直到这结界完成之后,夏洛才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但很快他的脸上又露出来一个夹杂了些许自嘲的笑来。
刚刚所施展使用的这些组合咒文,在以往都是为了将要去对付的异种圈定在某一个范围当中无法跑掉、也无法朝着外界发出求援的信息,用一个更通俗易懂一些的形容来说,也就是画地为牢。
在抓捕异种的时候,这一招是非常好用的;只是夏洛并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轮到他自己来把自己封在这牢笼当中。
但这是眼下最好的做法,夏洛根本不敢去想象,如果不加制止,而任由那些气息就这样逸散出去的话,最后将会变成怎样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比如,这一间房子都被异种给挤的满满当当,它们相互之间厮杀和争斗,并决定由最终的胜者获得和他的交配权吗?
夏洛和自己开了一个冷笑话,随后扯了一下嘴角,脸上的表情都变的冰冷。
那才是他绝对没有办法接受的事情。
设下用于阻拦的结界,一方面是为了防止气息流露出去、更多的异种顺藤摸瓜的照过来;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如果自己之后如果真的又一次身体被本能所支配、理智全无的时候,不会从这一间房子里面踏出去主动的去寻找能够作为交配对象的异种。
如果真的要发生那种事情的话,那么夏洛真的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
在完成这一切的布置之后,他终于可以稍微的松一口气——而这一口气泄下去了,再想要重新蓄积起来,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夏洛将自己的脸向下完全埋在沙发里面,身后的翅膀不住的翕动着,没有穿袜子的光裸脚趾也在下意识的不断的抓紧又放松,在沙发套上不断的抓住褶皱来。
少年顾着腮帮子,不断的抽气又吐气,仿佛这样就可以在一定的程度上多少缓解一些他的那种……虽然不能够完全说是痛苦,但是也实在是极为难耐的感受。
谢明翎……快回来啊……现在这个情况,怎么都得想点办法吧……
在已经混乱起来的思维当中,夏洛模模糊糊的这样想。
***
夜色已经很深的时候,谢明翎那张毫无表情的冷肃的脸才从打开的电梯门后面露了出来。
他的眉头皱着,任是谁来看到了,都会立刻的感受到这个少年人极为不悦的心情。
谢明翎当然会感到不悦。
最近一段时间,全世界的异种就像是疯了一样,开始了与特它们以往的隐蔽的行动方针所毫不相符、甚至都可以说是完全相反了的过于频繁且密集的行动。
如果非要用一个什么说法去形容比喻一下的话……就像是原本应该安安静静的在地底下蛰伏的虫,现在却在异常突如其来的大雨之后全部都冒了出来,以一种异常的活跃展开了行动。
而因为这种诡异的活跃,哪怕谢明翎之前其实已经给自己清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假,现在也不得不被临时征用去拉壮丁。
这直接将谢明翎原本的、要和夏洛好好并且长久相处一番的计划都给全部打破,以至于每一天出门上工的时候都挂着一张死人脸,下手处理异种时无论是力度也好,还是速度也好,都一天比一天见涨。
“最近难道是有人惹到他了吗?”
“谢明翎的心情看起来不怎么好的样子啊……”
“嘘,我听说是谢明熠好像失踪了……”
一说到谢明熠的这件事情,也就没有谁敢继续在这件事情上讨论下去了——就算是再缺乏社交的人,也多多少少都听闻过这一对兄弟之间的关系和感情,所以现在谢明翎的这种烦躁而又压抑、低沉郁闷的表情,以及在面对异种的时候过于的下狠手的作风,似乎都隐隐的说明了什么。
甚至有不少人猜测,谢明熠或许并不只是失踪,事情的真相是那个虽然不比自己的弟弟,但是也同样惊才绝艳的少年大概已经死在了异种的手下,只是和自己的兄长关系亲密的谢明翎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所以才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殊不知,谢明翎的低气压完全是来自于原本以为可以和夏洛好好的相处了,结果却偏偏被这样的事情给打断,不得不每天出门的烦闷。
而一想到这样的情况究竟都是谁造成的,他没有把那些异种全部都细细的剁成臊子,就已经算得上是谢明翎的忍耐程度一流了。
但每天在外面结束了疲惫的工作回家后,一打开门,就能够看见待在家里面的夏洛——这样仿佛在等待着他的、虚假的有如“家”一般的感觉,又实在是令谢明翎为之而感到着迷。即便心知肚明这全都是虚假的,谢明熠也不自觉的沉醉于其中。
原本是对其他的一切外物都兴趣淡淡的少年人,第一次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对他人无法理解的某样事物甘之如饴,会愿意沉沦在欺骗当中不愿意清醒,哪怕是知道自己手中捧着的实际上是剧毒的鸩酒,也能够毫不迟疑的一饮而尽。
这样想着的谢明翎站在家门口,稍微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将那种在工作的时候会不自觉带上的冰冷而又令人畏惧的模样换下,随后出现在这一张脸上的便是夏洛惯来所会看到的,无辜而又无害的模样。
“哥哥,我回来了。”
谢明翎这样说着,伸出手来,却在指尖碰到门把的那一刻猛然一愣。
这是……哥哥的咒文所布下的结界?
谢明翎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在他不在的时候,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甚至都顾不得拆解夏洛布置的结界,直接硬生生的用蛮力给硬冲撞开了;而在厚重的防盗门有如加热后的黄油那样轻易而又光滑平整的被划开之后,谢明翎就被扑面而来的、加浓加厚了几百倍的蜜糖甜腻的香气给扑了满脸。
“啊……”谢明翎眨了眨眼睛,被这完全在意料之外的情况给砸懵了,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很快,谢明翎的鼻尖稍微抽动了一下,嗅到了那种隐藏在这样的蜜糖香气下的一点血腥味。
他的神情立刻就变的可怖危险了起来。
谢明翎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自己腰间长刀的刀柄上,只是当他看见那横陈在窗户下的异种的尸体的时候,仍是免不了微微一愣。
这是……?
但不等谢明翎走过去细究,他听到从沙发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谢明翎……”哥哥的声音沙哑,听上去有如被砂纸磨砺过一样,也像是干渴了几天几夜没有沾一滴水的旅人。
谢明翎刚张了张嘴要应声,一道身影已经径直扑入他的怀中。
——然后,以近乎凶狠的力道,一口咬上了他的嘴唇。
第27章
异种(二十七)
什么……?
因为这一切实在是来的有些太过于突然了,以至于谢明翎根本都没有办法予以任何的反应,只能呆呆愣愣的任由夏洛贴过来。
他甚至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就像是得到了精灵特别的亲近之后,就连呼吸都变的小心翼翼,生怕将蝴蝶给惊走的,幸福但是又茫然的旅人,
嘴唇上柔软的触感是真实的,带着对于谢明翎来说根本不容忽视的温度;谢明翎已经没有办法分辨清楚那究竟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因为异种的身体温度确实是要高于人类了——总而言之,谢明翎觉得就像是有一团火从他与夏洛的嘴唇接触的地方开始燃烧,并且一路蔓延,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
在终于回过神来后,谢明翎急忙用一只手制住了夏洛,另一只手急忙将他推开。
唇间像是还能够依稀的品尝到那一点犹如蜜糖一样的气息,谢明翎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舌尖来舔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当即脸颊涨红,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番茄。
“哥哥,你这是……”然而夏洛根本不配合他,后者像是一改这些日子里来的那些对于谢明翎的距离感,像是一条柔软的蛇一样紧紧的缠了上来。
不,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谢明翎觉得自己的神智都像是要在这种蜜糖的香气当中被熏染的也跟着变的不分明了,好在因为异种当中也会有能够蛊惑人的心神的类型,所以追捕者们在入职之前都会经历相关方面的特训,并且每年还会再修和考核。
因此现在,谢明翎实在是用了大毅力和大决心,才终于能够用力的一咬自己的舌尖,藉由着那种钻心的疼痛的感觉,勉强的将理智重新拨回了正轨。
至于因为嗅到了属于谢明翎的血液的味道,而变的比起先前来还要更为激动的夏洛,谢明翎猝不及防之下甚至差点没有按住对方。
好在就算是经历过异种化的“破茧”以及由此而来的身体上的进化,但是想要和谢明翎进行纯身体素质以及体力值上的比拼,对于夏洛来说也仍旧是有些太过于超前了——不如说,谢明翎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是独一档的,想来能够和他进行对抗的存在根本都还没有被孕育和诞生,所以夏洛的这点暴起很快就被重新压制了下去。
在一把抄起了旁边沙发上被随意丢着的薄毯,将夏洛给直接包裹成了一个大型的粽子只露出来一个头,同时也被大幅度的限制了行动之后,谢明翎才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觉得这简直比单独一个人去对付数十只的一级异种还要累。
“到底是怎么了,哥哥?”谢明翎将毛毯的收口稍微的拨开了一些,让夏洛的脸能够从里面更完整的露出来,有些疑惑的低下头去仔细的查看夏洛的情况,甚至是将手指塞到了他的口腔中,将嘴撑开,不顾锋利的牙齿与性状奇异的舌头,小心而又仔细的检查夏洛的情况。
这样的做法并没有能够让谢明翎得到任何的有用的线索,反而是夏洛因为他这种动作而发出了几声似是痛苦又似是欢愉的轻微呻//吟。
谢明翎的手猛的一抖,整个人都像是触电了一样飞快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有红色顺着他的耳根开始蔓延,直到最后爬满了整张脸。
这是不对的。谢明翎同自己说。
虽然不知道哥哥现在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他一定是处于一种非常难受的状态当中。
他现在理应去弄清楚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去帮哥哥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而不是——
谢明翎没有敢继续想下去,就像是有某种隐约的直觉和预感在提醒着他,不能够顺着这样的思路继续衍生和思考下去,否则的话,一定会出现某种足以将他现有的世界观都全部摧毁震碎的事情。
可是哥哥……
谢明翎抑制不住自己频频朝着谢明翎那边瞟去的目光,然后每一次又都像是做贼一样的猛的大力扭头收回视线,仿佛这样就可以欲盖弥彰的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样的动作流程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不断的重复,在枯坐了半晌之后,谢明翎终于意识到不可以继续这样耽搁下去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旁边夏洛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已经到了没有办法忽视的程度。
他先是将夏洛身上的束缚又更用力的紧了紧,然后才僵硬的起身,去将旁边的地板上早就已经凉了不知道多久的那一具异种的尸体给处理了。
从这个异种身上所残留的痕迹来看,这明显是夏洛的攻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只异种出现在这里、又被夏洛杀死,但是夏洛并没有跟着别的异种离开这件事情仍旧是让谢明翎感到了一种隐秘的欢喜。
哥哥没有将他抛下,而是选择了他……实在是太好了。
这是否意味着,虽然没有能够阻止哥哥变成异种,但是他终究还是让事情发生了一些改变,至少这一次哥哥和他没有成为敌人呢?
这样的想法让谢明翎感到高兴起来……某种意味上来说,也是非常的好哄。
“……谢明翎。”
忽然,他听到从那边的毛毯卷当中,传来了夏洛的声音。
这声音听上去是如此的沙哑而又艰涩,但的的确确,是属于夏洛的声音。
这还是自从他将异种化的夏洛带回来之后,夏洛第一次没有无视他、并且叫了他的名字。
毫不夸张的说,谢明翎的内心现在就像是有烟花炸开一样的狂喜。
“我在这里,哥哥。”他耶顾不得去思考什么了,三两步的就直接冲到了夏洛的身边去,“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然后,他就和夏洛对上了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谢明翎觉得周围的蜂蜜一样的气息变的更加浓郁了,他沉浸在这种气息之中,如同跌入了盛满金色粘稠的蜜糖的罐子里。
但因为是夏洛,所以谢明翎根本没有任何想要挣扎的欲//望。
在变成异种之后,夏洛的皮肤原本就有些过分的白了——然而现在,他全身都泛着一种漂亮的粉色,就像是刷上了一层美丽的釉色的陶瓷。
在那一刻,谢明翎不知道怎么的,忽而生出了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来。
就好像是……夏洛是一颗在枝头已经充分的成长和熟透了的蜜桃,如今正散发出了诱人的气息,就等待着有人上前去采撷。
***
对于夏洛来说,在干掉了那一种循着信息素找来的异种之后,他用最后的意志和力气设置下了结节,整个人就都陷入了昏昏沉沉当中。
想要得到什么,想要被什么填满……这样的想法一直在他的大脑当中鼓动,叫嚣着要夏洛尽快的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开什么玩笑。
就算这是在“剧情推进”的过程当中无法避开的必要节点,但是夏洛也仍旧牢牢的记得,他终有一天要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现实世界当中……所以,为了那一天,无论经历了什么,夏洛都一定要守住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与心态。
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这一点上屈服。
但是……这漫长的繁育期,以及这种根本不受到自己控制的状态,究竟还要持续多久、亦或者要怎样才能够一劳永逸的终结呢?
在昏沉当中他偶尔也能够捡起片刻清醒的时光,在这种时候,夏洛就会努力的思考,只是很快思维就又会重新被涌起的热潮给吞没。
直到某一刻。
尽管夏洛并不想要承认,但属于谢明翎的熟悉的气息将他笼罩的时候,夏洛的确是短暂的、重新获得了掌控自己理智的片刻时光。
他闭着眼睛,趁着这难得的片刻清醒,做出了一个决定。
如果有某些事情注定要发生不可避免,那么至少夏洛要自己来做出选择。
“我现在处于异种的发//情期。”夏洛说。
这句话没有任何的前置铺垫,就这么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直接把谢明翎给砸懵了。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但愣是没能憋出哪怕是一个字来。
“帮我度过繁育期。”夏洛朝着谢明翎伸出手来,语气恹恹——显然,即便这个决定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做下的,但是夏洛本人其实也不是多么满意。
“可、可是,哥哥……我们,我……”谢明翎像是突然不会说话了一样的吞吞吐吐,却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来。
夏洛恨恨的咬了一下牙。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他说,“那就滚,我去找别人。”
他的话音甚至都还没有落下,然而面前坐着的少年眼神却已经猛的变了。
如果说之前谢明翎的眼神是在不断的闪躲,像是一只被逼的无处可逃的兔子的话;那么现在,他看起来完全是一只露出了獠牙、眼含凶光的恶狼。
那种变化只在一瞬之间,甚至是到了有些险恶的程度。
如果夏洛能够看到的话,他说不定会立刻反悔,撤回自己方才的话并且夺路而逃……只可惜,因为半是羞窘半是恼怒的缘故,所以夏洛垂着眸,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这番变化。
夏洛的眼前投下了一整片的阴影,谢明翎高大的身形像是能够将他完全的笼罩在其中,不留一丝一毫的余地与脱逃的可能。
恶兽朝着夏洛龇了龇牙,然后一口咬了上来。
“……那种事情,你想都不要想,哥哥。”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第28章
异种(二十八)
异种的繁育期,似乎拥有一套自己独特的判断标准。
分明夏洛并没有和任何一只异种拥有更进一步的接触,自然更没有孕育子嗣的这一说法,然而那困扰着夏洛、同时给他带去了身体和理智上的困扰的繁育期,却似乎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了,如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不仅如此,在确定这一次的繁育期已经彻底的过去、再不会予他以干扰之后的第二天,夏洛发现,自己身上的那些非常明显的、属于异种的特征可以经由他自己的意志去进行控制,隐藏或者展现出来。
身后的翅膀紧紧的覆盖并贴在后背上,和那里的骨骼肌肉贴合在了一起,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端倪来;细长的尾巴也可以在意志的操纵下一寸一寸缩短,直到最后完全的收起。
他的眼瞳动了动,于是就像是电影当中才会出现的什么特效一样,原本漆黑的巩膜逐渐的褪去了色彩,像是摘除掉了一层原本笼罩在其上的阴翳;除此之外,那抹不详的血色也色泽收拢了,只是尖锐的竖瞳仍在。
镜子里面所倒映出来的那个少年,逐渐从异族拥有了人类的模样。
夏洛伸出手指来按在镜子上,看着里面的那个自己——除了肤色过于苍白仿佛贫血,灰金色的短发和隐隐的流露出了几分似有似无的危险猩红的眼眸之外,似乎与过去相比也并没有多少的区别。
夏洛不知道这究竟算不得算上是一种异种的拟态,但是,如果是这幅模样的话,似乎就算是混入到人群当中,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他对着镜子张了张口,看着里面那一圈密布的细小尖锐的牙齿,一时之间感觉自己的心情有些莫名的复杂。
谢明翎最近仍旧是早出晚归,甚至,可能是因为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夏洛隐约觉得谢明翎就像是有在刻意的躲着自己一样,他们几乎很少能有在这个家碰面的时候。
但是每天为夏洛准备的新鲜的肉食从来都不会缺少,而且夏洛知道,在自己睡着之后,谢明翎都会悄悄的摸进他的房间来——他似乎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迷恋上了和夏洛拥有大面积的身体接触,简直就像是有皮肤饥渴症一类的疾病一样。
然而在睡梦中的时候,夏洛明明能够察觉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却总是没有办法让身体清醒过来;但等到早上夏洛真正的“醒”过来之后,谢明翎又早就已经不见人影,只有床单上不平的褶皱昭示着昨晚这里还躺着另外一个人的这样的事实。
这可实在不是什么会让夏洛觉得舒服的体验。
好在他也有的是力气与手段。
***
对于谢明翎来说,最近一段时间简直就像是偷来的一样。
他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过着每一天,一方面为夏洛仍旧还停留在自己的身边而心生欢喜,但是另一方面,他却又抑制不住的感到恐慌和担忧。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哥哥……真的现在就在我的身边吗?
那被夏洛视为病态的皮肤饥渴,实际上也是这种不安心理的一种。他必须亲自并且真实的触碰到夏洛,确认对方就在自己的身边,才能够证明这一切并不是异常睁开眼睛就会消散的幻梦。
如果能够一直过这样的日子的话……
对于谢明翎来说,这已经是他所能够奢想到的最好的模样,他不敢贪心的去想更多的东西。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日子,似乎也是无比短暂的。当又一个过于迟的夜晚,谢明翎在处理完任务回到家里,却发现夏洛不在了。
“……哥哥。”谢明翎的声音听上去有着过分的僵硬,就像是忘了定期的保养和涂抹机油,因此行动起来都不那么方便了的机器,艰涩的仿佛随时都会停止运转,“不要逗我了……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
“哥哥?哥哥?”
起初还只是抬高了声音喊那个人的名字,但时间越是往后,谢明翎的耐心便也就越是被耗尽,直到最后他手中提着刀,将家里面所有的家具都全部劈碎,一点的视觉死角都没有留下。
但这样的做法显然是毫无用处的,哪怕谢明翎就差没有把墙皮都给拆了,也没有能够找到夏洛的一片衣角。
他明明……已经用咒文给哥哥打下了约束做出来禁令才对……
于是谢明翎终于后知后觉的回想起来,在咒言的使用方面,夏洛是千载难逢的不世出的天才,咒言之于夏洛,就像是刀法之于他,是如同呼吸一般不需要思考就能够自如的做到的事情。
他试图用悬崖去关住拥有丰满羽翼的飞鸟,这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被实现的事情。
……但是,从他书写下咒文的时候开始,哥哥就从来都没有对此表现过什么,以至于谢明翎都完全的遗忘掉了这件事情,真的以为自己靠这样的方式去将对方束缚住,永远的都留在自己身边。
谢明翎用力闭了闭眼睛,将刀缓缓的收归鞘中。
他似乎是冷静下来了。
然而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在少年的眼底那跳动的某种黑沉的火焰,似乎又在昭示着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还是应该锁起来才行。”
等下一次再抓到哥哥之后,他绝对不会再犯下这样低级的、会让对方能够离开他的错误。
他并不值得被温柔的对待。
或许,残酷的管理,才是更适合用来对付哥哥的手段。
谢明翎最后沉默的扫视了一遍这间房屋内的一切——他曾经一度将这里视为过“家”,但现在失去了夏洛,这里也就和它如今所呈现出来的一样,不过只是一片废墟罢了。
谢明翎从口袋里面掏出自己的手机来,拨打了一个号码。
“我是谢明翎。”
“之前那个计划的提议……我同意了。”
他不会……放哥哥在外面太久的。
***
夏洛整个人都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拉了拉自己卫衣上的兜帽,将自己的面容更深的埋进了帽子的阴影里,从外人的角度只能够看到那一小截尖尖的下巴。
这种背后生凉的感觉……还有算一算时间……应该是谢明翎已经发现他不见了吧。
但是无所谓,他早已远走高飞,以后想来也不可能再见谢明翎一面。
夏洛想,他早该这样做了,哪怕是之后在游戏通关时被系统刁难说完成度不够什么的……也不能够阻拦夏洛要从谢明翎的身边离开的决心。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之后可能会被谢明翎大肆追捕因此要隐姓埋名的准备,但出乎夏洛意料的是,自从他成为异种、然后被谢明翎与世隔绝的关起来,应该也不过就是几个月的事情,然而外面的世界却已经同夏洛认知当中的情况相比发生了近乎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同时也是最主要的一点是:异种爆发了。
对,只能够用“爆发”来形容这突然的事件,它们一改先前走暗中发育的路线,开始全面的出现在人类的社会当中,并且和人类争夺生存的领地与资源。
在他岁月并不静好的被谢明翎关在家里的时候,哪里能够想到外面还发生了如此的剧变。
现在已经发展到有部分较为偏远的、人数偏少的城镇都已经沦为了异种的乐园,人类则是开始向一些大城市转移和聚集。
虽然这还隐隐只是一个倾向,并没有完全发展成一些末世小说当中需要建立起生存基地的局面;但是毫无疑问,这个世界也已经彻底的混乱了起来,连往日里的那种浅显的表层和平都难以维系了。
夏洛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这样的情况,在游戏里面也是出现过的——听说除了极少数的玩家能够在异种之灾爆发之前,就彻底的将异种的威胁给解决掉,否则随着时间的推进,都会无可避免的进入到这个阶段。
不过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对于夏洛,可能还算的上是一个好消息——因为这样一来的话,在混乱的环境当中,他反而更好隐藏起来不被谢明翎发现和找到。
要知道,为了能够尽可能轻便的跑路,也是为了不被有追查到的可能,夏洛除了一点钱之外什么都没有带;包括“谢明熠”这个名字,他都不打算再继续使用,好在这种异种已经半爆发的情况下,自诩不可避免的受到冲击并且混乱了,对于身份的查证都不像以往那么严格了。
他规划了一下自己后面的行程。
异种的爆发是一种全世界性的,比起留在很多人都知道和见过他的国内,果然还是国外更适合他一些。
想来原本自由的外国应该会更加自由……嗯。
再加上现在有了较为明显改变的外形,到时候就可以像是融入大海的一滴水一样,完美的藏匿下来。
于是,几天之后,一艘偷渡船上出现了一个有着灰金色的少年,虽然脸色苍白的吓人,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却又很好看。
“小伙子,就你一个人?这么年轻独自往外面跑啊?”负责检票的船员见他孤身一人,有些惊讶的询问。
“嗯,家里出了点事。”少年的脸上露出个很无奈又带了些破碎感的笑容,递出了自己的船票,“国内待不下去了,只能看看出去有没有什么机会了。”
船员自认为了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嗐!这也都是预料不到的事情!出去了说不定更好点呢!”
少年好脾气的点了点头:“我会的。”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笔,在上船的登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夏洛。】
第29章
異种(二十九)
每个人对于世界,都有着自己的认知和看法。
在異种之難爆发、并且眼看着難以被轻易的平息和压制的现在,有的人会认为留在拥有强大稳定
的社会秩序与公众管理的地方对自己来说更好,那么自然也会有人出于种种原因一一覺得月亮还是国
外的圆的也好,想要富贵险中求的也好,总之,他们顯然是打算去地球另一邊的国家去碰碰运气。
在这一艘偷渡船上,顯然都是这样的存在;而夏洛在其中,顯然格外的引人注目。
毕竟他的年龄明显是整艘船上最小的,再加上他的面容姣好,整个人看上去明显是在富贵窝当中吞
金噎玉的被供养大的。
这样的人和他们簡直就像是两个世界里的存在,根本没有办法想象这种人会出现在他们的身邊,
并且眼下和他们拥有着完全相同的处境,将要抛弃一切,前往一片未知而又混乱的国度。
而“人类”这个群体,向来都是极为矛盾的-他们当中会有很好的人,也会有很坏的人,而这
两种人又会在同时出现。
夏洛因为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外形上的优势,在这艘船上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特殊对待。
但是,在这一份明面上的优待的同时,自然也就有一些更为隐秘的东西在暗地里悄然的孕育和滋生。
一个独自一人的、看起来阔气又天真的漂亮小少年。
看在不少人的眼中,可都是一块儿各种意义上的肥肉。
***
是夜。
夏洛并不是非常适应这种船上的生活一在变成異种之前,夏洛完全是将什么叫做“脆皮法师”
给诠释的淋漓盡致。晕车晕機晕船,就没有什么能夠好好的承载夏洛的交通工具,或许只有自行车和
小电驴能夠在这个赛道上拨得头筹。
这也是夏洛格外的讨厌离开信源市去外面出差的原因,而一般情况下,谢明翎自然是会义不容辞
的挺身而出,将那些需要去外面的、原本要分配到夏洛头上的任務给接下来。
久而久之,这都已经成为了在追捕者组织内部人盡皆知的惯例,在平日里分配任務的时候也都会
下意识的就做出区分……总之就是到了这样的程度。
在被转化为異种之后,夏洛的身体素质相比以往得到了质的飞跃和提升,雖然要和谢明翎那样的
变态相比还是有些太勉强了,但至少在日常的生活当中倒是比起以往来都要强了许多。
现在就算是走在再颠簸的船上,对于夏洛莱说也和如履平地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过往的经历给他
留下的心理阴影,让夏洛仍旧没有办法喜欢上这样的环境。
再加上雖然经历过来自谢明翎的那一段时间的强制调教,以及夏洛本人的坚定毅力,他现在已经
能夠很好的克制住自己对于人类的狩猎本能,但一直都身处在诱惑当中,显然也不是什么会让人覺得
心情愉快的体验。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夏洛早早的就从人群聚集的地方离开,回到了分配给他的那个用来休息的狭
小舱位当中,在床上躺了下来。
忽而在某一刻,夏洛的眼皮微微掀了掀。
有人过来了。
那显然并不只是什么巧合的路过,而是蓄谋已久的蓄意接近。异种的感知力几乎能夠在夏洛的脑
中完全的模拟和投影对方全部的行动,无论是小心的一路张望,还是蹑手蹑脚的就停在他的门前。
门被轻轻的敲响了,与其说是真的想被门后的人注意到,不如说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夏洛是不是还
醒着。
夏洛饶有兴趣的睁开一只眼睛望着那边,在黑暗当中,他的眼睛里流淌着猩红的血色——
当那撬开了门锁走进来的蟊贼才一只脚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在万籁俱寂、只有海浪拍打着船体的声音响起来的夜晚,这一幕看上去可实在是有些太过于诡异
了,以至于那人的行动都被固定在了原地,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前进还是后退。
不过,他显然也没有什么选择的機会。
在月光的映照下,少年原本就惨白的肌肤似乎更是镀上了一层别样的光芒,陪着那一双猩红的眼
瞳,看起来不像是人类,而更像是什么……在恐怖故事当中,只会在夜间才出现的鬼怪精魅。
这样的联想让男人难以抑制的打了一个冷颤。
门被什么细长的东西伸了过去,“啪”的一声给重重的关上了,甚至还落了锁。男人的目光循着
看过去,然后发现那是一条……尾巴。
从少年的衣摆下方延伸出来,其上覆盖着苍白的鳞片,但绝不柔弱,光只是这样看着都能够察覺
到其中所蕴含的力量。
但是、但是!
那样的灵活程度,还有那样的打击感与力量感,不管怎么看,都绝不是什么玩具能够达成的效果
吧?!
簡直就像是
“和底舱的那些怪物一样…"
这其实只是他的极为低声的呢喃,低微到几乎注意不到的程度;然而对于现在的夏洛来说,这样
的距离甚至足够他将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更遑论是这种说出口的话语呢?
“底舱有什么?”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逼视着男人。
尽管夏洛并非有意,但是作为对人类来说太具有危险性与威胁性的异族,哪怕他只是流露出了一
点恶意,也足够对方感到有如死神的镰刀横在脖颈上所带来的那种恐惧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男人顿时腿都软了,一下子瘫坐在地板上,脸上鼻涕一把泪一把,“我
也只是很偶然的误入了进去!但谁知道……!"
这个男人,在国内的时候从事的也并不是什么正当的营生。偷鸡摸狗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已经是
熟悉到不需要去特别思考、顺手即为的事情,就像是他现在会盯上夏洛,以为他是一只好下手的肥羊
一样,在上船之后,他自然也有四处转悠,看看有没有能够顺手牵羊的。
在这个过程当中,他就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进入过底舱当中。
……那绝对是男人见到过的,最奇怪和难以用言语去描述和形容的场景。
即便是他手中专门配置的强光手电筒也没有办法照亮底舱内太深处的地方,但尽管如此,眼前所
能够见到的景象也足够令人大吃一惊。
那是一个个并排陈列着的、此先只有影视剧当中才能够见到的培养仓,里面盛装的液体在光下呈
现出一种不妙的荧绿色。
而在这液体当中所包裹的,则是他说不上来名字的怪物。似人非人,每一只看上去都像是在挑战
人的认知,恍惚会觉得那是在愚弄和扭曲了造物主的意志之后才会诞生的亵渎的造物。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于奇诡,男人哪里敢继续停留下去,慌不择路的就跑了。
并且在之后的时间里,大概是某种大脑出于对自身机体的保护,所以男人刻意的遗忘掉了在底舱
当中所见到的景象,仅仅只留下了“底舱里有非常危险的东西,最好不要靠近”这样的潜意识印象。
但现在,当看到夏洛那似曾相识的造型,那些一度埋藏在大脑皮层最深处的记忆终于被重新挖掘
了出来。
伴随着男人哆哆嗦嗦的讲述,夏洛抿直了唇角,眸色渐沉。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有什么人正在借由着这艘船,在将异种进行运送一样……这可不是普通的
“偷渡”那个级别的事情了。
“带我去看看。”夏洛说。
男人哆嗦了一下。
"什、什么?”
“带我去那个底舱。”夏洛身后的尾巴都跟着不耐的甩动了一下,顿时给男人又是吓的一哽,再
不敢说半个字,只能浪费的疯狂点头,仿佛生怕自己只要慢上一秒,那只可怕的尾巴就会吊上他的脖
颈,或是刺穿他的心脏。
门悄无声息的再一次被打开,两道身影消失在了走道的尽头。
**
"那个,谢明翎."
猜拳输了的倒黴蛋挂着一张苦瓜脸,小心翼翼的凑近了过来。
黑发的少年眸光动了动,垂下眼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看了一眼。
"嗯。”他应了一声。
倒徽蛋觉得自己简直想要抱着朋友哭一场。
最近这段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以前算得上是好相处一甚至经常让人觉得“呆呆地”
的谢明翎,给人的感觉变的可怕了起来。
他其实也没有特别的多做什么,但是任何生物都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的,谢明翎身边的低气压
已经是蚊子都要绕着走的程度,其他人自然就更是噤若寒蝉,畏于上前去同他交谈。
然而现在他们被和谢明翎编到了一个小组要一起出去执行任務,因此在经历过一番紧张刺激的你
推我搡之后,通过猜拳公平公正的决出了过来和谢明翎搭话的人选。
“我们之后是一起去执行任務的搭档.…大家会和一下,我们一起出发吧……?”倒霉蛋努力持
住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对着谢明翎说。
好在虽然谢明翎看上去心情糟糕到像是可以把出现在他面前的异种细细的剁成肉酱,但到底并没
有要迁怒和为难其他人的意思。
"好。”谢明翎答应了一声,没有什么不悦的意思——这实在是让人松了一口气。
他问:“任务要求是什么。"
“是一个截停任务。”倒霉蛋翻看了一下这次的任务反馈,“有人想要走私……走私一批异种去
国外,但是被我们得知了消息。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把那些异种给拦截下来。"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次任务的详细情报,但是倒霉蛋依旧为此而咋舌。
那可是异种啊,真的以为是什么可以被安静的放在水族箱中的观赏鱼类吗?
简直想给这些做事情不过脑子的傻缺玩意儿邦邦来上两拳。
“因为其中似乎有不止一只的一级异种,所以你也被编了进来……我们需要立刻动身赶往公海
上,不能真的让那些异种被运出去。”
“我知道了。”谢明翎闭了闭眼睛,“走吧。”
他之前已经和追捕者总会达成了协议,只要他帮助他们完成指定的数个任务之后,就可以向谢明
翎开放“天眼”的使用权。
在“天眼”的全方位监控和数据采流下,想要在茫茫人海当中锁定一个存在,虽然麻烦,但也并
非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谢明翎不在意他们要自己去做什么,而那些任务完成之后又可能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他只是近乎
疯魔的想,哥哥,你最好躲的好好的,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否则这一次的话,他一定
会把他变成,再也离不开他的、除了他的身边就无处可去的模样。
第30章
异种(三十)
夜晚的走道上很是安静,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返回了船舱当中陷入梦乡——而至于还不想这么早就休息的人,在最上层的甲板上自然有着欢声笑语的夜间的聚会可以去参加。
总之就是,不会有多少人留在这里的。
这倒是让夏洛的“偷鸡摸狗”的行为可以进行的更顺畅一些。
或许是因为“异种”这种生物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危险和恐怖了,又或者是出于一些别的什么原因——总而言之,前往底仓的路居然意外的顺畅,甚至都没有什么人把守,畅行到夏洛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的地步。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知道绝无可能的话,那么夏洛都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一个专门布置出来的陷阱了。
“就、就是这里。”男人颤巍巍的伸出手,推开了面前底仓的门。
就像是他之前对着夏洛供述的时候所说的那样,真的走入到底仓之后,会发现内里的空间与深度远比从外面看到的要大的多。
而且,因为夏洛可以在黑暗当中视物,并不依赖于外界光照的缘故,所以他在这里能够看到的景象,远比之前男人单独进来这里的时候看到的还要来的更多。
整个底仓内部的空间当中全部都放着培养仓,每一个培养仓里面都关押着一些异种。
在还是人类的时候,夏洛其实是没有办法很好的区分出来异种之间都有什么差距的,只能够以它们的外形来做出一些基础的判断——或许其他生物在看待人类的时候也是这样吧,除了高矮胖瘦之外,连性别都不一定能够分清。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当自己也成为这个种群当中的一员的时候,就基本上能够做到在一个照面之间判断出对方的情况。
比如现在,夏洛就可以清楚的看出这些异种的等级,甚至还可以轻松的判定它们大概属于异种当中的哪一个支族……这样的知识是如此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了脑海当中,有如本能一般,都不需要其他人来传授和教导。
哈,这种能力也不是没有好处的不是吗——至少在能够一眼就将这些都看穿之后,夏洛在对付起异种来的时候就能够更加的得心应手,毕竟弱点也几乎是随着一眼可知了。
这些异种被放置在培养仓当中,暂时都处于一种“鬼息”的休眠状态,暂时还不需要太过于担心;与那个相比,夏洛觉得更需要考虑的问题应该是,究竟是谁、出于一种什么样的目的,将这些异种安置在了这里。
他自己现在是异种,已经无需为了这样的事情感到畏惧;但是对于并非异种的、船上的其他人类来说,这无疑是在和一船的炸//弹躺在一处,谁知道什么时候炸//弹就会被引爆。
而且船早就已经出航,如今正在茫茫大海上航行。若是这些异种真的突然清醒过来了的话,那么船上的人甚至连逃跑都没有地方能去的,就连外界的支援和拯救行动也很难抵达。
到了那个时候,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沦为异种口中的饵食之外,似乎再没有其他任何的办法。
当想到这里的时候,夏洛原本在底舱当中不断游回的目光猛的一顿。
如果……这就是幕后之人的目的呢?
这艘船原本就是一个专门准备好的、大型的培养仓。
而船上的人,除了极少部分的知情人士之外,剩下的则全部都是专门给这些异种准备的,在苏醒之后可以去放肆的大快朵颐的“自助餐”。
这种猜想是完全合乎情理的……毕竟这船上的除了船员之外,就全部都是偷渡客。在决定登上这一艘船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抛弃了自己的过去,无论是身份也好,还是仍旧留在岸上的亲友也好。
所以,就算是他们都被异种吃掉了,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哪怕是意识到了他们已经很久不见,也只会认为他们是去往了国外其他的地区。
就算是在异种之灾爆发之前,出国后和国内的联络也都会变得断断续续起来,又更何况是在灾难已经爆发、很多地方的信息交流都已经不大及时的如今呢?
如果像是这样的船还有很多艘、并且像是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多年的话……
夏洛感到了一阵的头皮发麻。
“那、那个。”带他来到这里的男人忽然发出了一声非常明显的吸气声。
他原本或许是打算尖叫的,但又在声音真正出口的前一刻猛的想起来了现在究竟是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当中,他们又在做什么事情。
因此,男人着急忙慌的将自己的手臂塞到了嘴里面,才总算是险之又险的堵住了那将要脱口而出的尖叫声。
“怎么了?”夏洛看他。
“我、我刚刚!”男人努力的压低了声音,但仍旧是掩不住其中的那种惊慌失措,“我刚刚好像看到有一个培养仓里面的异种动了……!”
这对于男人来说实在是一个大惊吓,他的心脏都剧烈的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胸腔里面蹦出来。
只是现在,当稍微缓冲了一下、男人再凝神朝着那边去细看的时候,却发现培养仓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至于异种像是苏醒了一半开始动作之类的,就更像是一个无稽之谈了。
“是、是我看错了吗?”男人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培养仓的时候,里面的异种似乎还是最初的样子,他于是忍不住的感到了迷茫起来。
难道是他因为压力太大所以产生了幻觉吗?男人忍不住这样想。
然而这样的想法才刚刚在脑海当中萌生,他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很大的力气扯到了一边去——男人顺着一看,发现是那个凶神恶煞的威胁他带路来这里的少年,那细长而又令人恐惧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他给圈了起来,并且已经猛的一拽带离了最开始的位置。
难、难道是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用了,所以终于打算杀了他或者吃掉他了吗?
这样想着,男人露出了非常绝望的、死到临头了的那种表情。
“不是你的错觉。”他听见那个少年说,“这些东西,飱是醒过来了。”
夏洛用尾巴圈住了那个男人,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是警惕。
明明这些异种先前都还沉睡的好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活跃了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刺激到了一样……
……总不能是因为他的出现吧。
然而无论情况如何,夏洛知道,自己现在别无选择。
——即便是已经身化异种,但是在夏洛的自我认知里面,他仍旧当自己是人类,更是追捕者的一员。
从异种的手中保护普通人类,是他身为追捕者的职责。
夏洛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中的猩红色都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自主流淌了起来,有灰蓝色的鳞甲斑驳的出现在他的肌肤上,身后的衣服更是在一声裂帛响后被撕裂,有两对薄如蝉翼、但又实在美丽的翅膀在他的身后舒展开来。
蓝色的咒文接连亮起,将整个底仓都封锁包裹,少年的眼底倒映着那些已经开始打破培养仓的玻璃壁、就要朝着这边涌过来的异种,面上露出了一个非常冰冷的笑来,内里满含着某种锋锐的杀意。
“来吧。”他低声说。
“到此为止,不会让你们再前进半步了。”
***
与此同时。
在追捕者所特别派出的执勤专机上,有人看着机窗外,突然“哎”了一声。
“那个就是我们的目标吧?”
坐在最前排怀中抱着长刀、原本在闭目小憩的黑发少年闻言睁开了眼睛。
在他的瞳孔当中,倒映出来了海面上那一艘小小的游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