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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怪谈(五)

——自从怪谈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开始,已经过去多久了呢?

分明也不过才那么几个月、甚至都还不到半年的功夫,但是对于从一开始就被限制在【钟塔】的影响范围内的人们来说,那绝对不亚于度日如年。

在这里每一个人都是时间的奴隶,一点一点的、像是世界上最吝啬的守财奴那样精打细算,生怕有一分一秒被浪费掉。

在度过了最初的几个月之后,渐渐地开始有从外界被派遣进来的支援小队——是在【钟塔】的规则所笼罩的范围之外,尚且还能够正常运转的人类社会终于初步的稳定下来之后,派来这里进行探索的人员。

然而……他们的到来,也并不能够改变和挽回什么。仅仅只是要在钟塔的规则之下保住自己的性命都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又更遑论是去在这个基础上做一些更多的事情呢。

久而久之,身处在这之中的人们,也都没有谁还继续对从这里离开和获救抱有期望了。

然而今天,原本以为像是一滩死水一般平静、再不会生出什么更多的波澜来的生活,突然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变化。

——地面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就像是有什么非常可怕而又巨大的、有如小行星撞击地球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让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某种非比寻常的晃动,简直就像是世界末日了一样。

发生了什么……?要知道,这里可是属于钟塔所绝对控制的规则领域,按理来说,不可能有这种明显异常的事情发生才对。

尽管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并不妨碍已经在这里努力的活到现在的人们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们飞快的找好了能够躲藏进入的掩体,尽可能的抱团不落单,同时打开音箱播报音乐,并且将头低下、埋的死死的,仿佛生怕一不小心抬高了视线,然后就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这种撞击与振动持续了很久,人们甚至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无比愤怒的声音在尖啸着什么他们听不懂的话……等到最后,一切终于平息了,才有人陆陆续续的从原先的藏身地点走出来,看看外面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李默也是这样的人之一,当然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没有能够聚集在一起的同伴,所以不得不一个人独自待着——在这一片区域当中,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所以对于她来说,比起外面未知的、不一定是危险的事情,果然还是自己一个人在家里面要来的更可怕一些,因此外面的动乱刚一结束,她就迫不及待的跑出来了。

——然后,她就在还没有什么人的大街上,见到了一个看上去最多刚刚成年的少年人,以及他身边正围着少年团团转,已经完全化身为一个哭包的小孩儿。

那个少年染了一头颜色极浅的灰金色的发,此刻正靠着墙角倚坐着,从李默的角度能够看见他身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但是最引人注目的应该还是少年心口处的那一个巨大的孔洞,李默甚至觉得自己都像是可以隐约的窥见到其下隐隐跳动的心脏。

如果就这样放着不管的话,那个少年说不定很快就会死掉;而他的身边半大的、大概是他的弟弟的孩子,如果没有了来自姑且算是成年了的兄长的庇护的话,应该也很难活下去。

这种让人觉得“根本就没有可能活下去”的伤势只是看着都会觉得狰狞可怖,头皮也跟着一阵一阵的发麻;但出于某种让李默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同情与怜悯,她居然站了出来,朝着他们搭话打招呼。

“那个……”女青年迟疑的问,“你需要帮助吗?”

我才不是滥好心的圣母。

我只是需要找一个不会被影响的、愿意成为我同伴的人……对,就是这样。

在用这种说法自我说服之后,李默脸上的表情都更坚定了一些。

“只要你之后愿意成为我的同伴,我可以暂时的,先把我的时间借给你一点——不过,等你好了之后可要记得连本带利息的还给我啊!”

***

双方是在存在的层级上势均力敌的怪谈,谁也没有办法奈何谁。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应该是一直都井水不犯河水,心照不宣的各自占据一片自己的领地并铺展开规则,各自为王才对。

但是现在,夏洛要去找到周宁煜,就必须要进入到【钟塔】的规则内部才可以——可是将人类包纳到自己的规则里面是一回事,将一个和自己的力量不相上下的另一个同等级别的怪谈放进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脑子抽了的怪谈才会这样做。

所以,夏洛和【钟塔】之间,自然爆发出了可怕的碰撞与争执。

距离怪谈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对于怪谈的存在,人类也只是还在初步的探索和研究当中。

他们确实一手引导了两个强大的怪谈之间的冲突,【哥哥】和【钟塔】如同他们原本所期望的那样产生了碰撞,但是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哥哥】平日里看着是灵活的游走型,然而当夏洛身为怪谈真正的规则展开的时候,却是让他们始料不及的……与【钟塔】一样的大规模区域性领域类怪谈。

当夏洛的规则降临的一瞬间,与先前【钟塔】所占据的面积不相上下的数个街区也都一并被凭空而降的回廊所笼罩在其中,无尽的回廊和钟塔的领域碰撞在了一起,其所造成的破坏以及力量的余波、规则的扩散影响,都是足够让人眼前一黑的程度。

而在检测器的监测当中,属于【哥哥】和【钟塔】的气息都同时衰弱了下去,但无论是其中的哪一方都没有消失;显然,这两个凶怖的怪谈之间还尚未分出一个真正的胜负来,尚且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并不在当局所期望看到的场景当中,但是事已至此,这也不是他们能够再进行插手和引导的局面了。

或许现在只有暗暗祈祷,最后的结果是【哥哥】不敌【钟塔】吧……毕竟后者最坏的情况也只是继续扩张自己的领域;而以前者以往所表现出来的无限接近于人类的行事风格与强烈且明确持有的“人格”,一定会为了这一次的事情而展开最可怕的报复。

没有谁想要试一试,被一个强大的怪谈所蓄意报复,会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尤其是现在发现,【哥哥】也同样拥有着吞噬数个区域的能力的时候。

真是的,你也是领域类规则怪谈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而人类所不会知道的是,与他们所暗暗期望的相反,在这一次的碰撞当中,更占据了优势的那一方的,反而是夏洛。

这从夏洛现在能够出现在【钟塔】内部就已经是证明。

尽管也确实受到了不小的伤势,但比起已经完全的陷入了沉寂之中、连为数不多所凝聚出来的人格都已经被夏洛给打的七零八散、如今一切都交由最基础的本能去行动,勉强维系着自身运转的【钟塔】来说,夏洛已经侵入到了【钟塔】的领域内部,甚至找到了周宁煜。

只不过要做到这一切,夏洛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先稍微的恢复和养育一下自己的伤势,然后,夏洛并不打算就这样离开。

——他所拥有的力量还是太过于弱小了,无论是支持自己在这个世界里面自由的生活与行动也好,还是保护周宁煜将他养大也好,显然都还尚有欠缺。

而眼下,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正摆在夏洛的面前。

他固然可以就这样带着周宁煜一走了之,但是,他也可以选择冒一个险,依旧停留在属于【钟塔】的领域当中,破解对方的规则,找到【钟塔】的核心并且将它吞噬掉。

是的,怪谈和怪谈之间是拥有相互吞噬的可能性的,不过那有着极其苛刻的前置条件,双方之间的规则必须拥有一定的协同性,并且能够互相补全嵌入才可以。

只是好巧不巧的,对于【钟塔】和夏洛来说,他们于彼此就是这样的存在。

既然这样,夏洛当然是选择趁他病要他命啦!

如果可以吞噬掉【钟塔】的规则的话,那么夏洛就可以一举突破自己目前作为中级怪谈的桎梏,迈入高级怪谈的行列。

尽管未曾接触过这样的存在,但是夏洛隐隐的有一种预感,从中级进化到高级,那将会是一种质的飞跃。

如果能够到达那个程度的话,在这个世界里面之后的许多事情,或许都将会变得更简单和容易一些。

或许是因为经历过在上一个世界里面,由于武力值的欠缺而不得不被谢明翎压制的屈辱经历,当意识到有获得更强大力量的路径的时候,夏洛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放弃。

因此,他决定搏一把试试。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只不过他现在的形象也确实挺凄惨的就是了……而身边的周宁煜更是哭的让夏洛只想叹气。

“别哭了,小煜,你哥我还没有死呢。”

周宁煜扁着嘴,可怜巴巴的看着夏洛。

“哥哥会不会很疼啊?……我给哥哥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小豆丁凑了过来,小心的朝着夏洛胸口处的孔洞吹风。

这能起什么用……算了,他不哭就已经很足够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人类出现在了,并且还大胆的同他们搭话。

其实刚刚才经历过那一切,夏洛现在对于人类的信任度已经降到了最低。

抱着某种想要看看对方的葫芦里面究竟都卖了些什么药的想法,灰金色发的少年扯了一下唇角。

“——好啊。”

“就按照你说的来好了。”

第42章

怪谈(六)

夏洛非常清楚的看到,在自己答应了对方的要求之后,女人的眼睛一点也不夸张的、“蹭”的一下都亮了起来。

她朝着夏洛伸出手,夏洛看见在她的手腕内侧,有一个不算非常明显的、像是电子表上的时钟一样的图案,精确到了分秒。

李默将手伸了过来,和夏洛的手腕贴了一下。夏洛看的非常清楚,那上面的数值跳动了几下,有着非常明显的减少,而与之相对的,则是他的身体情况似乎……好转了一些?

李默把手收了回去,微微咂舌。

“你伤的也太严重了吧……”

她分出的那些时间对于面前的少年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的程度,李默甚至怀疑对方的伤势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收益与好转……但是,她愿意分出去给陌生人的时间,最多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你刚刚给我的是什么?……时间?”

那并不能够说是完全无效的,虽然外表不显,但是夏洛知道自己的情况远比李默能够观察到的更好一些……不是因为他的伤势得到了什么补全和治愈,而是因为李默的行为,让夏洛阴差阳错的接触到了【钟塔】的一部分规则与核心。

李默:“……你不知道啊?”

“嗯。”夏洛说,“我是刚从外面进来的。”

李默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你也是支援队的吗?”

现在外面的情况都已经严峻到连这种看起来才刚成年的孩子,都要被抓壮丁的送进来帮忙了吗?!

然后李默发现,当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来的时候,面前的少年脸上似乎极快的扯过一个冷笑,但是又很快的重归于无,几乎是让李默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不是支援队。”夏洛说,“只是有人和我们起了冲突,所以给了我弟弟一张进入钟塔的门票。”

后面的话似乎已经不需要再多解释什么了,夏洛这么短短的几句话,已经足够李默脑补出前因后果来。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努力的瘪着嘴让自己不要哭出声,但眼睛里面已经含了一包包泪的孩子,在心底暗自咂舌。

这……做下这种事情的人,未免也有些太禽兽了!

“默姐。”夏洛说,“我不会拖累你的。”

“只是,可以麻烦你和我说一下,在钟塔里需要注意的规则吗?”

……这根本不是可以放着不管的啊!

李默跺了一下脚,问夏洛:“你的伤……现在能移动吗?”

“外面还是太危险了,我们得去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再说这些。”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可能需要自己搭把手的准备,夏洛虽然个头高挑,但是少年人的身形看起来却又像是拔节了的竹竿一样的高挑纤细,李默暗自揣测应该不会太重,说不定她努努力也可以帮忙把夏洛背起来……

但就在李默还这样思考的时候,却看见夏洛已经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

“我说了,我不会拖累你的。”少年的脸色依旧是苍白的,在日光下如同没有血色一般,甚至让人觉得有些透明;但是他的行动举止之间却像是真的未曾受到阻碍,甚至还拉了拉自己的外套,将胸口那一个有些可怖的伤口给遮住了。

“我们去哪里?”

李默不免又多朝着他伤口原本在的地方看了几眼。

只不过在怪谈降临之后,变化的不仅仅只是它们,也有很少很少一部分的人类在和怪谈的接触、斗争当中,获得了一定的能力或者是好用的道具。

李默曾经见过这样的存在,因此她便下意识的以为,夏洛也是类似的人——这似乎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人要专门针对他和他的弟弟,明明这还只是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而已。

“你不要逞强啊。”李默又叮嘱了几句,眼看着街上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她朝着夏洛招了招手,“先和我来吧。”

***

李默的家、或者说她现在暂时停驻生存的场所,就在距离这里不远处。

一走进去房间,便有一种违和的压抑感扑面而来——整个房间里面所有的窗户全部都被密密的封死,又贴上了黑色的胶布,再用拆开后的纸箱壳、报纸什么的严密的包裹了好几层,确保外面的一丁点的光线或者是景色都不可能被泄露进来。

除此之外,房间里面的放着很多的音箱,并且在他们进门之前就已经可以听到从里面传来的、重金属摇滚的声音。

李默将门关上,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才稍微的放松下来了一些。

她在桌子上翻翻找找,最后掏出了一个笔记本来打开,翻到其中的某一页,接着递给了夏洛。

“这是目前……在【钟塔】里需要遵守的规则。”李默说,“不一定完整,其中有些部分也是有待更多的复核与验证的。”

“总之,你先看看吧。”

【钟塔】

【曾经作为城市地标的建筑物,白色的哥特式高塔,一面有巨大的嵌环套时钟,可以指示方向。

踏入钟塔的规则范围内之后,无论身处在其中那里,只要抬头就一定可以看到钟面以及上面的时间。

即便你不是原本属于钟塔的游客也没关系,只要你手中握有门票,就可以进入。

至于如何从这里出去?……那就是另外的价格了,我的朋友。】

【欢迎来到钟塔!请务必仔细阅读并遵守以下守则,钟塔永远与你同在。

1.每天最多只能查看一次时间,但注意不要去看任何钟面;

2.如果听到了时钟指针走动的声音,请立即佩戴隔音耳塞,或播放节奏快、足够刺激重金属摇滚的音乐以覆盖干扰,直到指针走动的声音停止;

3.你所记住的时间和真实时间误差不能超过12小时,否则判定为对时间的不尊重,立刻失去所有时间;

4. 请记住,尽可能避免独处。身处热闹的、需要你参与互动的环境中或许会更好。因为我们都活在当下;

5.钟塔的时钟指针有时候会逆转,这是正常现象,请不必担心;

6.如果你见到手背上有时钟标记图案的人,他们是钟塔的工作人员,可以向他们求助,但不要和他们单独相处;

7.钟塔的地下层没有时钟,是绝对安全的避难所。如果你感到时间流逝过快,可以前往那里休息;

8.请拿好门票,逃票是可耻行为。】

“邀请我们来,是因为第四条吗?”夏洛问,“默姐看起来是一个人独居的。”

其实不光是第四条,第一条和第三条规则之间也存在一定的矛盾冲突……如果想要同时都很好的满足的话,有同伴显然是更容易做到这一点。

“我也不瞒你。”李默说,“我和人有矛盾,所以对方将我孤立了起来,意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威胁我,让我服软。”

这位女性的面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讥讽和憎恨的笑来:“我宁可死,也绝不会让他如愿的!”

“不过能活的话还是活着比较好嘛……这不是刚好就遇到了你们?所以我就想着,要不和你们搭伙,大家先暂时的组成同伴吧。”

“默姐的帮助对我和弟弟来说是非常关键的。”夏洛允诺,“无论你遇到的是什么麻烦,我都不会食言。”

或许是因为自从接触以来,李默带来的观感都还不算不错,夏洛甚至和对方半开了一个玩笑:“我姑且还算是能打,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解决一些麻烦。”

李默看了他两眼,显然并没有把这话真的放在心上,只当是来自夏洛的安慰和一种少年意气,因此只是笑了笑,然后继续给夏洛介绍钟塔的情况。

“在钟塔里面,每一个人的存在都被直接量化成了可以拥有的时间。”李默朝着夏洛展示了一下她的手腕内侧,“时间代表着你还可以活多久,一旦时间清零就代表着死亡。”

“时间可以被转让、赠予,但是不能强制剥夺,所以目前,时间已经成为了钟塔内的硬通货。”

“你的时间……”李默欲言又止,可能原本是想要询问一下夏洛还有多少时间,但是考虑到他们见面的时候夏洛那一副半死不活、极端虚弱的样子,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

这个决定是对的,因为如果李默真的去看一眼的话就会发现,夏洛手腕上的那个时间数值,是00:00:00。

——作为并非人类的存在,时间显然已经成为了无法被量化的、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意义的东西。

除了被其他怪谈吞噬、或者是因为什么意外的原因消散之外,他的时间几乎可以说是无限的,不会流逝,自然更不存在增多或者是减少的说法。

在又聊了几句之后,李默便体贴的把空间留给夏洛自己去接受和消化刚刚得到的信息,而她则是去将家里闲置的客卧收拾一下,准备之后拿给夏洛两兄弟使用。

而在李默离开之后,之前一直都不怎么开口说话,只是紧紧的贴着夏洛的周宁煜,朝着他举起了手来,试图学着先前李默的模样,去贴一贴夏洛的手腕。

“哥哥,需要时间吗?”小家伙问。

“那我的时间,全都给哥哥。”

第43章

异种(七)

周宁煜的这一份心意很让人感动,不过对于夏洛来说,孩子有这一份心意就够了,他其实并不用上。

因此,眼巴巴的望着哥哥的周宁煜就被夏洛在脑袋上用力的按了一下。

“我还没有到需要去从你那里拿时间的地步。”夏洛说,“对你哥也稍微有点信心吧。”

周宁煜扁扁的答应了一声。

这并不是什么在逞强的话语。或许对于身陷在【钟塔】之中的其他人来说,时间其实就相当于自己的寿命,二者之间是完全可以直接划上等号的关系;但是在夏洛这里,真正能够对他产生作用、同时也是让他现在的情况可以得到好转的,实际上是对于【钟塔】的规则的理解和吞噬。

他接触到的【钟塔】的规则越多,对于这些规则下所存在的本质剖析的越深入,就可以更进一步的将【钟塔】蚕食——而与此同时,不比夏洛都已经对【钟塔】“登堂入室”,【钟塔】甚至是连夏洛的规则的边都没有摸到。

夏洛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输!

不过,认为自己稳操胜券是一回事,小小软软又可爱贴心的弟弟就在身边认真的表达自己的担忧与关心,这又是另一回事。夏洛很受用。

“放心。”他对周宁煜说,“哥哥在这里,不会有事情的。”

——在从上一个世界脱离了这么久之后,再加上周宁煜的确是和谢明翎完全不同的“弟弟”,夏洛似乎终于可以重新正视这一份称呼,并且以兄长的身份自居。

周宁煜并不知道在夏洛这里都发生了什么,但是小孩子的感知非常的敏锐,他本能的可以察觉到哥哥和自己之间似乎更加亲近了一些,于是也跟着开心了起来。

“嗯!”半大的小人抱住了身边少年的手臂,“我最喜欢哥哥了!”

——当李默从房间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

那实在是非常美好而又温馨的一幅画面,让李默的脸上也跟着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来。

只是,美好的东西似乎总没有办法办法维持太久,因为总会有一些突发的外来因素仿佛是故意的一般,想要将这一种美好给打断。

李默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只听见从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哐哐”的、非常不客气的砸门的声音。

“李默!你在家是不是?!我刚刚可看到你回来了!”

然后就是一些其他的什么叫骂声,奚落声,嘲笑声,听起来并不止一个人,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其中全部都饱含着浓郁的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恶意。

李默脸上的表情顿时变的不好了起来,就像是遇到了一直都追着不放的疯狗的时候会露出的那种厌恶,以及一丝隐藏的很好的惧意。

“默姐?”夏洛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没事……”李默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朝着夏洛很勉强的笑了一下,“是我前男友。”

“不用理,等不到人,一会儿他们自己就会离开了。”李默咬了咬牙,语气当中都带了些恶狠狠。

其实真的要说起来,李默身上的故事并不复杂。

她有一个谈了很多年的男朋友,两个人原本应该是从校园一路走到婚纱,都已经在谈婚论嫁的阶段了;然而这个时候,李默却无意间发现,男朋友其实一直都在背后暗自算计,要如何在结婚后侵吞她的家产,并且还有一些在外面不干不净的、至少已经构成了精神上出轨的事情。

李默为此把自己整整关在家里面了一个周,一周后她彻底的整理好了自己的想法与情绪,和男朋友提出了分手,让对方成为了前男友。

然而,前男友显然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局面,在一开始试图苦苦哀求李默回心转意但是无果之后,他立刻就变了一副嘴脸,开始了一种令人格外恶心和难以接受的纠缠。

如果说在怪谈降临之前、社会尚且还维持着较为严厉的秩序的时候,这样的行为对于一个独居的女性来说都已经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扰和威胁的话;那么在怪谈降临之后,社会秩序明显失衡和变的混乱的现在,这给李默带去的影响无疑就更大了。

李默本身的家乡又并不在这一座城市里,她只是大学毕业之后在这一座距离自己的家乡相隔万里的城市当中工作,在这里完全可以说是毫无根基、举目无亲,因此就更加的被动。

【钟塔】的规则,其实某种程度上其实越多人聚集在一起组队越安全;但因为来自前男友的干扰和影响,李默一直都没有办法找到人组队——前男友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们总是会用种种的方式来把事情搅黄。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用这样一种方式来逼迫李默就范,李默都想不通,自己以前也是认真的喜欢过的男人为什么会烂成现在这幅模样!

在和夏洛挑挑拣拣的大概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之后,李默的心头其实也是有些忐忑的……毕竟她这里有这样的麻烦在,再回看之前要求夏洛答应和她组队,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种诓骗。

然而出乎李默意料的,面前的少年人似乎并没有为了这样的事情而生气,甚至反过来安慰她。

“这完全不是默姐你的问题吧?不管怎么看都是因为渣男实在是太不做人了。”夏洛说着说着,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的匪夷所思,“我不觉得默姐你有做错什么,也更没有必要用别人的错误去惩罚自己。”

外面的那些砸门声、叫骂声已经渐渐的停息,伴随着其中一个人最后甩下了一句“李默你给我等着”,然后彻底的安静了下去——大概是离开了。

但是夏洛和李默都知道,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

夏洛对李默的观感还算不错,更何况无论是分给了他一些时间也好、还是慷慨的施以援手,并且将关于【钟塔】的规则都尽数的告知也好,对于夏洛来说都是帮了很大忙、为他节省了不少事情与时间。

因此,夏洛自然也愿意能够帮上李默一些什么。

“放心吧,默姐。”灰金色发的少年笑了一下——而大概是因为他不常笑的缘故,所以这个笑容出现在他脸上的时候,就更显出一种惊艳感来。

“恶人自有天收——说不定他们之后就会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呢。”

虽然知道这更多可能只是一种安慰自己的话,但是长相精致漂亮的少年耐心的哄你,李默必须得承认,她确实吃这一套。

“啊,那就借你吉言了。”李默抱怨着,“希望那些家伙真的出点什么事就好了。”

在这样说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站在自己旁边的少年,那一双原本就漆黑的眸子显得更加的幽深了。

“会的。”

李默并没有对这句应和太多的在意,因此她也就不会直到,如果自己现在推开房门的话,就会愕然的发现外面的走廊已经不再是她熟悉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整个的无边无际、巨大到根本看不清入口与出路的回廊。

那是无声的挤入了【钟塔】之中的、第二个怪谈所布置下来的规则,而先前还在她的家门口耀武扬威的叫嚣的那些人,如今则是全部都被吞噬在了这个怪谈当中。

“哥哥?”周宁煜乖乖的和夏洛并排坐在沙发上,有些奇怪的转头看了夏洛一眼。

刚刚有那么一个短暂的瞬间,他似乎觉得哥哥的心情非常好的样子。

“哥哥很开心吗?”周宁煜仰起脸来问。

“嗯。”夏洛没有否认,“因为得到了还算不错的消息吧。”

那些人就算是作为废物,也终归还是创造了一些意义和价值的——在夏洛的有意之下,他们几乎是接二连三的就葬送在了怪谈的规则当中。

而夏洛也从他们的记忆里面,得知了一些很有趣的线索。

关于【钟塔】之下的那个安全层……或许另有玄机。

夏洛决定事不宜迟,他今天晚上就会去那里看看。

***

夜色已经很深了。

在和夏洛对过一次时间之后,李默就去睡觉了,并且很快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因为没有同伴的缘故,她已经很多天没有能够真正的放下心来睡上一个好觉,身体和精神早就已经都达到了极限。

而在她睡着之后,夏洛就打开了自己的规则,将周宁煜和李默都一起“吞”了进去。

“小煜还记得之前答应过我的吗?要在里面帮我看好李默姐姐。”

“我记得的!哥哥!”周宁煜握拳,“我一定会完成好哥哥安排下来的任务!”

要去探索【钟塔】,但是夏洛是在不放心把一个小孩儿一个女性都单独丢在这里,索性将他们一起都打包带走。

也就是他作为怪谈的能力本身和空间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才能够做到这一点——不过当然,这部分就没有必要让李默知道了。

夜色当中,他离开了家,朝着那一座无比显眼的钟塔接近了过去。

第44章

异种(八)

只要还身处在【钟塔】的规则所覆盖笼罩的范围之内,那么无论在哪一个位置——哪怕是最远离中央塔楼的边缘角落,只要抬起头来,都可以清楚的看见那一座塔,以及明明只在钟塔的一侧,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从哪个方向都可以清楚的看到的钟盘。

如果忽略掉其本身所蕴含的危险只看外表的话,那么平心而论,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漂亮的钟盘。

环绕的金色的时轮,饱和度很低、但是足够有韵味感的红色、黄色与蓝色交织的盘面,鎏金的指针与时间刻度,相互交织嵌套的两个钟盘。

美丽的像是一件艺术品。

而当夏洛长久的注视着那钟面的时候,他明显能够察觉到,有某种“标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种标记的存在,夏洛并不陌生,同样作为怪谈的他也拥有类似的能力——他们可以在自己所看中的“猎物”身上留下这样的标记,以便更好的感应到对方的存在,同时也是某些规则发动所必须的基础。

显然,在【钟塔】这里,这是一种被动触发的标记,只要看到钟面上的时间就会被标记一次。标记的代谢时间是24小时,第一次的标记无伤大雅,但如果被二次、三次乃至于更多次的反复标记,就会造成自身的时间的飞快流逝。

夏洛的“时间”并不多,因为他自己是没有时间的,现在那点时间还是先前李默分给他的。

他能够察觉到,这些时间正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流逝,至于具体流逝的量,似乎与他身上标记的叠层呈现出一种正相关的关系。

夏洛不再看钟面,而是开始打量自己身边那些路过的人。

在【钟塔】的区域之内并不是一片死寂的,恰好相反,能够在街道上看到很多人来往穿行和活动。他们中根本看不到落单的人,至少也是两个人一起同行,当然也还会有人数更多的团体。

不过,应该也并不全都是人。

在某个“人 ”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夏洛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对方。

那个人面容也好,行动举止也好,都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但当你和其所对视的时候,就能够发现自己看到的是一双格外空洞、毫无内容物的眼睛,就像是内里的东西全部都被掏空了,于是只剩下最外面的一层空荡荡的皮囊在幽幽的漂浮着行动一样。

夏洛将对方的手腕翻过来,看到那里的时间是空空荡荡的【00:00:00】,反倒是手背上有一个银白色的、不甚清晰的中标团。

他若有所思,联想到自己之前看到过的规则,大概明白了这是一种怎样的运行规律。

如果在【钟塔】的范围内消耗掉了自己的所有时间的话,也就代表着生命走到了尽头;灵魂会被【钟塔】所吞噬,而躯体则是留下,成为被【钟塔】所支配的奴隶——也就是规则里面提到的隶属于【钟塔】的工作人员。

这可真是敲骨吮髓,连最后一丁点的价值都不放过,要全部的压榨出来,堪称百分百的利用,资本家来看了都要直呼学到了。

夏洛想了想,对这个钟塔专属NPV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觉得自己的时间流速有点太快了,可以麻烦你带我去地下层吗?”

面前的NPC那一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面像是逐渐的有什么东西填充了进去,最后被“录入”的是夏洛的身影。

“乐意为您效劳。”NPC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涩古怪,像是很长时间都没有运转之后不可避免的生锈和行动艰涩起来的机器,“请和我来。”

如果现在有旁人围观的话,一定会直呼好家伙——因为夏洛这根本就是在和规则对着来,堪称把所有的雷点都全部踩了一遍。

要是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说不定能够看见夏洛手腕上的时间显示在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疯狂下跌吧。

夏洛跟上了NPC的脚步,至于街上有时候会擦肩而过的、明显是真正的人类见到这一幕之后投来的那种混杂着惊讶、震撼与不解的目光,夏洛只当自己没有看见。

或许是因为有NPC带路的缘故,这一路上走的异常顺利,没有遇到任何的状况之外的事情,就连进入钟塔的时候也毫无阻碍。

非要说有什么地方不同寻常的话,那大概就是这一路走过来,跟着他们、以夏洛作为中心而聚集起来的NPC越来越多,完全是把他簇拥在了中间的架势。

乍一看是众星捧月,然而再细看一些的话就会发现,那根本就是堵死了夏洛所有可能的逃脱路线,绝不会给他任何离开的可能。

好在夏洛也根本没有打算逃离就是了。

他就这么被拥着迈入了钟塔,那架势不像是被NPC所裹挟的、将要成为献给钟塔的祭品的可怜人,反而更像是一位……将要去登基、接过属于自己的冠冕的王。

***

距离【哥哥】和【钟塔】的相互碰撞,已经过去了24个小时。

在这24个小时里面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首先,是【哥哥】带来的影响。

因为【哥哥】之前的表现,所以人们都以为他应该是那种覆盖范围并不广阔、更倾向于单独的“点”对“点”,但是自身规则格外凶险并且致死性极强、发作速度极快的单体型怪谈。

这种怪谈虽然也非常的危险,但是相比于大规模的区域性规则怪谈来说,单体型怪谈所能够造成的伤害与破坏明显要小上许多。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都是同一个等级的怪谈,但是比起【哥哥】来,人类方面明显要更加忌惮【钟塔】的原因。

他们甚至猜测,或许【哥哥】的规则和他的人类弟弟的存在关系密切,这也是为什么对方一直都将弟弟带在身边并且呵护有加的原因。

不然的话,人类,与怪谈……不管怎么想,都不是可以放在一起并且拥有如此和平的共处关系的存在。

然而当【哥哥】展现了自己的全貌之后,决策层立刻就发现他们先前所有的推断和决定都错的离谱。

——谁能想到啊!【哥哥】居然和他平时表现出来的特质给人的感觉并不相符,反而也是一个大规模的区域性怪谈!

如果说对于【钟塔】,多少还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和探索度的话;那么【哥哥】的存在就是完全陌生的。

他们不知道【哥哥】的能力,不知道【哥哥】的规则,不知道他的影响,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那一片以前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过的、层层回折的回廊扩散,吞并了原本的数个人类所生存聚集的街区。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什么叫做天降横祸?这个就是了。

如果早知道【哥哥】是这样的存在的话,他们根本不会动去招惹对方的念头,就像是之前那样和【哥哥】相安无事的相处都可以,甚至如果对方喜欢这个扮演人类、养育自己的弟弟的“游戏”,专门派出人手陪对方玩过家家的游戏也未尝不可!

然而千金难买早知道,在事情已经发生的现在,唯一能够祈求的似乎也就只有【哥哥】可以和【钟塔】同归于尽,这样人类就可以一次性少掉两个麻烦了。

但这注定只会是一个美好的幻想。

自从两个怪谈正面相撞之后,外面的人类就一直都在24小时的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直到现在,原本在仪表上处于一种小范围内动态稳固的、分别属于两个怪谈的能量值,忽然发生了剧烈的波动。

【钟塔】的能量值开始飞速的萎靡,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属于【哥哥】的能量值在不断的上升。此消彼长之间,哪怕是不去时刻紧盯着能量值的变化,仅以肉眼也可以观察到,远处的城市尽头,那一片巨大的回廊和钟塔之间不再是相峙对立之势,反而是逐渐的展开了融合。

那原本灰扑扑的回廊开始发生变化,就像是某些生物蜕壳一样,外表的灰色开始皲裂剥落,从其下所重新展露出来的是有如白玉一样光华而富有光泽的质地。

作为标志性的钟楼轰然倒塌,但是上面的那些金色的时间刻度与时环却并没有跟着消失,而是落在了白色长廊的外侧,仿佛是从一开始就铭刻勾画在那里的装饰性的图案。

“……已经观测到,属于【哥哥】和【钟塔】的能量波动全部消失。”观察员的声音响起,但是却并没有因为这样的发现而有半点的开心——因为这并不代表着一切的结束,反而只是另外一个真正的恐怖存在的开始。

“新的怪谈已经诞生,推测是【哥哥】在吞噬了【钟塔】之后新形成的组合型怪谈,能量值确认突破四类怪谈的能量上限值,最低评级也在五类怪谈……甚至可能更高。”

“……我们亲手,创造出了一个新的高级怪谈。”

第45章

异种(九)

李默觉得自己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自从怪谈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像是这样好好的睡过一次了,总是时不时的就从睡梦当中恍然惊醒,在心底掐算着时间,不敢早去看钟面但是也不敢晚去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而且还要时刻的小心警惕周围会不会出现时针走动的声音,在没有习惯之前,李默过的简直有如惊弓之鸟,一点点最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她的警觉与过度的反应。

在这样过度紧绷的情绪下,想要好好的休息一下,简直是一件和天方夜谭一样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其实理论上来说,她和夏洛也不过才刚刚认识没有多久,不管怎么看,都不应该这么快的就放下心来。

但是——或许是因为夏洛身周所散发出来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安心,也可能是因为李默的精神与身体状态确实已经到达了极限,不允许她继续的强撑下去了。

总而言之,当她终于从这一次的梦境当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李默自己都为了这一觉睡的之久、之沉而感到了惊讶,不够与之相对的则是因为终于得到了充足的放松与休息,而久违的那种轻盈——轻快的感觉。

然而还不等李默去好好的体会一下这种感觉,她就被自己面前所见到的一幕吓了一大跳。

她现在并不在自己的家里了,而是在另外的什么地方……虽然一开始李默也不清楚这究竟是哪里,但是当她站起身来,发现自己现在的视野意外的高和广,像是能够将下面的整个城区都尽数的收纳在眼中。

……在李默的记忆里面,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似乎就只有——

“这里是钟塔?!”她整个人的声音都因为不可置信而拔高,尖利声音听的李默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于的刺耳了。

但是没有办法,当任何人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想来都不可能表现的更从容镇定——这和把人放在悬崖上正要撒手丢出去有什么区别?!

“对,这里是钟塔。”她听到少年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疾不徐,倒是多少带了一些神奇的效力在其中,至少李默觉得自己神奇的、居然真的因此而被安抚并且冷静了下来。

站在她身边的是灰金色发的青年,只是这一次,当李默与他对视的时候,却发现那一双原本黑沉的眼睛,其中一只里面镂刻着表盘的图案,金色的刻度与指针全部都被包容在其中,以至于那一只左眼看上去就像是被鎏金的色泽所完全包裹,以至于连颜色都完全改变了一样。

李默悚然一惊,比起思考为什么在夏洛的身上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她更先一步的却是为了在对方眼底看到的钟面而下意识的感到了惶恐和不安。

李默下意识的挪开视线并且想要逃离,然而很快她意识到——夏洛似乎并不是抱有着恶意来的,并且就算是已经这样清楚的直视了对方眼睛里的钟盘,但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时间有什么被飞快的消耗的迹象。

“别担心。”夏洛说,“【钟塔】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就算是违反了你所熟知的那些规则,也已经不会再给你带来任何的伤害。”

李默有些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理解夏洛话语当中所透露出来的意思,并消化掉传递出来的信息。

“【钟塔】……不存在了?”

她不敢相信的望着夏洛,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像是要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也像只是一种太过于震惊之下的喃喃自语。

“嗯,你——你们可以回去外面属于人类的社会中了。”夏洛说,“之后我会将这里的人类全部都驱逐,我已经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可以共存的可能。”

李默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夏洛都在说什么。

“等、等一下?我有些弄不明白。”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明显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以至于一时半会儿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不,默姐你其实已经明白过来了,只是不想承认。”面前的少年扯着唇角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并不达眼底,“——关于,我不是人类这件事情。”

所以,这个少年,是一个伪装成人类的怪谈。

只要这样想一想,李默都觉得自己的后背不自觉的发凉。为了不惊怒到夏洛,她用了很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叫出声来——但即便如此,她的脸色上显然也多少露了一些出来。

“不过我没有骗默姐,我进来,确实是为了找我的弟弟。”

站在夏洛身边的周宁煜听见他提到了自己,于是抬起头来,朝着李默露出一个甜甜的可爱的笑。

夏洛握紧了周宁煜的手,随后对着李默说:“默姐是个好人,我觉得好人应该有好报才对——我喜欢这样的故事。”

“所以,我送默姐一个礼物。”

在吞并了【钟塔】之后,它的能力自然也全部都归夏洛所有,并且和夏洛原本的规则相互融并,成为了崭新的、更为强大的规则。

夏洛在李默的身上,打下了一个自己的印记。

不过这个印记并不代表着夏洛要将李默视为自己的猎物,恰好相反,它像是一种保护,一种威慑。

凡是比夏洛弱小的怪谈,都不可能再将李默纳入到自己的规则当中,因为它们的存在比夏洛“低级”,而更高层级的怪谈的规则是可以粗暴的向下兼容覆盖的。

而与夏洛同等存在的怪谈,在这样做之前也需要先谨慎的思考一下是否有这个必要——因为如果它们对李默出手,就将被视为对夏洛的挑衅。

只是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小人类,显然并没有这样树敌的必要。

李默记忆的最后,是灰金色发的少年伸出手来,推了她一下——她从钟塔的高楼之上跌落了下去,风声在耳边“呼呼”的刮响,但内心却奇异的并没有太多的惧怕,就仿佛潜意识在告诉她自己不会受到伤害一样。

视野的范围里能够看到的,只有在钟塔的高楼之上,那相互握着手,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

像是永远都不会分开一样。

当李默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真的离开了【钟塔】。

又过了一段时间,李默逐渐的知道了一些更多的信息。

比如那个少年的代号是【哥哥】,比如他真的将那个人类孩子当成是自己的弟弟悉心照料,比如原本他有可能成为一个和人类和谐相处的怪谈,比如……

白色的回廊如同围城,安静的屹立在城市的一角。里面所有的人类都被驱逐了出来,这里从此成为怪谈的领域,拒绝人类的到来,也不为外界所开放。

后来的后来,在最初的混乱过去、人类对于怪谈的了解越发的深入,应对也越发的熟练之后,【哥哥】被确认为是当世已发现的、为数不多的高级怪谈之一,以其所表现出来的特性,进行了重新更名。

——人类已知的十三个超规格大型区域性超危怪谈,【时喰回廊】。

***

十年后。

城市东区的一角已经被有意无意的忽视了许多年,因为大家都知道,在这里存在的是一个危险而又可怕的怪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