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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诡异(十三)

B级诡异的【天枝】并不能够对这群素质非凡的异能者造成什么真正意义上伤害和阻碍——虽然在这一处领域当中,他们也伤不得它多少,但是也就仅限于此了。

双方都互相的拿对方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够陷入到某种诡异的僵持当中。

至于最后的结果究竟如何,就还是得要看夏洛和莫时远那边的战斗结果了——那才是真正能够影响到整个战局的事情。

在这样的僵持当中,终于在某一刻,这件事情总算是得到了一个结果。

只见那一株巨大的、顶天立地的椿树,突然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收缩枯萎起来。原本有如华盖一样、几乎要让人疑心覆盖了半个星球的树冠开始向着主干收缩,原本生在其上的叶与花也都开始如同焚尽了一样的逐渐消散掉。

那是说起来似乎漫长、但实际经历体验起来又觉得短暂的时间,总之,当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参天的大椿不再,只有一朵边缘染上了些微淡淡的红的白色椿花从天上悠悠的落了下来。

正落在一只张开的手里,随后被骨节分明的纤长五指缓缓的收拢,攥紧在了掌心中,以一种近乎要将那花朵给揉碎了可怕架势。

往上看过去,收的主人无疑正是本次讨伐的主力、先前单独去了开辟出来的异空间当中与S级诡异【胧椿】决一死战的莫时远——于是这时候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澄金色的空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显然是其中的战斗已然结束。

至于胜利者……只看如今出现在这里的人是谁,似乎便已经无需多言。

“莫时远。”预言家代表在场的其他所有人,问出了那个萦绕在他们的心头的,大家都最为在意的问题,“你和胧椿……?”

莫时远转过来看向她,那一双向来都漆黑而缺少高光的眼睛当中,似乎亮着一些异样的神采。

“S级诡异.【胧椿】。”在说到这里的时候,莫时远似乎稍微的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在他的舌尖打了一个转,然后又被青年给重新咽了回去,“已经被我抹除了。”

这大抵并非是谎言,毕竟那一株巨大的椿树可是就在他们的面前消失的,根本做不得假。

啊……

这样一来的话,岂不是面前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了的青年,当今世界上的八大S级诡异,单只是他自己一人,就已经抹去了两位?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其他人看向莫时远的目光,都已经隐隐的发生了一些改变。

自然,也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去朝莫时远询问,他和【胧椿】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对方会称呼他为“弟弟”。

——那得是多缺心眼的人才会去询问这种问题啊!这和嫌自己日子过的太好了上赶着没事找事又有什么区别!

拜托,这个可是才手刃了两位S级诡异的狠人,不把对方给供起来就不错了,难道还要为了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去和对方结仇结怨吗?

能够活到现在、并且还将自己的异能力锤炼至这般地步的,可全部都是聪明人。而既然大家都不笨,那么当然不会有谁没事找事的去探究。

不但不会探究,甚至这二十个人还全部都会把这件事情直接拦在自己的肚子里面,只当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围上来簇拥着莫时远离开了,而直到这些人类已经完全的退出了这一片湖中林地的空间,先前因为【胧椿】的消失而立刻就见势不妙隐匿了起来的【天枝】才重新出现。

一小截藤蔓扫过了【胧椿】消失之后留下来的那一个巨大的深坑,随后,【天枝】慢慢的、不解的,发出了一声感叹。

“……啊。”

出于“母体”与“子代”之间特殊的联系,【天枝】能够察觉到,夏洛并没有死去。

但是显然……对方与它之间的联系,也已经浅淡的近乎于无。

【天枝】想到了那个黑发黑眸的青年,最后终于从自己的记忆深处,将当初在夏洛诞生的时候,那个被对方所特意放了一马没有吃掉的人类少年联系在了一起。

是那个时候的人类啊。

“所以……是被重新、夺取回去了吗。”

***

莫时远必须用了非常大的自制力强行按捺住自己,才能够忍耐过回程的路途、和人类方的交涉,然后才终于可以拥有单独的属于自己的时间,回到家里去。

这里依旧还是五年前的那一个家,只除了看上去格外的陈腐,充满了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其实就算是莫时远自己都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他分明恨着夏洛,但却没有从这里搬走,仍旧还是会回到这个充满了和“哥哥”相处的记忆的家中。

就像是明知道杯中盛装的事??酒,但也依然捧着不撒手,一口一口的小心舔舐的渴者,像是要赌一赌,究竟是先因为酒液终于被舔光而渴死,还是在那之前就已经毒发身亡。

坐在客厅的正中央,他动了动手,于是有一道人影就被以近乎粗暴的方式从半开的金色空间当中拽了出来,摔倒在了地面上。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莫时远?”

十分相似的对话,只是这一次,双方之间的身份调转,轮到夏洛来询问莫时远了。

夏洛现在的形容不可谓是不狼狈,有一看就拥有着非常不得了的力量的锁链束缚在他的身上,将所有的力量都封禁压制再加上由于愤怒而染在眼尾的一抹薄红,以至于整个人看上去带了点可怜的意味在其中。

这样的念头在莫时远的脑海中不过刚刚升起,就已经被主人立刻的强行压制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不要被那样的外表蒙骗了。

现在在这里的已经不是哥哥……而是危险又邪恶的诡异。

在重新将自己的心肠变硬下来之后,莫时远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夏洛,终于开口了。

“我想来想去,就那样轻松的让你死去,还是太便宜你了。”莫时远说。

“你应该……为了自己的罪孽和行为,付出代价的。”

在将短剑挥下去的那一刻,莫时远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就是这样的懦夫,他没有办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夏洛死去。

他对不起自己的队友们、对不起五年前那些在林域当中死去的人,可是莫时远近乎茫然的发现,自己仍旧还是希望夏洛能够活着。

但这又是矛盾所在了。

他没法眼睁睁的看着夏洛死去,可是又不希望夏洛能够好好的活着。

所以……

他应该想个办法去折磨哥哥,去让他生不如死。

这样,哥哥才会真情实感的,为自己过去犯下的一切罪孽忏悔,并且请求亡者的在天之灵的宽恕。

对。

他早该这样做了。

第82章

诡异(十四)

在成为了莫时远的俘虏之后,夏洛必须要承认的一点是,比起五年前,莫时远对于异能的使用确实是拥有了非常大的长进。

又或者,如果不是因为异能的主人相同,异能的使用载体也相同,并且和以往有着颇为密切的强相关的话,这之间的差异,几乎已经到了要让人怀疑是不是换人了的程度。

毕竟,一个昔日的辅助系如今居然爆改为了全能ACE,不管怎么看都是会让人为之而感到惊讶的;那需要付出的可不仅仅只是将自己过往所有的攻击方式、战略思维都做出改变,而根本就是在把一个人硬生生的打碎,每一寸骨骼都在指间侵碾,然后再用胶水重新的黏合起来。

非是有大坚持大毅力之人,都是经受不起这样的磨砺与改变的。

而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最终所重新被拼凑起来的那个存在,已经很难说究竟还能不能算是以前的那个人了。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的。

既然连这样的苦痛都能够完整的承受下来,那有这个毅力的话,想来不管做其他的什么都会成功的吧。

其实现在这种明显被压制、处于弱势的一方,如果还有一星半点的自己是阶下囚的意识的话,就应该立刻开始反省一二当下的处境,然后将自身的态度放的更为恭顺一些……至少也不要去和占据了上位和主导的那一方起冲突才是。

然而夏洛所求的又本来便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是半点儿也没有打算活下去,反倒对于被莫时远杀死这件事情非常的迫切。

原本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顺顺利利的走了下去,当年并不加以解释、而是将原本应该落在天枝身上的仇恨全部都拉到自己这边来,夏洛以为之后的发展都应该是十拿九稳的……

在先前战斗的时候,莫时远的杀意与恨意也绝无作伪。他绝对是真心的想要将诡异.【胧椿】杀掉,为此可以不惜任何代价。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停滞下来了呢?

夏洛不理解这当中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但是过往的经历告诉他,迟则生变。

如果任由这件事情被继续放任下去的话,那么之后说不定又会出现什么新的幺蛾子。

他必须推动莫时远,尽快的杀了自己。

正是因为拥有这样谁也想不到的立场与考虑,所以,尽管已经明确的察觉和感知到了从莫时远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恶意,也隐隐能够意识到对方如今情绪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像是即将要坍塌的临界点,但夏洛还是选择了迎难而上,用言语、表情和态度去挑衅莫时远。

“是么?你想要我怎样付出代价?”尽管被封锁了力量、被囚禁剥夺了自由,但夏洛却表现的极为轻松,就像是双方之间的关系与主体性都微妙的倒转过来了一样,“杀了我?”

不好说究竟是他在有意挑衅,还是确实是因为诡异的身份而拥有了一些微妙的独特加成。当夏洛以一种非常放松的姿态、神情和语气这样说的时候,莫时远只觉得有无名的怒火在他的心头盘绕。

教训他,让他感受到屈辱,让他记住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莫时远拿出了联络器,给自己姑且还算有一些联系的、在交接任务的时候最常进行交流沟通的那位于政府在应对诡异相关事件的部门里工作的熟人,发去了消息。

【我记得,官方那边是不是有专门针对诡异建立的审讯室?】

对方似乎也正处于上班摸鱼的间隙,消息才刚发出去,都没有登上几秒钟的时间,就立刻的有了回应。

【对,是有这么个玩意儿,不过那个一般都排不上什么用场,毕竟诡异当中能够拥有和人类相仿的智力的本来也没有多少;而这一类的诡异又少之又少,并且本身还拥有着非比寻常的危险性,所以那个审讯室基本上都是处于闲置的。】

不过,虽然是闲置的,但是并没有被废除掉——毕竟有的时候,有的东西,你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毕竟谁也说不好,万一哪一天突然就需要用到了呢?

莫时远的手指动了动,很快就又是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我想申请一下审讯室的使用权限。】

大概是因为莫时远连下两位S级诡异的缘故,所以就算是向来高冷的官方那边也会变的异常的好说话起来。

按照常理来说,来就算是官方内部的人员,想要申请审讯室的使用权限也是需要一堆的审核和报告,层层审批的;然而,在莫时远提出了这个要求之后不久,他就再一次的收到了熟人发来的消息。

【OK,你过来吧,审讯室现在正好空着呢,随便用。】

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莫时远要审讯的是什么诡异,又想要从那个诡异的口中得知什么样的秘密。

没办法啊。

虽然确实非常的好奇并且想要能够在莫时远的这件事情当中插上一手,但是只要稍稍的做一下轻重缓急的排序就知道,维持好和莫时远之间的关系才是重中之重。

对方原本就是并未加入官方的自由异能者,现在还身具了一力灭杀两个S级诡异的功绩。

与他的相处方针,只能够是以拉拢为主,决不能够让这样的人类的功臣却反过来与主流的官方离心离德。

这些之后的政治上的考量,莫时远或许知道,但是并不在意。他在收到了熟人的回复之后,便将联络器收了起来,随后转过头来看向夏洛。

夏洛有些惊讶的发现,莫时远周身的情绪似乎都变的平静了下来。

……不,那不应该说是平静。而更像是将一切原本可能外泄的情绪都尽数的收敛了起来不露分毫。

就像是乍看平静的海面,然而不真正的去接触探勘的话,谁也不知道在那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潮。

他一言不发的走过来,用力的拽了一把连在夏洛手腕上手铐一端的长链。

因为完全没有提防的缘故,所以夏洛被连带着也跟着拽了一把,跌了一个趔趄。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像是一把铁钳那样用力的抓住了夏洛的手臂,帮他稳固住了身形——但是却并没有立刻就松开,而是仍旧用了大力气,仿佛是想要检验一下诡异是否拥有和人类相近的身体素质以及痛觉一样。

“你会为了自己迄今为止做过的一切后悔的。”莫时远低声说。

“我保证。”

第83章

诡异(十五)

就算是莫时远,也还是第一次踏足官方的这一间专门为了针对诡异而设计和建造的审讯室当中。

因为被莫时远的异能力所禁锢着的缘故,所以夏洛现在看上去,除了眼底椿花的图案,以及扒拉着眼眶生长出来的那点藤蔓、以及藤蔓上绽放的花蕾之外,并没有多少人类之外的元素,不过即便如此,也依旧是惹得熟人看了好几眼。

但是熟人显然非常会做人,无论是夏洛的来历、身份,还是与莫时远之间的关系、为什么现在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带来……都统统没有问,只是将莫时远带去了审讯室的门口,然后又将开门的门禁卡交给了他,接着光速离去。

有的时候,人还是不要有太多的好奇心;并不是什么事情都非要事无巨细的了解清楚才可以的。

审讯室里面的空间很大,在一侧的墙壁上挂着各色的针对诡异所独有的刑具,可以起到不同的效果。

看着那些道具,夏洛心头缓缓打了一个问号,终于是没有办法继续维持自己先前的那种闲散的心情与态度了。

“……不直接杀了我吗。”他的目光在室内飞快的巡游了一圈,“这又是打算做什么?”

莫时远已经拿过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道具,正在研读旁边附着的说明;当听到夏洛的话之后,他抬起眼来,盯着夏洛看了一会儿,随后勾了一下唇角。

“不要着急。”他说,“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足够一个一个的试过去的……”

“哥哥。”

***

根本没有什么作用和意义。

那个人仿佛戴着一张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击碎亦或者是摘下的假面,无论他做了什么,这一张假面都顽固的、好好的停留在他的脸上,不会消失,更无从透过假面看到其下的真实究竟是怎样的。

莫时远没有办法从夏洛的口中得到任何的回答。无论他质问怎样的问题,辱骂也好、恳求也罢,仍旧保有着与人类近似外表的那个青年都不会给出任何莫时远想要的回答。

他只是——用那种让莫时远觉得不知为何,火大和烦躁到了极点的目光看着他,眼底的椿花绚烂的盛放,让莫时远只觉得双眼都像是被深深的刺痛。

“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夏洛朝着莫时远抬了抬手。

那只手如今看上去被扒皮拆骨,但却并不是血淋淋的;恰好相反,在被如同箔纸一样剥开的表皮之下,所露出来的是仿佛融化的晶石一样的内里。

那是构成了诡异的骨骼与血肉,是与人类所完全不同的、在亲眼见到之前也难以想象的类型。

“你杀了我吧。”夏洛说,声音里带着并不非常明显的诱导,“这是你一直都想要做的事情,也是你长久以来努力的最终目标,不是吗。”

“现在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难道却要这样放过吗?小远,你应该知道,这种……”夏洛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那个由莫时远的异能力所化作的封禁他能力的手铐形式的光环,“或许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会被我找到办法解开了。”

在说到这个的时候,他朝着莫时远笑了笑。

成为了诡异之后,自然就不可能再像是人类一样的成长和受到时间的侵蚀与改变。尽管还保留着人类时候的躯体的模样,但是在他的身上已经停止了变化,一直是都停留在了变成诡异的那时候。

所以在莫时远的眼中,他的模样一成不变,仿佛双方之间的分别就在昨日。

五年的时间对于人类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漫长,足以让一切改变,物是人非,而夏洛则是莫时远的故事当中的那个彼得.潘,是永远的恒定。

他本以为自己对于夏洛的恨意足够深刻,是理应化作刀锋,贯穿他的心脏的那一种。

可是当夏洛真正的以这样一副引颈受戮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时,莫时远发现,他之前做过的所有假设和思考全部都只是理论上的纸上谈兵而已。

当真正的站在夏洛……站在哥哥的面前的时候,看着这张脸,他之前所有的狠厉都变的溃不成军。

就像是直到现在,无论夏洛再怎样的用言语、用表情和行动去刺激他,莫时远终究是没有办法真正的狠下心来去杀掉夏洛。

莫时远看着眼前的这一张脸。

五年的时间过去,曾经作为兄长的那个人现在看来已经比自己要矮上了半头,就连面孔,以如今的目光来审视和评价的话,似乎都显得有些过于的年轻。

他已经是……比昔日需要抬头仰望的兄长,更为成熟的年长者了。

莫时远这样想着,单手用力的掐住了夏洛的下巴,不想要再听到从那张嘴里说出什么刺激他的神经的、过分的话。

但夏洛完全是以挑衅莫时远作为自己的终极目标的,故而表现出了非比寻常的桀骜难驯。

他张开嘴,一点儿也没有收敛自己的力气,狠狠的咬住了莫时远的手背。

“……”

手背上立时就传来了尖锐的痛感,以及不可避免的些许濡湿的感觉。有颇具肉感的什么东西因为这个动作而不可避免的抵住了莫时远的手背,带来的温度似是烫的惊人。

莫时远觉得,自己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啪”的一声断掉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于莫时远来说都像是雾里看花,有一种奇妙的虚浮感与不真实。

仿佛有另外的一个怪物夺舍了他的身体,操纵着他做出了想都不敢想的行为。

根本没有顾及被夏洛咬住的手,也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其上所传来的疼痛。莫时远只是更加用力的捏住了夏洛的下巴,逼迫着后者不得不松了口,然后就被见缝插针的、莫时远另一只手的中指与食指就一并伸了进去。

他很容易的就抓住了那一根并不安分的舌头,紧紧的捏住,同时手指在青年的口腔当中胡乱的搅弄着,毫不收敛力气,像是在籍由这样的方式发泄着什么,又像是在追根究底的要发掘和握住什么。

青年完全因为这样出乎意料的发展而愣住了,以至于在被随意的施为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并试图挣扎,但这样做只会换来更加粗暴的对待,甚至是眼底泛起了点生理性的泪花。

当看到那泛红的眼眶和眼角的一点隐约的水渍的时候,莫时远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随后如同被烫到了一般飞快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步履匆匆的离开了审讯室,并“砰”的一声重重的摔上了门。

审讯室外,莫时远后背靠着门,整个人的身体微微屈起。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是一副近乎崩溃的模样,面上的表情也完全是空白的。

充斥在他大脑当中的,只有夏洛绯红的眼角,和那种完全是被蹂躏的狠了的表情。

……这不对。这不应该。

但莫时远终于是绝望的发现,他居然该死的因为看到的那一幕而感到了某种隐秘的兴奋。

他硬了。

第84章

诡异(十六)

自打那天莫时远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匆匆离去之后,夏洛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到过他。

他像是将这一间审讯室、以及审讯室里的夏洛都给完全遗忘掉了一样,再不曾涉足踏入过这里,以至于连带着这一处审讯室都仿佛成为了什么无人知晓的禁地,被遗忘在世界之外。

夏洛:……?

这又是出了些什么突然的幺蛾子。

因为实在是缺乏信息与线索,所以夏洛也根本无从去猜测,只能够百无聊赖的在审讯室当中等着——因为来自莫时远的异能禁锢的缘故,再加上审讯室本身也具有对于诡异的正压效果,所以夏洛并没有办法凭借着自己的力量从这里离开。

只能说,好在夏洛现在已经是诡异,并不需要像是人类一样的通过进食维持生命体征,所以才没有被莫时远给饿死。

如此过去了快一个周的时间之后,夏洛终于又一次的见到了莫时远。

彼时的夏洛已经因为过于的无聊而昏昏欲睡——连续两个世界里面都不做人的体验,让夏洛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非常习惯了这种非人的异种的感觉,行事风格与习惯在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也不知不觉的朝着这方面靠拢了。

夏洛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尽管模拟可以被认为只是一场游戏过而置之,但是在这些世界当中所度过的时间、体会过的经历却没有办法也跟着被一键清除封存。

如果是以现在的心态与模样的话,等到某一天,一切真的如同夏洛长久以来所期翼的那样结束,他是否还能够重新融入到现世普通人的生活,姑且还需要打上一个问号。

但显然,夏洛本人并未考虑过这一点。

亦或者……对于夏洛来说,其他的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他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一定要回到现实的世界当中去,在此之外,其他的任何一切都应当为了这个目标而让步。

那些颇为微妙的部分,他或许也注意到了,但只是……无论如何,都要让自己将其无视。

因为一旦真的顺着去深入的思考下去,或许迄今为止所有的努力和坚持都将变得可笑起来,是将夏洛原本唯一能够握住的、那一根于黑暗当中垂落的蜘蛛丝都给粗暴的扯断。

所以不去想,不去思考,不去在意。

所有一切的行动都只为了能够结束这个游戏、然后彻底的摆脱并且返回现实——这就是如今的夏洛无论如何也一定要达成的事情。

这样的心态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心态,但是也没有人能够及时的注意到并且去提醒夏洛这一点。

于是,这种糟糕的心态也就这样伴随着夏洛一直存在着,并且明显在时间的流逝之后而积压的越来越严重,就像是越垒越高的一座巨大的堤坝,谁也不知道崩塌的临界点是否就在下一秒。

唯一能够确认的只有,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大概终有一天,会造成夏洛自己都没有办法处理和接受的终局吧。

审讯室的门被人久违的从外界推开。“吱呀”一声的门轴发出来的声响原本并不算是非常的刺耳,但是在这个安静的过分、同时也没有其他人存在以及进行活动的空间当中,就显得无比的响亮起来。

夏洛被这声音从那种昏昏欲睡当中总算是唤醒了几分的神智,朝着那边看了过去,正与站在门口的莫时远对上了视线。

只是这对视,却让青年的心头不知道怎么的,生出了几分诡异的不确定与不安来。

因为莫时远望着他的那个眼神实在是太奇怪了,已经到了让夏洛的心头猛的一跳、从中感受到了某种位置的危险的程度。

那像是两缕在他的眼中跳动的火焰,漆黑的、暗沉的,如同能够将任何的一切都全部吞卷入其中,然后再全部都焚烧殆尽的来自地狱的烈焰。

“哥。”门在莫时远的身后被关上,随后是“咔哒”一声的上锁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被听的非常清楚与分明。

而夏洛所在意的,则是莫时远那个非常突兀的出现在这个环境当中,并且让人无端的心生不妙的称呼。

“……你叫我什么?”夏洛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些迟疑。

“哥。”莫时远不但又交了他一声,甚至还朝着夏洛笑了笑,“有什么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吧?!

夏洛睁大了眼睛,只觉得一阵古怪,就像是有什么完全超出了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样叫我?”夏洛斟酌着询问,总觉得莫时远现在的精神状况似乎不大正常,在朝着某个奇妙的、他无法理解,但是本能又觉得大抵不太妙的方向发展,“我以为,你已经不会再那样喊我了。”

和自己将一切都押上棋盘作为赌注去复仇的对象之间,自然不应该再有这么亲密的黏黏糊糊的关系。

莫时远甚至是连他的名字都不想提及,先前都只用他作为诡异之后的名字【胧椿】来代以称呼,为什么现在却这样突兀的改变了态度……?

夏洛的迷惑莫时远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这位昔日兄长的身上飞快的扫过,随后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

“只是因为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他朝着夏洛一步一步的走近,已经比青年高出很多的身影被头顶的灯光投下了更加巨大的影子,把对方完全的笼罩了进去,就像是一口吞下饵食的巨兽。

莫时远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夏洛的手臂,制止了他任何可能后退的行为。

“哥,我找到了更加合适你的惩罚——我说过的,你应该为自己所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异能所化作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的空间当中探了出来,不由分说的缠绕绑住了夏洛的四肢与身躯,随后将他随意的拉扯开摆出一个“大”字的形状,完全是引颈受戮任人鱼肉的模样。

莫时远伸出手来,轻轻的抚在了夏洛的脸颊上。

“那么,我们开始吧。”

第85章

诡异(十七)

“莫时远,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莫时远!停下来!”

然而因为这里是专门为了诡异而建立的审讯室,在建造最初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隔音的问题,所以眼下夏洛可就真的是……哪怕是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更不可能有谁可以救他。

似乎无论在哪一次的模拟当中,夏洛的人设都不是擅长近战、拥有着强大肉体力量的那一种,而更多的偏向于法系。

于是这也就导致了,一旦他的力量被封禁起来、无法再使用那些磅礴的能量直接进行攻击的时候,就会像是一个熄火了的炮仗一样。

哪怕不能说是完全的任由其他人“为所欲为”,但显然也是一旦被找到了破绽的话,那么其实非常容易就可以被制服的类型。

比如现在。

夏洛完全不知道在消失的这短短一周的时间里面,在莫时远的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像是这样,如同被谁给穿越亦或者是夺舍了,几乎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现在全身上下几乎被扒的一干二净,有暧昧的痕迹在肌肤上舒展。而原本在夏洛的剧本当中被钦定为应该成为终结一切的“英雄”,持着利刃杀死他的唯一人选,眼下却完全的背离了最初的预设,做出了夏洛完全……或者说,是不想理解的举动。

夏洛试图摆脱自己如今的处境,但换来的后果却是被人从背后掐住了腰,然后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给硬生生的重新拖拽了回去。

“哥。”莫时远问,“你打算去哪里?”

“我还没有说过可以结束吧。”

大概是出于一种古怪的恶趣味,也可能是先前一直都暗暗的潜藏在心底的一点残念如今终于有了可以正大光明的被展露抒发出来的机会,一口一个“哥”。

尤其是……当莫时远发现,当他这样称呼的时候,夏洛的身体都会微微的颤抖,整个人也因为这样的称呼而变的更加的受不得刺激。

然而对于夏洛来说,这是机会压着他的神经在撩拨的行为,让夏洛感到无比的羞窘欲死,可对于莫时远来说,夏洛的反应却显然只会给他带来愉悦——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别想着逃。”

他压下//身体,贴的离夏洛的耳边极近,散发着炽热温度的胸膛都紧紧的贴住了夏洛的后背,在进入的更深的同时,带来了某种仿佛整个人都在被无情的灼烧的错觉,手臂则是又用力的箍紧,如同绞紧的绳索。

“这些都是……”

“你应当付出的代价,与承受的惩罚。”

***

莫时远占用了审讯室非常久。

但是——就像是先前曾经说过的那样,如今政府的相关机构将他奉为座上宾,更是有不知道多少的人在暗地里几乎要将莫时远捧上神坛,成为他的狂热信众。

既然如此,只是占用了一间审讯室,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如果莫时远想要的话,就算是加上送他这样的一间审讯室也未尝不可。

与这个相比,其实更加让人在意的是,他都在审讯室里面做了什么、审讯的是哪一个诡异、又从对方的身上得到了什么样的情报……

只是,显然不会有任何人真的有胆量为此去打扰莫时远。没有人想要承担的嘴、乃至于是激怒莫时远的代价。

在不知道多少明里暗里的翘首盼望之中,终于在一个多月之后,他们收到了莫时远所申请的那一间审讯室使用结束的提示。

冲去审讯室,当然里面不可能残留下来什么痕迹和线索,更无从去推测在过去的一个多月当中,这里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但是在当日的其他监控录像当中倒是可以看到,莫时远并不是独自一个人离开的。

他从审讯室里面,带出来了另外的一个人一起。

……或者,考虑到前因后果,那个真的可以被称之为“人类”吗?

监控的像素到底没有那么的清晰,再加上莫时远明显在有意无意的做出遮挡、避免那个人完整的袒露在监控之中,以至于能够看到的细节非常有限。

在大概能够观察到的部分当中,跟在莫时远身后的青年有着大体肖似人类的面庞,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将他的身体完全的包裹与遮掩,所以看不到身躯上的太多内容。

他的头发是灰金色的,那双眼睛则拥有着非常鲜明的属于诡异的特色,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能够体会到绝对非人的概念;只是面上的表情却是怏怏的,仿佛在极力的隐忍着什么。

这应该就是那个被莫时远专门带去审讯了许久的诡异了……

因为露出来的部分实在是太像是人类了、而其他的部分又根本无法观测到的缘故,所以从这一段监控录像当中也分析不出什么太多的有用的东西。

但在反复的观测之后,仍旧是从中发现提炼出了一些异常的成分。

“说起来……你们看这里。”有人将监控录像当中的其中某一部分专门的截屏了出来,然后放大,锐化调整了清晰度,“莫时远,是不是在笑?”

那显然并不是错觉,因为屏幕上的那一张被专门单独的挑出来的脸上,确实是带着笑意。

这其实非常的令人感到惊讶了,毕竟莫时远可以说是出了名的冷漠,似乎无论是什么时候、什么人见到他,都是一副苦大仇深、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所以,当这样一张脸上居然会像是这样展露出笑意的时候,无疑就显得非常惊悚了。

平心而论,莫时远的长相绝对算得上是英俊帅气那一挂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帅哥,不管怎么想,这张脸上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都不可能让人觉得讨厌才对。

可是当看着屏幕上的莫时远所露出的那个笑容的时候,在场观看的人仍旧是觉得仿佛有一阵的凉气涌了上来,从脚底板一路蹿到了天灵盖。

无他。

因为那个表情、那个笑容当中,显然不含有任何的正面情绪。恰好相反,任何人只要看到了这个笑,都一定会为了其中所透露出来的可怕的恶意而感到震惊和畏惧。

那怎么会是……在莫时远的脸上,会出现的表情呢?

那真的还是莫时远吗?

诡异的手段千千万,无论拥有怎样匪夷所思的能力、达成怎样的效果似乎都是合理的,就算是占据了人类的身躯做出了替换,在以往也并不是没有过先例。

出于这样的担忧,熟人很快在一系列的安排下,武装到了牙齿的找上了莫时远的家门。

“莫时远,你在家吗?”熟人敲了敲门,随身携带着挂在胸前充当了挂饰的针孔摄像头将一切都全部收录,连一丁点的细节都不放过。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就在熟人都已经忍不住开始思考是不是已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并且都打算要强行破门而入一探究竟时,眼前的门终于是打开了。

“……是你啊。”莫时远站在门口,垂下眼来看着熟人,“什么事情?我最近一段时间应该都没有接取了需要完成的任务吧。”

但熟人一时半会儿,却有些顾不上去回答他的问题了,只是抬起头来愣愣的看着莫时远,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做瞳孔地震。

毕竟现在的莫时远从头到脚都散发出一种餍足的情绪,如同刚刚吃饱了喝足的大猫,正懒洋洋的打哈欠,随意的甩动着自己身后的尾巴。

同时,那种时常都埋在莫时远身上的、总是能够时有时无的感受到的微涩苦感都被暂时的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残忍的快意。

更重要的是,莫时远的身上仿佛褪去了什么一直都沉重的束缚和缠绕着他的枷锁,有一种畅快的轻松。

甚至都不需要开口询问,熟人便已经确实,必然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只是现在尚且还不能确定那究竟是什么,又可能引导出什么样的后果。

“莫时远。”熟人试探性的开口,“你还好吗?”

“当然。”莫时远挑了挑眉,“我很好——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熟人多看了几眼,接着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的莫时远其实并没有好好的穿着衣服,显然只是在听到了声音过来开门的时候随手抓了衣服套上,好不显得过于失礼。

但是在他随意松散敞开的衣襟之下,仍旧能够看到一些散落在他身上——咬痕,抓痕,还有旁的什么痕迹。

“……”熟人的面色都变的古怪了起来,原本要说的话都因为这个意外的发现而被暂时的中止了。

这对吗?这不对吧!

大家也都是成年人了,不存在什么故作清纯的。熟人忍不住开始纠结,自己是不是坏了莫时远的性质和好事。

但会是谁呢,没有听闻过有谁和莫时远的关系密切走得近,已经足以到做这种程度的事情了啊——更别说莫时远是出了名的不合群。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道身影在熟人的大脑当中一闪而过。

在监控上看到过的,那个灰金色发的青年……

大概是因为熟人的目光有些过于的炽热了,莫时远低下头来,顺着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痕迹。

他没有解释,只是稍微的拢了拢衣服的领口,将那些痕迹遮了起来,随后挑眉看向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