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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5

“砰”的一声, 房门在两人身后关上了,也隔开了左邻右舍可能的窥探目光。

明澄跟着进了门,暗地里也是偷偷松了口气。至于被拧耳朵丢人什么的,她暂时是顾不上了, 毕竟和面子比起来, 老婆显然重要太多。

屋子里一片漆黑,谁都没有动作, 只能听到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云舒手还放在门上没有收回, 心里却已经生出了恐慌,半月前被明澄一剑穿心的恐惧再度袭来——她到底哪儿来的胆子,居然敢将这样一个对自己怀有杀心的人拉进屋?!

黑暗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滋长了这种恐惧,可云舒却不敢轻易开口再将人赶出去了,毕竟薄薄的一层门板可挡不住飞天遁地的修士。她只能稳了稳心神, 假装镇定的说了一声:“点灯。”

好在下一秒, 屋子里就亮了起来。明澄捏了个法诀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倒比用火石方便许多。

昏黄的灯光带来了一丝暖意,也照亮了两人的面庞。

多年未见, 再见又是痛下杀手的时候,这还是云舒第一次有机会细看面前这张脸——和她记忆中已经有些不同了,少年人稚嫩的面庞早已长开。眼前的人五官精致, 气质冷峻, 一眼看去便有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和传说中的“仙人”一般无二。

云舒看着这张脸, 再一次意识到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和离的心忽然坚定了许多。

明澄也借着灯光对上了云舒的视线,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没来由有点心慌。她几乎本能的收敛了气势,接着眼眶一红,眼中晶莹的泪花摇摇欲坠……眨眼的功夫,她就从高高在上的“仙人”,坠落人间成了个毫无气势的哭包。

云舒:“……”怎么有人能善变成这样?!

明澄才不管云舒的眼神有多复杂,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赶人,她缓缓上前轻轻扯住了老婆的衣袖,一点点试探着试图亲近。

云舒却不给她这个机会,近乎惊慌的退后两步躲开了,半月前的那一剑显然击破了彼此的信任。

明澄的手落了空,顿在原地,气氛也变得微妙紧绷起来。

云舒深吸口气,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要说的话之前已经说清楚了,你要是决计不肯放过我的话,动手就是了。”说完甚至闭上了眼睛。

明澄听了这话心里凉嗖嗖的,之前不要面子一通胡闹显然没起到任何作用,眼泪也没能换来云舒的心软……也是,被最信任的人一剑穿心,云舒又不是鱼,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了?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云舒眼皮一颤,身体不受控制的僵住了——她到底还是惜命的,口口声声说着和离,归根结底也不过为了保命而已。可她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明澄居然还是想杀她,她居然当真一点旧情都不念!

云舒的心口又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最近这半月她时常感觉心口疼。但她知道这和伤势无关,“仙人”的灵丹妙药实在有用,她当初只剩一口气都被救了回来,现在胸口处也是一片光滑平整,连点伤疤都没留下。可哪有如何呢,身体恢复了,她的心还是会疼的。

心疼着疼着,就变成了愤怒,汹涌的怒意霎时充斥满整个胸腔。

当初刚新婚,明澄就被仙人带走修仙去了,她没有阻拦过,也没有要求她带上自己。明明这五年大家都相安无事,凭什么她心血来潮,就能回来要她的命?!

云舒越想越怒,“唰”的一下睁开眼睛,一双黑眸都被熊熊怒火染红了。

可下一秒,她的手里就被塞进了冰冷的剑柄。明澄拿着她的手握住了当初那把刺穿她心脏的长剑,而现在剑尖抵着的是另一个人的胸膛。

明澄不哭了,她的目光灼灼,像是燃烧着不愿熄灭的火苗:“阿舒,我知道当初是我做错了,不管是因为什么,总归是我刺了你一剑,让你险些丢了命。现在我也没脸要求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毕竟流血的是你,受疼的也是你。所以咱们公平一些,你现在就能把我让你受的伤还回来。”

手里的剑似有千斤重,云舒的手止不住有些发抖。她目光复杂的看着明澄,没有不舍也没有快意,她的声音甚至是前所未有的冷:“你以为我不敢刺回来吗?”

明澄抿唇不语,她没这样想,也没打算借此逼迫云舒退让,她是真想让对方把那一剑还回来的。

可明澄的沉默却像是释放出了错误的信号,或许她们真的太久没见了,云舒以为她的沉默是在默认。心头本就汹涌的怒火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以至于冲破了理智,让本在颤抖的手陡然生出许多力量,握着剑就猛的往前一刺。

剑尖锋利,瞬间刺破皮肉,嫣红的鲜血霎时涌了出来。

云舒呆住了,像是自己也没想到会这般冲动,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明澄——出乎意料又似情理之中,没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看到诧异与暴怒,她反而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般的轻松。这人甚至还冲她呲牙笑了笑,唇边都染着血,但笑得却很开心。

她是不是修仙修傻了?!

云舒很想骂两句,可又如鲠在喉,她近乎慌张的后退一步,也顺势抽出了刺入心口的长剑。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和明澄当初睁开眼看到的一幕很像。

鲜血汩汩涌了出来,不过短短几息就将大片的白衣染红。

明澄捂着伤口迟迟没有动作,云舒看得都有些慌了,她终于上前两步伸手帮她捂住了伤口:“你不是有疗伤的仙丹吗,快拿出来吃啊,你想流血流死吗?!”

哪知明澄这时候居然笑了,她一点不着急的样子,摇了摇头:“不急,修士才没那么容易死呢。”说完腾出只手,像是想摸摸云舒的头发,可看到手上染的血又收了回来:“就让我多疼一会儿吧,不然怎么能和你当初受的苦谈公平?”

刚开始明澄拿剑让云舒刺自己是真心的,到这时却难免使了些小心机。她也想牵动云舒的情绪,也想让云舒心疼自己,她怕老婆真就断情绝爱放弃了她。

不得不说,云舒不了解明澄,明澄却莫名很了解她。

云舒当真心软了,也有些着急了,她抬起染血的手就给了明澄一巴掌:“胡闹,你这是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你你你,你这几年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血淋淋的巴掌印落在脸上,明澄的脸有没有被云舒一巴掌打红倒是看不出来了。不过修士皮糙肉厚不是说假的,明澄脸皮也厚,她竟然还能委屈巴巴的对曾经的受害人卖起了可怜:“没有,我很惜命的。我只是想让你出口气而已。”

云舒出气了吗?她只感觉自己心口憋着股气,都快气炸了——这算是逼迫吗?可谁会拿自己的命逼迫别人?这人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明澄自己不拿丹药出来吃,她干脆就自己找,从腰带翻到衣襟,结果全都空荡荡什么都没找到。这下云舒真慌了,她一把揪住明澄的衣领,扯着她来回晃:“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忘记带药出来了?现在怎么办?你真要死在这里了!”

显然,凡人无法想象修士的手段,也不知道有储物戒指这种存在。

明澄被老婆晃得有点晕,但心里其实十分高兴,勉强才压下了嘴角。不过她也知道适可而止,于是在云舒的咆哮声中,她哆哆嗦嗦从储物戒指里掏出只玉瓶递了上前:“我,我有带药。”

云舒一愣,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一把夺过药瓶倒出丹药就塞进了明澄嘴里。

明澄自己带的丹药,当然都是适合金丹修士用的,一颗丹药下肚效果也堪称立竿见影。汩汩涌出的鲜血霎时就止住了,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连脸色都恢复了红润。

好在云舒刚才打了她一巴掌,现在明澄脸上也都是血,倒让人一时看不清她的脸色。

云舒没发现端倪,还在为她的伤势担忧,皱着眉头看着她的伤口:“你怎么样,伤口恢复了吗?”

明澄想了想,觉得自己今晚已经很不要脸了,干脆就不要脸得再彻底一些。她移开了捂着伤口的手,露出血淋淋的衣衫和伤处:“不知道,看看吧。”

云舒还没想明白怎么个看法,就见眼前人已经扯开了衣襟,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而雪白之上又沾染了殷红,一白一红衬托出一副分外惊心的画面……云舒的呼吸几乎立刻顿住了,接着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往脸颊上冲,不仅将她的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脑袋也有些晕晕乎乎。

她们是妻妻,成亲之后该做的不该做的事都已经做过,是再亲密不过的关系。可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现在乍然见到这副场面,云舒只觉得羞恼与无措。

她在勾引我!

云舒脑海里闪过这样的想法,可名为理智的小人这时候又冒了头:她勾引我做什么?她是修行的仙人,我是凡间的蝼蚁,她都回来杀我了,还来勾引我似乎完全没必要啊。

两个念头在云舒脑海里拉扯,理智渐渐占了上风,可事实上直觉在许多时候更为精准。

明澄见“色诱”不成,又大胆了几分,她闭上眼牵起云舒的手就按在了伤口处:“我没受过这样重的伤,有些不敢看,你帮我看看好没好吧。”

好没好云舒不知道,但掌心下的触感真的很软——

作者有话说:云舒(怀疑人生):她在勾引我?可谁家女郎勾引人这么硬核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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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6

云舒一愣之后迅速抽回了手, 她的心乱了。

愤怒当然还在,委屈也并未因“报复”而减少,但遇上一个死不要脸的人,正常人根本没办法应对。云舒甚至怀疑继续放任下去, 面前这人就能在她面前宽衣解带了。

这是她俩该有的状态吗?怎么几年不见, 这人的每一次出现都如此让人猝不及防?!

云舒实在想不明白明澄这一系列操作的动机是什么,但面对如此反复无常的人, 她感觉到了心累, 也并不想继续和她纠缠下去:“你走吧。”

这回猝不及防的人换成明澄了:“为什么?我伤还没好……”

云舒却已经厌烦了和她拉扯,因此直接点破道:“天快亮了,你真的确定要留下来吗?”

她当然不知道明澄这些天做什么去了, 送云舒来青云镇的元秋也没和她多说,但这人大白天不来,却选择夜里跑来寻她, 自然是有原因的。

果然, 明澄听到这话下意识就往窗外看了一眼, 入目是一片黑暗,距离天亮显然还有不短时间。但云舒猜对了, 她既然选择瞒着师门长辈偷溜出来,自然是不想将云舒暴露人前。所以云舒的话到底还是让她犹豫了,而这份犹豫也使得云舒下定决心, 一把将她推出了房门。

“砰”的一声, 房门再次关闭,这次将明澄关在了门外。

明澄有些不甘心, 还有些欲哭无泪,总感觉今晚走这一趟,好像是把两人的关系弄得更糟糕了。她抬起手就要再敲门, 腰间的传信玉符却忽然亮了起来。

偷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拿起玉符一看却是封言心给她传了消息,说是要来看她。

大师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要寻她,明澄总觉得对方是知道了她偷溜出来的事——说不定又是元秋通风报信了——继续耽搁下去自然不行,她也只能选择打道回府了。

隔着层单薄的门板,明澄闷闷的声音从外面出来:“阿舒,我有事得先回去了。我知道你还没消气,但没关系,过两天我会再过来,你想怎么报复都可以,只是别不理我。”顿了顿,又底气不足的补上一句:“和离更不行,你想都别想!”

云舒背靠在门板上,没有回话,屋外也是一片安静。

不知过去多久,或许半刻钟,或许一刻钟,云舒终于转过了身子,将关闭的房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淡淡的月光洒落在院子里,门外早已是空无一人。

明澄在时嫌她闹腾,人走了,云舒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情绪也跟着消沉下来。

半晌后反应过来,云舒又有些恼,恼自己的情绪居然还会被对方牵动。她带着这股恼意又关上了门,转身大步向着床榻走去——这么晚了,她也早该休息了。

然而云舒一脚迈出还没落地,身后的房门居然又被人敲响了。

“叩叩叩”的敲门声规律而有礼貌,可惜此刻的云舒并未发觉。她皱眉回头,带着些恼怒一把拉开了房门,看也没看门外的人就说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

话说到一半,云舒才发现门外站着的,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紫衣的仙子站在门外,月亮静静悬在她身后,似为来人增添了几分神秘。待那人与她视线对上,微微颔首,云舒望着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不知不觉微微晃神。

她有些赧然,收回了说到一半的话:“抱歉,是我认错人了。不知阁下深夜登门,所为何事?”

紫衣仙子目光在云舒身上转了半圈,表情严肃:“我自然是来寻你的。”

来人正是刚给明澄传过信的封言心。她奉师命盯梢明澄,对方半夜偷溜出去自然瞒不过她,只是封言心知道堵不如疏的道理,也没打算拦着她和云舒见面。因此她也没惊动明澄,一路就跟在了她后面,今晚算是看了好一场大戏。

撒泼打滚的明澄她见到了,浑身浴血的明澄她也见到了,可即便如此她的小师妹也没有半分退缩的样子。封言心也就明白了,这两人间的羁绊比自己以为的更深。

云舒并不认识封言心,虽然封言心在元秋那儿见过她,但彼时云舒还在昏迷,自然不清楚眼前这人就是明澄的师姐。不过认不认识也不重要,她孤身一人来到这青云镇,会找上门来的人多半也只有与明澄相关的。她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又问:“不知阁下寻我何事?”

封言心听到这话,却是有些头疼的看着她,想了想从自报家门开始说起:“我是明澄的师姐,当初她拜入师门,是我领着她修行入门的。”

云舒抿了下唇,没接话,也不觉得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封言心也没指望她说些什么,接着就是一叹:“当时明澄刚入门,还什么都不懂,阴差阳错师父看资质觉得她适合修无情道,她也就听从师命修了无情道。前几年修行顺利,她修炼的速度一骑绝尘,可几个月前她修行却出了岔子,突破不成还遭到了反噬。”

云舒听到这里耳朵动了动,感觉自己一直不解的问题,马上就要有个答案了。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莫名有点慌,藏在袖子里的手下意识绞在了一起。

果然,封言心继续说了下去:“无情道顾名思义,是要人断情绝爱,一心向道。可明澄身上有尘缘未了,她与你还有一桩姻缘……”

不用封言心再说下去,云舒心里的猜测已经得到了证实。

她脸色煞白,心口也再次泛出了细细密密的疼,不由苦笑一声打断了封言心的话:“所以是我阻碍了她的长生仙途,她就决定回来斩断尘缘了吗?好好好,这都算是我的错,可现在我明明已经说要与她和离了,她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最后一句质问出生,云舒眼里也泛起了一层水光——明澄今晚一通胡搅蛮缠不是毫无作用的,至少让云舒心里生出了一种“错觉”,总觉得对方心里也是有她的。

可现在这算什么?明澄是怕这尘缘斩得不干净,所以还要先骗她再杀她吗?!

云舒的心凉透了,可听到“和离”两个字的封言心眼睛却亮了。她也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能和平解决的问题她也不想见血:“姑娘既想和离,何不早早离去?”

正伤心的云舒:“……”

大师姐直白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但云舒眼下伤心之余,也十分在意自己的小命。她收敛情绪,迟疑着问道:“和离真的有用吗?”

封言心其实也不知道。毕竟只听说过斩尘缘和杀妻证道,还真没听说过哪个修士是靠和离脱离关系的。除此之外,今晚见识过明澄的执着,她也不确定和离之后明澄自己能不能接受?万一妻妻关系靠和离解除了,她心里却还喜欢着云舒,那无情道也还是修不成。

这些封言心也没瞒着,都和云舒说了,末了说道:“和离有没有用我不清楚,但宗门十分看重明澄。若是师长们知道是你阻碍她修行,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这也是明澄一直以来的顾虑,包括元秋早早把云舒送走,也都是怕宗门发现她的存在——宗门培养一个天骄不容易,岂能因为区区凡人折戟?事情闹出去,师长们不会因为明澄试图“杀妻证道”责怪她,反而可能亲自出手,帮她解决这段尘缘。

云舒从封言心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血腥气,她本能打了个哆嗦,本就对明澄生出了隔阂,这时候更想保命要紧。于是她一咬牙,直接说道:“我这就去写和离书。”

封言心满意颔首,然后保证:“等写完,我送你去其他地方安置。”

云舒点头回去了,屋里的灯还没灭,不过临时住所没有准备笔墨,最后还是封言心从储物戒指里取了笔墨借给她。云舒提笔挥墨一挥而就,直到一封和离书洋洋洒洒写完,写到最后一个字落笔时,她才感觉到了手中的笔似有千斤重。

可她不想反悔,也不能反悔,云舒提笔的手抖了抖,这封和离书终究还是写完了。

晾干了墨迹之后,云舒把和离书交给了封言心,如释重负般吐出口气:“这封和离书就拜托阁下转交给明澄了。今日之后,我与她,再无关系。”

最后一句话出口,云舒自己心口也有点闷,淡淡的不舍阻止不了她的动作,却久久缠绕在她心间。

封言心倒也说话算话,接过和离书收好之后,果然带着人离开了青云镇——她打算把云舒送远一点,不能让明澄轻易将人找到。到时候她也会给云舒留下足够的财物,堂堂修士要保凡人一生富贵不难,如此也不算她亏待了对方。

第一缕晨光破开云霞时,云舒已经离开了小住过半月的青云镇。她站在了封言心的法器上,高空的疾风扑面而来,又被看不见的力量隔绝在外。

云舒一低头,就见山川大地都在脚下,心里那股郁结之气没来由就松了。

一路无言的云舒这时回过了头,问站在身后的封言心:“这位师姐,我有个问题可以问你吗?”

虽然和离书已经写了,但对于这拉近关系的称呼封言心也没有反驳,她微微颔首:“你说。”

云舒抿了下唇,又壮了壮胆子,这才问道:“修仙的事,明澄可以,不知道我可不可以?”

封言心闻言有些诧异,但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测灵石:“这得看你有没有灵根。”——

作者有话说:明澄(???):说好的来找我,师姐你怎么偷家去了?!

第193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7

明澄急匆匆赶回天衍宗, 等着师姐前来查岗,可她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来。

天光乍亮的时候,她猛然反应过来,要是真查岗的话人早就该来了, 但要是单纯拜访也不会有人选择大半夜传信——她像是被人做局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陡然袭上心头, 明澄也顾不得天亮,转头又御剑离开了天衍宗。

沿着昨夜来回的路, 她直奔青云镇上的那个小院。白日的院落与夜间看着有些不同, 左邻右舍此时都已经出门活动,渐渐喧嚣起来的人声为小镇平添了几分热闹。唯独这个院子,冷冷清清, 看上去和昨夜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可屋里已经没了主人。

明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忙推门进去看了一圈, 可惜没人就是没人。

云舒走了, 而且连封信, 连个消息都没给她留!

明澄陡然觉得心空了一块,莫名的恐慌席卷而来, 比起当初抱着奄奄一息的云舒回来求医时更甚。那时她知道自己可以把人救回来,现在她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都不用细想,明澄就猜到云舒的离开肯定是封言心帮的忙。虽然不知道两人怎么达成共识的, 但大师姐修为比她高阅历比她足, 真要藏个人根本不是她能找到的。

明澄心急如焚,可除了不断给封言心传信, 也别无他法。

一条条传信发出去,可惜对面根本没有回复,像是打定了主意不理她。

就在这时, 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儿注意到了她,扒在院墙上探头张望。小孩儿也不懂看人脸色,见明澄一袭白衣还提着剑,就扬声问她:“姐姐,你是仙人吗?”

明澄听到这稚嫩童声本不想理会,转念一想又主动走了过去:“还不是,但我在修行。”

小孩儿闻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抬手往天上指了指:“那姐姐,你会飞吗?”

青云镇就在天衍宗的山脚下,时常都能看到有宗门弟子御空飞过,所以小孩儿会这么问并不稀奇。但明澄此时听到这话却是心思一动,说道:“我会。你还见过别人飞吗?”

小孩儿想也没想就点点头,说起了最近的事:“当然见过,早上还有个姐姐带着隔壁的姐姐飞走了。”

明澄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和小孩儿搭话,没想到对方还真看见了。她顿时激动起来,上前一把抓住了小孩儿的胳膊:“你看到了?她们去哪儿了?!”

或许是被明澄忽然的疾言厉色吓到,小孩儿呆呆的,半晌没答话。

明澄见状就更着急了,可她修行无情道多年,沉下脸是连宗门里的师弟师妹都能唬住的,这不到她腰高的小孩儿哪里受得了。于是她只能耐下性子,又在储物戒指里找了找,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块能哄小孩儿的糖,只好取出块灵石递过去:“你告诉我,这个给你。”

灵石是修真界的货币,也是修士们修行的资源,凡人虽然感受不到其中的灵气,却能看到灵石表面流光溢彩的漂亮。而这种漂亮的小东西尤其得小孩儿偏爱,刚才瘪着嘴差点被吓哭的小孩儿立刻就被吸引了目光,她眼睛亮晶晶的指着灵石问:“这个真的给我?”

明澄二话不说塞她手里了,又道:“不知道她们去哪儿也没关系,给我指个方向就好。”

小孩儿当然不知道封言心带着云舒去哪儿了,但单纯的指个方向却是没问题的。她一手牢牢抓住灵石,一手指了个方向:“往那边飞走了。”

明澄一看,小孩儿所指方向与天衍宗相悖,不管两人是不是真往这边走的,她也全当是真的了。当下对小孩儿说了声“多谢”,然后直接踏剑而去,留下近距离围观的小孩儿发出了一声惊呼。

至于之后小孩儿的惊呼声招来了父母,顺便发现并没收了她的灵石,明澄就不知道的了。

……

不得不说,明澄是个很执着的人。哪怕已经从小孩儿嘴里问明了方向开始追,她给封言心传信的动作也一直没停下,以至于封言心不得不把传信玉符收回了储物戒指,眼不见为净。

修士的飞行速度还是很快的,瞬息千里并不是夸张的说法。

封言心打算把人送走藏起来,但也没准备在云舒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所以她带着人飞了三天,最终降落在了一个凡人国家的国都——她有心补偿云舒一个富贵人生。这里距离天衍宗不算太远,也算是天衍宗的势力范围,把人留在这里也不用担心云舒孤身一人受人欺负。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买房买地,安家落户,整套流程走下来连一天时间都没用到,云舒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拥有了一个崭新的家。

封言心最后留给了云舒一枚护身玉符,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你就这里安置下来吧,过段时间我会再来看你的。至于其他,你就当做是大梦一场吧。”

修真界不属于她,她没有灵根不能修行,与天衍宗的天骄更不该有牵扯。

云舒其实也不是很失望,毕竟当初把明澄捡走的那个仙人她也见过,可仙人只看中了明澄的资质却没看中她,显然是她不能修行。路上问封言心那一句,也不过是最后的不死心罢了,可结果不出意料的被判了死刑,她也就彻底死心了。

转念想想,明澄修行有成,百年之后自己垂垂老矣化身黄土,对方却还保持着青春靓丽……她们本来也不再般配,早日断了这份姻缘也好。

云舒说服自己点了点头:“我知道,多谢仙子了。”

封言心发现云舒是个很通透的人,她并不会胡搅蛮缠,也不会痴心妄想。有着这样心性的人如果能够修炼的话,多半也会是个好苗子,只可惜她没有灵根。

多余的话不必再出口,封言心摆摆手,转身消失在了云舒的视野里。

安置好这颗烫手山芋,回返的路上封言心才终于把传信玉符从储物戒指里拿了出来。里面不出意料堆积了许多消息,全是明澄问她在哪儿的,想必是已经发现云舒不见了。

她正想着,玉符又亮了起来,不出意料还是明澄的消息。

封言心身为宗门大师姐,从来不觉得与人交流是什么为难的事。可她刚偷摸着把人老婆送走了,这时候看到明澄的消息还真有些心虚——这要她怎么说?说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吗?虽然事实如此,但封言心觉得小师妹多半不会想听这样的话。

可消息一条接一条的传过来,事情也不是靠着拖延两个字就能混过去的。封言心收敛的心绪,还是主动回了条消息:我闭关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话骗傻子都不信,封言心也只是明目张胆的装糊涂而已,偏消息传过去后,那边就没了回应。

……

另一片高空之上,明澄正手握传信玉符,盘膝坐在剑上。

她不间断的给封言心发了三天的传信轰炸,封言心一直都没有回应。这并不出明澄预料,因为大师姐做事的时候很少顾及这些,更何况她偷偷带走了云舒,心虚之下也不会想要马上回应自己。甚至回到宗门之后,她可能也要躲自己一段时间。

可现在她回消息了,说明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云舒已经被她藏到了想送的地方。掐指一算不过三日,距离算不得远,也算不得近,是刚好能让她大海捞针的程度。

经过这三天追逐,明澄已经不生气了。她开始冷静的推算封言心常用法器的飞行速度,又在脑海里回忆宗门的势力分布地图,最终以三天这个时限划定了一个大致的范围——当然,这一切得以她找对方向为前提。如果小孩儿给她指的方向偏了,或者大师姐中途改道,那她就真别指望找到人了。

明澄不信她和云舒的缘分真的到此为止,所以她决定碰碰运气。

封言心修为比明澄高,飞行的速度也比她快,所以封言心只用三天就能赶到的地方,明澄多花了一倍的时间也还没赶到。

彼时封言心已经顺利回到了天衍宗,因为明澄后来不回她消息的缘故,本来还打算躲一段时间的封言心这下也顾不上心虚了,刚回到宗门就直接找上门去了。结果去了才发现,明澄的住所外挂着闭关的牌子,人却根本不在住所里。

封言心眼皮狠狠一跳,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发现云舒不在,出去找人了!

有些头疼的扶额想了想,封言心还是决定随她去了——就那夜见到明澄死皮赖脸的模样,人不见了,她不去找是不可能的。好在自己把人送得远,等小师妹大海捞针捞不着死了心,再把云舒留下的和离书往她手里一送,事情也就该了结了。

封言心说服了自己,帮着明澄把外出的事瞒了下来。可她不知道的是,一个小小孩童的指点为明澄指明了方向,现在人已经快赶到她自己划定的大致范围,已经开始准备地毯式搜索了。

而除了明澄外的另一方,云舒也没打算老老实实按照封言心的安排生活下去。

既然是了断,就要断得干净。她不打算将自己的命运交托到任何人手里,明澄不行,封言心就更不行了。所以封言心走后她只在对方置办的大宅子里住了一夜,第二天就包袱款款离开了都城。

凡人的脚程是慢,但没关系,仙人也没那么多时间关注她。

第194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8

云舒离开封言心安置她的都城之后, 找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小山村落了脚。

都城虽然繁华,但大城市的生活她不习惯,而且繁华的地方也更引人注目——什么大隐隐于市对于修士来说是不存在的,在凡人的国都她们肆无忌惮, 只要放出神识不用半盏茶的功夫, 整座城池在她们面前就没有秘密。在一座城里找一个人而已,轻轻松松。

云舒也是在青云镇小住的那半个月, 才从街坊邻居口中听到了些仙人们的手段。而她既然知道了这些, 当然不会贪恋大城的繁华,她落脚的小山村甚至只有十几户人家。

年轻的女郎在山村安家,自然也免不了一些纷扰, 不过和仙人们动辄杀人的狠辣相比又不算什么了。

就这样,云舒的日子暂时恢复了安稳,并且这份安稳持续了半年之久。就在云舒以为自己彻底摆脱了过往时, 某天她正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服, 突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她面前的河水里, 砸起好大的一片水花,溅了她一头一脸。

云舒抹了把溅在脸上的水, 还没来得及去看掉河里的人是谁,心里就隐隐生出了股不祥的预感——这条河两岸连棵树都没有,人还能从哪儿掉下来?自然只有天上了!

云舒面无表情的擦完脸, 想也没想就端起了水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起身就走。

身后传来了挣扎的水声,但很微弱, 没一会儿就彻底沉寂了下去。

云舒听见了,但她脚步未停,毕竟仙人可不会轻易被淹死。

她就这样端着洗了一半的衣服走了, 回到家继续平日的生活,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有些时候事情找上门了,逃避是没有用的,她回到家不过一个时辰,院子外就传来了新邻居的喊声:“云娘,云娘,有人落水了,你快来给她看看。”

云舒听到这话眼皮就是一跳,可却没有拒绝的余地——她之所以能在这陌生的小山村里顺利落脚,是因为她本身会一些粗浅的医术。村里也缺一个大夫,于是众人齐心合力帮她建了这间小院。而现在有人需要求医了,她当然不能拒绝。

心里十二万分的不愿意,云舒还是放下了手中晾晒到一半的药材,去给求助的邻居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郎,或许是猎户出身从小不缺肉食,这人生得比一般男子还要高大些。此时她正浑身湿透站在门口,背上背着的人看不清脸,却穿着一身熟悉的白衣。

云舒的眼皮又跳了一下,脑海里不可抑制的出现一道人影。可她很快说服了自己,仙人不用操心洗衣,所以穿白衣的很多,不一定就是她以为的那一个……好吧,这个想法在猎户姐姐把人背进门,露出那张熟悉的脸时,彻底破碎了。

所以谁能告诉她,好端端当着仙人的明澄为什么又出现了?她不该继续待在天衍宗,当她高高在上的仙人吗,为什么就这样阴魂不散呢?!

猎户姐姐并不知道云舒此刻的崩溃,她一路把人背进了云舒的屋子,嘴里着急的解释:“我刚在山上打完猎,回来时在河里看到的她。她泡在水里也不知道多久了,不过我看她还有一口气,就给背回来了。云娘你快给她看看,到底是一条人命,能救的话还是得把人救回来的。”

云舒木着一张脸,很想直接把人丢出去。可这是她在这山村落脚后,村里送来的第一个病人,她实在没有拒绝的余地,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一句:“那你把她放在床上,我看看吧。”

猎户应了声好,也忘了人还湿淋淋的,真就直接放云舒床上了。

云舒意识到这点想要喊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浑身湿透的明澄已经把她的床弄湿了。她也只能捏着鼻子假装没事,然后带着十二万分的不耐烦上前检查起来。

这一检查,还真检查出了问题——她以为的仙人身强体壮,实际上的明澄外强中干。这人也就表面上看着还有个人样了,实际上一切脉就能发现她的经脉受损,五脏六腑都是内伤。换个凡人有这伤势早就该咽气了,也就修士还能继续撑下去。

云舒不知不觉就皱起了眉,直到身旁传来猎户的声音:“云娘,怎么样,她还有救吗?”

明澄模模糊糊意识回笼时,正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回答:“没救了,等死吧。”

……

等死什么的,当然是云舒的嘴硬,不过她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治明澄的伤。

送走了好心的猎户姐姐之后,云舒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发起了愁。她并不知道该怎么给修士疗伤,想了想还是煎了副疗伤药给人灌了下去,至于溺水反而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凡人的草药对于修士的伤势显然没什么用,明澄没有醒来,她的伤也没有丝毫好转。

云舒守了明澄一天,就发现她的情况好像更糟糕了——她对这人有怨有恨,可要她眼睁睁看着人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她又做不到。因为在怨恨之外,又何尝没有爱?

渐渐的,云舒焦躁起来,她试图将人唤醒。

可喊也喊过了,摇也摇过了,甚至云舒都拿出银针扎过了,昏迷不行的人也依旧没有睁开眼。上回见面还在她面前撒泼打滚的人,现在似乎真的在等死!

云舒开始在明澄身上翻找起来,试图在她身上找到修士能用的药。可结果也和上回一样,腰带里没有,衣襟衣袖里也没有,最后云舒不得不将目光放在了明澄食指上戴着的那只素色戒指上。上次明澄就是从这戒指里取出的丹药,她看到了,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取出来。

修士的手段着实让凡人苦恼。就在云舒低头扒拉着明澄的储物戒指,试图把丹药从里面弄出来的时候,她看见那戴着戒指的手指忽然弹动了一下。

云舒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去,就对上了一双睁开的黑眸。

不知她醒了多久,不知她看了多久,不知她作何想法……云舒的脸“唰”一下红了,莫名羞窘。

只是还不等云舒开口解释自己的行为,刚苏醒的人定定看了她半晌,忽然开口喊了一句:“姐姐。”接着又问:“这是哪里?”

云舒一愣,表情迅速冷淡下去:“你醒了?那就赶紧离开吧。”

明澄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脸上顿时露出着急又无措的表情。她忽然一把将手上的储物戒指摘了下来,然后直接塞进了云舒手里:“姐姐喜欢这个就拿去吧,你别赶我走。”

云舒刚恢复的脸顿时又红了个透,她当然没想过抢夺别人的财物,刚才真就是想帮明澄找药而已。可现在明澄把戒指送给她了,反倒弄得她像是贪图好处似的。

果然,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讨厌!

她把戒指扔了回去:“谁要你的戒指,你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

明澄接住戒指眨眨眼,漆黑的眼眸里瞬间浮现起一层水雾,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但云舒之前已经见过她撒泼打滚的模样了,现在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完全不能打动她。云舒心头甚至生出股烦躁来,抓住明澄的手腕就要把她拖下床,然后赶出去。

修士当然不太好赶,上回把人赶出门就费了云舒不少力气。可这次出乎意料,她用力把人一扯,居然真把明澄从床上拉下来了,而且对方直接摔在了地上,十分的狼狈。

云舒后知后觉,终于想起明澄虽然已经醒了,却还没来得及拿出丹药来吃。她依旧是那个脉搏虚弱,随时等死的病患……良心未泯的云舒感到了一点点愧疚,以及一点点的心虚。

她冷着脸上前架起明澄,试图把人扶起来:“受了伤你不知道自己吃药吗,在我这儿装什么可怜?”

明澄倒也配合,借着云舒的力道又爬回了床上。她额头上一层虚汗,脸色也比刚醒来时更苍白了几分,却没急着取出丹药来吃,而是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云舒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明澄是在回她之前那话时,又给气笑了:“怎么,你不吃药威胁我?可你又是我的谁?凭什么以为你自己的性命能够威胁到我?”

明澄不语,满脸无辜的与她对视。

云舒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可对上明澄那副无辜样,她就忍不住心浮气躁。

半晌,明澄脸色越来越差,还是云舒率先败下阵来:“快吃药,别想着我给你收尸。”

明澄乖乖“哦”了一声,可还是没有动作,只眼巴巴的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给自己拿药。

云舒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皱起眉头看向那枚被扔来扔去的储物戒指:“你这什么反应?不会带着的丹药吃完了吧?那你看我也没用,凡人的草药对你没用,赶紧联系你师姐吧。”

跑了半年,结果一切回到原点,阴魂不散的人和事让云舒感觉糟心透了。

可谁知明澄眨眨眼,一开口居然问她:“我师姐,是谁?”

云舒:“……”

云舒:“???!!!”

她伸手摸了摸明澄的额头,本来只是个习惯性的动作,结果发现明澄的额头居然是滚烫的。云舒于是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喃喃说了句:“哦,居然问我这话,原来是脑子烧坏了啊。”

明澄听到了,但她却睁着一双过分清澈的眸子看着云舒,像是没听懂这话里的咬牙切齿。

第195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9

明澄失忆了, 不记得自己是能飞天遁地的仙人,也不记得曾经的师姐。她只记得自己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云舒,于是赖上了她。

云舒又能怎么办?她难道能狠心把重伤还高热的人赶出去吗?

别说明澄是她曾经真心相待的爱人,就算是个陌生人落到这种那个地步, 她也狠不下这个心。所以最后明澄还是如愿留了下来, 然后又在云舒的引导下,自己从储物戒指里取了瓶丹药出来。两人头对头研究了一阵, 也不知道这瓶丹药到底对不对症, 索性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把丹药吃了。

修士的丹药入口即化,药效也是立竿见影。云舒自己就曾亲身体会过,所以在明澄丹药下肚后没过几息, 云舒的手就又按在了她的脉门上。

失忆的人一手托腮,乖乖任由对方掌握自己的命门,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眼前人。

云舒无视了那灼热的目光, 仔细诊脉过后皱起了眉——不知道是丹药不对, 还是明澄的伤势太重, 那瓶丹药吃下去之后效果虽然有,但明澄的身体状况依旧很糟糕。

此时的云舒并不知道, 这半年来明澄找她找到心态崩溃,本就动摇的无情道道基更是摇摇欲坠。因此在终于找到她的那一刻,强烈的情绪波动彻底破了无情道。明澄是因为反噬才从天上掉下来的, 而她现在糟糕至极的身体状况也正是修为尽废的结果。

明澄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她的金丹碎了,丹田和经脉受损不轻, 带来的剧痛比那晚一剑穿心严重许多。但除了面色苍白之外,她并没有喊疼,反而笑着问道:“怎么样, 我好些了吗?”

云舒闻言白了她一眼:“没有,好不了了,你这伤我治不了。”

明澄“哦”了一声,像是不怎么在意。

云舒自己倒是急了,目光又在储物戒指上扫过:“刚才的丹药可能不对症,你还有其他丹药吗?要不然都取出来看看?”

储物戒指是和明澄神魂绑定的,所以她在失去修为之后还能继续用。但明澄之前已经翻找过了,储物戒指里的丹药只剩下那一瓶,她吃了之后丹田和经脉的剧痛确实减缓了一些,可要说疗伤痊愈什么的,那效果就只能用聊胜于无来概括了。

明澄也不多说,干脆就把储物戒指里的东西都取了出来。从法袍到法器,从灵石到符箓,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满了半张床,但装丹药的玉瓶确确实实没有更多了。

云舒见状也是愁得不行,她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并不了解仙人们的各种手段,即便是传信联系封言心这样的事她也做不到。她倒是想像引导明澄打开储物戒指那样,引导她联系同门,可这回她的引导似乎并没有用,明澄依旧睁着双茫然的大眼睛看着她。

两人面面相觑一阵,明澄又慢吞吞的把东西收回了储物戒指里,然后继续用那种不怎么在意的语气说道:“没药就没药吧,反正也死不了的。”

云舒气竭,很想把人揪起来打一顿,可明澄那病恹恹的状态又实在让人下不了手。

……

明澄说得没错,没有丹药她也死不了。

云舒没地方赶人,也不放心失忆重伤的明澄流落在外,到底还是把她留下了。她悉心照料了明澄半个月,原本奄奄一息的人倒也渐渐恢复了许多,只除了她的脉象依旧糟糕得不行。

时值九月,天气渐渐转凉,云舒的一颗心也不能全放在明澄身上,她得为过冬做准备了。

这天一大早云舒就开始忙自己的事,没时间搭理明澄。明澄就自觉跟在她身后打转,看到云舒做什么就凑过去帮忙。只是她大概并不擅长这些家务事,十有八九都是在帮倒忙。

云舒终于烦了,一挥手把人赶开:“你别跟着我帮倒忙,行吗?”

明澄瘪瘪嘴,一脸的委屈:“我只是想帮你做事。”

云舒看着明澄这失忆懵懂的样子,总免不了有几分心软。她无奈的抚了抚额,想起什么索性走到灶房一角,弯腰提了把斧头起来,然后扔给了明澄:“你要帮忙,那就去砍柴吧。这里的冬天听说很冷,需要很多柴禾取暖,你多砍一点就是帮我的忙了。”

明澄抱着九成新的斧头站在原地没动,她也不说话,只眼巴巴看着云舒。

云舒被她看得受不了了,终于无奈松口:“好好好,我和你一起去,这总行了吧?”说完嘟哝一句:“以前也没见你这般粘人。”

明澄听见了,假装没听见,高兴的上前一把牵起了云舒的手。

小山村位置偏僻,处处不便,唯一的好处就是离城很远,附近的山林都是无主的。因此村里人入山狩猎砍柴都是没有人管的,入冬之前各家各户也都会有人进山砍柴。

云舒背了个背篓,明澄提着把柴刀,两人就这样进了山。

她们也不打算进山太深,一来是深山里有野兽,二来也没有必要。两人只走到山腰,见这里的林木还没有被砍伐的痕迹,就选定了在这里行动。

云舒看了看明澄,还有些担心她的身体:“你先砍,砍树枝没那么累,砍不动了就和我说。”

在云舒看来,明澄的身体状况很奇怪,她明明脉象糟糕得不行,偏偏看上去又一幅活蹦乱跳的样子。因此她也拿不准对方到底恢复得怎么样了,但堂堂仙人总不至于连柴都砍不动。

事实上明澄也确实没觉得砍柴为难,她乖乖应了一声,举起斧头就开始听话的砍柴。手腕粗的树枝她一斧头下去就给砍断了,两人都没觉得这有什么,成年人就该有这样的力气。可砍着砍着,明澄砍下的树枝越来越粗,她依然一斧头一根显得游刃有余。

云舒就在一旁帮忙收拢这些刚砍下的新柴,不一会儿就收拾了一大堆。

用带来的绳子把柴禾捆成一大捆,云舒站起来提了提,发现已经很沉了,再重她就背不会去了。于是扭过头就冲明澄问道:“你累了吗?要不要换我来?”

明澄摇头,兴致勃勃的样子:“不会,很轻松。但我觉得直接砍树还能更快点。”

话音落下,她一斧头砍在树干上,水桶粗的大树就被她拦腰砍倒了。树枝擦着云舒倒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人吓了一跳。

云舒飞快后退了两步,心跳快如擂鼓,反应过来顿时气恼的一巴掌拍在明澄手臂上:“你做什么?说了砍树枝就行,你砍这么大棵树倒下来,砸到我们怎么办?!”

明澄想说不会,但对上云舒跳跃着怒火的双眸,还是心虚的低下了头:“哦,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旁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虽然这里只是半山腰,但进了山林就有可能遇到野兽,明澄立刻警惕的挡在了云舒跟前。

云舒怔了怔,看着明澄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近了,林子里蹿出一道人影。这人明澄和云舒都认识,正是半个月前把明澄从河里捞回家的隔壁猎户姐姐。但此时对方狼狈极了,她边跑边捂着肩膀,半边衣裳都被鲜血浸透了,显然是遇到了凶猛的野兽。

对方或许是见到这边有大树倒下才过来的,却没料到这里居然只有明澄和云舒两个女郎。她错愕一瞬,然后立刻喊道:“快走,有熊!”

云舒心里一惊,本能就想跑。倒是明澄没被吓到,还探头往猎户身后看。

追着猎户的熊来得很快,还不止是一只,而是一大一小两只黑熊。小的那只都快有人高了,大的那只更是体型巨大,远远看着就十分有压迫力。

猎户飞快跑过来,看到两人还站在原地没动,也顾不上自己的伤了,赶紧一手一个拉着两人就跑:“怎么还站这儿发呆,快跑啊!”

明澄被拽着跑了两步就停下了,半山腰是能看到山下村子的:“你准备跑哪儿去?把这么大的熊带回村子里吗?村里的茅屋可经不住这熊的一巴掌。”

似乎为了验证明澄的话,暴怒的黑熊一巴掌就拍断了一棵拦路的树。

猎户闻言想要说些什么,可明澄已经挣开了她的手。她举起了手里砍柴的斧子,远远看着那大黑熊跑了过来,直接一斧子就给扔了过去。

这斧子是云舒落户时临时添置的,只花了二钱银子,用的也不是多好的铁。

猎户完全不觉得明澄此举有什么意义,拉着两人还想跑。可云舒却若有所觉,回头一看,正看到那斧头以迅雷之势正中熊头……毫不夸张的说,明澄的力气大的惊人,这一斧头去得又快又急,直接把黑熊的大脑袋劈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