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澄和云舒告别稍稍磨蹭了一会儿,等她回到天衍宗时,就发现带队长老和十一个元婴弟子早就在山门处准备好,只等她一个人了。
封言心招招手,招呼道:“小师妹快来,我们要走了。”
明澄赶紧御剑飞了过去,到了近前轻飘飘落在代步灵舟上,然后冲着带队长老行礼告罪一声:“弟子来迟,还请长老见谅。”
索性她们也没等多久,带队的李长老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一行人都已登上了灵舟,李长老也不再耽搁,很快掐诀驭驶灵舟升空,一路向北而去。只这方向与青云镇恰好相悖,明澄站在船头也没能最后再看一眼青云镇。
灵舟升空后众人已各自回到舱房修炼,只有封言心留在了甲板上,见状走到明澄身边:“怎么,心有牵挂,舍不得了?”说完顿了顿,又道:“澜海秘境中凶险无比,一点行差踏错都有可能万劫不复。你要是心思不定,最好还是别去了,也免得她枯等无望。”
明澄先是点头,可等封言心说完,她的神色反而更加坚毅:“不会。我心有挂念,却并非心思不定,我是一定要找到能塑灵根的灵药,也是一定要回来的。”
封言心见她神色笃定,反而安了心,拍拍她肩膀笑道:“那就好。不过也别在这儿干站着了,你站在这儿也什么都看不到。不如先回舱房里修炼,临阵好歹磨一磨枪。”
明澄应了声好,最后再往青云镇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跟着封言心回舱房去了。
天衍宗不缺资源,这灵舟的舱房也是布置了聚灵阵的,正方便弟子们在赶路的时候修炼。明澄进入舱房之后只稍稍打量了一番,便也盘膝入定起来。
……
众人在灵舟上一修炼便是小半个月,直到半月后灵舟终于跨越半个大陆,来到了天之涯。
澜海所在又名天之涯,这地方是大陆极北,常年被冰雪覆盖不说,灵气也比大陆中心更稀薄一些。因此这少有天材地宝,也少有修士居住,一来二去便显得十分荒凉。
灵舟是一日前驶入冰原的,船上众人此前几乎都没来过这片极西之地,因此察觉到周围冰灵气越发活跃,而其他属性的灵气渐渐稀少后,沉浸修炼的众人也陆陆续续从入定中醒了过来……明澄是个例外,因为她正是冰灵根,这也是掌门当年看好她修无情道的原因之一。
不过显然,灵根并不能完全决定一个人的脾性。自从不修无情道之后,明澄的性格是越发张扬跳脱了,不说出来的话,谁也看不出她其实是个冰灵根。
也正因为灵气属性相合,明澄是一直修炼到灵舟停下的。
封言心过来敲了敲她的房门:“小师妹,到地方了,咱们该出去了。”
明澄倏然睁开眼,眸中神光一闪而过,听到敲门声又响了两下,这才收功起身过去开门。
两人最后出了灵舟,明澄目之所及便是一片雪白冰原,这才意识到空气中那么浓郁的冰灵力是从哪儿来的。不过她也不觉意外,目光稍稍一转,就瞧见传说中荒凉无比的冰原上,并不止她们一艘灵舟,而是零零散散足有三四十艘灵船灵舟。
这场面显然出乎了明澄的意料,她偏过头小声问封言心:“大师姐,怎么来这么多人?”
封言心知道的显然比她多,便小声回:“天元大陆有三百名额进入澜海秘境,咱们只占了十二个人,各方势力当然都有派人参与。”
天衍宗只派出十二人,并不代表她们只能占据十二个名额,而是清玄掌门权衡之后定下的人数。相比起天衍宗,天剑宗派出的人数更多,因为剑修战力不俗,大半都有越级挑战的能力,某些情况下灵力被封,他们也还有一战之力。
天剑宗这次派出的弟子就有三十人,此外还有琼花阁、七星岛,也都派出了一二十人不等。此外还有万佛寺的佛修,专门克制鬼修,这次也来了十几个僧人。再之后还有一些中小宗门、各地有名的修真世家等等,总之是将这三百名额瓜分得干干净净。
不过眼下秘境还没开,众人还都保持着观望的微妙态度,暂时没什么交流。
明澄目光扫过全场,将各方势力的标识都记在了心上,这才问封言心:“大师姐,来这么多灵舟,人应该也到得差不多了吧,这秘境什么时候开?”
这封言心也不知道,她摇摇头:“应该就这两日,具体时间还不清楚。”
因为时间不确定,明澄也不好再回去修炼,索性就留在了甲板上。恰好她平日不是修炼就是陪老婆,和同门关系也算不上亲密,同来的其他十个师兄师姐她都不熟悉。这下有了空闲,众人倒是聚在一起趁机熟悉了彼此,免得进入秘境后配合起来毫无默契。
天衍宗众人聚会闲谈了一天,第二天迎来了第一波到访的客人。对方那明晃晃的光头就像是招牌,一下子就昭示了对方的身份,正是万佛寺的佛修。
天衍宗与万佛寺没多少交情,但也没有交恶,对方登门自然是以礼相待。
来的是一高一矮两个僧人,前者生得眉眼英俊,后者脸上尤带稚气……明澄没忍住多看了矮个小和尚一眼,见对方那一脸稚气未脱的模样,差点怀疑他还没成年。
小和尚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头看过来一眼,合十一礼道:“贫僧了凡,见过施主。”
明澄有些讪讪的收回目光,赶紧回了一礼:“在下明澄,方才失礼了。”
了凡小和尚却不在意,甚至猜到了明澄刚才看自己的原因,还解释了一句:“贫僧今岁已过而立,早已经成年了。只是当初筑基时年纪还小,才保留了这副模样。”
修士筑基一般都会选择成年之后,因为一旦筑基身体的生长就会停止,如果一个七岁小孩儿筑基成功,那他之后就会一直保持七岁稚童的模样。直到他成就元婴,才会有机会再次塑造身体,不过那也需要耗费额外的灵力,所以一般不会有人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了凡小和尚提前筑基多半另有原因,明澄探查一番后发现他还没有结婴,也就难怪还保持着这副少年模样了。不过这人也已经是金丹巅峰,算起来天资应该不比她差。
两人说句闲话的功夫,另一边了凡的师兄了尘也已经和封言心完成了交流。
万佛寺的僧人实力不差,又专克鬼修,因此派了师兄弟两人过来与天衍宗结盟,打算等秘境开启就和她们一同进入。事实上也不止是天衍宗,万佛寺往各大宗门都派了弟子,是打算彻底将人都分散开的。如此一来能帮各方势力对付鬼修,二来也是分散风险,最后还能卖各方一个好,何乐而不为?
封言心听完了尘的话,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只略想了想便同意了下来。之后这两师兄弟也没再回去,只向师门长辈传了个信,就留在了天衍宗的灵舟上。
万佛寺的僧人往各方联络之后,冰原上就再次恢复了一片平静。
这平静又持续了两人,到了第三日上午,冰原上略显稀薄的灵气忽然有了暴动。灵舟中的众人都被惊动,齐齐飞出了灵舟,仰头就见天空中出现了一片光带。
那光带先是淡淡的绿色,如轻纱飘带般蜿蜒曲折。然后又渐渐变成了红色,鲜艳夺目。最后再变成了蓝紫色,神秘之余也给人带来了莫名的压迫……
众修士仰头看着天空中色彩变化,脸上也被这变换不定的光彩映照得阴晴不定。只是这到底是一群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她们仰头看着这片神秘光带,眸底尽是熠熠星光。
不知是谁这时候忽然喊了句:“澜海秘境要开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207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1
澜海秘境的等级比天级秘境还高, 开启的速度自然算不上快。
众人在冰原上足足等了一天一夜,天空中变幻不停的光带才终于固定了下来,旋即一道黝黑的空间裂缝逐渐张开,仿佛天裂一般横在天际。
这时秘境才算是彻底打开了, 只要手持信物, 就能直接进入秘境。
天衍宗的灵舟之上,李长老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身边的弟子, 最后交代道:“澜海秘境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秘境中的时间或快或慢,秘境外都只过去三个月。你们进入秘境千万小心,尽量获取更多宝物的同时, 也要小心保全自身。若是遇见其他三族的人,切忌留手!”
最后四个字被他说得杀气腾腾,听在众人耳中也如当头棒喝振聋发聩——就李长老的态度来看, 四族的关系堪称不死不休, 若真在秘境中遭遇, 心软是万万不行的。
众人心头一凛,齐齐行礼应道:“弟子谨记, 多谢长老提点。”
李长老见她们都听进去了,便一挥袖道:“行了,去吧, 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出来的。”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 已经有人率先往半空中飞去。众人扭头一看,却是散修盟的人, 七八道人影冲入空间裂缝,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高级秘境这种地方,早一刻或晚一刻进去其实没差别, 毕竟那么大的秘境不可能所有人都被传送到一处,秘境里的无数资源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就被人抢夺一空。不过有了散修盟的人带头,其他人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急了,于是陆陆续续开始向半空飞去。
明澄一行人也差不多,进入秘境之前封言心还给众人都分发了一块玉符:“这是同心符,在同一空间里可做联络之用。秘境里什么情况暂不可知,若是传送进去分散了,就先汇合再谈其他。”
众人齐声应是,又收起了同心符,这才出发往半空飞去。
进入澜海秘境的感觉和进入其他秘境空间的差别不大,穿过空间裂缝时明澄只感觉像是穿透了一层薄膜。只是这薄膜的等级略高,以至于一头扎进去时,明澄有一瞬间的晕眩。
然后她便觉脚下一空,身子直直往下坠落。
学过御剑的修士对于这种踏空坠落的感觉都不陌生,明澄陡然坠落也不惊慌。只是等她试图调集灵力御空时,才陡然发现自己的丹田里空空如也,半分灵力也无。
明澄这才陡然一惊,这才低头往下一看,就见下方一片郁郁葱葱的丛林,而她目前距离地面至少还有数十丈高……好消息是数十丈高的距离摔不死元婴修士,坏消息是没了护体灵力,明澄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摔得断胳膊断腿。
为了确保自己不会出师未捷身先死,明澄赶忙从储物戒指里取出灵舟,打算以此暂时代步。结果没了灵力,她储物戒指也打不开了,只好眼睁睁看着自己就这么摔了下去。
“噼里啪啦”一通乱响,明澄也不知道砸断了多少树枝,最后卡在了一截粗壮的树杈上。
山风吹过,轻飘飘的身影在树杈上飘来荡去,明澄好一会儿才缓过那口气。她又摆弄了一下手脚,还好除了擦伤之外没有更严重的伤势了,就是人卡在树杈上的感觉实在算不得好。
明澄又低头看了眼地面,发现之前一通乱砸,现在她距离地面也不算太远了,只三五丈距离,以她的身手完全可以安全落地。
她开始在树杈上挣扎起来,最后掰断了一截树枝,这才得以脱身。
整个落地的过程算不上有多凶险,但却是明澄自修行以来最狼狈的一回了。落地之后她甚至感到了一丝疲累,仿佛一夕之间她又变成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骤失灵力给身体和心理带来的落差大极了,但好在明澄已经不是头一回失去灵力了。
落地之后她先是警惕了一下周围,确定四周没什么危险之后,这才有些脱力的靠在了最近的树干上稍作休息。期间她自然也没闲着,而是掏出了同心符开始联络同门。
万幸这同心符是在进入秘境前一刻大师姐才发下来的,明澄并没有收入储物戒指。再加上这同心符本就是在秘境里用,炼制时就考虑到各种情况,眼下她虽没了灵力,却也不妨碍她联络同门。只是消息发出去后,明澄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回复。
没奈何,明澄只好把同心符收了起来,先查探起周围情况。
目之所及正如在高空中俯视所见一般,是一片茂盛的丛林。古树参天,树冠张开更是遮天蔽日,明澄仰头一看,几乎看不见头顶的天光。密密麻麻的枝叶遮去了所有阳光,因此走在林下是有些昏暗的,不过好在四周寂寥,并没有什么动物活动的痕迹,暂时也不见有什么危险。
明澄刚进阶元婴不久,暂时还没改了御剑的习惯,此时便该庆幸储物戒指打不开的情况下,她手中还有一柄灵剑可用。
一手持剑,明澄开始了秘境探寻之路……半个时辰之后,她开始觉得手里的剑有些沉了。一个时辰之后,持剑变成了提剑。再过半个时辰,光彩照人的灵剑沦为了拐杖不说,明澄发现自己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体力消耗巨大,说好的秘境寻宝,结果搞得像是荒野求生。
明澄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忍不住露出了一脸无奈的神色——修士筑基之后就可以辟谷了,天知道她都有多少年没尝过饥饿的滋味儿了。更糟糕的是这片树林里除了树,什么都没有,她没瞧见果子,更没看到可以猎杀的小动物,于是只能忍耐饥饿。
时间在继续流逝,明澄也在继续向前,可前方的密林却像是无穷无尽,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相反肚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却越来越重,从一开始的忽略不计,到后来的尚可忍耐,最后变成了抓心挠肝。
明澄自幼生活富足,后来又跟随修士入道修行,这辈子都没尝过挨饿的滋味儿。
她一开始不以为意,到后来饿到胃里火烧火燎,看到旁边的树皮都恨不得扑上去啃两口。好在付诸行动前理智稍稍回笼,才没让她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来。
可还是饿,饿到头晕眼花,饿到脚步虚浮。
明澄不明白这澜海秘境究竟在搞什么,就算是考验道心,也不是用饥饿来考验的吧?
想不明白,可她还得拖着脚步继续向前。就在明澄以为自己忍耐饥饿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眼前忽的豁然开朗——不知名的树林终于走到了尽头,眼前的景色被一片桃林替换。粉嫩的桃花,鲜嫩的桃子,花和果同时出现在了一棵桃树上。风过处,带起一片落英缤纷。
明澄的眼睛绿了,她根本看不到那桃花美景,只看到枝头那足有成人拳头大的桃子。这是可以吃的东西,她跌跌撞撞扑了过去,迫不及待摘下一颗就往嘴里塞。
桃毛糊了她一嘴,也没拦下她饿虎扑食一般的动作。直到一颗桃子吃完,饿得挠心挠肺的胃肠终于得到了抚慰,让人生出几分满足来。
明澄揉了揉肚子,目光却不可抑制的再次落在了挂在枝头的桃子上,带着几分贪婪。
她没有忍耐,很快再次摘下一颗桃子,这次记得用衣袖擦干净了桃毛,然后再次狼吞虎咽的把桃子吃了下去。桃肉清爽脆甜,吃进肚子里暖洋洋一片,十分熨帖,不一会儿便在胃里化作了一丝精纯灵力,顺着经脉渐渐汇入丹田之中。
明澄眼睛当即一亮,目光再次落在了桃子上——缺少灵力的丹田便似干旱十年的田地,一星半点的灵力根本不足以灌溉滋润,反而激起了更多的贪婪欲望。
她再次伸出了手,一颗两颗三颗……足足摘了满怀的桃子抱着,仿佛恢复修为的契机就在眼前。
明澄闻着桃香几乎沉迷,她像个守财奴似的抱着那堆桃子,挑挑拣拣选出最红最大的那一个,就打算继续大快朵颐。可嘴张开了,牙齿几乎碰到果皮,她的动作却又顿住了——不对,不行,这颗桃子是最好最漂亮的,她不能吃,她得留给……
留给谁?
明澄举着桃子呆在原地,一脸的迷茫,总觉得她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重要到她忘记了继续吃桃,忘记了要恢复修为,呆站在原地仔细回忆起来。
不知想了多久,终于,一道灵光划过了脑海,在她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刻下了一个名字。
“云舒……”明澄喃喃出声,而这一声呢喃也似打破了某种桎梏,让她呆滞的眼眸逐渐恢复了神采,重又恢复一片清明。
明澄眨眨眼,低头再看怀里那一堆桃子,倒也果香浓郁,只是再没有那种致命般的吸引力了。至于这失去吸引力的桃子吃下去还能不能恢复灵力,她不知道,暂时也不敢尝试。
而就在明澄抱着桃子犹豫该不该丢掉的时候,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歌声。
曲调悠远,歌声嘹亮,只是唱的却不是天元大陆的通用语……明澄听不懂那歌声唱的是什么,头皮却已经炸了,毕竟正常人可不会在危机重重的秘境里放声高歌。
她转身就要逃,可终究慢了一步,桃林外不知何时多了条溪流,水上一艘竹排正悠然划来。
竹排上站着个渔人打扮的青年,刚才放声高歌的也正是他,此时对方一开口却又说的是天元大陆的通用语:“客人远道而来,不知欲往何处?”
第208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2
竹排上的青年生得高大俊朗, 一开口眉眼带笑,十分惹人亲近。
然而明澄不仅没有亲近的想法,甚至有些想逃——这人出现得太奇怪了,也不像其他三族的人, 天知道跟他搭话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明澄再次尝试调动体内灵力, 发现刚才吃桃子时感受到的那点灵力居然是真的,现在她已经能调动起一丝微弱的灵力了。只是她桃子吃得不多, 解封的灵力也不多, 目前能调动的实力大概连筑基期都不到。这样一来她就更不想冒险了,脚下一退,打算离开。
青年似乎看穿了明澄的心思, 他手持竹篙,但也不急着阻拦,而是再次开口道:“此地只有一个出口, 客人如果想要离开的话, 可以乘我的竹筏出去。”
明澄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要离开这里只能走水路。她目光下意识往竹排下的溪水中瞟了一眼,但见溪水清澈, 水流平缓,偶尔有不知名的白鱼摆尾游过,看上去悠闲自在……这是一副很平和的画面, 但不知为何, 明澄心中却莫名生出了几分警觉来。
青年见她不语也不急,继续笑眯眯等着她的回答。
过了半晌, 明澄终究还是下了决心,一步步向着竹排走去:“那就有劳了。”
青年眉眼带笑的样子十分热情好客,还伸出手来想要拉明澄一把。后者自然是避开了, 恢复些许实力的她脚步在岸边一踏,身体便轻飘飘落在了竹排上。
她落下时很稳,浮在水面上的竹排几乎没有晃动。可不知为何,刚才还一脸热情好客的青年此时看着她的目光却变了,似有些恼怒,又似有些阴狠,仿佛明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般。
明澄见他如此反倒松了口气,就怕这古怪青年伪装得滴水不漏,现在露出破绽反而让人安心许多。她上了竹排,怀里抱着的桃子却还没放下。闻着桃香想了想,她干脆就把桃子递了出去:“有劳小哥带我出去,可惜我身无长物,不如便将这些桃子送与你做个报酬吧。”
青年一脸的不甘不愿,却也拿起竹篙在岸上一点,竹排便轻飘飘逆流而上了。听到明澄这话,他脸上露出些厌烦:“这桃子长得满地都是,谁稀罕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明澄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随手拿了个桃子就扔到了水里。
“噗通”一声,红彤彤香喷喷的桃子掉进了水里,奇怪的白鱼游了过来,绕着桃子转了两圈,最后又悻悻的离开了。不知是不是明澄的错觉,她感觉那鱼还瞪了她一眼。
不过鱼瞪没瞪她不清楚,竹排上的青年确实实实在在的瞪了她一眼:“你做什么?!”
明澄眨眨眼,一脸的无辜:“我不爱吃桃。你既然不要,这么多桃子我也吃不完,不如扔点喂鱼。”
这话不知戳中了青年哪根肺管子,顿时气得脸都红了:“你……”
明澄等着他的后续,可青年却把话都憋了回去。他纷纷的别过头,却是撑他的竹排去了,根本连个眼神都不再给明澄,似乎不打算再搭理她。
这人古古怪怪的,明澄倒也没有一定要套话的意思,见对方不理自己,她干脆就把目光放到了别处。青年撑竹排的速度很快,她走出来的古树树林已经越来越远了,溪流两岸都是桃树。连绵不绝的粉色带着几分梦幻,就连溪水上也飘着一层粉色花瓣,随波逐流。
看着看着,明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明白。她不知不觉就想得入了神,待回过神时忽然发现自己手上拿着个桃子,差一点就咬下去了。
明澄心里陡然一惊,她差一点就又被蛊惑了,心惊之余索性就把手边的桃子全扔进了水里。
“噗通”“噗通”的落水声连绵不绝,很快引来了附近的几条白鱼,可惜这些白鱼和之前那条一样,都只围过来看了看,就不感兴趣的游开了。
明澄盯着水里的白鱼观察了一阵,就感觉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不用抬头都知道,肯定是那撑竹排的青年又看了过来,而且目光多半有些不善。
她倒也不想招惹对方,可她同样不想让自己置身险境,索性就随他去了。
竹排还在不断向前,两岸不变的风景飞快后退,不知过了多久,竹排下的溪流忽然湍急起来。明澄抬头一看,就见前方出现了一处峡谷,而峡谷的最窄处并不比竹排宽多少。水流在那处汇集,自然变得湍急起来,也让竹排通过的难度增加了不少。
明澄看看脚下简陋的竹排,再看看前方略险峻的通行条件,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撑竹排的青年这时候忽然回头,冲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客人,前面水急,你可要站稳了。”
话音落下,水流已经推动着竹排来到了峡谷。青年撑竹排的技巧相当不错,每次竹排即将被水流冲击得撞上石壁,都会被他用竹篙轻巧一点,及时转换过方向。
明澄好歹是个修真者,即便现在能调动的灵力百不存一,她也像脚下扎根似的稳稳站在了竹排上。
这条水流湍急的峡谷路不算太长,约莫只过了十几息的功夫,明澄便瞧见了远处明亮的天光。之后不过一两息,竹排便在水流的推动下冲出了峡谷,视野豁然明亮起来。
明澄被光刺得略眯了眯眼,旋即脚下便传来了熟悉的踏空感。
她低头一看,原来溪水冲出峡谷便是一条瀑布。竹排顺着水势急速下落,她这个站在竹排上的人自然也讨不了好,再次体验了一把高空坠落。
明澄:“……”有一万句脏话想说,可她现在没工夫说,因为这次她依然飞不起来。
……
汹涌的水流自口鼻中涌入,氧气耗尽的胸腔憋闷得像是要爆炸,溺水的感觉糟糕透了。
明澄再次醒来时,入目所及是一间简陋茅草屋的屋顶。而她胸闷气短头晕眼花,四肢也沉甸甸的使不上力,活像个生了重病的凡人。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是要做什么?
明澄重新闭眼缓了口气,同时在心里对自己发出了灵魂三问。
短暂的迷惘过后,昏迷前的记忆终于后知后觉的恢复了过来——竹排、峡谷、瀑布、落水,以及落水之后那个拖着她的脚往下沉的恶劣青年。
明澄倏然弹坐起来,也顾不上这会儿还头晕眼花,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她跌跌撞撞跑到门边,一把拉开了茅草屋的大门,入目所及是一片低矮的茅屋,左右四顾也不见一间瓦房,比起明澄当初修行前住的村子还要更破落一些。而与这糟糕的居住环境相反的是这里的人,目之所及各个身姿挺拔容貌俊美,比起许多修真者还要更加耀眼。
明澄开门的动静不小,很快引起了路人的注意。有个少年正好离得不远,立刻迎了过来,热心问道:“姑娘,你怎么了,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少年容貌清隽,脸上带笑,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酒窝,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明澄却没有被少年的皮囊迷惑,她心里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面上却没表露分毫,而是不动声色的问道:“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年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只听他笑道:“这里是桃源村啊。姑娘你是从外面来的吧,我们村外隔三差五总有人不慎落水,被水流冲过来。你现在住的是海三哥的家,应该是他把你救回来的。不过姑娘你要是觉得海三哥家简陋的话,去我家做客,我也很欢迎的。”
对面的少年笑容灿烂,可明澄却没从他的身上感受到多少善意,反而有种古怪的贪婪。她直觉留下来没什么好事,答应对方更不好,于是摇摇头拒绝了。
此时周围又有人看了过来,看对方脚步调转的方向,多半也是要围拢过来。
明澄还没弄清楚情况,却本能感觉到有些不妙,于是二话不说后退一步,“砰”的一声就将门给关上了。而着急关门的她没看到的是,刚还对她笑容灿烂的少年,一瞬间阴沉下了脸。他定定的瞧着眼前紧闭的屋门,目光中带着深沉的怨恨与诡异的贪婪。
明澄没看到这一幕,但修士对危险的预警也让她本能感觉到不妙——她猜少年口中的海三哥就是那个邀她上竹排的青年,对方明显不怀好意,她原本也没打算跟着对方走。可在瀑布那里她被对方摆了一道,堂堂元婴修士居然溺水昏迷了,说出去都没人信!
再醒来她就在这个古怪的村子里了。这里的人也很奇怪,无论是那个主动搭话的少年,还是之后试图围拢过来的路人,都让明澄本能生出了警惕。
修士的直觉告诉她要尽快离开,但刚才所见附近的人不少,想要离开恐怕不太容易。
好在茅屋的主人现在还没回来。明澄尝试调动灵力运行周天,细微的灵力慢吞吞爬出丹田,沿着她周身经脉转了一圈,终于驱散了身体的虚软与不适。
明澄感觉身体状况稍好些了,也不敢继续在这里久留,免得那海三哥回来就不好了。
她又转身打开了房门,这次动作放得很轻,也只拉开了一条门缝向外张望……之前那个邀请她去家里的少年已经不见了,可门外却站着另一道人影。
很不巧,那张脸有些熟悉,正是拖她入水的竹排青年!
第209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3
深夜, 人来人往的村庄归于平静,明澄终于找到了离开的时机。
白日竹排青年回来的时候着实吓了她一跳,也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但奇怪的是对方并没有进门, 相反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明澄松了口气, 当时情况不明,她也就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选择待在屋里静观其变。结果这一待就是大半日, 门外总有行人来往不说,明澄还总感觉四周都是窥视的目光……她没忘记这里可是澜海秘境,村里的这些人看似寻常, 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直到入了夜,那些不知为何在村中徘徊的村人才各自归家,周围窥视的目光终于渐渐少了, 也让明澄紧绷了半日的心弦松懈下来。
“吱呀”一声轻响, 明澄闪身出了屋子, 目之所及却并不算昏暗。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空,正见夜空之上圆月高悬, 距离满月只差一点点,或许明日就是十五?
这念头在明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也没有十分在意, 借着月光看清道路之后, 她就选了个方向离开。
桃源村并不算大,村里错落的茅屋拢共也只有二三十户, 村子的道路因此也不算复杂。明澄很快就找到主路看到了村口,当即快步过去。
她顺利走出了村口,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然后又顺着道路一直走到了一条小溪边。
记起白日那少年的话,明澄顺着溪水向上游望去,托今夜月明的福,峡谷处白练般的瀑布隐约可见。她犹豫一瞬,还是往下游走去——不管竹排青年有没有骗她,峡谷后的那片古树和桃林确实很危险。她不知道那些桃子如果都吃下肚会有什么后果,但秘境之中引诱自己的,总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明澄借着月光一路往溪水下游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一抬头就见圆月已经高挂天边。这倒也没什么,可明澄再一转眼,眼眸就不由瞪大了几分。
只见不远处,熟悉的桃源村正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之中,如潜伏的野兽等待着她自投罗网。
明澄心头一凛,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走了多久,那条出村的小道居然出现在了前方。她又回头去看溪流上游,峡谷瀑布隐约可见,仿佛她走了半夜的路一直在原地打转。
发现这一点的明澄顿时懊恼起来,修真界什么没见过?这里显然是被人布了阵。可糟糕的是明澄这些年一心修炼提升修为,根本没来得及发展副业。什么阵法丹药符箓,她统统都不会。至多学了点剑道,想着遇到事了可以一剑破万法。
然而这糟心的澜海秘境一进来就封了她的修为,她现在的实力连筑基期都不到,哪里还能做得到暴力破阵?别说破阵了,她就算想飞到半空看清这地方的布局都做不到!
得了,白折腾一晚上,看来直接离开是行不通了。
明澄思来想去还是没有直接回村,桃源村里的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她索性就不回去了。只等明日看村人反应,是出来寻她还是若无其事,总归能看出些什么来。
……
一夜过去,翌日一早桃源村里就热闹了起来。
明澄昨晚没走出桃源村的阵法,也不愿回去村子,索性就在村外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躲了上去。这位置极佳,不仅能靠着树干休息,茂密的枝叶还能将她的身形完全遮挡,相反躲在树上的明澄却能透过枝叶缝隙看到大半个村子。
当然,如果用上修士手段的话,这种隐藏几乎算是掩耳盗铃。不过就昨日短暂的接触来看,桃源村里的人并没有用出什么修士手段,行事反而更像凡人。
明澄思量颇多,事到临头也只顾得上把自己藏好。可她等着等着却发现了不对,因为桃源村热闹归热闹,却并不像是在找人。
又观察了一阵,明澄就发现村里似乎办起了喜事,穿着红色喜服的新人大咧咧出现在了村道上。
明澄眯眼观察一阵,以她元婴修士绝佳的眼力保证,那对新人里的新郎不对劲——谁家新郎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和周围村人的肤色根本不是一个色调。这都不能用生病或者没晒太阳来搪塞了,那白中泛青的脸色,明澄只在尸体上见到过。
修真界是没有鬼的,但这里可是四族相争的澜海秘境。
明澄心念一动就有了猜测,只是她却不明白那鬼修是在做什么?他可是本族千挑万选的天骄,这才进入秘境多久,居然就跟桃源村的人成了亲,卖身都没这么快的!
心中有无数腹诽,明澄躲在树上却是动也没动,打算继续旁观这场仓促的婚礼。
结果就见那对新人在村民们热热闹闹的簇拥下,居然一路出了村。
桃源村的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桃树,也不知在这里扎根了多少年,树冠张开足有数十丈宽。此时树上桃花开得正盛,粉红中又掺杂着醒目的红,却是有人在树枝上挂了红色的布带。
有风时,红布飘扬,隐约可见上面有淋漓墨迹,只不知挂了多久,也看不清上面字迹了。
一对新人便走到了那桃树下,有村人凑上前,笑眯眯说了些什么,两人便一齐冲着那桃树拜了下去。三拜结束,一对新人又接过了村人递来的红布,一齐将它挂在了桃树上。
做完这些,桃源村的成婚仪式似乎就结束了,周围顿时爆发出一片起哄叫好声。而在这一片热闹之中,鬼修新郎虽然白着张脸,脸上的笑容却很灿烂,不仅回应了村人的起哄,那一脸幸福的样子仿佛当真娶到了心心念念的心爱之人。
一行人很快又簇拥着新人回了桃源村,还有村人跟在后面欢喜的喊着要吃喜宴。
明澄看着他们渐渐走远,留意到这家人住在距离最远的村尾,更不巧的是这家院子前面正好有两间茅屋挡住了她的视线。因此明澄只瞧见一群人热热闹闹进了院门,接着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又观察一阵,明澄终于收回视线,心里却始终有种怪异感挥之不去。
明澄抱着手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细细回忆起之前所见的细节——鬼修身上的怪异她早就发现了,但对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却不清楚。
抛开这一点不谈,还有什么怪异之处呢?
对了,是村人!自昨日起,明澄就没在这桃源村里见到过老人孩子,所有人都是青年或者少年模样,而且没有一个长得丑的。那鬼修要是个颜控的话,说不定还真是被新娘迷住的。
想到这里,明澄便又想起了竹排青年和昨日见过的少年,两人也都生得一副好样貌。只是不知巧合还是怎的,那两人居然都没出现在方才婚礼的人群里。
……
这场婚礼明澄只看了一场仪式,但桃源村却热闹了一整日,直到傍晚还有人津津乐道。
村里热闹了一日,明澄也在树上躲了一日,奇怪的是之前她在古树桃林里会感觉到饥饿,现在她躲在桃源村外一整日,却半点没感觉到饿。
当然,躲了一天,除了看了一场奇怪的婚礼外,她也一无所获。
不知不觉,天又黑了下来,精神紧绷一整天的明澄渐渐感觉到了一丝疲倦。她用力眨了眨眼,又往桃源村里看了一眼,只见村里一片漆黑,热闹一整日的村人似乎都睡下了。
这个念头一起,困倦便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强撑的眼皮也似重若千斤……她努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每次睁眼的幅度却是越来越小。
明澄睡着前最后看到的是天边那轮圆月,依旧是缺了一点点,今晚依旧没能彻底圆满。
这一觉明澄睡得很沉也很香,直到迷迷糊糊间,听到了熟悉的叫醒声:“阿澄,阿澄醒醒,这都中午了,快起来吃饭了。”
明澄倏然睁开眼睛,就见床边站着道熟悉的身影,刚生起的警惕瞬间就散了个干净。她坐起身来揉揉眼睛,熟练的抱住对方细腰开始撒娇:“好困,现在什么时辰了?”
对方同样熟练的揉了揉她的脑袋,耐心回应:“快中午了,赶紧起来吃饭。”
明澄“哼唧”了一声,感觉有哪里不对,想了想问道:“中午?我怎么睡到这个时辰了?”
对方随口便答道:“可能是累了吧,昨天村尾的二姐姐成婚,闹了一整天,村里人都去凑了热闹。你半夜才回来的,睡得不够,当然就起得迟了。”
明澄“哦”的应了一声,可能是还没睡醒,脑子转得也有点慢,半晌没想起来“二姐姐”是谁。
不过明澄撒娇向来有分寸,赖了一会儿就松开了手,对方招呼一声就去厨房端菜了。她径自穿鞋下床,起身时才看清自己所处的房间——四面泥墙,茅草屋顶,一间有些简陋的茅草屋。她看得眼熟,但又觉得这里不太像自己家,她和云舒好像没住过这样简陋的屋子?
心里隐约生出些奇怪来,明澄皱着眉刚要继续打量这屋子,就听门外一声招呼传来:“好了,快去洗漱,我等你一起吃饭呢。”
这话一出,明澄刚生起的念头立刻就被打散了。
她下意识答应一声,赶紧出门洗漱去了。洗漱完坐上饭桌,就见面前饭碗里的米饭泛着粉色,菜也是她没有见过的,不由问道:“今日吃的都是什么啊?”
对面的“云舒”已经举起了碗筷,闻言笑道:“村外的桃花开了,看起来很漂亮,我就摘了些回来做菜。”
第210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4
明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自从一觉醒来,她总觉得自己的老婆有些奇怪。具体是哪里奇怪她也说不清楚,但总归是不太想亲近。
桃源村的日子也过得十分热闹,接连三天就办了三场婚礼。
除了“云舒”告诉她的二姐姐成婚, 之后两天她又分别看到了邻居海六和村头海十七成婚。两人的成婚对象也很奇怪, 海六娶的新娘脑袋上有一双毛茸茸的猫耳朵,海十七嫁的新郎脑门上却长着一双黑色犄角。这两个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类。
明澄带着满腹好奇围观了婚礼, 可每次她跟着新人回到新房时, 都会被过分热情的村民挤出屋子。热热闹闹的闹洞房她一次也没看到过,好在身边还有老婆陪着。
“云舒”显然也对闹洞房十分感兴趣,但见明澄挤不进去, 她也就跟着等在了外面。
两人围观了一会儿热闹,见实在挤不进去,便只好打道回府。回去的路上“云舒”的心情似乎不错, 她带着些期盼的笑道:“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 到时候肯定比今天更热闹。”
明澄与她并肩而行, 走着走着听到这话就是一懵,脱口而出道:“我们不是已经成过婚了吗?”
“云舒”闻言脚步一顿, 脸上的笑容似乎也有一丝僵硬,但很快又笑着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们哪有成婚,定下的婚期还没到呢。”
是这样吗?明澄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怔忪, 然后似被说服了, 点点头:“那我一定好好准备。”
“云舒”笑容越发灿烂,却说道:“不用你准备, 你乖乖等着就好。”
明澄忽略了心头的那点怪异,笑得甜蜜极了。
……
许是明日就是成婚的大喜之日,明澄这一晚激动得有些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深夜, 依然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打算去隔壁看看云舒。
“吱呀”一声,她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恍惚间有种熟悉感,仿佛这样的事她从前也做过……眨眨眼,明澄说服了自己,她那么喜欢云舒,以前肯定也有在半夜偷偷去看过她。
想到明天的婚礼,明澄不由笑了起来,她轻手轻脚的向着隔壁屋子走去,不想打扰对方休息。
索性今晚月色明亮,明澄借着月光走到隔壁门前,伸手轻轻推了推房门。只可惜“云舒”没有她那样心大,睡觉是锁了门的,所以明澄这一推并没能推动。
明澄有些失望,她不想打扰对方休息也不想回去,索性就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这一坐下,明澄也就闲了下来,她目光随意的在夜色中扫过。村里简陋的茅草屋总给她一种陌生感,但放在此刻,月光下的村子反倒有几分熟悉。
她看着看着,目光上移,终于落在了天边那一轮圆月上。
今夜的月光很是明亮,但月亮却还没有圆满,差了一点点,许是要等到明日才是满月……真巧,她明天就成婚了,到时候可以抱着老婆一起欣赏月色。
明澄想到云舒就忍不住欢喜,一手托腮望着天边明月,嘴角都是傻笑。
夜很长,明澄半点睡意也无,她守在“云舒”门前一边望月,一边想着自己和云舒的点点滴滴。想的越多,她心中对云舒的爱意就越浓,可不知为何,她望着那不曾圆满的明月,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说不出的古怪浮现在她心头,一点点将那些虚假的喜悦驱逐。
终于,月落日升,天亮了,明澄不知不觉竟在门前坐了一夜。
第一缕朝阳洒落之际,身后的房门“吱呀”一身打开了,露出门后穿着一身红衣的“云舒”。她看到门前坐着的人似乎有些惊讶,不由开口问道:“阿澄,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明澄回头,一眼瞧见那身穿嫁衣的人,刹那间与记忆深处某道身影融合了。
“云舒”等了会儿没等到她回答,又见她呆呆的看着自己,便上前轻轻在她肩头点了点:“问你话呢,你怎么还坐在这里?昨天给你准备的喜服,你怎么也没换上?”
肩头传来的力道很轻,明澄眨眨眼回了神,唇角自然而然扬起一抹笑。她也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冲对方伸出了手:“想到今天咱们要成婚,我昨晚就激动得有些睡不着。索性出来守在你门前,也能离你近一些。结果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云舒”听了,表情似有一瞬间动容,抓住明澄的手将人拉了起来:“你可真是……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先去换喜服吧。咱们今日成了婚,今后日日都在一起,哪里缺这一时半刻?”
明澄顺着力道站了起来,却没像以往一样顺势在老婆手上偷亲一口。
她乖乖松了手,又应了一声好,恋恋不舍的回去隔壁换喜服了。
桃源村的婚礼习俗与其他地方不同,外界通常放在黄昏举办的昏礼,在这里却是一大早就开始举行。不大的村子也没有迎亲之类的习俗,明澄刚换好喜服,外面就有村人陆陆续续登门了。
明澄还没出来,“云舒”就站在院子里大方的招呼其他人,一叠声的招呼打过去,全是沾亲带故的亲戚。而等明澄推门出去,院子里的热闹就更甚了三分。
修士的眼力和记忆都很不错,明澄一眼扫过,就见来的都是“熟人”。前两天的那两场婚礼,这些人也都去了,而且一个个连笑容和祝词都没变,活像是拿着一套说辞应对所有局面。
这不,居然还有个小子冲她和“云舒”说什么早生贵子!
明澄笑容当即一敛,没好气的回道:“我和阿舒可生不出孩子,你祝谁早生贵子呢?”
那小子一愣,脸上露出两分茫然来,还是同伴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他这才委委屈屈的改口:“对,对不起,我说错话了。那就,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
明澄见状依然有些不满,还是“云舒”出来打了个圆场,这才将事情揭过。之后热闹的气氛不改,众人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簇拥着一对新人往村外走去。
婚礼的过程明澄已经围观过两回,自然不算陌生,但往村外走的时候,她的目光却不由在人群里多转了两圈。只见一圈的俊男美女,看着相当的赏心悦目,可偏偏这群人里少了两个——前两日成婚的海六和海十七都来凑热闹了,可偏偏她们的配偶没来。
明澄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但这样的场合也没有适合她询问的时机。
一群人很快热热闹闹出了村,来到了村口那巨大的桃树前。一个村民上前介绍道:“这是桃树姥姥,专管姻缘的,只要有情人诚心叩拜,必能保你们一世幸福美满。”
村里的成婚仪式就是叩拜桃树,明澄被要求诚心许愿时,也一副认真听从的模样。
三拜下去,明澄心里一片空白,什么愿都没有许。三拜结束时她隐约感觉到有一丝束缚落在了自己身上,仿佛一根红线要将她与身旁之人牵在一起。可她没有同意,于是那红线只轻飘飘在她身上搭了一下,就悄无声息的落了下去。
身旁人似有所觉,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
明澄双眼明亮,眸中满是爱慕的样子,又将对方刚生起的疑惑打消了。
礼成,周围响起一片热闹的欢呼声,众人又欢欢喜喜的簇拥着她们返回村中。
明澄耳尖,还听到队伍末尾有人高兴的喊着要吃喜宴,话语中的渴望与贪婪几乎掩盖不住。
她垂了垂眸,假装没有听见。心里却很清楚,家里不仅没有准备喜宴,根本连食材也没准备——事实上桃源村的物资十分匮乏,“云舒”每天给她准备的饭菜几乎都离不开桃树,不是桃花就是桃子,村外的溪水里明明有鱼也不捞,活像一村人都靠着村口那棵桃树过活似的。
心中腹诽几句,一行人脚下也不慢,很快就簇拥着一对新人回到了家中。接下来的流程明澄也很熟悉了,是比婚礼更热闹的闹洞房。
前两次别人的婚礼,明澄都没能挤进去看热闹,这次作为婚礼主角她自然成了人群的中心。
昨晚“云舒”住的那间屋子,被布置成了新房,明澄进去时才发现这里和自己住的屋子截然不同。屋子里被粉刷一新,四处挂着红绸和喜字,一面屏风隔开内外,外间有红烛酒盏,里间有雕花大床。不说与富贵人家相比,但新房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
明澄和“云舒”被人推攘着进了里间,刚在床边坐定,就有人端着托盘凑了过来。托盘上是一只酒壶,两只酒盏,那人笑嘻嘻说道:“来来来,新人饮合卺酒了。”
盛满酒水的酒杯很快被塞到了明澄手里,对面的新娘笑容明媚又娇俏,冲她举了举杯。
周围又响起了一阵起哄声,气氛烘托到这里,明澄也不由挂上笑脸,跟着举杯。酒杯刚凑到唇边,她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桃花香,不用猜也知道这定又是一杯桃花酒。
明澄眼眸垂了垂,假装喝下了这杯合卺酒。
而就在她放下酒杯的一瞬间,一抹银光划过眼角……
下一瞬,周围的热闹戛然而止,村民们激动的笑容纷纷僵在了脸上。
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抓住了刺向心口的短刃。然后不等众人反应,那只手手腕一转,反手将短刃捅进了始作俑者的心口。
脸上犹自带着几分诡谲得意的新娘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大睁着眼睛像是从未想过自己会失手。
明澄慢条斯理的擦去手上血迹,转过头略一挑眉,周围陷入寂静的村民便齐刷刷后退几步,活像是见到了恶鬼讨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