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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按摩

半山灵苑存在的年月已久, 十四栋楼被繁茂的树木环绕,枝叶遮蔽了大半的光线,哪怕是白日也要廊灯亮着才能看清彼此, 不过这里的廊灯多年未曾换过, 灯光昏黄暗淡能够照亮的地方有限, 灯丝还时不时冒出一点火星。

饶是长廊环境如此之差,沈明矜还是没有请沈明欢进屋的想法。

虽然她身上全是封印,妖力受损不是沈明欢的对手, 但沈明矜也不是只蠢妖。

沈明矜能猜到她刚刚用妖力去堵叶夕耳朵,叶夕为什么还是听到了沈明欢谈论叶覃, 十有八九是眼前这只蛇妖故意而为。

她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几乎要被沈明欢直接摆在叶夕眼前了,沈明矜现在都没有想好等会儿要怎样跟叶夕解释刚刚种种怪异。

沈明欢正对上沈明矜质问的眼神也不觉得心虚,她靠上沈明矜的家门, 用肩顶了顶门框:“小妹,不请我进去坐坐?”

沈明矜没有动,她仍旧站在叶夕门前看着沈明欢:“你有事说事。”

她对沈明欢没有任何耐心可言, 甚至跟她说话都觉得勉强, 别人家姐妹亲密无间, 而她和沈明欢的关系称得上恶劣。

沈明矜抵触沈明欢靠近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实在没必要虚伪地将沈明欢迎进门。

沈明欢神情懒散,视线绕过沈明矜望向那扇属于叶夕的门:“在这里说我们的事?你就不怕被那个小姑娘听见了?”

沈明矜往后看了眼,半山灵苑各家房屋都有妖力环绕,每户之间隔音效果可以说特别好,只要不动用妖力刻意去听, 屋外的声音很难飘进别人家中。

她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没有挪动半步:“只要你不动手脚,她就不会听见。”

“小妹, 你怎么这样帮着叶覃?她不想叶夕知道的事,你不跟叶夕说就算了,怎么还拦着别人说?”

“你不记恩,我记。”

沈明欢目光微沉:“你在讽刺我。”

沈明矜不退不让:“我在骂你。”

“骂我啊?”沈明矜认真的样子落到沈明欢那里成了笑话,她沉落下去的唇角重新扬起,戏谑地看向沈明矜:“那你不够凶狠,你当调解员也挺久了,天天劝架,难道就没学点精髓?”

沈明欢声音里的嘲弄不加掩饰,沈明矜皱了皱眉,没有继续跟沈明欢争论下去:“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明欢在沈明矜的催促下,终于将话绕回了正途:“姑姑说叶覃这几年工作越来越懈怠了,总院能分发下来的强效药品已经不多,强效药品向来只有叶家巫医能制作,总局指望不上老的了,只好要指望小的。”

“这些年叶覃将她孙女藏得很深,姑姑好不容易将人找到,强行催动了她的血脉,逼得叶覃把人送到了这里,叶覃却逼着我们各族首领下达不能骚扰叶夕的指令,我是特意过来为姑姑分忧的。”

沈明矜目光更冷了几分,沈明欢眼底的笑却越来越盛:“你也不用这样看着我,我猜那小姑娘应该也已经对半山灵苑生出了不少好奇心,我特意来替她答疑解惑,她都应该谢谢我。”

沈明矜呼出一口浊气,捏紧了手心极力保持声音平和:“覃副局不想叶夕成为妖骨医师。”

“这可由不得她。”

“沈明欢,叶家只剩这一个后人了。”

“当初共同创建两族和谐的功臣,谁家不是只剩一个后人,算起来她们叶家算凋零最慢的了。”

“你!”沈明矜被沈明欢气得不轻,沈明欢向来是这样的,看似讲理实则野蛮,她能平等地将身边的人全逼疯以后,再来倒打一耙说别人是疯子。

如果被成功激怒便是如了沈明欢所愿,沈明矜手指蜷起,指甲抵住手心娇嫩肌肤,掐出几个指印逼得自己冷静:“你比谁都清楚,别家先辈的牺牲是因为那场浩劫,叶家人的牺牲不是因为敌人,而是因为我们自己人,这并不一样,自古以来就没有推着医者去死的道理。”

“那又怎么了?”

沈明矜嘴唇嚅动,到底没说什么伤人的话:“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事?”

“我猜你肯定想骂我和姑姑自私凉薄。”沈明欢无所谓地耸耸肩:“小妹,你别忘了,你身体里也流着这样的血。”

沈明矜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厌恶,针对于自家血脉基因的厌恶:“你可以走了。”

沈明欢却不肯走,这些统统不是她顶着完整妖身,来到半山灵苑的正事。

她满意地看了眼沈明矜身体挡着的门,眼神逐渐冰凉:“小妹,封印松动,为什么不找我?”

沈明矜恍然大悟,沈明欢可不是那么孝顺的人,她说为姑姑分忧的话并不可信。

这才是沈明欢突然到来的真正原因。

沈明矜本来不想回答沈明欢的,短暂沉思过后优先问了句:“你没有为难阿姐吧?”

沈明矜越问,沈明欢越生气:“沈明矜,我在问你为什么要找司若翎?你应该没有忘记,我才是你亲姐姐吧?”

“姐姐。”

沈明矜突然喊了声沈明欢,轻柔的语调让沈明欢本能地想要应声,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不少。

她还没来得及接这句姐姐,沈明矜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沈明欢,你应该没忘记从我这里夺走了什么吧?”

沈明矜指腹轻轻蹭过右臂,那里的骨头被替换过许多次了,伤口早就已经不疼了,就是看着沈明欢时又会隐隐作痛。

大概因为真正在疼的不是伤疤。

沈明欢怔了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当作无事发生一样,抬手指了指沈明矜身后的门:“她占你便宜,你也不跟我说?虽然她是叶家独苗,但我也只有你一个妹妹,谁也不想占了你便宜,还一点代价也不需要付出。”

沈明矜觉得极力扮演一个慈姐的沈明欢有点可笑,连带着站在这里跟沈明欢交谈的自己也变得可笑起来,这还不如跟叶夕待在一起自在。

“沈首领,你又何必在这里扮演愤怒,听到有人能近我身了,你应该特别开心才对,我还记得你前几年安排我去相亲的时候说过,你不需要我对别人有感情,只要我肯跟别人睡觉就好。”

“我那是说的气话。”沈明欢再次僵住,嘴唇不自然地动了动:“我也是为你好,不断压制欲望会反噬,你有想过封印同时解开,你会变成什么样吗?”

还能变成什么样?

上千封印便是上千次发情期,如果哪天妖力彻底崩盘,全部封印同时被撑开,欲望便会将她淹没,将她彻底推进贪欲的浪潮里,让她彻底迷失。

靠近她的人不是彻底占有她,就是被她身上的防御封印撕碎。

可沈明矜走不到那一步,她不会彻底让妖力失控的,只要沈明欢别想什么损招害她:“我会先一步沉睡,不会丢你和姑姑的脸。”

“……”沈明欢拧眉:“我是这个意思吗?”

沈明矜不太想跟沈明欢说下去了,今天的工作和要带叶夕出去吃饭的心情全都被沈明欢毁了,她从来都是这样的,只要触碰感情,无论这是份怎样的感情,永远都不会为别人考虑,总在优先满足自己的私欲。

面对亲情和爱情的态度都一样。

不只是沈明欢,她们家所有人都一样。

她们根本就不会爱人。

扭曲的,偏执的。

沈明矜告知叶夕她们家基因有问题从来都不是谎言。

她以前也是有很多朋友的,自从家里人挨个出事以后,她就拒绝了朋友的靠近。

沈明矜突然有点后悔主动拉近了跟叶夕的距离,她不想哪天自己也成为一把刺人的刀。

沈明欢不想跟沈明矜再做无意义的争吵:“小妹,你这几年身上的封印越来越不稳了,跟我回家住,我给你安排相亲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不回去。”

沈明欢指了指沈明矜身后的门:“还是说你真想找她?她一个年轻小姑娘,还是医师,体力不行,身体不行,根本不合适替你解决生理需求,你要是觉得她新鲜,玩玩也就行了,别动什么真感情,不过她祖母是叶覃,你跟她玩也挺麻烦的,不如跟我回去相亲。”

“沈明欢!你当叶夕是什么,又当我是什么!”沈明矜不想浪费时间跟沈明欢吵架,她本来就不是爱跟别人吵嘴的性格,提高的声音很快就回落了,只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说过了,我不跟你回去。”

沈明欢沉下脸,“沈明矜,你没得选!”

沈明欢从来不是会有耐心劝告的人,谈不拢的事她就会强硬地让对方顺从她,可能是久居高位的原因,她越来越不能接受有人忤逆她,包括她的亲妹妹。

她拽住了沈明矜的手腕,准备用强硬的手段将沈明矜带回去。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虽然每次沈明矜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再次离家出走,但她今天也非得将沈明矜带回去再说。

沈明欢向来足够强势,她拽沈明矜用足了力气。

沈明矜手腕被她捏出一圈深刻的红痕,仍旧不肯妥协,她拼尽全力挣扎着,瞥过右臂的眼神有几分落寞。

换个人这样对她,早就被她的防御力量攻击了。

唯独沈明欢不会受到封印的攻击。

因为沈明欢身上有她的骨头和血液,防御封印对同源气息不起作用,在封印眼中沈明欢就是另一个她,这恰是最可恨的一点。

沈明矜挣扎得更加激烈了:“沈明欢,松手!”

沈明矜知道她现在跟沈明欢回去了,肯定还能再次逃出来,而且在她再次逃离后沈明欢能消停一段时间,就如同以前很多次一样,但沈明矜今天一步也不愿意退让。

在两人僵持的时候,那扇紧闭的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了,叶夕从门里走了出来:“姐姐。”

叶夕在门里竖耳聆听很久,一字不落地全都听清楚了,也听明白了不少东西。

比如沈明欢最开始说叶覃和沈书蕴是好朋友是说给她听的场面话,后面反反复复的有仇和关系不好才是真话。比如叶覃和沈明欢都有着很高的职位,但叶覃比沈明欢级别要高一点,不过沈书蕴好像和叶覃同级,两人说话分量不相上下。

比如她身上燥热病是沈书蕴弄出来逼迫叶覃将她送往这里的手段,比如沈明矜什么都不告诉她是叶覃的安排,再比如沈明矜的身体有严重缺陷,一直在用封印压制,一旦封印失控就会被欲望冲昏头脑……

虽然叶夕还没弄明白她们具体的身份,但叶夕已经可以判定出她们不是什么普通人了,就连和她一块生活二十多年的叶覃也不是普通人。

明白过来叶覃不想她身陷这里的叶夕本不该出来的,可是听到沈明欢硬要带沈明矜离开,感受到沈明矜的抗拒,她还是没忍住打开了门。

自从回到家以后,缠着她身体的极寒就消退了,叶夕现在不仅能动,也能说话了:“沈小姐,姐姐不愿意跟你回去。”

沈明矜和沈明欢都没想到叶夕会突然跑出来,沈明欢抓着沈明矜的手腕的手松了点力,保持着往前挣扎的沈明矜一下脱离开了沈明欢的掌控,整个人因为惯性朝着前方摔了下去。

叶夕忙伸出手去拽沈明矜,刚刚脱离寒霜不久的身体仍旧有些僵硬,加上她本来就不是很敏捷,伸出的手没能抓住沈明矜,眼睁睁看着沈明矜从她手边坠落,

两只妖的对抗都没少用力气,沈明矜摔得不轻,一时都没能爬起来。

叶夕终于有了发挥的机会,她走上前将沈明矜扶了起来:“姐姐,你还好吗?”

沈明矜的情况不太好,身上的骨头有点硌着了,还有点扭了腰。

不过沈明矜顾不上她自己的情况,她反手握住叶夕的手:“叶夕,你是不是听到了?”

叶夕诚实地点了点头:“听到了。”

沈明矜没想到刚刚下达指令让八栋住户不要骚扰叶夕的人会率先违背规则,朝着叶夕透露半山灵苑和妖族的秘密,哪怕沈明欢故意让叶夕听到那句话,沈明矜也只是觉得沈明欢是在故意气她。

没想到沈明欢会让叶夕听到所有,最先违背叶覃的意愿,引导叶夕踏进她们的圈子。

沈明矜胸口积攒了一口闷气,她冷冷地扫了眼沈明欢:“你是故意的。”

“我说过了,我是来帮忙的。”沈明欢没想到叶夕能这么诚实,更没想到窥探到秘密一角,突然被那么多讯息砸中的叶夕能够这么快接受,还打开门站到她跟前:“你不怕?”

叶覃分明说跟她们这些高层说她孙女完全没有接触过妖,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此刻的叶夕脸上却没有丝毫对未知的畏惧,这让沈明欢不得不怀疑叶覃在说谎。

叶夕当然害怕,不过她没有把畏惧展露给别人看的习惯,更何况她都听明白叶覃级别比沈明欢高了。

无论沈明欢是什么,她都不觉得沈明欢会危害到她的生命。

只要不涉及死亡,那便不至于让她胆战。

她没有回答沈明欢的话,视线在沈明矜身上转了转。

刚刚听了那么久,叶夕也听到了沈明矜糟糕的姐妹关系,还有对她和叶覃的维护,哪怕知道沈明欢和沈书蕴关系不好,她也还是愿意亲近沈明矜。

沈明矜皮肤雪白柔嫩,沈明欢抓她用了很大的力气。

那只被沈明欢捏过的手腕不只红了起来,还微微有些肿胀充血。

叶夕望着沈明矜手腕,有些难受:“姐姐,你是不是很疼呀?”

沈明矜摇了摇头,望向叶夕的眼神愧疚更重:“我不疼,叶夕你……”

她很想说点什么。

事到如今又不知还能说点什么。

沈明矜艳丽的五官蒙上了层灰蒙蒙的涩,叶夕扬起明媚的笑容,出声哄着沈明矜:“姐姐,我刚刚好多都没听明白,既然我都听到了,那你能不能全都告诉我,要是还能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更好了。”

亮晶晶的眼睛星光闪烁,叶夕的笑容有着不小的感染力。

沈明矜顺着叶夕点了点头:“好。”

现在叶夕听到的讯息已经太多,要是不跟她说清楚,她自己说不定会胡思乱想,想象出跟事实情况偏离的故事,还不如她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叶夕。

沈明欢有句话是对的,她们不说,也总会有别人说的。

这半山灵苑不服叶覃的有很多。

上方下达的命令只能管住部分人,管不住全部人。

更何况那些配合下达命令的上位中,像沈明欢这种明面上听了话,暗地里想要搞小动作的人也很多,据沈明矜所知除了沈明欢,二栋、四栋、六栋的最高管理者跟叶覃的关系也很一般。

等着说清楚了,提醒叶夕小心她们也好。

沈明矜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了,不敢被忽视的沈明欢再次跟叶夕搭了话:“你其实可以问我,我知道的比小妹多。”

沈明欢脸上挂着并不真诚的笑容,叶夕在沈明欢身上仿佛看到了她平常虚假的嘴脸。

她有些别扭,飞快地挪开了视线:“我问姐姐就好。”

沈明欢绕开了叶夕,再次朝着沈明矜伸出了手:“她得跟我回去。”

叶夕在沈明欢抓到沈明矜以前,先一步抓到了沈明欢的手腕,她起初没敢用全力,发现沈明欢还能动以后立刻加重了力,沈明欢看向叶夕微微有些震惊。

叶夕拥有的力量还不能控制住沈明欢这个级别的大妖,不过叶夕的力量早就超出了普通人,甚至是一些妖力低等的妖族和半妖,按照她现在的年龄来看,假以时日不是没有可能超越一般大妖:“你还挺有力气的。”

沈明欢的夸赞让叶夕一下想到了自己在门内听到的话,她脸上笑容仍旧很灿烂,眼底有悄悄浮动的怨念:“沈小姐,我二十二岁了,身体很好,体力也很好。”

沈明欢挣开了叶夕的手,戏谑地看向沈明矜:“这就是你不跟我回去的理由?”

沈明矜偷偷捏了捏叶夕的手指:“你跟她说这个做什么?”

叶夕没觉得自己哪句说错了,她这也是在纠正不实信息,不过看着沈明矜悄无声息红起来的耳尖,叶夕还是识趣地没有跟沈明矜争论,她开始替沈明矜送客了:“沈小姐,我刚刚听你们说话,你好像职务很高,那你一定很忙吧,不然你早点回去吧。”

沈明欢目的达成了,还获得了一点意外之喜,没有再坚持带走沈明矜。

她深深地看了眼沈明矜的右臂,手掌轻轻抚摸着臂膀,感受着那里深厚的妖力转动:“小妹,如果你非要恨我一辈子,那我也无话可说,不过你下次要是再缺药记得找我,别找司若翎,不然你会给她惹麻烦的。”

沈明矜嘴唇动了动,没有妥协也没有拒绝。

她最后只是很平静地说了句:“不会有下次了。”

沈明欢想跟沈明矜说的话有很多,到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讥笑爬上眉梢:“这样最好。”

沈明欢离开了半山灵苑,沈明矜的心情却没有好起来。

柔月光被拖拽进了雨夜,蒙上了灰蒙蒙的雾,不再是纯粹的温和。

沈明矜姐妹的关系比叶夕想象中更恶劣,她们心中仍旧残留着对血缘至亲的关怀,却因一些过往在最该说软话的时候拿起了刀。

叶夕没有对沈明矜的伤痛刨根问底,她陪着沈明矜站了一会儿,直到空气中属于沈明欢的最后一缕气息都消失,沈明矜主动迈进了叶夕的家门,因为摔伤她走得很慢。

她慢慢挪到客厅沙发上坐下,伸手将一个抱枕拥进怀里,用力抱紧才发出声音:“叶夕,你想知道什么?”

沈明矜摔得不轻,她坐着并不舒服。

搂紧抱枕的手空出来了一只,时不时去摁一下腰肢。

叶夕看着沈明矜紧皱的眉心,按腰的动作突然将沈明欢说她是什么医师的事想了起来,连小时候叶覃教她的那些东西都逐渐清晰了起来,她一时心血来潮,冲进玩偶室从药品箱里翻出来了活络油:“姐姐,我给你按按吧?”

沈明矜被沈明欢推进了回忆的匣子里,还没能挣脱出来。

叶夕过来扶她的肩膀,她也没有太大反应,只用余光轻轻瞥了眼叶夕的手,见叶夕手里拿的是药酒,不是玩偶室的玩偶,想着应该没什么事,便解开了身上的大衣,顺从地趴了下去。

客厅的沙发又长又宽,完全可以当床用。

沈明矜整个人趴上去,沙发边还能摆放下那只端坐着的粉毛兔。

叶夕将沈明矜放在边上的大衣搭到粉毛兔腿上,推起沈明矜腰间的毛衣,打开了药酒瓶。

浓烈的药酒香味在客厅里散开,沈明矜本能地吸了吸鼻子。

等着叶夕沾着药酒的手贴上皮肤,热意慢慢攀升沈明矜才回味过来不对,她的身体现在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摩挲,而且这药酒好像不是给人用的,而是给妖用的。

给人用的药酒到她身上顶多是没用,给妖用的药酒到她身上是需要用妖力去换的。

她现在最不能损失的就是妖力。

会失控的。

“叶…叶夕…”

沈明矜的声音在轻轻发颤,叶夕却没有发现沈明矜的异常,她手掌裹挟着药酒在沈明矜腰部慢慢推开。

温热的暖流包裹住她的腰部,热意顺着皮肤渗进经络里,酥麻和痒意同时散开,沈明矜现在也顾不上想那些沉痛的往事了,她下意识地往前爬了爬,想要从沙发上坐起来,摆脱叶夕灼热的双手。

叶夕是心血来潮要给沈明矜按摩的,得到沈明矜允许以后,她摁得分外认真和小心,还将过往记忆翻了个遍,只为了能尽快让沈明矜好起来。

叶夕还没有摁完,感受到沈明矜在往上挪,忙把她拽了回来:“姐姐,刚开始按是有点疼的,你忍着点,一会儿就不疼了。”

“不……嗯……”

温热有力的指腹贴着后腰,落下一片又一片的滚烫。

沈明矜刚想拒绝,张开的口先发出了一声低吟。

她涨红了一张脸,怕轻吟再次溢出,忙咬住下唇将想说的话一并咽了回去。

沈明矜再次往上挪动,还没拉开距离就被叶夕再次拽了回去:“姐姐,一会儿就不疼了。”

叶夕尘封的记忆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她是越摁越起劲,沈明矜往上爬一次,她往下拽沈明矜一次,反反复复劝着沈明矜忍一会儿就不疼了。

她以为沈明矜是怕疼,没想过沈明矜是怕热。

叶夕先是没发觉异常的,陷入回忆里的叶夕摁得又认真又专注,甚至没有抽出心神去感受那片肌肤的细滑,直到掌心微凉的皮肤浮起滚烫的热,她才发现不太对劲的地方。

指腹贴合部位有什么顺滑坚硬的东西生长了出来,刮得指尖微微发疼,叶夕急忙低下了头,她这才发现沈明矜腰间皮肤忽然变了样,雪白细腻的腰背浮着极淡的白光,白光下有一层浮动的红雾。

红雾下是一片片生长出来的红色鳞片,仔细看去那浮动的白光竟是细巧的小锁。

叶夕愣在了原地,盯着那片红鳞失了神。

一个细滑含着香味的物件突然从下巴颏扫过,愣神的人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迅速将那作乱的东西抓到手里。

入手滑腻的触感让叶夕视线顺着看了过去,她握住的物件竟是一根鲜亮红艳的蛇尾巴,蛇身层层叠叠的鳞片像是流动的红玉,莹润光泽随着尾巴乱晃轻颤,看起来美不胜收,叫人挪不开眼。

叶夕手握着蛇尾巴尖,感觉蛇尾想要逃离,指腹贴着尾巴尖往前摩挲两下,想要去抓更粗点的位置。

随着指腹摩挲轻蹭蛇尾,安静的环境里响起两声极低的喘息。

叶夕顺着喘气声看去,就望见了那趴在沙发上的沈明矜。

沈明矜双臂无力地垂在沙发边,微微侧着头,眼神幽怨地看着叶夕,她眼前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浮着薄软的红,淡淡的春情早就在她脸上散开。

春情笼罩的沈明矜身上多了一份柔媚,那含着水雾的眼睛轻易就捕获了叶夕的全部注意力。

她指腹贴着那根蛇尾巴,因突然攀起的羞怯,本能地搓动了两下指尖。

随着她指尖轻动,沈明矜唇边溢出极低的喘息,胸口微微起伏着。

眼尾洇染的红也更深了几分,叶夕睁大了双眼,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掌心的尾巴属于沈明矜,知道沈明矜被她触碰了欲望。

沈明矜好像敏感得不像话,不过是按摩而已,怎么就喘得这么厉害了,而且……她为什么会有蛇尾巴啊!

叶夕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喉咙里跑出一声:“姐姐。”

沈明矜眼底的水雾越来越重,她将即将落泪的眼睛藏进双臂间隙发出低软的抗议:“不许……不许摸了……”

“好。”叶夕有点被眼前的一幕吓住,不仅是这条突然出现的蛇尾,还有沈明矜过于敏感的身体,脑海中响起了沈明欢说过的话

叶夕慌忙就要松开蛇尾,可是沈明矜嘴上说着不许摸,尾巴却在她松手的瞬间,贴住了她的手心。

尾巴尖轻轻勾住手腕,柔腻嫩滑的触感在腕间停留,还有独特的热意,一股酥麻的感觉自腕间蔓延开,叶夕喉咙滚了滚,她指腹顺着往上贴了贴,摩挲过对于她来说很是陌生的蛇鳞。

她被吓住大都是因为震惊,而不是恐惧。

以前在山里她就没少接触蛇,蛇鳞并不让叶夕感到畏惧,想到热意和寒凉交缠的尾巴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刺激,尤其是指腹摩挲过鳞片,那蛇尾的主人就会跟着轻轻发颤,低低喘息。

望着片片皙白颤动,望着纤柔的脖颈轻颤,心口攀升起不太一样的欲望。

指腹本能地将蛇尾贴得更紧,沈明矜埋进臂膀间的头抬了起来,眼底的水雾早已凝聚成珠坠落下来,浸湿了靠近面颊的发丝。

沈明矜看着有点狼狈,发丝细微的湿痕让她看起来柔弱易碎,分外好欺。

叶夕晃了晃脑袋,努力将欲望甩开:“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沈明矜蛇尾轻轻挣了挣,顺利从叶夕掌心逃离。

她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蛇尾垂落在长毛绒毯上轻轻摆动,无意识地扫过叶夕的脚踝,蹭过叶夕的小腿。

脚踝和小腿都在微微发痒,轻软的触碰勾得心口发软。

沈明矜还无知无觉,她只是一味地垂着头,咬着唇不断催动妖力运转,想要将欲望全部压回去。

她体内还有那颗司若翎给予的药还没彻底消耗完,抓紧吸收一点妖力出来,封印会再次稳固的。

想象是很好的。

可是罪魁祸首没有远离她。

叶夕呼出的热息在空气中散开,被沈明矜敏锐的嗅觉和触觉精准捕捉,化作滚烫的热将她包裹。

沈明矜眼底的水雾更重,荡漾的春情越来越烈,她忍住扑过去啃咬叶夕的冲动,加快了吸收妖力的速度。

隐忍,克制。

不受控散开的春情。

红透的皮肤,泛红的眼尾。

这样的沈明矜太诱人了,一举一动都在引诱她的神经。

浓郁的甜香从沈明矜身上散开,香味让本就暧昧的氛围更加旖旎美妙。

叶夕下定决心要藏起的好感再次爬了出来,这一刻她的意志没有那么坚定了。

心脏跳动得很快,目光越来越痴。

叶夕摁了摁脑袋,尽力将视线挪了开:“姐姐,对不起,唔……”

声音还没落下,双唇突然被封上。

压制欲望失败的沈明矜毫无征兆地吻上了她唇,漂亮的蛇尾托着她身体靠近叶夕,让她吻上了叶夕。

细软香甜的吻引得叶夕沉沦,引诱起沈明矜身体更深的欲望,压着发情期的封印越来越松,叶夕手掌贴住了沈明矜尾巴,灼热烫得沈明矜反而清醒了几分。

沈明矜猛地往后一缩,重新逃回了沙发里:“别,别靠近我。”

她乞求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哭腔,让叶夕心甘情愿被她牵着鼻子走,十分配合地站远了一点。

叶夕刚刚和沈明矜拉开距离,沈明矜的蛇尾突然顺着长毛毯爬了过来,蛇尾尖勾住了叶夕的脚踝,轻轻蹭动:“叶夕,求……求求你,摸摸我……”

叶夕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浑身烫得厉害。

痒意在不断蔓延攀升,那熟悉的燥热再次裹住每寸皮肤,她清醒地知道这不是病,这是对眼前人的渴望。

可是叶夕很清醒,沈明矜却不太清醒。

沈明矜看着是混乱的,一会儿想要远离,一会儿被欲望驱使。

叶夕吐出一口浊气,突然抓起沈明矜的尾巴,将她的尾巴送回了沙发上,为了防止蛇尾再次缠上来,她将沈明矜的尾巴缠到了在沙发边静坐的粉毛兔上,她努力保持着镇定:“姐姐,我们都要冷静冷静。”

她刚刚将那根蛇尾缠在粉毛兔上半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随着蛇尾勒紧粉毛兔,叶夕胸口感受到了一阵闷热。

叶夕发出一声低呼,半跌在了长绒毛毯上。

叶夕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猛地看向了那只粉毛兔,视线停在了勾住粉毛兔不住缠绕的红蛇尾巴上,耳边是沈明欢的声音在响:“帮小兔子解热。”

她忙伸手去拨动沈明矜的尾巴,避免了粉毛兔二次被缠紧,等着蛇尾松开点粉毛兔,胸口的闷热果然是好转了不少,可她还想再掰蛇尾就掰不动。

叶夕也不敢用太大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明矜的尾巴在粉毛兔玩偶胸口和背部扫动,偶尔还要绞紧粉毛兔的腹部,蛇尾落在粉毛兔身上的力传到她身上好像会减弱一些。

不断被缠紧,叶夕感受到更多的还是痒。

跟她拉开了距离的沈明矜是呼吸渐渐平缓,那趴在粉毛兔边上仔细观察玩偶和蛇尾交缠的叶夕呼吸是越来越烫。

叶夕已经察觉到这个娃娃跟她共感了,看着蛇尾缠紧粉毛兔玩偶,这种感觉比蛇尾缠住她脚踝还要羞耻。

等着沈明矜呼吸变回正常,叶夕揉着发热发痒的心口,凑近了意识渐渐恢复的沈明矜,她指了指胸口:“姐姐,我热。”

沈明矜原本还在独自生着闷气,苦恼身体再次被叶夕逼到失控的,听到叶夕的声音,余光捕捉到颤动的蛇尾勾住了什么东西。

视线顺着挪过去,只看到了紧缠着粉毛兔的蛇尾巴,脖颈处爬起来了羞窘的粉……

作者有话说:24h留两分评会有小红包飘落~

第24章 伤疤

圈住粉毛兔的蛇尾被快速收了回来, 沈明矜湿漉漉的眼睫朝下垂着,羞涩中还有些歉疚。

叶夕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揉着胸口的手顿了顿。

沈明矜有点道德感过高, 还有点好骗。

胸口的痒意和闷热是真实存在的, 可怎么看也是沈明矜更狼狈一点, 叶夕凑过去喊上那句好痒有给自己‘脱罪’的想法,毕竟刚刚她们之间的暧昧接触,算起来还是沈明矜更吃亏一点的。

叶夕不想好不容易建立的朋友关系深陷尴尬, 也不想还没靠近沈明矜的心先被她推拒千里,不太想要沈明矜愧疚的人主动引出了沈明矜的愧。

沈明矜现在大概觉得她占了自己不少便宜。

这种办法对别人是没用的, 但对沈明矜这样心软道德感高的人很有用。

沈明矜可不像条蛇。

叶夕现在基本上可以判定沈明矜不是鬼,而是一只漂亮的蛇妖了。

可是从沈明矜的种种表现来看,沈明矜反而更像是只柔柔弱弱的粉毛小兔。

她都比沈明矜像蛇, 精于捕猎的蛇。

叶夕摩挲着右手手腕,那里还有蛇尾缠过留下的湿滑,蛇尾天生的凉意混合着情欲引起的热, 顺着皮肤渗进骨头里, 让骨头都酥了几分。

自从沈明矜看破叶夕明媚外衣隐藏的脆弱, 给予那声儿时最想要的轻哄,她在叶夕这里就逐渐变得不一样,这几次不太一样的接触更让叶夕明白沈明矜是个很好的人,温柔耐心还很善良。

叶夕愈发不赞同沈明矜说过的那句她不太会爱人,叶夕坚持被沈明矜爱会很幸福。

心和身体都生出了靠近沈明矜的冲动。

叶夕在腕间停留的手朝上爬了爬,遮住了欲望残留的眼睛, 等着手再放下的时候,她眼底已经噙满了纯粹的笑意:“姐姐。”

叶夕装作刚刚所有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挨着沈明矜坐到了沙发上, 视线撇过她恢复正常的双腿微微一顿,很快明媚的笑容就占据了整张脸,语气一如既往地热情活泼:“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半山灵苑是什么情况了吗?”

沈明矜错愕地抬起头,她刚刚看到蛇尾纠缠粉毛兔,明白粉毛兔玩偶等同于叶夕的人只觉得心慌意乱,现在见叶夕完全不提刚刚发生的事,暗自松了口气。

压在心口的羞窘和尴尬都有好转一点,沈明矜紧跟着叶夕的步调,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平稳了声音问叶夕:“叶夕,你想知道些什么?”

“姐姐,我什么都想知道。”叶夕脸上是堆叠的愉悦笑容,明媚似暖阳的热意洒向沈明矜:“你会都告诉我吗?”

沈明矜恍惚了一瞬,很快点了点头:“会的。”

不擅长谎言的蛇,诚实才是舒适区。

以前的妖骨医师大都来自于古老的巫医世家——叶家。

叶家巫医因血脉特殊能跟一切有灵之物签订契约,拿走灵气治疗所有疾病,向来是鼎盛王朝的一种象征,世代由皇族供奉。

哪怕朝代不断更替,也从未影响过巫医的地位。

那时候人族和妖族还不能共存,妖族以吞噬人族为荣耀,人族以歼灭妖族为己任,身为人族的叶家巫医是拒绝治疗妖物的,这也导致后来部分老妖至今也不太服气叶家。

叶家真正开始治疗妖族是两族想要寻求共存之法时,还成了推进两族和谐最重要的一环。

妖族是有自愈能力的,可是自愈力和妖力密不可分。

强大到能够自愈所有伤的妖很少,而且大部分妖都追求群居,有自愈能力的大妖同族不一定也强大。

她们当然可以选择分出去妖力替同族治疗,可是妖族的强大多数来自天赐,上天赋予的力量意味别人无福享用,一般小妖根本受不住她们的力量,妖骨医师的出现就是为此而生的。

妖族聚拢灵力诞生,巫医能和所有灵物签订契约,自然也包括妖族。

巫医针对人的治疗手段是将灵物净化驱散疾病,针对妖族的治疗手段是转换给小妖使用,她们诞生之际就会选择强大的妖族签订契约,将自身血脉部分转变为妖,让自身身体也可以修炼出妖力。

叶家血脉天生有净化的力量,她们修炼出来的妖力会更温和,有着极强的抚慰作用。

她们最开始针对妖族的治疗手段,便是将自身修炼出来的温和妖力用到小妖身上,以此来化解疾病。

随着弱小的妖族越来越多,温和的妖力渐渐都不能直接使用了,叶家便融合了部分中医的手段,将妖力转换到药品和银针那些辅助治疗的东西身上,以此来降低妖力对弱小妖族的侵蚀。

因叶家本质上还是人,所以为了加快修炼速度,她们会特意将血脉被妖化的部分分离出来,通过直接吞噬妖力来增强力量。

叶夕的粉毛兔玩偶就是被分离出来的妖血部分,妖身比人类的身体更耐痛一点,对痛觉的感知会弱上不少,不过毕竟是身体的部分,触感是互通的。

除了分离妖血部分来加快自身妖力积攒,叶家人还研究出了妖力净化容器。

那满屋子的玩偶就是妖力净化容器,它们每个都由叶家人亲手捏造,按照族群划捏造一个形象摆件储存妖力。

因为那些摆件跟叶家人紧密相连,随着叶家人修炼瓷器也会有净化力量转动,储存在瓷器里的妖力也会被净化,直到能弱妖也能够吸收。

这样净化妖力的方式虽然缓慢,但有效地增加了医师手中掌握的可用妖力,所以千年级别以上的大妖都会有自己的专属瓷器玩偶。

瓷器玩偶经过长时间的滋养生出了灵,专属瓷器跟大妖身体相连,沾了大妖的气运,不止能更有效地治疗大妖的病症,还能平稳地剥离大妖的妖力去治疗小妖。

对于叶家人来说这是一种很有效的治疗手段,对于大妖来说专属瓷器是一种荣耀。

叶覃刚刚推出这种手段的时候,好些大妖擦出点小伤都要到总院治疗,只为了告诉其他妖自己在总院有专属瓷器,是总局认可的大妖。

其他比较弱的妖便会以族群划分拥有一件瓷器摆件,毕竟同族的妖力会更好吸收一些。

弱小妖族没办法跟瓷器建立联系,它们的妖力不能直接进入瓷器中,只有通过叶家人身体的净化之后才能被送进瓷器里,所以里面的纯净妖力收集起来十分不易。

再加上叶家人修炼主要靠直接吸收妖力,得不到妖力补充,身体还会出现不良反应,昨日熊馨提出要全付现金,沈明矜才会坚决反对。

叶夕用瓷器之前积攒的纯净妖力治疗了熊馨女儿,熊馨不付出妖力,叶夕没有妖力吸收,便很难将使用的妖力补回瓷器里,要是每只妖都和熊馨一样,瓷器里的妖力会更快用完,后面来看病的妖治疗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虽说总局会定期安排妖族族民献妖力,但那是给无力支付妖力的病人备用的,不是给熊馨那样可以支付妖力,却不愿意付出的。

而且厉害的叶家妖骨医师都会自己制作瓷器,打造专属的医疗设备,很少会去动用总院的瓷器,病人家属不补充妖力,总局可也不会安排人来补。

虽然叶夕玩偶室的那些瓷器明显是从总院直接搬来的,但这也不是熊馨想要拖欠妖力的理由。

沈明矜跟着叶夕进玩偶室时也有好好看过,叶覃应该是怕叶夕出事,在把叶夕送过来以前,根据半山灵苑住户的妖类划分,从总院把叶夕可能用上的瓷器全部搬了过来,其中自然也包括沈明矜的那个专属瓷器。

那只小蛇跟沈明矜的气运身体都有联系,她待在医师治疗范围内,叶夕去触碰治疗开关,那小蛇玩偶就会用里面残留的妖力治疗她,拿走她身体里的妖力补充瓷器。

一边安抚她的发情期,一边拿走妖力害她封印不稳。

沈明矜当时很难不觉得叶夕在戏弄她,当然这笔账在发现叶夕不知情时也就消了。

知恩的蛇妖对叶家人也确实较为宽容,翻看妖族历史就会发现因为有了巫医血脉的叶家转为了妖骨医师,人族和妖族才会和平相处,有现在人族帮助妖族维持秩序,妖族会帮人族惩处犯错的良好生存环境。

现在的妖族一共分为十一族,分别由不同的首领和高层管理,首领和高层们由总局来监督。

因族长血脉不同,各族族内血脉有着明显的偏重,就比如沈明矜所在族群,因为族长是蛇,她们内部的族民大部分都是比较凶恶,或者有着毒素的妖,比较庞大的族群有蛇族,黑熊族,鳄鱼族等。

沈明矜她们这一族名叫拥雪族,取自初代首领的名字。

妖族血脉和人族有所不同,尤其是一些凶兽血脉里就有暴动的基因,所以族长不仅要有镇压族群的强大妖力,还要有强大抚慰能力,能够长期安抚族民血脉里的躁动。

在沈明欢以前拥雪族首领都出自圣灵蛇族,她们一族天生就有着很强的抚慰能力,修炼天赋也大部分都很好,天生就是该做领导者的。

沈明矜她们这一脉是嗜灵蛇族,个个都天生有着强大的攻击力,却没有一点抚慰能力。

她们是天生的战士,首领手中的利刃。

一千年前域外妖族突然入侵,还带来了大量的妖毒,哪怕妖族和人族立刻联合起来御敌,还是落于下风。

当时人族道门的领军人物和十一族当时的首领纷纷携成年家眷动用禁术赴死,拼上命抵抗域外妖族。

最后她们虽然成功守护了两族族民,但十一族首领血脉凋零,道门传承断了大半。

因为妖毒的蔓延,许多妖族血脉还出了问题,妖力暴走得越来越频繁,这也间接导致了叶家巫医的快速凋零。

叶家大部分人都死在了暴走的妖族手下,不少人还直接被吞食掉了,连具完整的尸骨都没有留下。

随着叶家血脉凋零,医师空缺越来越大,总局不得不让部分道门弟子转为医师,可惜道门弟子没有血脉净化的力量,她们复刻不了叶家医师的手段。

小病还能好一点,她们也能通过符纸给药材注入细薄灵力,药效可能没有叶家产出的好,但也只是多吃几服药的差别。

大病或者重伤就不太行了,她们只能通过剥离大妖妖力直接分给小妖。

虽说符纸能弱化部分妖力,但小妖和半妖被治死的很多,后来用上叶家妖力滋养的上好药材和辅助药品,存活率才渐渐高上去。

不过道门符纸能储存妖力,但并不太长久,她们还用不了叶家人的瓷器。道门转过去的医师要想方便行医,还需要签订一只伴生妖来保证妖力供给,两个人才能干叶家一个人的工作。

随着叶家人越来越少,总局能分发的辅助药品也越来越少,现在十一族所有医院都靠着叶覃一个人支撑药品、药材和银针供给,这应该也是总局那边盯上叶夕的主要原因。

沈明矜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她刚刚从沈明欢那里知道了叶夕出现在这里是沈书蕴的手笔,提起这件事难免会有些羞愧。

叶夕没有计较这个,她基本上都听明白了,还悟出来了一点沈明矜没有说的事。

粉毛兔玩偶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她和小夕共感,这应该也是叶覃当初说她和小夕命运相连的原因。

玩偶室的玩偶每个背后都站着一只或很多只妖,既是妖力储存净化器,也是她们家治疗妖的重要手段之一,且只有她们家的人能用。

瓷器能吸纳妖力,叶夕本身也可以。

治疗小妖还需要最后算账得出金额,等待小妖或小妖家属付妖力,治疗大妖只要治疗关系达成,她和瓷器都能自主从大妖身上拿走妖力,所以她上次抚摸小蛇,沈明矜失控,刚刚她给沈明矜涂药酒按摩,沈明矜封印松动。

叶夕认真琢磨了一会儿,她觉得叶覃应该最开始是不反对她入行的,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就跟不知名的妖签订了契约,还被叶覃带去深山磨炼胆量,学习那些用到人身上容易要命的中医手段。

后来可能发生了一些事让叶覃打消了培养她成为妖骨医师的念头,所以小夕被叶覃用手段封印了起来,叶夕没了妖血的部分重新成了正常人。

沈书蕴为了让她入行,唤醒小夕和她身上叶家人的印记,她身体感受到的灼热感不是什么病,而是妖血部分被唤醒,身体得不到妖力补充失衡的体现。

叶覃能让这么多瓷器来陪着她,也肯定在小夕身上动了手脚,所以熊馨来看病,她分明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完成了治病过程。

如那四条显示提示她的那样。

是小夕在指引她。

沈明矜家族基因有问题应该也不是假话,她说过首领身上抚慰能力很重要,妖毒扩散以后对族长抚慰能力的需求只会变得更大。

一个世代只有极致攻击力的嗜灵蛇族后人成了族长,沈明欢能够上位绝对有着很大的问题。

叶夕承认她现在对沈明矜有着很高的好奇心,她想知道沈明矜很多事,可又怕过于直白后会吓到她。

她想了想刻意绕开了问题中心,没有提起沈明欢:“姐姐,圣灵蛇族的前辈都为族民牺牲了吗?难道一点血脉都没有留下吗?”

“有的。”沈明矜坚定地应了声,声音突然又弱了下去:“其实各族首领血脉都没有断绝,只是留下来的人处境都不太好。”

叶夕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大概猜到了原因。

沈明矜刚刚说过各族首领带着成年家眷赴死,这就意味着没有死在千年前浩劫的首领血脉,在家中长辈全员赴死的时候,还是没有成长起来的小妖。

从沈明矜的描述中,叶夕也听明白了十一妖族不触碰妖局规则的时候,更像是十一个互不打扰,各自管理的小国。

首领是小国的帝王,她们的孩子是小国继承人,有着正统血脉却没有成长起来,还失去了庇护的继承人,想想也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各族族民大概会因为她们亲人的牺牲,生出感激甚至愿意不顾一切地拥护她们,可是想要坐上高位的妖只会把她们当作眼中钉,肉中刺。

能成为傀儡都算好结局了。

“姐姐,总局不管吗?”

“她们大部分人都在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就被损坏了部分妖骨,总局没办法拥护没有力量的妖坐上高位,没办法过多干涉各族内部管理,她们会定期慰问遗孤,送发补足,可也仅此而已了。”沈明矜沉闷地摇摇头,眉宇间浮现极浅的阴郁:“我养姐便是……”

沈明矜的声音停了下来,她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差点告诉叶夕什么家族秘闻,她急切地咬住唇瓣将差点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她话只说了一点,不过叶夕大概猜到了没说完的话,沈明矜养姐司若翎大概就是圣灵蛇族的后人。

失去依靠的落魄公主,因年幼无法独立生活被近臣收养,最后没有被扶到高位,相反坐上高位的是近臣家中女,要说没有问题是不太可能的。

沈明矜明显和她养姐关系更好,难道说这就是沈明矜和沈明欢闹僵的原因?

叶夕再次绕开了这个问题核心,她仍旧装出一副好奇心爆棚的样子:“姐姐,你们家血脉那么强,真的一个有抚慰能力的妖都没出过吗?”

沈明矜后背贴住沙发,伸手抓住一个抱枕,紧紧圈在怀里,左手无意识地抚摸右臂,她身体出现了剧烈的抖颤,娇艳的红唇微微发白:“有,有过。”

清晰的痛感顺着手臂蔓延开,骨头被挖出来的疼痛一点点浮上心头,沈明矜眼底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惊惧。

叶夕将沈明矜的恐惧看在眼里,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姐姐,拥有抚慰能力的人是你对不对?”

沈明矜望向叶夕,眼底恐慌更重。

她没有承认,不过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明欢现在能坐上高位必定是因为她拥有了很强的抚慰能力,可她们嗜灵蛇族拥有抚慰能力的是沈明矜,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沈明欢用残忍的手段拿走了属于她妹妹的力量,再想想她们那张全家福,司若翎和沈明矜都像是被沈明欢强行拽着的木偶。

叶夕有点后悔将猜想挑破了。

沈明矜从刚刚一直就在抚摸右臂,反反复复地摩挲让她那本就有些红肿的手腕看起来更肿了,叶夕忙去抓她的手指:“姐姐!”

叶夕脆声的呼唤让沈明矜从噩梦中挣脱,她眼睛快速眨动两下,惶恐从眼底消失了踪影。

她又恢复了温柔的状态,只是有点如坐针毡:“叶,叶夕,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只要叶夕说句没有,她就要起身离开了。

沈明矜想要藏起来独自消化情绪,叶夕捏紧沈明矜的手指,咕哝句:“姐姐,你都还没有跟我说半山灵苑的情况呢?”

她捏软的语调听起来有些可怜,沈明矜注意力一下就被分散了,心软会唆使她继续告诉叶夕半山灵苑的事:“叶夕,妖族十一族每族都有聚拢妖力聚拢所化的独立空间容身,平时都是互不打扰的状态,各自管理着属于自己一族的小世界。族民可以选择在族内从事不同的岗位谋生,也可以选择通过考验后到人类世界生活,住在半山灵苑的人比较特殊,她们不是自愿选择的。”

“半妖整体都会比天生的妖族更弱小一点,虽然也有十分强大的半妖,但是大部分半妖都是妖血越稀薄越羸弱,稀薄到一定程度身体还会出现明显的缺陷,妖族整体来说有些慕强,过于弱小的孩子在部分妖眼中是耻辱。”

“再加上妖族寿命绵长,现阶段的爱人不一定是下个阶段的爱人,她们跟上个阶段爱人的孩子,很多都会被抛弃。弱小还失去了长辈庇护的半妖,在很多大妖眼中等于可口的食物,再让她们跟妖族生活在一起被悄无声息吃掉的可能很高,所以十一族族长和总局共同建立了半山灵苑,收容弱小被抛弃的半妖。”

“半山灵苑一共十四栋楼,前十一栋楼分别对应着十一族,剩下三栋楼是总局建立用来收留残疾妖,不过纯血妖族都将住进这里视为耻辱,一直都是空着的,所以也就成了半妖的地盘,我是第一个住进这里的全妖。”

沈明矜眼底有瞬间的落寞,虽然是自愿迈进这里的,但确实也是妖力低到了一定地步,总局才会允许她迈进这里,她是只没有力量的大妖。

叶夕没有放任沈明矜在负面情绪里沉没,她趁机靠近沈明矜,凑到她耳边说:“姐姐,我们好有缘分啊,你是第一个住进这里的大妖,我是第一个住进这里的大活人!”

耳尖的热意搅乱了思绪,沈明矜有些迷茫地侧目去看叶夕,看着叶夕明媚的笑容,明明没有察觉到太多温度,心也忍不住跟着感到欢喜。

她知道叶夕的明媚是假象,可是一刻的她居然会想在虚无中沉沦。

假太阳也能为暗色投去细碎的光点。

“叶夕……”

沈明矜摁住了跳动的心脏,压住了不该升起的念头,止住了不能启唇的话。

她不是叶夕,装不出热情,也找不到那么多可以说的话。

沈明矜转移话题很僵硬,几乎是硬扯着过去的:“叶夕,你……你现在知道半山灵苑和总局的事了,也知道自己是妖骨医师了,你是怎么想的?”

叶夕不是会步步紧逼的性格,沈明矜想跟她聊什么,她就跟沈明矜聊什么。

她选择性忽视了沈明矜声音里僵硬,认真思考起沈明矜的问题:“嗯……我都被送到这里来了,肯定也很难走回头路了,姐姐你把我们家血脉说得那么厉害,我要是不干这一行得多可惜啊。”

听到叶夕的想法,沈明矜心跟着往上提了提了:“叶夕,做妖骨医师会有危险的。”

“不是还有姐姐嘛。”

叶夕突如其来的直白亲近打了沈明矜一个措手不及,她迷茫地看向叶夕,没太明白叶夕的意思。

见到沈明矜略显呆愣的样子,叶夕笑得更欢了:“姐姐,我们是邻居嘛,我想姐姐肯定不会舍得我被哪只坏妖吃掉的,姐姐应该会帮我的吧。”

沈明矜有点被叶夕的笑容晃花了眼,连意识都有点失控,被叶夕话语牵着点了点头。

面对看起来格外好哄骗的沈明矜,叶夕视线不自觉地从她右臂上轻轻划过。

沈明矜没有告诉她,可她猜到那里大概藏着伤痛了。

叶夕有拥抱沈明矜的冲动,她想告诉沈明矜别去回想不高兴的事,最后只是沉默地将心口微微泛起的疼压了下去。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沈明矜怀中的抱枕,趁机多看沈明矜右臂几眼,装作不经意地问:“姐姐,你姐姐职位比较高,还是我奶奶职位比较高啊?”

沈明矜没有阻拦叶夕在她怀里抱枕乱戳的手:“按照总局级别待遇划分,总局副局长和各族首领是同级,但总局那边有监管各族的作用,话语权是会高一点的,应该可以算高半级。”

叶夕暗暗将高半级记住,继续跟沈明矜打听:“姐姐,那总局一共有几个副局长啊?我奶奶是妖骨医师,其他人是什么呀?局长又有几个啊?”

“局长只有一个,副局长有四个。”沈明矜认真回答着沈明矜:“覃副局负责管理安抚部门,兼任总院院长,我姑姑……沈书蕴管理行动部门,另外还有后勤部门和调查部门的两个副局。”

叶夕回想着沈明矜的全家福,想起那坐在沙发上的年轻少女:“姐姐,你姑姑那么年轻就坐上了高位啊?”

“她只是长得比较小。”沈明矜想了想,特意补了句:“总局四个副局,覃副局应该是最小的。”

叶夕反应了好一会儿,突然惊醒过来沈明矜说的覃副局就是她祖母,她刚想问问为什么要喊覃副局,而不是叶副局,门铃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24h留两分评会有小红包飘落~

第25章 契约

叶夕还没靠过去开门, 月白色的浓烟就顺着门缝渗了进来,渐渐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女童,浓墨如同黑曜石的眼睛慢慢眨动, 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头顶有着两只粉色的垂耳兔耳朵, 叶夕哪里还能猜不到眼前的小女孩是只兔妖。

她看起来很小,一张脸生得圆鼓鼓,看着没什么威慑力。

虽说眼前的小兔子不像是只暴戾的妖, 但叶夕还是坐得离沈明矜近了点,下意识地贴近了让她更有安全感的妖, 谁让这只小兔妖擅自钻她家门缝的。

这样的行为让叶夕想到了同样不等她开门就从门缝钻进来的熊馨。

她们妖怪好像都没什么素质。

当然,沈明矜除外。

游念还是比熊馨有礼貌一点的,她在闯进叶夕家以后, 冲着叶夕弯了弯腰:“叶医师你好,我是游念。”

态度恭敬又谦卑,跟叶夕说话的语气也很好, 完全没有熊馨初次面对叶夕的暴戾。

叶夕暗自给看起来很小的兔子精加了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小兔子先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沈明矜,瘦小的身体有瞬间僵硬,本能地朝着门边挪了挪。

眼看着小兔子快把她自己送出去了,叶夕忙叫住了她:“你来有什么事吗?”

游念往外挪动的小脚停了下来,她忌惮地看了眼沈明矜,贴着墙壁绕了个大圈蹭到了叶夕身边:“叶医师, 覃副局长没有告诉过你要远离对门的蛇吗?她们蛇是会吃兔子的。”

叶夕出于本能的反应,目光朝着身侧的沈明矜撇去。

沈明矜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可能是怕自己蛇类血气吓到游念, 自从这只小兔子出现以后她就没有再动。

沈明矜分明是一只很会为别人考虑,还会将别人情绪摆在优先位置的小蛇。

她不太可能会吃兔子,说不定还会被兔子反咬一口。

叶夕收回目光,十分认真地跟游念说:“小妹妹,我还是觉得不请自来的你比较吓人。”

“我?”游念不可置信地看向叶夕,瞳孔猛地放大:“叶医师,我们可是有契约的,我可是跟你一头的。”

小兔子那对圆弧杏眼看着就像是两颗硕大的红宝石,随着眼睛越瞪越圆都像是会从眼眶中掉出来,叶夕按捺住想要伸手去接兔眼珠的手,假装正经地问着:“什么契约?”

“就是……就是医师契约啊。”游念圆润可爱的小脸皱成一团,她伸出小巧的手指了指沈明矜,又飞快缩回:“那条蛇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每个叶家人都会跟妖签订契约来换取部分身体妖化修炼,我就是跟你签订契约的妖啊。”

叶夕一下掌握了关键信息:“你偷听。”

游念心虚地往后挪了挪,她指了指那只粉毛兔玩偶:“叶医师,你看我和你的妖身容器长得多像啊。”

她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跟叶夕申明,她和叶夕才是同盟,她偷听叶夕和沈明矜说话也是没有恶意的,可是叶夕心思完全不在游念身上。

叶夕说完游念,立刻看向了沈明矜。

听到游念在她边上碎碎念,也只是心不在焉地问了句:“游念,你多大了?”

“六岁半。”

“六岁半?”

叶夕原本以为游念只是长得比较小,没想到游念是本身年龄就很小。

叶夕一个不懂行的人也知道修炼是需要时间的。

游念就算天赋再好,年龄也会限制她的力量。

这只六岁半的小兔妖居然瞒过了大妖感知力,在外面偷听完了她们全部的谈话内容,看来沈明矜的情况比叶夕想象中还要糟糕。

叶夕望向沈明矜的眼神添了愁,她一点也不傻,按照沈明矜刚刚所说,能够在总院拥有专属玩偶的妖应该都是一等一的强者,很轻易就能推算出能够拥有一个专属蛇身玩偶的沈明矜,原本妖力应该是十分强大的。

可是沈明矜现在的妖力还不如只小兔子。

既然妖族慕强,弱小的半妖都会被厌弃,失去力量的大妖又该饱受多少冷眼呢?又该有多少妖落井下石?

其实这个问题叶夕都不用深想,一只血脉完整的全妖搬到了总局提供给弱小半妖和残疾妖居住的半山灵苑,哪怕沈明矜是自愿搬过来的,其中怕是也少不了冷嘲热讽的声音推动。

拥雪族的妖可能还会碍于沈明矜首领亲妹的身份忌惮她几分,其他妖族可不会。

眼前的小兔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游念口口声声说着蛇会吃兔子,还是在沈明矜没有离开的情况下钻了进来。

游念刚刚想退出去也更像是血脉在畏惧蛇类,而不是她本身在害怕沈明矜,要不游念也不敢坐在这张有蛇盘踞的沙发上。

叶夕看着眼前端坐在沙发上的沈明矜,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被弱小妖族嘲讽奚落的沈明矜。

心口再次涌出细密的疼痛,像是有无数银针悄悄扎在心脏上,针眼里渗出的血液暗红滚烫,好似岩浆会浇融部分血肉。

她的心在为沈明矜疼。

不是同情。

而是真真切切的疼着。

在这一刻叶夕仿佛感受到了沈明矜伤疤下的疼痛。

叶夕心中那份努力克制的好感没有减弱,反而随着窥探到沈明矜的秘密越涌越多。

沈明矜目光没有和叶夕交汇,也没有看到叶夕眼底全是对她的心疼,她从听到游念是叶夕的契约兽,注意力就被游念吸引了过去:“你才六岁半,怎么会是叶夕的契约妖?”

“不要你管。”

兔子和蛇是天生的敌人。

游念面对沈明矜可没有要好好答话的想法。

叶夕不太喜欢小兔子跟沈明矜说话的语气,她转过身伸手用力戳了戳小兔子的额心:“你既然是来找我的,那我应该能管你吧。”

她视线盯着小兔子,身体朝着沈明矜靠近,立场偏向很是明显:“姐姐问的,也是我想问的。”

叶夕笑眯眯地盯着游念,明媚灿烂的笑容看着像暖阳,让游念下意识地想要往她怀里扑。

游念还没扑过去,先瞥见了叶夕几乎要靠进沈明矜怀抱的身体,她扁了扁嘴:“叶医师,你离那条蛇太近了。”

“是吗?”

叶夕随口应了声,又往后挪了挪。

她直接靠近了沈明矜的怀抱,笃定了沈明矜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让她难堪。

沈明矜确实是没有,不仅是因为这里有游念,还因为她享受被作为重要的选择。

悄无声息爬起的贪欲让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跟叶夕保持同步调地打量着游念。

游念见叶夕一直不理她,现在还如此维护她的天敌,委屈到了顶点。

她眼周快速红了起来,白嫩的皮肤浸染红润,小兔嘴扁成了一条紧绷的线:“呜呜……你为了一条蛇,欺负你的契约妖,亏得我这几天还听话地给你打扫房子。”

“你给我打扫房子?”

“对啊。”游念指了指客厅地上洁白无瑕的长毛毯:“要不是有我的妖力支撑,它怎么可能现在还跟崭新的一样。”

“……”

其实叶夕一直以为这地毯自带清洁除污能力的。

游念毕竟年龄还很小,见她都将自己的功劳数了出来,叶夕还是没有要关心她的意思,假哭渐渐变成了大哭:“叶医师,你比游习山还坏。”

小兔眼睛渐渐红肿起来,还越来越可怜。

叶夕愿不愿意怜惜眼泪要看她的心情,她是愿意迁就别人的情绪,但那是对她身边人的,可不包括这只刚见面的小兔子。

她伸出手掐住了小兔嘴,逼迫游念的兔嘴合上:“你先别哭,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来做什么的?”

游念挣开了叶夕的手,抽抽搭搭地说:“我就是你的契约妖。”

看起来温顺乖巧的小兔子一点也不乖,满嘴都是谎话,脾气还不小。

叶夕望着硬要碰瓷她的游念,忍不住又戳了戳游念脑门,她还没来得及威逼游念说实话,安静坐着的沈明矜突然开了口:“叶夕,我知道她是谁家的了。”

听到沈明矜这样说,叶夕立刻转过视线。

迎上叶夕好奇的眼神,沈明矜缓声说:“游习山是月栖族现在的首领,也是半山灵苑五栋的最高管理者,前几日那场抚平你身上燥热的雨就是他妖力所化。”

“才不是游习山!”嘴里没实话的游念听到沈明矜提起那场雨,发出不满地抗议:“那是六姐姐来落的雨,你怎么可以把六姐姐的功劳推到游习山身上!游习山早就没有抚慰能力了,他现在连从床上起来都难!”

游念刚开始插话只是想解释,越往后说越得意,说到游习山卧床不起,还隐约流露出兴奋。

沈明矜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好看的眉峰挤成一座小山:“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游首领应该是你的父亲,你怎么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恶意?”

游念:“我又没说错,他早就是个废物了!“

叶夕也觉得这样明晃晃的恶意不该出现在一个小孩身上,尤其是这份恶意还针对着她的父亲。

是妖族天生薄凉?还是另有隐情?

还没等叶夕想出一个结果,游念突然捂住兔嘴,亮晶晶的眼睛多了些渴求:“你们能不能当作没听见啊?”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居然是将族内最隐蔽的消息透露给了叶夕和沈明矜。

虽说十一妖族各自管理,互不干涉,但首领们也会在一些场合碰面,大都暗暗较着劲,时不时还会有一些竞争摩擦,关系不算很好。

尤其是拥雪族现在以蛇妖为首,里面的妖族也都是些凶兽。游念所在的月栖族现在以兔妖为首,族内妖大部分都是一些毛茸茸动物,比如猫妖狗妖绵羊……祖上都没少被凶兽吞吃,两族祖上有血仇。

游念现在居然告诉了拥雪族首领亲妹,月栖族首领卧床不起的消息,万一有坏妖想趁乱掺和她们月栖族内政就糟了。

看到游念光速变脸,叶夕轻啧一声。

不愧是妖族,幼年妖心眼都不少。

叶夕更加没办法将游念当作普通小孩来看了,她掐了掐游念圆嘟嘟的小脸:“那就要看你说不说实话了。”

碍于年龄所限,游念现在的心眼还不足够她糊弄叶夕,她听出叶夕言语里的胁迫,乖乖说了实话。

叶家巫医十分特殊,签订契约向来是单向选择妖族,而且签订契约以后,妖身血脉能和契约妖整个族群都会有联系,这样一来叶家治疗契约妖族会更方便,契约妖族能供给叶家的妖力也会更多。

游念确实不是跟叶夕签订契约的兔妖,当初跟叶夕签订契约的那只兔妖是游习山。

契约妖和契约妖背后的妖族越强,叶家人转化血脉换取的妖身天赋也会越高。

游习山既是月栖族首领,又出身于拥有超强繁殖力量的灵兔一族,可以说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原本为了防止妖骨医师站队某族,叶家人的契约妖一直都只能在从总局担任工作的那些妖里选,据说叶夕能跟一族首领签订契约还是因为叶覃以她是叶家独苗这一条申请来的特殊待遇。

游念很厌恶游习山也不得不承认他在所有契约妖里,自身综合能力最强,家族子嗣数量最丰。

这也意味着叶夕会成为历代妖骨医师当中能够动用契约妖力量最多的人。

其实月栖族跟拥雪族一样,初代首领家族千年前也选择了牺牲自家换取两族的安宁。

毕竟妖族传承秘术都是血脉里天成的,并不能通用,当时的最优选就是推着整个家族去献祭换取力量。

在两族混战年代能一步步收拢妖心,稳定妖族分化成十一族的初代首领们,她们当时基本上都是一只只妖劝到麾下的,她们和她们的家属对每只妖都有着很深的感情,坐上高位后将所有族民都视为了自己的孩子。

在生死关头舍弃自己的生命,换取自己的孩子活下来是情理之中的事。

听起来可能有点傻,但这也是能整合妖族的初代首领魅力所在,它们都觉得舍弃一家保全万家是很值的事,一直以来享受族民供奉和尊敬的她们该在即将亡国时冲到最前面。

不能说锦衣玉食享受了,万妖敬仰崇敬拥有过了,最后还躲在族民身后苟且偷生。

妖族有着强大力量的妖千千万,能够稳固妖族根基的不止她们一家,所以当时每族首领家族都只有幼年妖活了下来。

她们会这样选便是放弃了首领位置,但受过她们恩惠的族民会将所有爱都转移到她们孩子的身上,沈明矜的养姐是这样一位幼主,游习山也是这样一位幼主。

不太一样的是灵兔族拥有着强大繁殖力量,游习山他们那一代拢共只活下来了三个孩子,不过数百年家族就重新壮大了起来,游习山也是十一族初代首领遗留血脉里,仅有的一个顺利成长起来就继位的幼主。

游念怨恨游习山是因为他为人风流到了一个令妖都发指的地步。

游习山正式娶过六位夫人,情人无数,有近百个子女,他只会给能入他眼的孩子取名和排名,弱小的孩子根本不配出现在他眼前,所以游念她们自出生起就要跟兄弟姐妹斗,斗不出头的人在家族里过得比一般小妖还不如,不留个心眼就会被继母和兄弟姐妹害死。

这也是游念才六岁半心思已经很多的原因。

游念的母亲是人族,没有名分。

她是私生女,还是半妖。

慕强的妖族整体都有些轻视半妖,哪怕总局现在的最高领导者就是半妖,她们还是觉得半妖血脉弱,很难有什么出息,能够拥有力量的只是少数。

游念天赋不算差,碍于半妖身份才迟迟出不了头,半个月前她甚至都还没有一个名字,直到叶覃找上门。

因为是叶夕的契约妖族,她们族内所有人都知道叶夕妖血分身被封印的事,半年前封印被解开她们也是最先知道消息的人,那时她们就在猜叶覃什么时候会上门,毕竟巫医脉只剩叶夕这一个后人了。

契约妖在身边,可以提升分身吸收妖力的速度,还能充当保镖。

虽说在预料之中,但叶覃找到游习山的时候,还是砸蒙了游习山。

因为叶覃要把叶夕送往半山灵苑,可半山灵苑有规定只有半妖和残疾妖才能入住。

各族首领倒是能以全妖身踏足这里,但是别说游习山现在病重,就算他身体好着,一族首领也不可能到这里来守着叶夕,尤其是现在是各族内斗的关键时刻。

自从千年前那场浩劫过后,妖族初代首领血脉凋零以后,各族首领换任就变成了选举制,只要同时拥有绝对力量和抚慰能力的妖都能参选,每隔百年还会重新投一次票。

内部族民一人一票,总局领导层一人百票,总局其他工作人员根据职位高低也捏着不同的票数,少则一票,多则十票。

现在距离重选首领的日子只剩一年,游习山却在这种时候卧床不起,丧失了参选下一任首领的资格。

他连任月栖族近千年的首领,自然不甘心权力旁落,只能是紧急从子女中选出有竞争力的人去参选。

游习山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得罪叶覃,失去叶覃手中的一百票,但子女里唯一能入他眼的半妖现在是下任首领最重要的竞争者之一,自然不能送到这里来,所以游念临时被揪了出来。

因为叶覃不想让叶夕成为真正的妖骨医师,游念到半山灵苑以后一直居住在五栋,只在叶夕睡着以后过来替她家补充妖力和新鲜蔬果,保持地毯整洁干净还有一定防护力量,防止那些里面没有妖力支撑瓷器掉落摔碎。

今天游念是看到沈明欢过来,才会在叶夕清醒的情况下跑到十四栋来的。

她其实也是担心叶夕,毕竟十一族首领当中,沈明欢是出了名的蛮横强势,再加上叶覃跟沈明欢姑姑有私仇还是妖族人人都知道的事,谁知道沈明欢会不会伤害叶夕。

游念其实早该过来了,但沈明欢是条很凶残的毒蛇,她有点害怕。

她看到沈明欢离开后就立刻赶过来,没想到恰好听到了沈明矜跟叶夕说半山灵苑和妖族的事,游念想着反正叶夕什么都知道了,那她也就不需要藏着了,冒出头跟叶夕套套近乎也挺好的,说不定能说服叶夕给她想要的族长投票。

要知道族民只能参与本族投票,总局的人却享有每族选首领的投票权。

叶夕现在也属于总局基层工作人员了,各族选首领她都有着一票之权。

一票虽少,但积少成多。

虽然月栖族族民里没出过什么有野心的妖,一直以来权力都在她们灵兔一族,但现在灵兔一族的妖太多了。

游习山子女就有百数,他弟妹孩子也不比他少。

游念总不能指望游习山全心全意为她想要的继承人拉票,只能是自己能拉一票就把握一票。

因为年龄小,游念目前没有竞争权。

她要想日后生存条件好转,只能拥护跟她同为半妖的六姐上位,这也是沈明矜刚刚说前几天特意来给叶夕降雨的妖是游习山,游念急于否认,申明是她六姐施雨的原因。

游念想叶夕把票投给她六姐。

居然是投票制。

叶夕从沈明矜那听到司若翎是初代首领遗留血脉,本能地觉得沈明欢在继位上动了手脚,现在得知是投票制,还每百年都会重新投一次,她很难不震惊。

她看了眼沈明矜,沈明矜不自然地躲避着她的目光,叶夕只好旁敲侧击地去问游念:“你父亲能担任近千年族长应该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吧。”

“他那是命好,恰好摊上了为族民牺牲的父辈,我们月栖族族民又都比较温和,没出什么厉害的野心家,不然怎么可能顺利继位。”

游念提起自己父亲十分不齿,还有强烈的厌恶情绪:“他对族民是还行,可是有太多妖能比他做得更好了,要不是受祖辈庇护他才没可能一直是首领。”

“还是朝蚀族的首领比较厉害,她们历任首领都是拼本事厮杀上来的,可惜她们首领死亡率太高了。”

“死亡率太高?”

“对啊,朝蚀族基本上都是虫族,好多都有吞噬同类的习惯,她们上一任族长是只螳螂妖,听说是为了养育后代被伴侣吞噬了,再前面一任因为偷吃人肉被总局处刑了,这样算来还是百凝族首领更厉害……”

游念小兔嘴张张合合,不住地发出一些碎碎念。

她年龄不大也不是亲历者,故事基本上都是听来的,但她转述能力还可以,讲得很生动,让叶夕对十一族都有了粗略的了解。

可能因为蛇类是兔子的天敌,游念说到最后才提一嘴沈明欢:“其实沈明欢也挺厉害的,每次选举她基本上都能拿到九成以上的选票,不像游习山有祖辈庇护票数最高的一次也才七成,当然这也正常啦,她是战斗力极强的嗜灵蛇族,还好命地拥有了超出当初圣灵蛇族的抚慰能力。”

游念说到这里,突然羡慕地叹了一口气:“她养姐还每次都会拼尽全力给她拉票,那可是拥雪族初代首领唯一的血脉,公主都支持她,族民不选她还能选谁。”

司若翎还给沈明欢拉票?

这跟叶夕想象的很不一样,她探究的目光转到沈明矜身上,想要窥探出一个答案,又不太敢直接问出口。

沈明矜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色浮起惨淡的白,完完全全丧失了血色。

她额心有细密的冷汗冒出,左手再次抚摸上了右臂,隐忍不发的情绪充斥着痛苦。

叶夕突然就不忍心问了,可她不问还会有其他人问。

游念突然惊觉沈明矜是最有可能知道内幕的妖,她面对沈明矜的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友善地冲着沈明矜笑了笑,眼底迸发出强烈的好奇:“嗜灵蛇族的漂亮姐姐,你养姐怎么自己不参选啊?”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叶夕(恍然大悟):懂了,月栖族可爱毛茸茸扎堆

叶覃(真诚):她们家制作的地毯质量最好,要是能抓两只直接铺地上就更好了,省略清扫步骤,节约妖力

游念:……

第26章 记忆

游念真是只善变的小兔子, 为满足好奇心对沈明矜的称呼都改变了。

她像是瞬间忘却了祖辈仇恨。

看起来小兔子的家族观念也没有多强,起初对沈明矜的排斥,也只是由生物圈规则衍生的本能。

游念问沈明矜的, 也是叶夕好奇的, 可是这样的隐私, 沈明矜大概不会告诉她。

事实也如叶夕预料的那样,沈明矜迎向游念写满好奇的兔眼睛,嘴唇动了动, 什么话都没说。

她在沉默中吞咽了到嘴边的答复,没有将那段隐秘的往事跟叶夕倾诉。

预料之中的事却让叶夕胸口堵上了一口闷气, 她明白她和沈明矜相识时间太短,沈明矜现在对她还没建立出浓厚的信任,所以沈明矜不告诉她合情合理。

只是明白不代表能坦然接受, 叶夕还是希望在沈明矜那里她可以更重要一点,因为她有悄无声息地把沈明矜名姓,朝着心脏最柔软处挪动。

趁着叶夕走神, 游念继续缠着沈明矜要答案:“蛇姐姐, 你看你都知道我们月栖族那么大的秘密了, 你也将你们拥雪族的秘密告诉我一点点嘛。”

没等沈明矜拒绝,回过神的叶夕先出手拦住了游念。

她用身体挡住了游念看沈明矜的目光:“小兔子,你的好奇心有点太重了。”

“叶医师,你就不好奇吗?”

“不好奇。”

“我才不信。”

小兔子仍旧不死心,她瘦小的身体在沙发上爬动,想要从沙发椅背绕开叶夕爬到两人中间, 挤到沈明矜身边去缠着问。

叶夕没好气地戳了下游念的额心,将那只试图凑近沈明矜的小兔子推回了她原本落座的地方,嘴上说着跟心里截然相反地回答:“我就是一点都不好奇。”

游念眨巴着兔眼, 打量着叶夕:“叶医师,你是不是在说谎?”

叶夕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明媚的笑容里没有露出半点犹豫:“乱打听别人隐私是不对的,你家里人没有教过你吗?”

“叶医师,我家里都是兔子,没有人。”

看着理直气壮的游念,叶夕都快被她气笑了:“我明天就把你退回月栖族。”

游念摇了两下兔脑袋,眼底有瞬间的狡猾:“覃副局说过叶医师你还没正式入行,你肯定不知道怎么去我们月栖族。”

叶夕望着眼前这只跟她犟嘴的兔子,脸上突然挂上了灿烂的笑容。

她笑容满面地跟游念目光交汇:“我们人类有句话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的好奇心这么重,你六姐跟你走得近,好奇心应该也很重吧,别人怎么想的,我是不知道了,不过我是觉得好奇心太重的人可能没那么适合当领导,我会把我的想法告诉我奶奶的。 ”

游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兔眼,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面对关系着未来境遇的选票,游念瞬间没了声音,过了好久才用极小的声咕哝句:“叶医师,你欺负小孩。”

叶夕不接受游念的指控,要不是游念缠着沈明矜不放,她也不会跟游念计较。

她就算有欺负小孩的嫌疑,那也是坏兔子欺负蛇在先的。

可能跟扭曲病态的生长环境有关,叶夕感觉游念有些欺软怕硬,沈明欢在这里的时候,游念连露面都不敢,沈明欢一走,她居然敢逼问沈明矜问她们家族秘事。

看起来在整个妖族,沈明矜丧失力量不是什么秘密,可能也就怎样失去力量还是个秘密。

那熊馨应该也知道沈明矜没多少妖力,可她仍旧很怕沈明矜,这……想到熊馨是八栋住户,叶夕心里有了答案,沈明矜姐妹的关系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起码沈明欢是愿意庇护她妹妹的,所以她们拥雪族内的妖仍旧很畏惧沈明矜。

叶夕不知道真相,只能根据边缘信息去大胆猜测。

游念在叶夕陷入沉思的时候,忍不住再次望向了沈明矜,她还是很好奇。

小兔嘴刚刚发出声音,叶夕便立刻伸手再次掐住兔嘴:“怎么?选票不要了?”

听到选票两个字,游念默默咽回了声音。

她缩了缩脖子:“这跟覃副局说得根本不一样。”

“我奶奶说什么了?”

“覃副局分明跟游习山说的是你还没入行,担心你受欺负吃亏才想让游习山派个人来跟着你,一来能帮你加快修炼,二来能保护你的安危,可是你……你看着比较像会让别人吃亏的。”

听着小兔子满怀幽怨的控诉,叶夕不太赞同地摇头:“小兔子可不许胡说八道,我分明是个特别好相处的人,这一点我的朋友都知道。”

游念抬抬头,一副没人相信你的样子。

“姐姐。”叶夕本来就快贴近沈明矜怀抱了,现在有了发挥的机会,顺势转过身拥住沈明矜:“姐姐,小兔妖污蔑我,我好可怜,你快跟小兔妖说我人特别好。”

细腻甜软的香味飘进鼻腔,叶夕将沈明矜抱得更紧。

丝丝缕缕的凉意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爬向身体,叶夕却不觉得寒冷,只觉得心热。

比起享受拥抱的叶夕,沈明矜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手朝上抬了抬,犹犹豫豫没有落到叶夕背上。

因为天生对别人负面情绪比较敏锐,沈明矜一直会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判定身边人的喜怒哀乐,尽可能地迎合别人的情绪,可她此刻没有在叶夕身上感知到负面情绪,这就意味着叶夕并不难过游念对她的控诉。

叶夕是借题发挥,故意靠近她。

这样的猜想让沈明矜心脏跳动加快了不少,她甚至不敢深想叶夕为什么要这样做。

游念年龄不是很大,可是压抑环境逼迫下比同龄妖成熟不少,她看着叶夕幽幽低语:“叶医师,能直接说出口的可怜,通常都是假的。”

叶夕和沈明矜身体同时一僵,沈明矜悬空的手垂落下去,没有等到沈明矜配合的叶夕有些失落。

她松开了沈明矜,偷偷剜了眼游念。

真是只多嘴的小兔子。

碍于这是叶覃顾念她安危招来的小保镖,游念妖力确实也不弱,叶夕暂时没有赶走她的想法,眼底的不满又很明显。

游念虽然不明白叶夕的想法,但是游念看得出来叶夕在拉近和沈明矜的距离,她需要跟随的雇主在亲近一条蛇,这让兔子的生命感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她偷偷打听起叶夕和沈明矜的关系:“叶医师,你和这条蛇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我前几次过来都没看到你和这条蛇接触,你们是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

过于现实的兔妖在被叶夕剥夺好奇权力以后 ,对待沈明矜的态度又变了回去。

那条蛇就是她对沈明矜的最好称呼。

游念没觉得有问题,沈明矜也没有觉得有问题,她确实是蛇,而且兔蛇是天敌。

她们当中唯一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的是叶夕:“游念,你是我奶奶安排过来跟着我的,姐姐是我的朋友,你们以后可能会常见面,你得学会尊重我的朋友,换一个称呼。”

沈明矜看得出叶夕是在介意游念对她的称呼,这让沈明矜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慌。

她指尖紧紧贴住手心,摁下那瞬间的慌乱:“叶夕,没关系的。”

“姐姐,她不能一直这样不尊重你。”

叶夕的视线在游念身上停留,进行着一场悄无声息的警告。

她过于明显的偏向,让游念和沈明矜都有些失神。

游念委屈地扁扁嘴,乖乖改了称呼:“蛇姐姐。”

沈明矜没有应答游念,她此刻只觉得如坐针毡。

叶夕的袒护让她隐隐觉得不安,柔软沙发多出炙热的温度,烫得她只想离开。

沈明矜倏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叶夕,我……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也不等叶夕答复,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客厅里。

叶夕望着沈明矜仓皇离去的背影,心中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游念小声在叶夕边上说:“叶医师,你那么偏袒那条蛇姐姐,可她好像有点不太领情,不然你多多偏向我吧,我肯定很领情的,时时刻刻都会心怀感激的。”

游念挑拨离间过于明显了,叶夕没好气地白了眼她:“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没事的话,可以走了。”

听出来叶夕在赶妖,游念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点点往门边挪动。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给足了叶夕挽留她的时间。

可惜游念走到了玄关处,叶夕还没有要留她的意思。

游念没忍住走了回头路,决定捍卫一下自己副局亲自聘用的保镖地位:“叶医师,听说你治疗了八栋熊馨的女儿,我们五栋的半妖以后是不是也能来找你看病?”

她看穿了叶夕治疗熊馨女儿是给沈明矜面子,渴望着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地位。

通过沈明矜的讲述,叶夕也听明白了她们一族转换的只是将部分血脉转换为妖,最有效的修炼手段是吸收炼化妖力,如果需要力量变强,那就需要去救治很多妖,从那些妖身上拿诊金来修炼。

要是决定好成为妖骨医师,她就不能没有病人。

叶夕点了点头:“可以。”

“叶医师,谢谢你!”

游念突然对叶夕的感情真挚了不少,声音里满是雀跃和激动。

想想游念的处境就知道,她平时得到的应允应该极少。

叶夕看着迈着欢快脚步跑出去的游念,还是放弃了告诉游念,她答应治疗五栋半妖不是给她面子……只是她都答应替妖治病了,具体的治疗手段仍旧有些模糊,总不能都指望小夕吧?

叶夕翻出来手机,想给叶覃发条消息过去,手指停留在键盘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目光转到了粉毛兔身上,伸手将粉毛兔抱了起来:“小夕,奶奶要是知道姐姐告诉了我,她辛辛苦苦隐藏的秘密会不会不高兴啊?”

粉毛兔没有回答她,叶夕的消息也没有发出去。

因树木环绕有些幽冷昏暗的十四栋,根本无法通过自然光线感受到时间的流逝,等着叶夕想起来看时间的时候,壁钟的时间已经跳转到了夜里十点,她居然在沙发上抱着粉毛兔自言自语到了晚上。

这不在叶夕的预料之中,不过她接受能力良好,马上开始考虑要不要直接睡觉,将这件事拖延到明天了,还没等叶夕想好,客厅里突然出现缕缕红雾。

没等红雾化形,叶夕先嗅到了熟悉的香味。

沈明矜也学会不等她开门了。

叶夕刚想跟沈明矜打招呼,那缕缕红雾突然钻向了她额心,细微的疼痛伴随着一段记忆出现在了脑海中,那是……是沈明矜的记忆。

拥雪族不似月栖族那样安稳,一个满是强大凶兽的族群意味着漫无止境的争斗,意味着强大的妖会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她们可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妖,一个个全是野心家。

初代首领还在世时,因威望高那时族内竞争还算良性。

大家争来争去,争的不过是近臣的身份。

沈明矜所在的嗜灵蛇族,历任族长都是首领近臣,之所以说是历任,是因为在混乱来临以前,她们一族的死亡率就很高,不仅仅是因为她们族人大部分都会参军,还因为血脉的问题。

再强大的家族血脉都会出现弱妖的身形,唯独嗜灵蛇族没有出现过弱者。

独一份的强大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嗜灵蛇族付出代价是严重的感情缺陷,她们几乎每个人都是自毁式的情感。

在被发情期驱使会不断更换伴侣的蛇族,嗜灵蛇族是最痴情的一脉,也是最疯狂一脉。

这份痴不局限于爱情,同样适用于亲情、友情。

爱意正盛时为人牺牲自我和生命都可以,爱意浓烈到一个巅峰以后又恨不能立刻跟对方同归于尽,独占对方的全部感情,自私凉薄到追求对方生命里只有自己。

偏执是每只嗜灵蛇与生俱来的特征。

她们接受不了背叛,也接受不了自己背叛别人。

没有敌人杀死她们,她们也会自己杀死自己。

嗜灵蛇族换族长是很频繁的。

这样的血脉在千年前那场浩劫以后被域外妖毒入侵以后缺陷就更严重了,严重到数百族人在短短五年就只剩下了三个,这一点是所有妖都没有想到的,也是死去的初代首领没有想到的。

因为同为蛇族,她们一族是圣灵蛇族最信任的近臣,这也是初代首领死前会将幼女托付给她们的原因。

嗜灵蛇族足够强大,有着保护幼主的力量。

可惜故事不会按照计划去发展,在族长因发现母亲更偏爱私生子,残忍将母亲连同私生子一起砍成碎肉以后,嗜灵蛇族的凋零就不太受控了,那段时间沈明矜每天都被同族鲜血的味道唤醒。

她那时候才五岁,年龄小到只知道害怕,幸好她有姐姐。

沈明矜以前跟沈明欢关系是极好的。

在对情感私有欲达到疯狂地步的嗜灵蛇族,沈明矜和沈明欢是族内的奇迹,她们不会计较父母和其他人给对方的爱比自己多,永远在共享拥有的资源,沈书蕴都说过她们是嗜灵蛇族最好的姐妹。

沈明欢比沈明矜大五岁,因为年长一些她很照顾沈明矜,沈明矜第一次运气修炼是她教的,沈明矜第一次蜕皮是她指点的,沈明矜吃上的第一口人类食物,还是沈明欢亲手做的……所以司若翎刚刚到她们家的时候,沈明矜并不太喜欢司若翎。

因为姐姐多了姐姐以后,陪她的时间变少了许多。

不过司若翎是初代首领的后代。

先统一族民给所有族民一个安身之所,最后还为族民牺牲的初代首领在沈明矜心中是最伟大的英雄,她认可着圣灵蛇族的血脉,再加上司若翎很温柔,不会计较小孩想要姐姐陪她玩的心,还会和沈明欢一起陪她玩。

沈明矜渐渐觉得她们从最好的姐妹两人,变成了最好的姐妹三人。

要是嗜灵蛇族没有凋零就好了。

如果不是嗜灵蛇族的长辈死得太快,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家族被血脉影响快速凋零是三个孩子阻拦不了的,她们只能尽力保证自身不被发疯的族人波及,不成为某条蛇顺手砍死的冤魂。

司若翎还要比沈明欢要大一岁,她们俩都会比小时候千娇万宠长大突然面对家族凋零的沈明矜成熟很多,所以那时候的沈明欢和司若翎会轮流守夜,她们有好几年从未睡过一个好觉,不用守夜还年纪小贪睡的沈明矜,在两个姐姐的呵护下过得还不错,直到父母的死亡摆到沈明矜眼前。

沈明矜父母的死是嗜灵蛇族最后一场内乱。

她父亲是个软弱至极的男人,他因害怕族人接二连三的死亡,觉得嗜灵蛇族受到了诅咒,心中多出来了脱离族群的想法。

看过不少夫妻互砍的血腥场面后,美艳绝伦的母亲在他眼里成了面目丑陋的毒妇。

他的逃亡当然不可能带上母亲,可他又觉得一条蛇独自逃去人类世界会很孤独,所以他盯上了沈明矜。

自从族人陆陆续续出问题以后,父母就再也没有管过她们。

沈明矜一直是两个姐姐在照顾,养姐温柔耐心,亲姐妖力极强,在她们悉心呵护下,沈明矜经历了族乱,看起来仍旧比较单纯好欺,所以父亲想带着她离开。

她们和成年妖力量相差太大,父亲趁着亲姐外出,打伤了她和养姐,抱走了她。

沈明矜母亲的妖力更强,母亲很快就抓到了她和父亲。

察觉被厌恶的母亲将女儿都视为了仇敌,她用妖力撑开了沈明矜的眼睛,让沈明矜看着她砍下了沈明矜父亲的头颅,鲜血淋漓的头颅滚到了脚边,属于父亲的血溅红了沈明矜的皮肤。

血液顺着地板流动,涌向了脚心。

赤着的双足能感受到父亲血中滚烫,沈明矜也只觉得脚心都要被烫穿了,什么话都说不出。

母亲觉得这样还不够,她挖出来了父亲的心脏,狠狠地砸到了沈明矜的脸上,任由血液混合着血沫和眼泪在沈明矜脸上流淌,恶劣地将刀靠近沈明矜脖子:“矜儿,你爹爹平日最疼你了,现在他死了,你也跟他一起死好不好?”

她母亲不只要杀父亲,还要杀她。

当然她母亲没有成功,因为她的姐姐先一步杀死了母亲,救下来了她。

高级妖族里不少妖会衍生出一项辅助能力,沈明欢天生就是强大的妖,她的辅助能力是隐匿,时间虽然不长,但刺杀一心只想杀死自己女儿,无心留意周边环境的妖还是能做到。

十岁的沈明矜眼睁睁看着母亲杀死了父亲,又看着姐姐杀死了母亲,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创伤。

当然这不能成为她抵触沈明欢的理由,毕竟姐姐是为了救她。

沈明矜和沈明欢的姐妹关系走向僵化是她十二岁那年觉醒了抚慰能力。

战乱带给每族的创伤都很大,包括人族那边的道门,道门在整合剩余传承的时候,无力插手她们各族内政的时候,除了月栖族,其他族都发生了严重的内乱,她们拥雪族是内乱最严重的几族之一。

因为她们拥雪族强大的妖太多了。

在嗜灵蛇族快速凋零以后,那些妖根本就无人能镇压住,不止出现了大妖吃小妖的情况,更是出现了一族自选出三位首领的混乱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