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好比一个家庭里,最吃亏的永远不哭不闹,任劳任怨的小孩一样。
生命之源寄存和彻底转给另一个人不同,寄存在力量消耗光以前,倪月楹的身体是不会出现问题的,但是转给叶夕等同于提前耗光这份力量。
随着力量转交,倪月楹黑发里掺进去了白丝,莹润白皙的嫩滑皮肤失去了一点水润。
她面色更加惨淡了,连年龄都有了增长。
叶夕的情况跟倪月楹完全相反,她的伤口愈合了,皮肤变得更为紧致了,人也更有精神。
本就正青春的一张脸更加年轻了,力量也更加充盈了,那跟她分开的粉毛兔也直接融合了身体。
要知道分身融合本体是修炼很久才能做到的事,现在倪月楹直接推进了她的修炼进度条,让她完整地融合了粉毛兔,获得了超越普通妖骨医师的力量。
强大起来的同时,心脏会变得贪婪。
叶夕搓着印记,脑海中闪过许多人:“倪局长,这股力量我想怎样用都可以吗?”
“你……”倪月楹知道叶夕没有传统医师的柔善,如果叶夕生于几千年前,她以前可能会觉得这是缺点,但叶夕生在叶家凋零的末尾,这是一种优点。
她眼中刻着疲惫:“它属于你了,你想怎么用都可以。”
倪月楹那张脸还没有明显的衰老,叶夕却觉得倪月楹接近于年迈的老人,丧失了管教长歪孩子的力量,无力感将她紧紧捆住,她有心去改变,但已无能为力。
那张年轻的脸遮蔽叶夕的眼睛,她第一次考虑到倪月楹的年龄。
她确实是很老了。
外貌看不出变化,灵魂也早已沧桑。
叶覃是心和灵魂仍旧年轻,只是刻意染白了头发,倪月楹是处处看着都还很健康年轻,但她的内心和灵魂都早已衰老,连骨头和心脏都有了问题。
妖毒好似白蚁会悄无声息地挖空她这棵老树。
叶夕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倪月楹:“倪局长,您会死吗?”
倪月楹将从朝蚀族那拿回的生命之源都给叶夕以后,身体的疲累感就更重了,光芒消退她的身体不再透明,心脏被蚕食的惨状也消失了。
她的手抚摸着心口,深深地看了眼叶覃:“不知道。”
倪月楹对叶覃的不舍,叶夕看在眼里。
叶覃当然也看见了,她倔强地错开视线,没有分给倪月楹一个眼神。
叶夕朝倪月楹走近,她主动牵起了倪月楹的手:“我不希望您死。”
“……”
倪月楹也很想给出什么承诺,可她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抬了抬手,轻轻抚摸叶夕的脸。
留恋不舍,还有愧疚。
倪月楹的身体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活着更有益于众生,还是死去更能带给大家稳定。
倪月楹沉默地收回了绿藤,在绿藤消失以前松开了叶夕,也拉远了和叶夕的距离。
狭窄没有眼睛注视的密闭空间里,她能对着叶夕尽情释放母爱。
等着绿藤消失,她就不再是叶夕一个人的母亲。
上天赐予了她强大的力量,同时赋予了她博爱的使命,她和沈明欢是两个极端。
她的爱太多,沈明欢的爱太少。
叶夕她们从绿藤壁垒里出来的瞬间,沈家人的目光立刻停在了她们身上。
沈明矜更是因为叶夕消失太久,忍不住朝着叶夕的方向走近。
逃避叶夕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关心叶夕是身体的本能。
叶夕看到的就是主动走近她的沈明矜,想也没想就迎了过去,手腕被叶覃拽住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叶夕不是没有脾气,可她跟大部分会把坏脾气带回家里的人不一样,她没有对着家人发泄情绪的习惯。
她面对重要的人,有着用不完的耐心。
叶覃的百般阻拦没让叶夕生出脾气,可沈明矜担忧的目光也让她无法忽视,她试图跟叶覃商量:“奶奶,我就跟姐姐说一句话好吗?”
“不行。”
叶覃的态度不容商量,叶夕还在组织语言,倪月楹突然朝着忙碌的人群看了眼。
绿藤再次堆了起来,这次密闭的空间框进去沈家人。
她按了按疲倦的眉心,伸出手拽住了叶覃。
倪月楹的宽容在特定时刻还是很好的,起码她不会被叶覃牵动情绪,觉得沈明矜是个有罪者。
倪月楹抓住了叶覃,给予了叶夕自由:“去吧。”
叶覃是不会屈服的,她极力挣扎着来拽叶夕。
倪月楹面不改色地抱住了叶覃,双臂圈着她的腰肢,将她禁锢在了怀里。
叶夕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探寻沈明矜情况的渴求还是战胜了所有,她朝着沈明矜小跑了过去。
叶覃身体被禁锢,声音变得尖锐:“倪月楹,你别逼着我恨你!”
“咳咳。”倪月楹刚刚将生命之源分给叶夕,现在还要控制躁动发狂的叶覃,这对于她来说没那么轻松,低咳的声音透着倦累:“阿覃,你让让我。”
叶覃听到倪月楹咳嗽的声音,感受到她的呼吸不似平时热,还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凉,身体僵在了倪月楹怀中。
她的眼睛看着叶夕,观看着叶夕强烈靠近沈明矜的渴求,眼尾出现了淡淡的红痕,一滴猩红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怨恨和委屈的情绪在交叠:“倪月楹,你为什么不让让我?”
倪月楹禁锢叶覃腰肢的力又紧了紧,轻软无力的声音在叶覃耳边响动:“阿覃,明矜虽然是妖族,但她是个好孩子,她可以为了叶夕去拼命,她跟你一样爱叶夕,你真的忍心拆散她们吗?”
叶覃没有回答倪月楹,她微微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倪月楹:“倪月楹,你再拦着我,我是真的会恨你。”
倪月楹目光温柔地看着叶覃:“那就恨吧。”
她的眼神包容而宁静,似乎能抚平所有伤疤。
叶覃讨厌这样的眼神,她的恨意聚集在了牙齿,尖锐的獠牙冒了出来,用力刺破了倪月楹旗袍布料,重重地穿透了倪月楹的皮肉。
她尝到了血的味道。
很苦。
倪月楹没有挣扎,仅仅是眉头皱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了手,轻轻抚摸着叶覃散落的白发,刻意染白的发混合着几缕黑发。
倪月楹触碰着那黑色的发丝,突然看到了没了父母,红着眼睛跟她说虽然她还小,但她一定会撑起安抚部门,恳请倪月楹一定要把安抚部门交给她,让她去坚守父母奋斗理想的叶覃。
那年的叶覃十四岁,怀里的叶覃两百九十四岁。
她们的区别不只是多出的白发,还有一颗彻底寒冷的心:“阿覃,你该恨我的。”
第74章 黑化
有了倪月楹帮她牵制叶覃, 叶夕也没能很顺利地走到沈明矜跟前。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叶夕往前走一步,沈明矜就会往后退一步。
担心她的安危靠近是本能, 避让是理智在发出声音。
因为沈书蕴的极端做法, 昨晚还在缠绵的爱侣成了世仇, 两颗紧密相贴的心脏突然被一条条人命隔开,让道德感一直很高的沈明矜不再能毫无保留地跟叶夕相爱,连面对叶夕都失去了勇气。
这很不符合沈明欢绝不内耗, 折磨别人的做事原则。
沈明欢现在看什么都生气。
她看不惯叶覃的阻拦,看不惯倪月楹出手阻拦, 又拦得不够彻底,看不惯叶夕太过在意祖母的感受,也看不惯沈明矜自我反省, 更看不惯司若翎将沈书蕴和她们圈到一条船上。
做蛇的就该冷血一点。
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喊姑姑是不吃亏的。
现在再认这个姑姑明显有损自身利益,沈明欢没有情感线分给沈书蕴, 她不觉得自己背上有这笔账, 看迁怒她们的叶覃是怎么看, 怎么不顺眼,看叶夕也觉得心烦,她看沈明矜倒是不烦,但她看沈明矜往后退会烦。
她的经验告诉她,喜欢的就一定要得到。
不择手段,不惜代价。
她们是冷血的毒蛇, 又不是连獠牙都没有的软弱人类。
沈明欢揪住了沈明矜的后脖颈,强硬地将沈明矜推到了叶夕跟前,还用妖力强行抬起了沈明矜的头, 让她不得不面对叶夕:“躲什么,你是血脉强大的嗜灵蛇,又不是缩头乌龟。”
沈明矜避无可避,只好迎上了叶夕的目光。
叶夕也被沈明欢的动作吓愣了一瞬,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她再次将明媚热情的假皮找了回来:“姐姐。”
她没有提沈书蕴,也没有说叶覃的态度,只有熟悉的热情呼喊。
沈明矜恍惚了一瞬,耳边出现了很多重叠呼喊。
记忆被强行倒回,这声姐姐贯穿了她对叶夕心动的每个瞬间,也横跨了她和叶夕每次的纵情,心会跟着颤动,脚步再次想要避让,她扯开了沈明欢的手,没有声音可以回答叶夕。
叶夕很清楚沈明矜的脾气性情,也明白她做出的选择。
她没有强行改变沈明矜的想法,继续装作很轻松地询问:“姐姐,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叶夕。”沈明矜目光停在了叶夕腿边,那里的伤口因为万灵树已经愈合,光洁皙白的皮肤连一点细微的痕迹都没留下,可是叶夕流血受伤的画面就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跟叶夕流血画面交融的是一张张叶家人的脸。
沈明矜活了千年,她见过叶家最鼎盛的时期,也认识不少妖骨医师。
只要想到那些人是在沈书蕴的算计下惨死的,她就觉得愧疚难当,缺少了享受被叶夕深爱的资格。
她舍不得真说出绝情话挑断这段感情,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继续留在叶夕身边。
除了这句叶夕,沈明矜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
叶夕还是没忍住去关心沈明矜的情况:“姐姐,你还好吗?”
沈明矜被愧疚夺走了所有声音,沈明欢被哑巴小妹气得想骂人。
她嘴巴轻轻蠕动两下,接收到司若翎示意她安静的眼神,还是没控制住脾气,反正她就不是什么会听话的主。
沈明欢一下抓住了叶夕的衣领,她将叶夕半提了起来:“叶夕,看来你眼神不好,她发情期快到了,要失控了你看不出来吗?”
沈明欢越说越气,她用力推了一把叶夕。
叶夕其实站得稳,不过她还是往后踉跄了一步。
沈明矜看到叶夕脚步不稳往后退,果然第一时间伸出手拽住了她,帮着叶夕站稳以后才松开手。
短暂的触碰还是让叶夕感受到了沈明矜过高的体温,哪怕司若翎帮沈明矜将封印重新修补了,可是提前消耗妖力的副作用还是在身体留存了下来,沈明矜随时会因欲望决堤,再次被推进发情期。
“姐姐……”
叶夕很想跟沈明矜多说两句,可她这种时候能说什么呢?
在这种时候提出要跟沈明矜睡觉吗?
先不说叶覃会不会疯,沈明矜就不会同意的。
掌心触碰的滚烫余温还在,叶夕捏了捏手心,担忧地询问沈明欢:“没有别的办法吗?”
沈明欢摸了摸耳朵,好像有点怀疑听觉。
她审视的目光在叶夕身上转动,异常嫌弃道:“我就知道人类的体力不行。”
“……”
怪不得司若翎都骂沈明欢神经,沈明欢的脑回路果然很不一样。
她好像看不到叶覃铁青的脸色,也感受不到此时沉重压抑的气氛一样。
看到叶夕走过来,就觉得叶夕要是有能力,就该跟沈明矜共度春宵。
司若翎抚摸心脏的手更重了。
沈明矜悄然红透了耳根,沉闷的心突然想起叶夕床间的热情,意识竟是被扯向了奇怪的方向,她想要替叶夕辩解,张开口又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不是沈明欢,做不到完全忽略别人的感受。
沈明矜低声跟叶夕说:“只要提前进入冬眠期就好。”
冬眠?
沈明矜是想将她自己封禁吗?
叶夕感到忧心,沈明欢只有愤怒:“沈明矜!我们嗜灵蛇族就没有冬眠的蛇!”
沈明欢斜了眼叶夕,突然挑衅地看向叶覃:“小妹,你怕什么,她根本就打不过我。”
她是条随心所欲的疯子蛇,心念转动到这里,真的朝着叶覃冲了过去。
沈明欢窜出去的速度很快,奇怪的是她的身体在叶夕眼睛里突然变成了一个个光点,还是缓慢晃动的光点。
叶夕顺从意念朝着一个光点伸出手,掌心多了淡绿色的光芒,绿意散开很快就圈住了每一个光点,那些光点完全被控制住以后,它们在叶夕眼前再次变回了沈明欢的模样,不同的是沈明欢身上多了根绿藤。
绿藤紧密缠着沈明欢的身体,将她的手脚都捆到了身后,几乎将她的身体压缩成了一个圆球。
沈明欢惊愕地看向手掌,她知道倪月楹赋予了她一股强大的力量,没想到会这么强。
力量只有对比起来才有强弱,沈明欢可是能在凶兽内乱里杀出来的毒蛇,那时候的她甚至处于一个很年轻的阶段,现在的她只会更强,她却这么轻易就控制住了沈明欢,虽然是在沈明欢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但也能窥探到她拥有了怎样强大的力量。
沈明欢的身体幻化成了一条小蛇,她强行撑开了绿藤,从撑开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她还是逃脱了。
可是能束缚这样的大妖也已经很强了。
叶夕吃惊,沈明欢她们也吃惊。
绿藤意味着什么,她们很清楚。
沈明欢看向了倪月楹,大脑快速运转:“你真是叶覃的私生女?还是她和局长的私生女?”
司若翎也感觉有点匪夷所思,她漂亮的瞳孔放大,难得跟沈明欢同步调了。
探究的目光在叶覃和倪月楹身上转动。
身揣万灵树力量的秘密突然暴露,叶夕仔细观察着沈明欢和司若翎,她不知道这两只妖可不可信,叶覃则是更极端一点:“倪月楹,只有死妖能保守秘密,你让我杀了她们。”
叶覃没有解释,而是直接说杀。
这在沈明欢她们眼里成了私密事被揭露的恼羞成怒。
司若翎怕沈明欢继续口无遮拦,焦急地拽住沈明欢的头发,将她往后扯动给出保证:“覃副局,倪局长,我们会保守秘密的。”
沈明欢难得安静了一会儿,她正在打量倪月楹,衡算倪月楹有多少力量。
倪月楹身上有妖毒是秘密,受伤可不是。
叶夕挡住了几人交会的视线,目光停在了沈明矜身上:“姐姐。”
妖族不可信,但沈明矜可信。
她们总归是有几分默契的,沈明矜侧目看了眼沈明欢和司若翎,朝着叶夕点了点头。
沈明矜愿意相信她的家人,那叶夕也跟着信。
变强的实力给了她底气,她想沈明矜就算判断失误,她也有了给沈明矜兜底的能力。
叶夕摸了摸脑袋,温柔地注视着沈明矜。
她在示意沈明矜要记得用灵网联系她,沈明矜看得懂,不敢应:“我……”
司若翎感觉待的时间越久,沈明欢彻底惹恼叶覃的风险越大,拆散这段本就阻隔万石的姻缘可能也更大。
她在寂静无声的对峙里开了口:“小妹,我们先回去吧。”
沈明矜想点头,思绪转动还是想到了游念:“游念……”
本能是很可怕的,沈明矜第一时间看向的还是叶夕。
叶夕觉得沈明矜现在确实是需要休养:“姐姐,交给我,我会找到游念的,你很相信我的对不对?”
沈明矜目光里有短暂的落寞,她微不可闻的声音响动:“叶夕,你变强了。”
沈明矜分明没有说后半句话,可叶夕就是读到了沈明矜没说完的话。
变强了,不需要被她保护了。
不。
她需要的。
叶夕没有去看任何人,她只盯着沈明矜:“姐姐,我不会放手的。”
沈明矜神情复杂地摇头:“你不要因为我跟……”
“姐姐,我从来就不跟人吵架的,更加不会和奶奶吵架的,我会说服奶奶的,你会相信我的对吗?”
叶夕打断了沈明矜的话,熟悉的热烈没有拉近一点距离。
皮肤和心都在发烫,在怂恿她回应叶夕。
唯有身体在不住后退。
叶夕是有点失落的,可也只有一点:“姐姐,下次见。”
沈明矜没有听懂叶夕话里不接受分手的潜台词,还是经验丰厚的司若翎有所感地多看了叶夕两眼。
明媚的笑容挑不出任何问题,可这就是问题所在,血仇和爱情阻隔同时到来,叶夕这个当事人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倪月楹松开了叶覃,收起了绿藤。
肩头的血痕无法遮掩,倪月楹摸了摸肩,没有再和叶覃拉远距离。
绿藤褪去以后,沈明矜和司若翎就要离开。
离开前看到受伤跌坐在地的游忻旋,沈明矜主动走了过去,她没忘记她说过要带游忻旋回拥雪族养伤的事:“游小姐,我要回拥雪族了,你现在跟我走吗?”
游忻旋没什么力气,她坐在地上抬了抬头:“叶夕不去吗?”
沈明矜诚实地摇了摇头,游忻旋失望地低下头:“那我也不去了。”
“可是……你的伤……”
游忻旋朝着月栖族那些对她虎视眈眈的兄弟姐妹看了眼,目光缓缓地停在了叶夕身上:“我相信叶夕会管我的。”
沈明矜没有勉强,她跟着司若翎离开了半山灵苑。
沈明欢是首领,现在有很多问题还没解决,待会儿伤员控制住,她们还要开个高层会议,她肯定是不能走的,不过没了沈明矜,她也没兴趣跟叶夕祖孙浪费时间了。
她去跟下属们一起唤醒八栋族民了。
身边一下空荡了不少。
叶夕将游忻旋拽了起来:“你怎么不去拥雪族了?”
“我是兔子,她们拥雪族都是凶兽,跟我那些兄弟姐妹也没什么区别,我可不去送死,你既然愿意管我妹妹,那应该也会愿意抽出手照顾我两天吧。”
“你刚刚不是要去?”
“我以为你会一起去呀。”游忻旋十分坦荡地说道:“小念给我发过消息的,我知道你和沈二小姐关系不浅,而且你和她形影不离在妖族都传开了,谁知道你们这么快就黏腻了。”
叶夕眉头拧了拧:“没有腻。”
她知道跟游忻旋解释这些没有意义,但她就是听不惯游忻旋这样曲解她和沈明矜的分别。
游忻旋摊了摊手:“好的,那我说错了,我跟你道歉。”
游忻旋的道歉并不诚恳,她没给叶夕跟她计较的机会,朝着叶夕抛出了疑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怎么进进出出的?”
叶夕还没说话,叶覃就冷哼了一声:“少打听。”
叶覃对游忻旋意见也很大,但这份意见都不是因为游忻旋是妖,而是因为一些旧事。
叶夕能够品味到叶覃的态度差别,这让她想起了叶覃说过游忻旋要杀她的事,她打量着比以前更加让人看不透的游忻旋:“你以前做过什么?”
“你问你祖母不就好了,你肯定更相信她的话。”
游忻旋无所畏地耸耸肩,像是丝毫不在意此刻对妖族厌恶至极的叶覃会丑化她一样。
问肯定是要问的,但现在找游念更要紧。
“倪局长,空间消失,朝蚀族的妖会被传送到哪里?”
“朝蚀族和人类世界的连接点。”倪月楹脸色不太好看,她现在是不太能抽开身,但朝蚀族那边的情况也令人忧心,她想了想还是说:“我安排一下,等会跟你们一起过去。”
倪月楹朝着那些首领走了过去,显然要去交代一下事情。
叶夕顺着倪月楹的背影,朝着忙碌的妖族首领们看了眼,她们也陆陆续续收到了朝蚀族灭亡的消息,现在一个个脸色都比刚到来的时候凝重了不少。
游忻旋离她们有一段距离,还没太明白发生了什么:“朝蚀族被灭了?”
“嗯,就在刚刚。”
游忻旋听到朝蚀族被灭,脸色没有太过凝重,相反勾起了一抹讥讽的笑:“死得好。”
她和朝蚀族有仇?
叶夕困惑的目光转向了游忻旋,游忻旋伸了伸腰肢,她是将声音压得很低:“别看我,要是灭的是月栖族,我会更高兴的。”
这位首领竞争者好像对月栖族的归属感并不强。
叶夕眼睛微微眯起,游忻旋除了那张脸,其他的都和记忆里都很不一样。
“哦,对了。”游忻旋想到了什么,她拖着重伤的身体往月栖族走了两步,走出去了才转过头问询叶夕:“叶夕,你应该不介意给我这个孝女一点时间,让我去关怀关怀我的父亲吧。”
她眼底有闪过的恶劣,她不像是要去慰问游习山,更像是要去刺激游习山。
游忻旋刚刚的眼神跟从前坑害她时一模一样。
叶夕暗自记了笔账,摩挲着手腕示意游忻旋抓紧时间:“不介意。”
“多谢。”
游忻旋笑了笑,大步朝着家族成员靠近。
叶夕觉得游忻旋怕被杀应该也是半真半假,她分明是只兔子精,却有点像蛰伏的狼,她身上有种熟悉的表演欲。
既然是环境刺激带给了游忻旋表演欲,那游忻旋就不可能不给她自己留底牌。
叶夕没有分给游忻旋太多注意力,她摸索着手臂,担心游念的同时,还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奶奶,那么多尸体突然掉落,人类世界会怎么样?”
叶覃目光平淡:“她们当时选址的时候,十一族与人类世界的连接点都在深山,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惶恐,但尸体太多了。”
她在沈明矜离开,叶夕不试图靠近妖怪以后,情绪好像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深山?
朝蚀族族民数量好像也很可怕。
在深山应该也有撞到人的可能,这次总局反应可没有文安区那次迅捷,那么多尸体一定会引起恐慌的,看来倪月楹接下来会有成堆的事需要处理,叶夕都替倪月楹感受到疲累。
她是真觉得倪月楹年龄大了,身体在渐渐受不住消耗。
叶覃显然也想到了尸体带给人类世界的冲击。
她目光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叶夕:“奶奶,你真的很恨倪局长吗?”
“小夕,你不恨吗?”叶覃也有阻隔声音的手段,她沉默地堆砌起屏障。
她的视线留意着不远处的倪月楹,压抑而痛苦的声音缓慢响动:“沈书蕴没说错,如果不是她说服了先族长,先族长不会转为妖骨医师!如果不是她决策失误,她的力量也不会被分割!如果不是她们制定的那些规则太过死板,我也不至于什么都查不到!”
叶夕有短暂的沉默,目光跟着叶覃打量倪月楹。
倪月楹确实是能看出来衰老了,她的身体透着一种无法忽视的疲惫感。
身体无法留存太多力量,没了妖力支撑消耗。
或许,某一天她真的会死去。
没有充盈妖力,妖怪的年龄也有了变化。
年龄。
叶夕怔了怔:“奶奶,我觉得不对,制定规则和建立空间虽然是倪局长挑头的,但先族长肯定是有同样的想法才会跟她一起啊,而且……其实她们的规则没问题。”
叶覃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她们制定的规则没问题?”
“对,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时间偏差和领导层更换。”
“叶家凋零是千年前那场混战过后开始的,不是从建立的那一刻开始的,据我所知总局建立有几千年了吧?有没有五千年?要是有的话,前四千年人妖两族都过得很安稳啊,逃脱了两族互相猎杀的命运,实现了没有战乱,没有杀戮,两族和睦共处的生活,这证明她们的规则在当时是适用的。”
“而且叶家的巅峰时期也是在两族共存环境下实现的,而不是在巫医时期实现的,甚至就是在千年前实现的,我看过族谱了,叶家转为妖骨医师以后,人数一直在增加啊。”
“这证明当时叶家医师的生存条件很好啊,人妖两族肯定都很尊敬叶家,叶家才能那么有上万人啊,而且我们叶家契约都是和族群签订,上万人就是上万族群,虽然有重复的,但肯定还是没重复的多,要不是有足够的地位和话语权,又怎么会有那么多族群跟我们签订契约呢?”
“我们现在觉得累赘的规则,当时那些领导用起来应该刚刚好。”
再后来的故事就更好想了。
总局是为了两族和谐共存而出现的,所以初始规则很多都需要两族共同完成。
倪月楹也不是傻子,她肯定是在足够安全的环境下将力量分出去的,四千年两族安稳无事,串联两族关系的妖骨医师家族日渐鼎盛,完全可以证明她们设定的规则没有问题。
只是倪月楹和初代开创者们都没想到千年前那场足以灭世的灾难。
千年前那场混战让所有领导层都覆灭,让十一族都陷入了内乱,让人类领导出现了传承断层,内乱里死了不少领导层老妖,活下来的也受了伤,很有可能执行规定的妖怪们断了层。
新的执行者没有继承旧执行者的思想和手段,没了妖族配合,总局原先的规则就不适用了。
她们各族初代首领在位的时候是不需要更换领导层的,妖心稳固和人族配合默契,后来初代首领死亡以后,因为各族族民对首领缺乏了信任,就换了投票制。
百年一换在人看来很长,对于妖来说那就很短暂了。
哪个上位的首领不培养自己的亲信呢?
看起来只是替换一个首领,实际上要替换的是整个领导层,百年一替换,妖心能齐才奇怪。
以前的规则当然越来越不适用了。
倪月楹本该重新制定规则的,但她的老朋友全死了,新继位的人各怀心思,她的身体还中了妖毒,留不住力量。
她没了力量,自然也没了改变规则的权利。
仔细想想最高层领导的沈书蕴出了问题,另外两个还在她们的怀疑名单,那其余的普通高层又有多少产生了异心呢?
倪月楹只有一个人,一双眼睛,她能盯住几个人呢?
看起来她还是总局局长,拥有最高话语权的决策人,但实际上人和妖都在欺瞒她,她的话语权可能还没有压着安抚部门的叶覃高。
真正错的不是规则,而是继承权利却没有继承先辈遗志的妖和人,以前妖族能平稳生活在空间四千年,以前的妖怎么没有觉得空间不贴近自然?
说到底还是管理层不上心,管理出现了纰漏,忽略了族民感受。
叶夕觉得她先前的想法错了,她不应该猜谁是坏人,而是要反过来猜谁是好人。
沈书蕴是说她操控了妖族伤害叶家,但她行动部门里面的人类跟她走得那么近,难道就无辜了吗?
她们有眼睛,有感觉,还跟沈书蕴朝夕相处,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尤其是日日跟在沈书蕴身边,行动部门的那些领导层。
如果她们领导层都有问题,那一个领导控制部分下属,行动部门真的还有无辜者吗?
倪月楹不信任何人是对的,短短的一个思绪转动,叶夕都觉得她的疑心病更重了。
叶覃认真问询:“小夕,你是想说现在人妖两族的首领没能力。”
“有的是没能力,有的是心坏。”
叶夕审视的目光在那些首领身上转动,有的对族民关怀备至,有的悲伤虚假又刺眼。
这些人又有几个是无辜者,几个是行凶者呢?
叶覃一颗心提了起来,她能在总局平等地攻击每个人,她就不是什么畏畏缩缩的人,但现在的情况不同,正如倪月楹说过的那样,她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了,叶夕是她最后一条命。
叶覃紧张地握住了叶夕的手:“小夕,跟奶奶回家吧,我们不管妖族人族的事了,只过好自己的生活。”
她声音很软,多了哀求:“奶奶不希望你出事。”
“我不会出事的!”叶夕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不能退,她知道自己往后退一步,不仅报不了仇,还会失去沈明矜。
“小夕。”叶覃还是在犹豫。
如果只有她,这种时候她大可以豁出去命,将可疑的妖怪全部杀了,她不怕倪月楹拦着她,因为倪月楹亏欠她,而且现在她们有证据了。
沈书蕴的遗言就是证据,证明很多妖怪参与了这件事。
她就是要杀个痛快!
问题是人最怕有牵挂,她舍不得叶夕出事,这种不舍让她忍不住将叶夕的安危放到了第一位,连仇恨都能压制,说服自己不去想。
叶覃想要自欺欺人,忘记妖族忘记妖骨医师。
可是叶夕不想。
“奶奶,我有力量了!”叶夕嘴角朝上扬起,看向那些首领的目光变了,眼底是一片冰冷:“奶奶,你知道我和您最不像的一点是什么吗?”
“什么?”叶覃有瞬间的疑惑。
叶夕转过头,目光触碰叶覃温柔了不少:“奶奶,我没有接受过传统医师教育。”
叶覃嘴上骂得再凶,她也是传统规则里养成的妖骨医师,她善良仁慈对妖族有着骨子里自带的关怀。
医者仁心,这在叶覃身上很适用,但叶夕不一样,她在不久前都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妖怪。
叶夕对妖没有什么特殊关照的想法。
她甚至连刻意营造多年的明媚阳光都是假皮。
假太阳可不会给万物生灵送温暖,她承认沈明欢说的话有道理,她还真有点像沈明欢,情感线能牵住的人也很有限。
叶夕冲着叶覃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是很俏皮灵动,眼底却闪烁着疯狂:“奶奶,等我杀光了害叶家先祖的妖,你能不能放弃迁怒无辜的妖怪呀?”
第75章 求死
叶覃没有答复叶夕, 很多事要走到哪一步才能知道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现在对妖族恨意达到巅峰的叶覃态度是坚决的,她绝对不允许一只跟沈书蕴血脉相同的妖跟她的孙女相爱。
叶夕倔强,她也坚持。
倪月楹很快就安排好了半山灵苑, 跟叶夕她们一起前往了朝蚀族和人类世界的分界线, 一路上还拉了个简短的会议, 参与会议的人当然都是总局的领导层。
虽然现在每个人都可疑,但无论是半山灵苑,还是朝蚀族几千万具尸体都不是她一个人能解决的。
以前开会都是最高层领导开完, 再回去传达消息,安排任务。
这一次倪月楹召集了除了行动部门以外的所有空闲领导, 借着视频会议叶夕也简单扫过了个别领导,其中有着妖族特征的领导优先,当然总局还是人类更多。
叶夕以前以为总局人并不多的, 现在上百号领导出现在会议里,她才发现总局每个部门都比她想象中要庞大,不过有件事跟她想象中一样, 那就是叶覃的话语权确实都强过倪月楹, 最明显的就是倪月楹每安排一件事, 安抚部门的那些领导都会下意识地看叶覃的反应。
其余部门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初代领导层都是倪月楹挚友,她们亲手带出来的后辈也跟倪月楹十分亲近,这样当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思想和信念断层以后到处都是弊端。
叶夕摩挲着手臂,万灵树的印记已经隐藏了起来。
倪月楹的处境让她烦躁,多出来的力量却让她安心了不少。
既然规则帮不了她, 那就别怪她做事极端一点了。
叶夕悄无声息地掐破了指腹,鲜血顺着指腹滴落,在她眼前化作血雾, 血雾在空中转了转,消失了踪影。
看来隔着屏幕不行,还是要靠近才能看到虚影。
虽然她的眼睛只能看出来真正吃过叶家人的恶,但是这也足够她筛选部分妖出来了。
她将手背到了身后,一道绿光闪过,指腹的伤口就愈合了。
万灵树的生命力还有着强大愈合能力,叶夕低头看着指腹,目光朝着四周望了望,拥有万灵树生命本源以后,叶夕对自然环境的亲近变得强烈,联系也变得深刻,只要她靠近随便一棵树,一棵草,但凡是有生命力都会向她供奉力量。
那股力量在她体内流转过后会留下部分,部分流转回去滋养树木。
分明是冬日,她路过的大树却添了新芽。
这就是地母的力量,能接受一切生灵的力量,又能同时反哺朝着她供奉力量的生灵。
倪月楹留存在各族的力量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才耗不光的,因为一直有在填补新的力量,这样算来空间里确实跟真实世界没有什么区别,相反有地母力量包裹的空间灵力会更充盈。
那些觉得倪月楹不公的妖,等着空间真消失,怕是又该后悔了。
倪月楹这种天地赐福,万物生灵滋养出来的特殊妖怪,好像骨子里刻上了天真和温和,她对世道人心缺少防备心,如果叶夕是倪月楹,她绝对不会将力量交给任何人,她可以有力量不用,但绝对不能是真正的弱小。
可能倪月楹中了妖毒以后也看透这一点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来得及。
叶夕有了新想法,在一个大家都不想遵守规矩的地方,她想报仇的话,不守规矩才是最快的。
她的脸上突然有了笑容,这让走在她身边,跟她一起落后于叶覃和倪月楹的游忻旋发现了不对劲:“叶夕,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们灭了朝蚀族,是跟朝蚀族有仇,还是也会灭掉其他妖族。”
叶夕眼底有极淡的疯狂,新的本源生命力回归,倪月楹肯定还会给她。
游忻旋比她更疯:“那我希望下一个是月栖族。”
叶夕:“你很想毁了月栖族?”
“不是我想,是月栖族早就被毁了。”游忻旋冷笑两声,温软的面庞透着疯狂:“小念应该告诉过你吧,游习山一个人就有几百个孩子,他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月栖族光是嫡系皇族血脉就有上千人,再加上他们的家眷,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再生孩子,你猜我们月栖族光是皇族血脉就有多少?”
“妖又不是不食五谷的仙人,生存是需要资源的,供养这样庞大且高贵的一个血脉,你觉得需要压榨多少妖民才能换回来?”
游忻旋说到高贵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刻意加重了一点。
连走在前面的叶覃和倪月楹都听到了。
倪月楹皱着眉,没有阻止两人说话,只是带叶覃走远了点。
叶覃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跟她一起加快了脚步。
为了不引起麻烦,出现人和普通动物误闯另一个世界的情况,妖族和人类世界分界线没有传送通道,叶夕她们是回到总局以后,开车来到山脚下。
这座山没有开发过,接下来的路她们只能靠走。
路不怎么样,信号基站倒是不错,没有影响倪月楹她们开会,可能跟她们建立联系的手段也有关系。
叶夕本来是想追上去的,她其实不是很好奇月栖族的事。
月栖族跟她有关系的也就游念和游忻旋,甚至她和游忻旋的情分还是小时候建立的,现在早就疏离了。
可是游忻旋好像发疯到了关键时候,不能缺少她这个观众,她硬拽着叶夕说:“月栖族早就毁了,被游习山毁了!”
叶夕看着神情激动的游忻旋,犹豫片刻问道:“你们家都这么爱生孩子吗?”
“游习山说这是差点断绝血脉的生存本能。”游忻旋松开了叶夕,眼底的讽刺越来越重。
叶夕也觉得这个理由很可笑:“你们月栖族以前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先祖母可不像游习山他们这么没责任心,大妖孕育生命的条件很苛刻,想要有妖血的孩子降生就拥有化形的能力,是需要花时间和妖力去慢慢滋养的,先祖母活了几千岁养出来的孩子还没她们一年生的多。”
游忻旋痛恨月栖族,提起以前神情尊敬了不少,看得出她对先辈是有敬仰的。
叶夕下意识地看了眼前方,倪月楹已经走出去了很远。
她按了按心脏,暖流在窜动。
倪月楹是最大的妖怪,她孕育她应该更难。
游忻旋越说越激动,她没有留意叶夕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说:“你以为他为什么只给出色的孩子排顺取名,因为他不出色的孩子太多了,很多孩子生下来连完整的身体都没有,不会说话没有修为的更是大把,你没见过一半兔脸一半猫脸的怪物吧,我家有很多,有机会带你去参观一下。”
“她们身体出问题,还活得下来吗?”
“活不下来就去死啊。”游忻旋眼底的嘲讽都快溢出了,她是成年人还没姐姐保护,对家族病态环境的感触比游念更深一点:“她们不缺孩子,根本不在意谁死谁活,随时都能再生一窝。”
叶夕摸了摸耳朵,她有被这个恐怖的繁育执念吓到:“游忻旋,我想问一下,你姑姑也这样吗?站在医师的身份,我是觉得这样有点伤身体。”
游忻旋用看白痴的眼神,望了一眼叶夕:“叶夕,你好像没有以前聪明了,她是纯血兔妖,还是顶级大妖,让特殊体质的男妖生不就好了,女妖也行,月栖族最不缺愿意爬她床的妖了。”
叶夕感觉她的耳朵有点脏了。
她走得更快了一点,游忻旋寸步不让地跟上了她,这让叶夕有点烦躁。
叶夕没有兴趣跟沈明矜以外的妖寸步不离,她不耐烦地问:“游忻旋,你为什么非要告诉我这些?”
“我希望你帮我。”游忻旋追着叶夕快步挪动,强烈的渴望从她眼底迸发而出:“你恨妖族,恰好我们月栖族都是妖,我希望你报复我们,就算不为叶家,也为自己,你奶奶说的没错,我以前真的想过杀你。 ”
“这就是你当年一边坑害我,一边跟我做朋友的原因?”
“对!”
游忻旋本来是不会跟叶夕说这么多的,感受到叶夕那瞬间摧毁妖族的渴望,她的声音才变得响亮了起来。
她是人和妖的孩子,按照半妖的规矩,如果人类父母一方愿意喂养,她是能在母亲身边待满十四岁的,但不太美妙的是她天赋极好,游习山他们多生却不付出妖力除了扩大传承,还有赌的成分。
不需要折损自身利益的赌博,他们都很愿意尝试。
要是几百个孩子能出几个天才,他们就成功了。
游忻旋就是那个天才,她六岁拥有的妖力就超过了两百岁的五哥,那时候游习山已经感受到了姐姐和兄长的野心,他当时有排名的孩子是很强,但没有强到能压过所有,在发现游忻旋天赋惊人以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要将游忻旋接回妖怪世界。
从他产生这个念头以后,游忻旋母亲的身体就开始迅速变差,她用妖力施救也没办法解决。
不止母亲,她自己也开始频频出现头晕呕吐的病症,后来才知道是家族里那些人在投毒,他们都不想她那么快回到家族,而给她母亲投毒的人还有游习山,游习山想要提前训练她的妖力,利用她的天赋去压住那些说他后代天赋不如兄长和姐姐的下属。
她们碍于总局的眼线不敢太明目张胆,基本上下的都是一些找不到痕迹,还发作极慢的毒。
游忻旋要不是有辅助能力,她还发现不了。
可是发现又能如何,她是游习山的孩子,这种级别的内斗在妖怪那里只是家事,很少有被毒杀死的妖怪,可是她的母亲是人,看着母亲一日日憔悴下去的游忻旋心底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她想要报复游习山,想要报复整个月栖族。
叶夕突然转校到她的班级,给了她这个机会。
游忻旋最开始的想法是杀了叶夕,然后她再自杀,留下证据给叶覃,等着叶覃迁怒整个月栖族,没想到叶覃会盯叶夕那么紧,她没几天就被叶覃抓去谈话了,当然那个阶段的叶覃心很软,她没有真为难一个孩子。
叶覃后来还帮游忻旋治疗了母亲,这也导致游忻旋很矛盾。
她一边想杀叶夕毁掉家族,一边又忍不住在叶夕受欺负的时候,去给叶夕出头。
游忻旋都感觉她那会儿有点精分,有时候对叶夕特别特别好,有时候又忍不住出手坑害叶夕。
矛盾的心理没有持续太久,人类的身体太弱,有叶覃这个顶尖医师帮忙,母亲还是死在了她十二岁那年,她也被强行带回了家族。
将往事全盘托出以后,游忻旋露出了一点怀念:“覃副局以前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虽然看起来很凶,但那么多人都不愿意掺和我家的事,只有她愿意帮我,还原谅了我想害你的事。”
“不会说话就闭嘴,我奶奶看起来也很温柔,现在也是个很好的人。”
游忻旋都将她自己的一张假面撕成碎片了,叶夕也懒得跟游忻旋演什么热情和善。
游忻旋突然挨骂,她变得有点亢奋:“叶夕,你讨厌我?那你报复我吧!”
月栖族确实比她想象中更为病态,叶夕感觉游忻旋都有点神经病了。
游忻旋发疯没有结束,她热情地邀请着叶夕:“叶夕,你帮我毁了月栖族,我帮你把所有妖族都杀光啊,反正她们都跟你们家有仇,我有能力的,我的天赋很强,我连大妖都能杀!”
叶夕是想报仇,想到沈明矜心还是软了点:“不一定所有妖怪都该死。”
“你错了!”游忻旋斩钉截铁地说道:“叶夕,你以为只有月栖族有问题吗?其他族的问题更大,星垂族的尹歇桐是她们初代首领唯一后人,她父亲让私生女占了她的位置上千年,连琉璃灯骨都剥给私生女了,现在能重新当上首领还是靠讨好一个人类,好不容易将母亲的位置夺回来,跟随她母亲的那些老臣早就被杀干净了!”
叶夕:“你怎么知道的?”
“她这件事闹得挺大的,你随便问问就能知道。”
“哦。”
叶夕又不再说话了,这让一心求死的游忻旋有点焦急,她还在试图说服叶夕:“叶夕,妖族烂透了,暗毒的出现改变了太多,可能也就拥雪族好一点,我真的可以帮你。”
“为什么拥雪族情况好点?”
游忻旋:“拥雪族看起来继位的是沈明欢,但帮沈明欢拉票的人是司若翎,她也是初代首领的女儿,老臣和旧族民都愿意相信她,而且沈明欢自己也出身于嗜灵蛇族,她们拥雪族第二高贵的血脉,没有普通妖继位带给其他妖一种谁上都能行的错觉。”
“她们没有出现压不住大妖的情况,不会伤害老臣,司若翎和沈明欢也没有游习山他们不把生命当回事的毛病,沈明欢还在那个位置坐了那么多年,拥雪族族民心齐,不会出现分裂和二次内斗,当然情况会好很多。”
叶夕对妖族和总局的了解都太过片面,原因是谁也做不到真正的客观。
同样是月栖族,游念和游忻旋的说法就不一样。
游念希望游忻旋继位,游忻旋希望月栖族毁灭,同样是沈明欢继位,沈明矜和游忻旋的看法也不一样。
叶夕从游忻旋这里还是掌握一点以前没听过的情报,她斜了眼快挡住她路的游忻旋:“游念呢?她可是拿你当亲姐姐,你也想她死吗?”
听到游念,游忻旋的疯癫终于好转了。
她表情变得正常,没有再求叶夕杀人:“小念不一样,我是真的将她当妹妹,她和……”
叶夕打断了游忻旋:“那你还不走快点。”
游忻旋怔了怔,突然拔腿往上跑。
叶夕也立刻提了速,她们追上了已经结束会议的倪月楹和叶覃,逐渐看到了一具具尸体。
朝蚀族和人族分界线刚好在叶夕小时候待过的那座山里,情况果然和叶夕预料的差不多,虽然是在深山,但过多的尸体突然砸到这里,还是引起了部分普通人注意。
倪月楹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调配总局的人过来处理了,可这么多尸体没那么容易处理,调查部门的人还需要收集证据,只能先用符把山封起来。
叶夕她们赶到的时候,杜绮梅这个调查部门的最高领导人已经在现场了。
她身后不仅跟着调查部门的人,还有一些后勤部门的人。
其实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是行动部门和调查部门一起出任务的,但沈书蕴出了问题,行动部门最高决策人有那么严重的过错,她们整个部门现在的情况都很混乱,不太合适出现在这里。
因为后勤部门一块来了,叶夕也见到了闻淑。
闻淑和叶覃的情况类似,她们都不是真正的妖,但都是和妖怪签订契约动用妖力的人。
她的身体在动用力量的时候也有一些妖族特征,比如颈侧火红的狐狸毛发,还有朝上扬起,没有眼影点缀却泛着橙红的眼尾。
叶覃情绪比起刚刚知道沈书蕴做过什么的时候已经稳定了不少,眼前大半都不再是妖怪,而是人类以后,她连声音都正常了不少,她跟叶夕介绍着闻淑:“你闻淑奶奶的契约兽是只火狐狸。”
作为能点化妖族的巫灵传人,闻淑身上散发着一股比沈书蕴更为强大的妖力,不过她身上的妖力很温和,虽然是火狐狸,但也没有灼伤人的气息。
她长相比沈书蕴还年轻一点,五官并不算张扬,可能是被妖力影响,她发尾有着和眼尾同样的明艳色彩。
叶覃让她喊闻淑奶奶,远近生疏很是分明。
这是杜绮梅没有的待遇。
叶夕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闻奶奶。”
闻淑嘴角抽了抽没有应答,她好像不太满意这声闻奶奶。
当然这也很正常,毕竟她长得还很年轻。
杜绮梅眼睛弯了弯,她拍了拍闻淑的肩膀:“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我想当她奶奶还没这个福气呢。”
叶夕眼睛微微眯起。
闻淑她是第一次见,杜绮梅她可不是第一次见了。
上次在望禾村见过的杜绮梅和眼前这个杜绮梅有点不一样,在望禾村见到的杜绮梅稳重成熟,因为和叶覃关系一般,对她的态度不远不近,处处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谨。
眼前的杜绮梅透着一种轻松的惬意,对待她的态度都亲和了不少。
叶夕了解到总局明面上的关系网是闻淑和叶覃关系更好,杜绮梅和沈书蕴走得很近,至于倪月楹是和谁都不疏远,也谁都不亲密。
倪月楹和叶覃的私人关系是个秘密。
杜绮梅她们已经知道了沈书蕴做过的事,也知道了沈书蕴的死讯。
她这个沈书蕴的最好朋友好像没有一点伤心,相反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喜悦,杜绮梅就算跟沈明欢一样,是更在意自己感受,轻易就能有损自己利益的罪恶割席的人,她也割席的太过彻底了一点。
好像一点也不为好友死亡难过呢。
叶覃的注意力没在杜绮梅身上,她看着迟迟没说话的闻淑:“闻淑,你哑巴了?”
闻淑没好气地翻了白眼,她伸了伸脖子,示意叶覃看。
叶夕也跟着看了一眼,闻淑脖子处毛发遮掩下是一个血口子,伤口看起来还挺深的,很有可能伤了嗓子。
叶覃的主业是给妖治病,人她也能看一看。
她拨开了闻淑脖颈处的毛发,仔细检查着闻淑的情况:“你怎么受的伤?”
闻淑说不了话,她只能比画。
叶覃完全看不懂,只好看向和闻淑一起到来的杜绮梅。
杜绮梅笑容可掬,一本正经地说:“她是被吓破了喉咙。”
“……”
她心情好像真的很不错,居然能开这样的玩笑。
叶覃她们却根本笑不出来,闻淑还朝着她后膝窝猛踹了一脚。
杜绮梅收敛了笑容,神情认真了几分:“我开玩笑的,闻淑上山的时候遇到了几个杀红眼的朝蚀族大妖,她们好像遭遇了很恐怖的攻击,意识完全迷失了,将闻淑认成了攻击朝蚀族的人,出手打伤了闻淑。”
这么巧啊。
叶夕本来觉得闻淑是有可能喊叶荷姑姑的,她本来还想听声音判定一下,没想到闻淑刚好被打伤了喉咙。
闻淑感受到叶夕的目光,友善地冲着叶夕笑了笑。
慈爱的目光看不出什么端倪,可是沈书蕴在被撕破阴谋以前,对她也很友好,
“不好笑。”叶覃很难笑得出来,她严肃地以自己的方式给闻淑伤口又处理了一遍。
倪月楹观察着杜绮梅,朝着四周看了看:“那些还活着的妖呢?”
杜绮梅:“妖力耗尽,力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