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完结】(1 / 2)

第122章 后日谈

起因是一之羽巡买了披萨当宵夜。

推崇【只要今天不下班那就等于明天不用去上班】理念的一之羽警官,久违地回了家一趟。

路过快餐店时他多看了一眼,进去买了份披萨。

他记得两位室友都挺喜欢吃这个。

开门时,家里的两个人都还没睡,听到响动,齐刷刷看过来。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对萩原研二说:“我好像产生幻觉了。”

萩原研二说:“我也产生幻觉了,要不带宵夜去找他吧。”

两人都是行动力极强的人,一个眼神便达成共识,从沙发上跳下来,各回各的房间换衣服。

一之羽巡关好门,从全世界的兵荒马乱路过,问:“宵夜吃披萨可以吗?”

“可以,就买这个吧。”正在穿外套的松田阵平顺口回答。

松田阵平走到玄关,刚蹲下身,看着面前的鞋,困惑地眨了眨眼。

……一双皮鞋?

他缓缓抬头,顺着裤管一路向上,对上一双浓墨似的眸子,寂静中慢慢渗透出些许笑意和揶揄。

“和牛披萨,加了两份芝士,可以吗?”

松田阵平“唰”的一下站起来,磕到了一之羽巡的下巴,被撞得向后仰时不忘抬高手,防止碰到披萨盒。

“你怎么回来了?!”松田阵平惊喜道。

一之羽巡诡异地沉默一秒,一时间甚至忘了挣脱这个腻人的拥抱。

“这里……难道不是我家吗?”

他进门的时候分明还看到门口的名牌上挂着【一之羽】几个大字。

松田阵平叽哩哇啦说了什么没听懂,卷毛在脖子乱蹭,有点痒,一之羽巡无奈,倒也没阻止。

手里拎着的披萨盒被自然接过,一之羽巡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紫眸。

他们两个一起笑了。

“欢迎回来。”

“好久不见。”

按照一之羽巡的设想,三个人一起聊天吃披萨,不太过分地喝杯啤酒,整理残局后回各自的房间休息,早睡早起,第二天再一起去上班,非常和谐。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家里的啤酒只剩下三罐,把自己那份喝完了的松田阵平理直气壮地伸手讨要他剩下的半罐,他给了,告诉两人继续吃,他去便利店买几罐啤酒,五分钟就回来。

萩原研二嘴上答应,却拉着他又说了两句话,旁边的松田阵平安静喝着啤酒,因为酒精熏陶,他的眼睛半眯着,仰头喝光最后一口,手指慢慢松开,变形的空罐掉在榻榻米上。

啪——哒。

那仿佛是一个信号,悄然撕开轻松畅快的氛围表面的一角,被笑话逗笑时,萩原研二的手臂也搭在了他肩上。

其实早在这时一之羽巡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但从很久之前,大概可以追溯到某次闲聊突然察觉萩原研二对自己若有若无的试探时一笑而过的不以为意,面对这两个人,他从未真正抱有过警惕。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人各有各的长处,未来说不定派得上用场,就算对他怀有越界的感情也无所谓,不过是一时冲动作祟,两个会乖乖叫他“前辈”的排爆警察能对他做什么?

他没忘记要去买啤酒,把勾肩搭背的萩原研二推开,起身刚迈出一步,脚步一顿——被迫的。

他低下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虹膜像是蓝色,细看又泛着青。

他可不觉得不到两罐啤酒就能让松田阵平喝醉。

他的语气半威胁半无奈,更多的是好笑:“别闹,我要去便利店。”

松田阵平仰头看着他,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一之羽巡一直认为,松田阵平是一个极其擅长得寸进尺的人。

他问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只要你同意了,五分钟后你的手机可能就被拆成零件了,同理,当他想触碰你,只要让他碰到衣角,五分钟后手大概就已经摸进衣服里面了。

抓住他的脚腕的手肆无忌惮地顺着宽松的家居服裤腿一路向上,隔着一层布料,一之羽巡精准地按住那只手,语气隐隐染上警告:“松田警……”

一道高大的阴影猝不及防从身后覆盖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略长的发丝蹭过脖颈,被按到桌上的时候一之羽巡甚至没来得及转头,只模糊看到了一双盯着他的深沉的紫眸。

再后来的一切就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混乱的光线中,一之羽巡想,这已经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问题了。

“前辈,你可以……”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之羽巡总觉得不止是因为他已经两周没回来过,那两个人不太对劲。

完全不对。

“你们两个……”

“前辈,你哭了吗……萩你把他弄哭了……”

一之羽巡艰难开口:“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前辈了……不要一直……”

剩余的话被一个吻封住,松田阵平含糊道:“前辈就是前辈啊……”

……

松田阵平一直觉得,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一之羽巡对很多事情根本毫无自觉性可言。

无论再来多少次都会忘记设防,仿佛无论上一次做到什么程度,下一次他的脑子里都会坚定地认为他们还是朋友,用不着防备谁,也根本没人会对他图谋不轨。

把这具身体按进怀里,身体毫无阻隔地紧贴在一起,终于勉强抚平了对这个日子的焦躁和不安,但还远远不够,他还渴望更多。

怀中响起的克制的呜咽中,他想:怎么会毫无自觉?

一年前的今天,这个人就是这样靠在他怀里,在呼喊声中彻底失去生息。

令他们刻骨铭心的画面,对一之羽巡来说只是一段已经被淡忘的记忆。

他们参加了一之羽巡的葬礼,也出席了一之羽巡的追悼会,听到关于殉职追授两级的悼词时,他突然对一切充满了憎恨,甚至远超刚刚得知这一切在一之羽巡眼里不过是一场游戏时的愤怒。

为了这个凌驾于所有警察之上的终极警衔,为了让这场游戏能快速通关让他们回到真正的生活中,一之羽巡选择离开,抛下他们彻底离开这个世界,甚至没有告别。

这个家伙无论做什么决定从来不跟人商量,所以现在他不做商量就直接行动也是合理的,反正是一之羽巡先开的头,他不过是盲从而已。

世界刚刚融合的时候,所有人都处在一个观望位置,对这个似乎没变又似乎变了的世界的探索,对一个截然不同又似乎完全一致的一之羽巡的试探,只有他当机立断,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撬锁鸠占鹊巢,等一之羽巡加完班回来,他已经自己配好了家门钥匙,连室友都一并打包带过去,并且入住当天就以一种不容置喙的态度迅速把人推倒在床上。

他亲眼目睹了一之羽巡的死亡,无论身体贴近到什么地步,将距离压缩到极致,心中还是会对失去这个人涌现出不安,所以必须用更加实质性的方式来确认这个人就在他身边。

打包行李的时候萩原研二动作干脆利落,但神色仍旧带有疑虑,松田阵平背起背包,挑明了说:“那家伙就是什么都差不多,人也一样,你不动手就等于把他拱手让人。”

爱是常觉亏欠,太在意一个人就会变得迟疑纠结甚至是瞻前顾后,他的幼驯染是这样,他自己过去也曾这样,担心自己会为这个人带来困扰——但一之羽巡不会。

一之羽巡毕竟是一之羽巡,他永远充满自信,他也的确是个无论谁跟他在一起都能让对方生出“一之羽巡是个很好的恋人”的想法的类型。

松田阵平确信一之羽巡根本没把恋爱加入过人生规划,他的目标大概就是多少岁之前走到什么位置、达成什么目标,被捧上神坛的时候再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容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所以想在这个人心里获得一个特殊的位置就必须主动出击,越猛烈越好,越强势越好,明确地在他脑子里生成一种概念:我有恋人,不是任务使然,不是暂时在一起,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一之羽巡与生俱来的高强责任感就能让他们在这条路上无往不利,所以松田阵平坚信,现在拼的就是谁能更快抢占先机,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担心也来得及,反正什么难题一之羽巡都能解决。

他没什么可以犹豫的,不止因为他的人生信条就是猛踩油门,更因为他亲眼见过一之羽巡死在自己怀里的模样,他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还有什么能比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这个人更可怕?他要参与一之羽巡的人生,变成一之羽巡生命中不可忽略的一环,永远把这个人留在身边。

……

清晨,房间里死一般沉寂,唯一站着的人满身低气压,黑着脸把衬衫最上一颗纽扣系好。

床边,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并排跪着,不敢抬头,额头慢慢渗出冷汗。

松田阵平率先受不了这个氛围,视死如归开口:“对不起!!!一不留神就——”

一之羽巡突然转头,目光锐利:“就什么?”

松田阵平浑身一震,快速低下头,偷瞄了一眼对方脸色,声音瞬间低了,底气不足:“额,那个……就没控制住……”

昨晚做到中途他就意识到,太过火了,明天一早绝对要发火的。

——但是,下次还敢!

一之羽巡盯着那两个理不直气也壮的家伙,余光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表。

他依次指了指害他上班迟到的两个家伙,似笑非笑:“等我下班回来再收拾你们!”

几秒后,门被“砰”的一声摔上。

松田阵平瘫坐在地上,长舒了口气:“啊——活过来了!”

一之羽巡的真实年龄比他们都要小,一直跳级导致大学毕业了也才二十岁,但现在一看到这个人,还是会下意识想叫一声前辈。

起初一之羽巡并不赞同这个称呼,毕竟他今年入职警察厅,在他们面前是实打实的后辈,不过叫错的次数多了,他也就逐渐不管了,甚至已经开始有人默认这是一之羽巡的外号,传来传去变成了“因为一之羽很可靠,所以他的绰号叫前辈”。

同样逃过一劫的萩原研二显得从容得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因为上班迟到了生气,但是没说不喜欢昨晚那样……他刚还说什么来着?”

“他说下班再找我们算账。”松田阵平心有余悸地说。

萩原研二迅速爬起来,不忘把幼驯染也一把拽起来。

“那就没事了。”

“你确定?”

萩原研二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卧室铺了地毯,跪一下根本没感觉,他给了幼驯染一个肯定的眼神,竖起大拇指:“他今天上班迟到了,今晚绝对不会下班的!”

“……差点儿忘了这个。”松田阵平原地抓狂,“虽然不会被骂了,但是微妙地根本高兴不起来啊!!”

“他喜欢工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萩原研二摊摊手。

事实证明,一之羽巡的确是个无论谁跟他在一起,对方都会由衷生出自己很幸福的想法的完美恋人。

气势汹汹黑脸离开的一之羽警官在厨房留下了两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微波炉里是昨晚没吃完的加了两份芝士的和牛披萨,拿出来就能直接吃,打开锅,里面甚至还有两枚完美的煎蛋。

松田阵平大为震撼,根本不知道那家伙是什么时候进的厨房。

这个时间对一之羽巡来说算是迟到,但对他们来说还算早,两人坐下吃早饭,慢慢咀嚼着,复热后的披萨仍旧美味,松田阵平却食不知味。

“我说……那家伙啊,真是没有自觉。”

“他不会在意那种事。”萩原研二无奈,心情复杂,“忘了也好。”

这个家里总不能三个人都对同一件事有阴影。

……

一之羽巡迟到了。

从统一规定的上班时间来说他当然没有迟到,但他对自己有另一套标准,更何况警备企划课根本没有规定的上下班时间。

办公椅的静音滑轮滚动,忍足警官无声闪亮登场,一之羽巡顺手把多出来的那杯咖啡递出去,被流畅接住。

隔壁工位的忍足警官是从公安课调来的,据他自己所说,他来警备企划课只是因为警备企划课免费提供的咖啡最高级,在其他科室大多只有速溶咖啡的时候,警备企划课不仅拥有高级咖啡豆,还配备了最新购置的咖啡机,深深刺痛了其他办公室的普通公安的眼睛。

一之羽巡对这个理由抱有怀疑,因为忍足警官根本不会操作咖啡机。

对此,忍足警官深沉道:“你入职那天我碰巧路过警备企划课,一眼我就知道你很懂咖啡,咖啡机肯定也会用。”

他的确会,一之羽巡表示还有但是:“这两者之间有关联吗?”

忍足警官捧着咖啡杯一本正经道:“有人会用我就可以喝现成的了啊。”

路过的高原警官翻了个白眼:“……”无语!

高原警官很不高兴为您服务,为同僚们传达了最新消息:“降谷先生和诸伏先生今天要回来了,做好准备。”

“什么?!!”

“不早说!!!”

一之羽巡从全办公室的兵荒马乱路过,继续去对接案子了。

作为最新入职的新人,二十岁的一之羽警官绝赞升职中!

等他带着处理完的案子回来,办公室里安安静静,果然,一转身他就看到了某个不常出现在这间办公室的身影。

大概是出于狙击手的经历,对方对视线异常敏感,几乎是瞬间就转头看过来,一之羽巡礼貌性地点了下头,那人倒是客气,主动过来打招呼。

“一之羽前……”诸伏景光顿了顿,改口,“一之羽君……一之羽警官。”

他沉默了。

好像怎么叫都不太对。

一之羽巡的实际年龄比他们都要小,但这个人作为一名前辈为他留下的记忆难以磨灭,从刚进入警校时起,一之羽巡就已经是被口口相传的前辈了。

直接叫名字不太对劲,可用敬语就更奇怪了,毕竟其他人不知道那些事,他对新入职的后辈用敬语,容易引起误会。

“直接叫我一之羽就可以。”一之羽巡笑着说。

诸伏景光点头答应,也笑起来。也许刚刚那段突如其来的沉默,等的就是对方主动提议抛弃敬语互称姓名。

一之羽巡说:“诸伏警官负责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吗?报告会方便让我也去听一下吗?”

诸伏景光无奈,结果最后还是说了敬语,话题也只关于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