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将晞在众目睽睽下走上讲台。
她目光扫过第一排的领导， 可惜，副局长和局长并未到场。
其余领导看向她的视线各异。
张凌娜余光扫了眼邻座面色平淡的龚长森，唇角轻弯， 点了点头。
助手将装有耳麦的银色盒子递上前，将晞正欲拿起，李舟继却先一步伸手，亲手取出耳麦——
将晞抬起的手顿住，李舟继冰凉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廓，将晞几乎与对方平视，女人眼底深沉的审视如飓风般掠过她。
“感谢配合。”她低声说，为将晞佩戴好两个耳麦，助手端上另一个容器。
李舟继接过容器，点击手腕的仪器， 一个流淌光泽的圆形屏障覆盖住三人。
李舟继自己也戴上了另一副耳麦。
随后便打开容器。
容器内，赫然躺着一只造型怪异的怪物，好像臃肿的毛毛虫，皮肤点缀着眩晕的光点。
台下有人认出了那“虫子”， 压抑的抽吸与窃窃私语声响起。
“是B级虫子……一队前一段时间刚收容。”
李舟继抬手下压，全场静了下来。
当着众人面，李舟继竟直接解开容器上的部分禁锢，放出虫子！
那可是B级！
台下的众人骚动起来，即便前排便坐着行动组组长，却仍然压不住本能的惧怕。
将晞近距离与那肥硕的毛毛虫接触。
虫子似乎被克制了，并没有B级的压迫感。对面的李舟继姿态放松，抬手对将晞说：“我们将现场为大家展示耳麦的作用，你叫什么名字。”
“将晞。”
“好，将晞。”李舟继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你很冷静，这很好。”
屏障内只有她与李舟继戴着耳麦，而站在旁边的助手并没有佩戴任何防护，却仍然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
能在B级虫子面前如此镇定，估计是个强者，至少A级。
将晞耳朵上戴着耳麦，仍然可以清晰听到李舟继的声音。
她正好奇耳麦如何隔离污染时，奇异的、类似于翅膀扇动的声音落入耳畔。
好像鸟儿在她耳边一下一下扇动翅膀，轻柔温和。
李舟继：“将晞，你现在什么感受？”
将晞：“我……没什么感受。”
同一时间，第二排的卫代君紧张地眉心紧锁，旁边的张绮儿却噗嗤一下笑出声。
李舟继点点头：“你听见了什么？”
将晞：“扇风的声音。像是鸟在飞。”
李舟继面向台下众人，“在声音的污染下，耳麦会将污染转化为另一种柔和的声波。以无害甚至于令人放松的形式，形成一层屏障。”
“……”
李舟继在向众人讲解。
将晞一只手摸到耳麦，隐蔽地轻轻摘下一只耳麦。
瞬间，一种犹如凌乱蜜蜂般的尖锐嗡鸣猛然冲入脑海！同一时间，将晞感受到了一旁助手冷t锐的视线。
将晞面色无波，在手指的遮掩下把耳麦戴了回去，冲秘书笑了笑。
秘书皱了皱眉，审视地看着将晞，没说什么。
B级虫子的污染现在几乎无法影响到将晞。
跟任枝的污染相比，这B级虫子的污染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从今以后，每个行动组队员将配发一幅耳麦，在行动中佩戴。希望在未来的实战中，尽可能降低虫巢的危险性。”
————
讲座结束，人群流动。
“将晞，那耳麦感觉怎么样？”卫代君逆着人群，几步挤到将晞面前。
“和李处长描述的一样。”将晞道。
卫代君：“真那么厉害？ B级以下的污染都能挡住？”
将晞：“只能挡住声音。”
“哦哦，对。”卫代君差点忘了污染不止有声音的形式。
白宇从后排走上前，一脸不爽：“你们俩单独坐前边什么意思？”
他又瞥到张绮儿和唐炘伊，笑了下：“怎么，想跳槽到其他组？”
将晞：“……队长，我只是想努力而已。”
白宇：“？”
“将晞。”一道冷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白宇愣了下，看向不知何时伫立在他们前方的李舟继。
李舟继目光只放在将晞身上，如刀刻一般深邃。
将晞走上前，李舟继唇角似乎想向上牵动，却又提不上去，显得有些古怪。
“将晞，你是哪个部门的。”
将晞：“行动组二队。”
李舟继看着她，点点头：“今天的耳麦效果怎么样？”
将晞如实回答：“效果很好，可以完美的隔离声音。”
李舟继有些苍白的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李处！”
李舟继目光移开。
在她目光飘忽的刹那，将晞装作抬手整理衣袖，指尖在李舟继衣角拂过，抹上一点黑雾。
黑雾乖巧地抓住李舟继的衣服。
“李处，我队长还在等我，您看——”
“嗯。”李舟继眼眸沉了沉，瞥了眼脸色不悦的白宇：“去吧。”
“如果之后感觉身体有任何不适，务必及时报告，不要隐瞒。”
将晞点头应下，掉头走向白宇。
白宇：“你刚才和李处说了什么？”
将晞懒得跟他周旋，敷衍道：“我说队长有事找我，先走了。”
“？”白宇震惊：“你有病啊，我有什么事找你？！”
将晞唇角弯了弯：“队长，你没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说罢，在白宇惊愕瞪大的双眼下，将晞径直穿过人群，走出会议厅。
留下凌乱的白宇，憋笑的众人。
————
夜晚。
将晞牵着小九在街上遛弯时，手机震动两下。
江柳之主动给她发了消息。
这几日若非将晞询问，他不会主动联系。
【明日我会到特管局，特管局局长出差，届时我会面见副局长。 】
【你跟随我。 】
将晞扫到江柳之命令般的口吻，唇角轻哂地勾了勾，【弟弟，你在跟谁说话？ 】
对面没有回复消息，将晞把手机插回兜口，牵着小九慢吞吞溜回家，才看手机。
江柳之五分钟前回复了消息——
【姐姐】
【我只是说，明天我有机会让你见到副局长】
将晞正在给小九卸下牵引绳，看到这条消息，随手回复了个字——
【行】
与此同时，另一边。
位于城市中心的大厦顶层，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双手抱臂，仰躺在宽大办公椅上的江柳之目光扫过，唇角轻微的下压。
他闭目思索了会儿，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看到对方发来的一个简单的“行”字。
“……”
“姐姐？”
一个分裂体，身体年龄比他还要小，面子还挺大。
江柳之看着手机，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
翌日，将晞在三层训练时，收到了江柳之的消息。
【我在一层】
将晞看着手机，擦了擦额头薄汗，慢慢踱步到电梯。
“叮——”
电梯门打开，数字到达一层。
将晞一抬眼，便看到大厅中身穿黑色风衣，身形挺括的江柳之。
江柳之正对她的方向，正在与一个男人交谈。
将晞在原地驻足，目光落在背对她的背影上。
——邹海，特殊管理局副局长，五十五岁。
名单资料上明确标注，他是无能力者。
江柳之终于发现了站在电梯门前的将晞。就像一道沉抑的黑影，静静地伫立在那，观察着他们。
江柳之心底爬上一丝微妙的凉意，眉心稍稍蹙了蹙，好像刚发现将晞一般，扬声唤她：“将晞？”
邹海闻言回头，瞳孔骤然一缩。
将晞提步走上前。
“邹局长，这位是我们绿盾原先的员工，现在在您特管局效力，还望局长多多提拔——她是秩序能力者，能力非常出色。”
江柳之在“秩序能力者”几个字上刻意放缓了语速，微笑着介绍将晞。
将晞没说什么，冷冷乜了眼想要揽过她肩膀的江柳之。
邹海：“你叫江……晞？”
“你姓江？”他晦涩地扫了眼江柳之。
在将晞开口前，江柳之回答：“她姓的是将，四声……将领的将。”
邹海审视着将晞，眉心深刻的褶皱为他增添了几分肃穆，看起来不怒自威，他的眸光多了几分冷意。
邹海是名单中见到自己的几个人里，唯一露出不喜的人。
将晞眸色微沉，在心中对他的怀疑加重一笔。
“将晞和我姐姐长得有点像，是吧？邹局？”江柳之突然轻笑出声，凝滞的气氛被他打破。
邹海眸光一凝，看向江柳之：“是有些像，特别像雁蓉年轻的时候。”他眉心舒展，似乎有些怀念：“如果她有了孩子，应该就是将晞这样吧。”
江柳之一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心里的恶心从头到脚浇了下去。哪怕他对于邹海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却仍然从对方口中听到这种话而感到作恶。
江柳之低眉，笑了笑：“是吗？”
“邹局长，我们上去谈吧。关于绿盾近期的状况，我想我会给您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将晞莫名看了江柳之一眼，弟弟的心情，貌似有些糟糕。
在邹海说完最后一句话后。
将晞撩了撩眼皮，看向邹海。
因为对方。
邹海的怀疑，在江柳之心中，是最大的。
————
除了局长，余下名单上的人物，全部已经接触过了一遍。
下午，将晞接到筱清的通知，郑汐要见她。
郑汐是情报组组长，见她有什么事？
将晞下意识感觉，应该与副局长有关系。
上午刚见到副局长，副局长当时情绪便耐人寻味，有行动倒是在意料之内。
郑汐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将晞。办公桌上摆放着两杯咖啡，将晞看到这飘着一层绵密奶泡的咖啡，便感觉苦。
“将晞，来了？”
郑汐微笑，把其中一杯咖啡推给将晞，挑眉问道：“最近怎么样？在二队还适应吗？”
将晞没有碰咖啡，开门见山道：“郑组长，我今天见到了前老板。”
郑汐顿了顿：“江董现在还在我们局里，你不想见到他吗？”
“谈不上想不想。”将晞直勾勾盯着郑汐：“我比较好奇的是，我前老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和他不合，郑组长是知道的。他却表现与我很亲近，还为我引荐副局长。”将晞表情露出几分疑惑，雾黑的眼睛看着郑汐：“我觉得奇怪。”
郑汐笑容收敛了些，她摩挲了下手中捧着的咖啡杯：“将晞，你曾经见过副局长吗？”
将晞：“没有。”
郑汐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垂目看着杯中摇晃的咖啡，开口却是问：“将晞，你不喜欢喝咖啡吗？”
她话题转移的有些异常，将晞提起警惕。
“不喜欢苦味。”将晞道。
郑汐笑了笑：“你可以尝尝我泡的咖啡，醇厚更甚，或许会改变你的看法。”
将晞闻言便捧起杯子，喝了一口，微微愣了下——比起冰美式，这杯热腾腾的咖啡虽然依旧带有咖啡的苦味，却好上很多。
将晞：“比冰美式好喝。”
郑汐弯眸：“当然，我也不喜欢喝冰美式。”
郑汐再次垂目，喝了一口，道：“将晞，其实今天我叫你来，是副局长的授意。”
“然而我无法读出你的心事，叫你来，不过应付和闲聊。”
“邹局……或许还因为你曾经的单位怀疑你？”郑汐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将晞脸上流动，单手托住下巴。
“不过，在副局长之前，李处长也向我问过你。”
将晞脊背稍稍挺直，神经绷了起来。
“将晞，我其实喜欢和你说话。”郑汐声音放缓，鎏金般的眼睛在某一刻流动着妖异的光芒。 t
“你能不能透露我几分——你来特殊管理局的目的，是什么？”
第92章
全知能力者在感知上不是一般的敏锐。
将晞大脑飞速转动。
“郑组长，你认为我的目的是什么？”
将晞选择抛出问题，试探对方猜测到了哪种地步。
郑汐唇角轻弯，吐出几个字：“先知教。”
“将晞，你为先知教而来。”
将晞心尖微微颤动一下，为对方的敏锐。
“我不会阻止你，将晞。”郑汐捋了捋鬓边发丝：“不如说，我会站在你这边。”
将晞没有正面表达自己的立场：“你怎么站在我这边？”
“比如，这一次，我会帮你瞒过去。”郑汐身体前倾，“在邹局与李处的试探中。”
“将晞，你很不一样。”郑汐静静看着将晞，眼睛鎏金流动：“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会成为希望。”
——
从郑汐口中得知， 有两人询问她的信息。
一位是邹海，另一位，却是李舟继。
将晞决定先从李舟继入手调查。
“所以，你想怎么调查？”冰冷的空气包裹着两人，卫代君张口吐出一团白气。
他看着把他叫出来的将晞。
将晞已经在原地站了几分钟。
她双目阖拢，忽然好像找到了方向，毫不犹豫地朝左侧走。
卫代君迷茫地紧随。
越走越偏……周围的环境逐渐寂静。
卫代君心里升起一丝疑惑，再往前， 似乎是北城公墓的位置？
“？”
将晞寻着附着在李舟继身上的黑雾的方向追去。
卫代君欲言又止，直到在路上看到前方一千米公墓的牌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将晞，我们去哪？”
将晞言简意赅：“追踪李舟继。”
“去公墓追踪吗？”卫代君指着公墓牌子。
将晞一怔，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速度。
她脑海中的地图已经更新到前方目的的位置， 一共四个光点。
李舟继并非能力者，那么其他四个光点是？
“将晞、将晞！”卫代君猛地压低声音，扯住将晞的衣袖：“李处，在那——”
将晞已经看到了李舟继的身影。
她没有上前，而是走到一棵大树后，闭上眼，视线上升——
十秒时间，她利用一秒锁定其他光点的位置，余下九秒视线拉近，注视李舟继。
李舟继身穿一身肃穆的黑色大衣，发丝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捧着一捧花。
她面前，两个并排的墓碑。
——洛冥
——姜禾英
视线下降，将晞扶了下树干，呼吸滞了一瞬，全息地图模式让她有点头晕。
“将晞？”卫代君怔了怔，怎么突然闭眼扶树，这是要睡了？
将晞睁开眼，径直掠过左前方——蹲在石头上的一个男人。
——右后方，低头踢着石子的女人。
——正前方，两个距离李舟继距离较近的男人。
……将晞没有告诉卫代君，他们的跟踪十有八九被发现了。
既然对方并没有警告他们的意思，将晞觉得不告诉他也没问题。
不过洛冥、姜禾英……将晞皱了皱眉，把两个名字发给江柳之。
江柳之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
将晞便干脆插兜，掉头折返。
“怎么……撤了？”卫代君忙不叠跟上将晞的步子。
冬日的太阳不够温暖，将晞手指冰凉，插在兜里缓解。
“撤了。”
“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卫代君大脑空白，跟着将晞平静地从正门走出，从容地好像只是前来祭拜的人。
将晞没有解释，等到走出一段距离，才道：“没有人追我们么……”
卫代君：“？”
“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将晞道。
卫代君大惊：“什么时候？”
“估计在公墓那边。”将晞仰起头，倘若对方的守卫有全知……可能更早。
“那你……怎么不早说？”卫代君语气里带了一丝后怕，有点生气，但不敢发出。
江柳之让他一切听从将晞。
“我故意的。”将晞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我想看看，有没有人会对我们出手。”
“但是，没有。”将晞若有所思：“李舟继就任凭我跟踪她？”
卫代君已经彻底服了，怎么会有胆子那么大的人！
李处身边的守卫绝对是强者！她是有多大能耐故意让人追杀她？ ！
将晞仰头望着太阳，现在是上午，阳光明媚，温度渐渐上升，褪去了晨时的那般寒冷刺骨。
“时间还早。”将晞道：“邹海……现在在哪？”
“局里吧……”卫代君不明所以。
将晞点一下头：“走吧，别浪费时间。”
“？”卫代君：“什么意思？”
将晞眉骨轻轻一挑，扫一眼有些跟不上她节奏的卫代君，“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卫代君：“！”
这对吗？ ！
上午跟踪李处长，下午跟踪邹局长，行程安排的这么充实？ ！
原地挣扎了一会儿，卫代君还是默默跟上了将晞。
她从来不是商量的语气。
——
将晞与卫代君打了辆车，回到特殊管理局。
刚到门口，恰巧与一辆正好驶出的黑色轿车擦身而过。
窗子反射着刺目的光线，将晞蓦然扭头，隔着车窗，盯着逐渐在视野里缩小的黑车。
邹海！
若非近在咫尺的黑雾，将晞还发现不了他。
卫代君正在一旁划手机。
突然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卫代君，你的能力是魇犬。”
“跑得快吗？”
卫代君错愕抬头：“？”
……
最后，卫代君紧急展示了自己的驾照，表示自己可以开车。
由于卫代君是步行上的班，所以他们直接让出租车行驶到卫代君住处，换卫代君的车。
他的车经过万圣集团特殊改造，车身防护与性能大大提升，且配备反侦察装备。
将晞指路，卫代君只负责驾驶。
将晞的形象在卫代君心中越来越神秘……她是如何准确寻到邹海的位置的？
还有李舟继。
将晞曾说她同时是全知能力者……全知能力者这么逆天的吗？
两人直接开出了北城，将晞根据黑雾的移动，扫了眼车窗外的路牌。
邹海的方向，是隔壁市区。
卫代君开口：“邹海应该是要去分局。”
“北城的特殊管理局是总局，各地设有分局。”
这次不用将晞指路，卫代君根据导航，几乎是一前一后到达了河市的分局。
邹海的黑色轿车遥遥地留给他们一个尾巴，驶入分局内。
卫代君把车停在距离分局远一些的停车场，两人下车，踱步到分局前。
将晞吁出一口气，“等他出来吧。”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卫代君瞥见旁边一家冒着饭香热气的小饭店，瞄一眼将晞：“将晞，你饿了吗？”
将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小饭店，挑一下眉。
两人吃了碗热腾腾的汤面。
一边吃，一边等邹海从分局出来。
等两人吃完，又等了一小时，邹海终于从分局走出。
分局领导拥簇着邹海，几人站在门口又笑谈了两句，邹海坐上车。
将晞站起身，“走。”
“等等。”卫代君忙不叠掏手机：“结账！”
——
忙忙碌碌跟着邹海又回到了北城特管局。
此时已经下午四点。
卫代君已经被将晞的时间利用传染了，下意识问：“接下来追踪谁？”
将晞异样地打量着他：“你精力真旺盛，不愧是魇犬。”
“……”卫代君闭了闭眼：“我的异化能力是魇犬，不代表我就是犬。”
还有，到底是谁旺盛？ ！
将晞不在意地哦了一声，“现在回家。”
“回家？”卫代君恍惚道：“今天结束了？”
将晞：“不是回你家，回我家。”
“啊？”卫代君后知后觉。
“不开车。”将晞自己拉开车门，跳下车：“你不是请我吃了饭，这次我请你。”
卫代君竟有些受宠若惊。
也没问将晞为什么不开车，从附近找了个停车场，便跟着将晞回她家。
将晞余光乜着还算乖顺的卫代君，没有走以往的回家路线，而是绕到一个行人稀少的偏僻公园。
卫代君感觉越走越远，“将晞，你家离——”
话音未落，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从他头顶炸开！卫代君几乎是本能地使用能力，身形一闪，一道残影留在原地，眨眼间闪到将晞身侧。
将晞平静地站在原地，下巴微微抬起，看向刚才卫代君的位置的大树。
那棵树的一根粗壮的树杈上，突兀地坐着一个玩偶。
寒凉的冬季，偏僻的公园寂静无声。
玩偶的脸上浮现着大大的笑容，嘴巴像是被针线粗略地缝上，却渗出疑似血般的暗红污渍。
一双纽扣的纯黑眼睛， t似乎正在看着他们。
“嘻嘻。”
……
谁懂。
玩偶嘻嘻笑。
大冷天，卫代君渗出一背的冷汗。
他心跳得飞快，偷偷瞄一眼蹙起眉的将晞，心道难道连大佬都感觉棘手了？
将晞却是困惑。
她故意绕到偏僻的地方……结果就派了一个玩偶？
将晞干脆打开地图，满意地在上面看到不下三个亮点。
这才对。
玩偶的亮点微弱，更像是某种道具。将晞不想在它身上浪费时间，打算借它引出藏在背后试探的人。
“——在此区域内，玩偶就是玩偶，玩偶没有生命，没有生命的存在禁止活动。”
不大不小的平静嗓音落下，卫代君咽了一口唾液，耳边听到一声轻微的啜泣。
“嘤嘤。”
“……？”
嘤……嘤什么嘤！
第93章
卫代君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刚想问那玩偶是什么鬼，眼前一道银光闪过。
“将晞——”卫代君急声喝道，将晞灵活地侧身避让。
“唰”地一声，急促的风声擦过耳侧。银光深深钉入树干中，尾端轻微的震颤，竟是一枚银镖！
有人追杀？ ！
卫代君心脏猛地一悸，余光却扫到将晞反迎着那银光飞来的方向冲去。
“？？”卫代君眉心一跳，腿部肌肉膨胀，倏地一下，犹如利箭般蓄力冲出，抢先冲向那躲在暗处的敌袭。
将晞见状挑眉，顺势停下脚步，将这人让给他。
自己则掉头转向另一个方向，目光锁定蹲在远处墙头架枪的身影，抬起手臂遥遥地朝他挥挥手。
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能感觉他急了。
“砰！”的巨大声响撞上耳膜，鸟惊吓地拍打翅膀仓皇飞出。
将晞轻声道：“以我为中心直径一米内，非我允许，任何存在不得靠近。”
子弹硬生生拦在将晞眼前一米的空气中，卸了力气，“铛”的一声颓然掉落在地。
将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对方连消音都不装？这么狂！
还是说……将晞目光一横，扫向四周——
另一边，卫代君瞳孔深处冒起幽冥之火，手掌上浮着巨大的尖爪，逼得男人连连后退。
男人穿着一身特殊制服，制服的材质极为熟悉，是他们这种“业内”人士的特制制服，经过秩序能力者的加护。
男人的能力似乎能操控某种材质，银镖在他周身漂浮。
卫代君不断拉近与他的距离，瞄准时机，一爪子将他拍向半空。
这一爪卫代君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若是正常，男人将会被狠狠砸出，即便有制服保护也至少是个半残。
然而让他惊愕的场景倒映在眼中——
男人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向上抛出，却像是砸在一块有弹性的黏土里，空气向外凹陷，卸了大部分力气。
男人顺势掉落，狼狈地滚了一圈。
卫代君愕然，方才一刹那，他看到半空以男人为中心，蛛网般微弱的纹路一闪而过！
“将晞！”卫代君反应过来，忙不叠提醒：“是屏障结界！有人把我们困在了这里！”
将晞心道果然如此。
她就说，怎么狙击手在大庭广众之下暗杀连消音都不用。
将晞见识过类似的结界——会议厅时李舟继打开的小型结界便能屏蔽声音，现在的结界应该与其效果一致。
卫代君紧追着男人的背影，两人距离越来越远。将晞微微蹙眉，扬声喊道：“卫代君，别追了，你过来——”
卫代君一听命令下意识回头，身子却蓦然僵直，无法动弹。
身体被强行束缚，眼前骤然变黑，好像被活生生砌进泥墙般的绝望感，从慢慢窒息的鼻腔蔓延……
“？！”
将晞眨了一下眼，眼前的场景天翻地覆。
她面前，是望不到尽头的水泥墙。
冰冷粗糙的墙壁无规律的排列在她四周，好像一座庞大的迷宫。
……混乱？还是元素？
墙的话，似乎土元素可以做到。
但这种水泥墙是……
将晞默默抬起手，寡白的指骨蜷起叩击墙面。
“咚、咚”
结结实实。
她转身，踱步到左侧的通道口，跟从脑海分布的光点，试探地在这座突兀出现的迷宫中穿行。
迷宫的通道口似乎在不断变化，她如何也无法靠近光点。
将晞仰起头，水泥墙却好像高耸入云，望不到顶端。
将晞：“……”
这是什么能力？
将晞低头，试图建立规则：“在此区域内，能力者无法……”
——不行！
许久没有体验过的扼住喉咙、掐住心脏般的窒息感袭来，将晞默默撤去规则。
限制能力者使用能力的规则，她目前还无法建立。
将晞手贴上冰冷的墙面，思索着其他可用的规则时，墙面突然微微颤动了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将晞回头，身后空无一物，她却感到一丝凉意。
不对。
她身后，是有东西的。
一排深深的脚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刚才走过的地面。
脚印还在蔓延，一前一后，交错着，向她走来。
将晞倒退着往后一步，她摸了摸脖颈，方才能力的反噬让她嗓子有些难受。
而且她一开始设立的规则也被刚才的反噬冲破了。将晞张口，重重地咳了两声：“以我为中心——呃……”
脚印竟一刹那出现在她面前，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掐住她的身体，硬生生将她提了起来——
将晞像是被什么东西当成了玩偶般揉捏挤压，整个人被来回翻转。
将晞闭了闭眼，忍着骨骼仿佛被碾压的挤压感，手艰难伸入口袋，勾出剪刀，向上一剪子——
刺啦——将晞感觉似乎有东西被她剪断了，带着寒冷的新鲜空气争先恐后涌入鼻腔，将晞第一时间说完规则：“……非我允许，任何存在不得靠近！”
话音落下，将晞喘着气，冷冷地看着停在她面前的脚印，“任何存在，不得在我眼前隐藏身形。”
然而规则落下，眼前仍然只有两个脚印。
将晞：“……”
这个规则不成立吗？
将晞不解，只能不管它，寻着亮点继续向前，脚印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在此区域内，墙面不可变幻形态。”
不成立。
“在此区域内，迷宫必须有出口——”
不成立
“在此区域内，迷宫不可变幻通道。”
依旧不成立。
“……”
就在将晞耐心耗尽，考虑干脆用黑雾覆盖一切时，鸡蛋破壳般的细微声响传入耳中。
“咔嚓……”
将晞再一眨眼，眼前的水泥墙消失，两个有几分面熟的人站在她眼前。
——是李舟继的守卫。
卫代君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眼睛红了一圈，像是受了极大的折磨。
而那两人中的女人开口：“你胆子很大。”
她目光疏离地落在将晞身上“收起你的好奇心。”
“下一次，没人会来救你。”
说罢，两人脚尖一点，分开迅速闪开。将晞根据地图看到两人追着逃窜的亮点而去。
“将……将晞……”卫代君声音沙哑，翻身躺在地上，“刚才……是什么？”
将晞：“我们被追杀了。”
“被谁？”
将晞缄默一瞬，吐出一个名字：“邹海。”
卫代君平息着呼吸，脑海残留着方才窒息的绝望感。
将晞在他身侧停下，伸出手。
卫代君下意识看向她苍白细长的手，愣了半晌，借着将晞的力站了起来。
“刚才……我好像被砌在墙里了。”他咽了口唾液，干涩地讲述。
将晞：“……不巧，我被困在水泥墙的迷宫里了。”
卫代君：……
怎么将晞在墙外，他就在墙里？
“既然追杀我们的是邹海，刚才那两人是哪方的人？”卫代君脑洞大开：“难不成是老板……”
“李舟继。”冷淡的声音传入耳畔。
卫代君搞不懂了：“李舟继不追杀我们，还救我们？她怎么想的。”
将晞抿了下唇，道：“这得问她了。”
“走吧。”将晞转身。
“去哪？”卫代君身心疲惫。
“我家。”
“？还去？”
——
忐忑地跟将晞回了家，走进破败的老小区时，卫代君心里咯噔一声，感觉自己应该是要被将晞卖了。
然而，当将晞推开陈旧的防盗门，食物的香气钻入鼻腔，温暖灯光照耀下，整洁的家具映入眼帘，卫代君愣在门口。
将晞摸了摸狗头，回头便见卫代君傻站在门口。
“有事？”
卫代君：“你还养了狗？！”
将晞：“？你有什么问题？”
卫代君下意识摇头，战战兢兢迈入将晞家中。
他谨慎地站在门口，目光扫视，猝然与一双木讷的眸子相撞。
“！”卫代君吓了一激灵，定睛一看，却发现那只是一位中年女人，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卫代君连忙道t：“阿姨好，打扰了。”
女人：“……”
卫代君：“……”
将晞：“你想和许海卿聊天？算了吧，她现在不太擅长说话。”
不知从何吐槽，卫代君只弱弱地说：“我以为她是你妈妈。”
将晞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没说什么。
一阵拖鞋的声音“哒哒”响起，带着香甜的味道，卫代君低声问：“我先问一下，这位是你妹妹？”
将晞抬目，看了眼视她和卫代君如空气的任枝，想了想：“应该算姐姐。”
卫代君：“哦哦……姐姐好。”
任枝放下手里的托盘，圆眼慢慢转向卫代君。
卫代君只感觉这个女生的眼睛好大。
真的好大。
好像占据了半张脸。
等等……人的眼睛，真的能有这么大吗？
……
“卫代君？”带着几分疑惑的独特嗓音响起，卫代君血液倒流，脑海却一瞬间清醒。
他再眨眼，感觉女生的眼睛是大，却没有半张脸那么大。
“噗……”女生突然笑出声，“这是有客人？”
将晞：“事先没告诉你，抱歉。”
任枝笑容瞬间收敛。
将晞：“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任枝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过来端菜，等你点外卖得等到什么时候？饿死我？”
卫代君却莫名感觉一阵欣慰，这才对。任枝和将晞的相处幻视他和他姐姐……就是他姐姐在时，从没给自己煮过饭就对了。
——
【？ 】
【你不知道这两人？ 】
厨房内，将晞关掉哗哗流淌的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苍白的手指，点开江柳之的弹出的信息。
将晞：【废话。 】
江柳之很快回了消息，【洛尘一的父母，你不知道？ 】
将晞挑一下眉，果然。
她确实猜测是洛尘一的父母。
……李舟继去祭奠洛尘一的父母，洛尘一父母死于先知教之手。
且今日，追杀她的大概率是邹海的人，而救她的则是李舟继的守卫。
将晞眼底浮现出一抹思索，手指无意识点着手机壳。
……
“将晞，我就不打扰了——”卫代君的声音打断将晞的思绪。他穿戴整齐，站在厨房门口。
将晞捏着手机，却道：“你今天住我这，别走了。”
“这……不好吧？”卫代君悄悄瞥客厅那中年女人和女生。
那两人，给他的感觉很古怪，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将晞：“如果你不怕今晚被追杀。可以离开。”
“？”卫代君一惊，“还有人追杀？”
将晞不置可否。
“那我……还是打扰了。”卫代君踌躇了会儿，还是呆在将晞这比较有安全感。
——
卫代君睡在了客厅。
半夜，一阵尖锐的，好像指甲用力刮擦黑板的声音把卫代君吵醒。
卫代君迷迷糊糊坐起身，却发现那声音并非梦里的幻觉……
“吱嘎——”
“吱嘎——”
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卫代君惊疑不定，轻手轻脚地来到声音来源——是那中年女人的房间。
“吱吱吱吱——”
“什么鬼……”卫代君浑身不自在，搓了搓汗毛倒立的的胳膊，踌躇着要不要敲门问问情况。
“别动。”冷漠的女声蓦然从耳边响起。
眼睛很大的女生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黝黑无光的眼球直勾勾盯着他。
“！”卫代君心脏猛地一跳，呼吸猝然顿住。
女生走上前，在门上敲了敲。
门内的刮擦声顿时消失。
四下瞬间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死寂。
好像在荒郊野外与野狼对视。
卫代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你……阿姨是，身体不舒服？”
黑暗中，女生冷冷看着他，唇角忽然向上扯起，勾起一抹极大的笑容：“嘘——”
卫代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沙发上的。
阳光穿过窗帘，照在卫代君的眼皮上，他才猛然惊醒，发觉已经到白天了。
昨晚的一切，好像一场噩梦。
将晞正坐在饭桌旁，翘着腿。看到他醒了，打了个招呼：“不错嘛，你睡眠质量挺好。”
“比我家小九还好。”
“……都说了，不要把我跟狗比。”
——
前往特殊管理局的路上，卫代君恍恍惚惚。
他忍不住问将晞：“你姐……和许姨，她们……”卫代君思考了下措辞：“身体都健康吗？”
“？”将晞：“许海卿不太健康，我……姐，应该很健康？”
卫代君：“哦哦，许姨是不是梦游？”
“她还梦游？”将晞完全不知情，“我回去留意一下。”
“卫代君——”钱鸿的声音从身后传入耳畔。
钱鸿两步上前，看清卫代君身旁的面孔，怔了下：“将晞？”
“你们——这是一起来的？”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带着探究。
卫代君担心钱鸿误会什么，张口便想解释，将晞却已经随意地应了一声。
钱鸿的眼神变了。
卫代君：“……我们只是路上碰到了。”
“我明白。”钱鸿一幅了然于心的欠揍模样，一把揽住卫代君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卫代君：你知道个屁！
将晞看这两人关系挺好，“你们先去三层吧，我有事。”
说罢，不等两人回应，她直接转身离开。走向电梯间，按下了通往五层的按键。
李舟继的办公室与龚长森的办公室在同一层。
之前找龚长森时，曾路过李舟继的办公室。
……不确定李舟继现在是否在办公室。
将晞走到门前，还未敲门，里面的人却未卜先知一般，先一步打开门。
开门的，是之前在公园出手帮过她的女人。
女人身形修长，气质带着几分不羁，嘴里嚼着泡泡糖。看见门外的将晞，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谁？”李舟继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女人想回答，又一顿，竟转过头问：“你叫什么来着？”
“将晞。”
女人便回头，跟李舟继说：“处长，是将晞。”
办公室内静了一瞬，沉静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李舟继正坐在办公桌后。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自将晞迈入门口时，她深沉的目光便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像是想看透她的皮囊。
将晞开门见山：“谢谢李处的援助。”
“你知道是我，还来找我？”李舟继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那嚼着泡泡糖的女人插话：“你胆子真是大。”
李舟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下笔杆，“是江柳之派你来的，做什么？”
将晞唇瓣张口，还未反问，李舟继忽然有些厌烦：“算了。”
她扔掉手里的笔，揉了揉眉心：“将晞，你过来。”
将晞把声音吞了回去，顿了顿，提步上前。
李舟继起身，隔着办公桌，深刻的眼睛落在她脸上。
“分裂。”她的声音不高。
“你是，分裂体。”
“对吗，雁蓉。”
将晞眼底泛起一丝波澜，李舟继是第一个当面认出她的人。
“当年的事，和你有关系吗，李处长？”
李舟继：“如果我说没有，你会相信吗？”
“你知道是谁。”将晞平静地问。
李舟继对她放出的友善态度，令将晞选择与李舟继开门见山。
李舟继瞳孔微微放大，轻轻摇头。
她坐回座位，眉眼淡淡：“分裂体和本人差别太大，你们不是一个人了。”
“将晞，你惜命吗？”李舟继眼皮掀起，目光染上一分疲惫。
“如果你认为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那么就不要再去查了。”
“珍惜你的生命吧，你还能活很多年。”李舟继声音放轻，带了些宽慰而沉重的意味。
“……有些事，不用你这种年轻人掺和。”
第94章
东城区自来水厂。
将晞站在锈迹斑斑的自来水厂大门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顺着风拂过她脸庞。
——D级虫巢。
这已经是将晞在特殊管理局入职后参与的第二次虫巢外勤任务。
新生虫巢，刚被发现。他们的任务是调查，探明虫巢具体情况。
任务地点便是眼前的自来水厂。有人反应水质异常， 流出的水含有不明黏稠物，饮用者精神出现紊乱。
经过严查， 最终上报到了特殊管理局。
“D级， 速战速决，早点下班！”钱鸿伸了个懒腰。
虫巢的入口还未开放，二队只能在门口等待。
站在生锈的大门前，寒风刮过脸侧，将晞总能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粘着她，虎视眈眈。
回头，白宇蹲在路边，指尖夹着烟。
烟雾朦胧了他的脸。将晞径直与白宇对视，他窄小的瞳孔微微瑟缩，眼皮耷拉了下来。
“……”
不对劲。
将晞眉骨轻挑，自从上次与李舟继对话后，便没有得到其他进展。暗处的追杀却也像是被按了下去，维持着表面的风t平浪静。
难不成这次任务，白宇有想法？
时间越过晚上八点，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缓缓向内开启。
几人立即站了起来，严肃地盯着铁门内未知的黑暗。
“老规矩， 先找规则。”白宇拍拍裤腿的灰尘， 掐灭了烟。
将晞跟在他身后，盯着他后脖颈。
视线实在强烈，白宇揉了揉脖颈， 不耐烦地回头：“？”
将晞眨一下眼，默默移开视线。
白宇：“……”
他鼻梁皱起，大步迈入大门，站在苏茹雪身前。
将晞又把目光挪了回来，白宇站在苏茹雪前面，她就跨一步，侧方向，打量他的侧身。
推己及人，她倒要试试盯着对方看，能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
至少，能让他不爽。
规则贴在一进门的电线杆子上，几人正打着手电筒，光线照在四角褶皱的纸上。
【自来水厂须知：
1.水厂员工穿蓝色工装，记住，员工穿统一蓝色工装，没有灰色工装的员工！
2.水是透明的、无色的，若看到浑浊液体，立即远离！禁止靠近！
3.蓄水池处于封闭状态，严禁入内。倘若不小心进入，让自己处于黑暗中，不要携带任何光源。
4.若发现黑暗中有不明生物出没，不要在意，那只是野兔子。
5.下午六点后必须离开厂区。 】
一共五条规则，不知是否有规则被污染。
把规则从头到尾阅读一遍，将晞心底升上一股违和感……这则规则，透露一种粗制滥造的伪劣感。
与之前地下实验室的规则相似的粗陋，简而言之便是不完整——没有引导出路的规则。
……有点像假的。
将晞在心里默默吐槽，警惕地瞥了眼白宇。
这虫巢……像是陷阱。
“下午六点必须离开……现在已经八点十分了。”苏茹雪轻声说。
“虫巢不就这样，变着法的让你去死。”白宇冷嗤一声，不以为然。
钱鸿：“第三条强调不要携带任何光源，我们关掉手电吗？”
“关了。”白宇言简意赅吩咐，第一个关掉手电，塞入腰间挂包：“小心引来怪物。”
卫代君下意识看向将晞，将晞已经关了手电。
将晞从始至终没有发表意见，她夜视能力极佳，没有光亮也能清晰地看清一切事物。
所有人关掉手电后，黑暗瞬间包裹周身。唯有头顶的弯月，为地面披上一层微弱的银辉。
月色薄纱下，前方的建筑物勾勒出模糊的轮廓，透露着一股死寂的腐败味道。
“咕噜……咕噜……”
“咕噜……”
“什么声音？”卫代君突然停住脚步，压低声音说。
他异化后听觉敏锐。一经他提醒，众人立即停下脚步，压低呼吸，警惕地环顾四周——
“咕噜……”
寂静的水厂，一种细微而黏稠的声音传入耳畔，好像水泡被戳破般的声响，不止从一个方向传来。
将晞脑海地图刹那间四面八方闪起微弱亮点。
“那是什么？！”
“人吗？”
“堕化者——”
黑暗中，一个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披着月光朝他们走来。
身形浮肿，脸上布满令人恶心的囊泡，衣服好像是灰色。
不，不是灰色……那是蓝色的制服上覆盖着一层薄膜，视觉上便呈现一层灰色感。
【1.水厂员工穿蓝色工装，记住，员工穿统一蓝色工装，没有灰色工装的员工！】
规则一下子浮现脑海，众人不自觉后退一步，却发现身后也被同样的身影堵住。
“……”
白宇后背蓦然刺出暗红色的镰刀肢体，瞬间贯穿前方的一个堕化者的腹部！
“噗嗤……噗嗤……”伤口处没有血喷出，却好像刺入浑浊的脏水里，发出黏腻的水声。
“恶心。”白宇嫌恶地啐了一口，余光瞥见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的将晞：“秩序能力者就是废物。”
将晞莫名其妙：“？”
“突破，用我说吗？”白宇吼道。
“队长，我们现在去哪？”苏茹雪问。
她脸上瞬间覆盖面具，声音在面具后，显得有些冷淡。
堕化者在她面前一刀一个，身如鬼魅。
“蓄水池吧，不是水出问题。”白宇说着，挥动肢体扫清前方的堕化者。
将晞跟在白宇身后，能省一点力气是一点。白宇对她摸鱼的行为极度不爽，太阳xue青筋暴起：“你就不能干点事吗？”
将晞：“秩序能力者不太行，还是队长厉害。”
白宇：“……”
旁边的卫代君拼命憋笑。
越靠近蓄水池，那些被水膜包裹的堕化者便越密集。
蓄水池边，将晞还看见一些好像真菌般的存在，蠕动着纤细的触须，朝他们爬来。
“队长，你腿上好像有东西。”将晞冷不丁提醒。
白宇不耐烦地“啊”了一声，低头一看，一滩黏腻的好像嚼过的口香糖般的浑浊粘液，正粘在他裤腿，并且像活的般慢吞吞向上爬！
“？！”白宇眼瞳骤然缩小，脸上闪过一丝近乎恐惧的神色。他有些惊吓过头的急忙用肢体扒拉那东西。
甚至险些戳到自己的腿。
反应这么激烈？将晞目光闪烁。
“队长，别动了。”苏茹雪走到白宇身边，刀片划下那粘液。
起身时，将晞感觉她看了眼自己，目光有些冷淡。
“唔……”将晞心底产生强烈的违和感。
白宇那么害怕做什么？难不成他知道那粘液是什么东西？
还有，苏茹雪……她给自己的一种微妙的古怪感。
这时，周围的堕化者突然集体暴动，争先恐后地向几人扑来！
一个堕化者冷不丁朝将晞袭来——将晞思维被打断，弯腰躲过扑来的堕化者。
唇瓣张开，还未发出声音，一抹暗红从将晞眼底划过，突如其来的力道猛然撞上她脊背！
将晞身体失衡，直接被这道力推入蓄水池——
“！”
将晞手指迅速抓牢蓄水池沿边，脚下带下的泥沙掉落，水池“扑通”一声。
将晞低头——她脚下是个深不见底的深坑，里面蓄满了浮着那种奇异粘液的水，粘液在月光下泛着诡谲的灰蓝色光晕。
“将晞？！”卫代君的惊呼从上方传来，抓住了她的两条胳膊。
他背对余下三人，将晞目光一一从三人脸上流过。
黑暗遮掩下，时间仿佛定格在众人发现她掉落的刹那，每个人的表情无意识的趋于本性——
白宇脸色阴沉。
苏茹雪脊背挺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瞳冷漠。
钱鸿表情错愕。
“……”将晞手掌蔓延出黑雾。
卫代君只感觉自己力大无穷，竟轻轻松松就把将晞拽了上来，非常神奇。
“我力气这么大？”他自言自语：“将晞，你真该多吃点了。”
将晞：“……”
“力气大不好吗？”将晞淡淡道，“队长，你推我干什么？”
“？？？”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白宇身上。
白宇没想到将晞直接点出，脸色一变：“谁推你？自己没站稳赖我？”
将晞直勾勾看着他，眼睛颜色好像无光的黑幕，白宇心底莫名发凉。
随即又感觉可笑。
“可能腿太多了，自己管不过来吧。”将晞拍了拍制服上蹭的尘土，踱步远离白宇：“我还是离你远一点吧，队长，你腿太长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踢我一脚。”
白宇眼中闪过一抹狰狞：“将晞，你找事是不是？你觉得我脾气很好？”
将晞耸耸肩：“急什么，队长。”
“哎哎哎……将晞，你少说点。”钱鸿上前打圆场，挡在两人中间：“队长肯定不能推你……”
“刚才吓着了是不是，咱们都离池子远点——”
“呵……”白宇警告地瞪了将晞一眼，转身便走。红色的肢体拖在地上，在蓄水池边划出刺耳的声音。
“吱——吱——”
将晞眼尾勾起，带着一丝与表现出的挑衅全然不同的平静。
卫代君默默走到将晞身边，“真是他推的你？”
将晞点一下头：“小心点，应该是陷阱。”
“陷阱？”卫代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前几天没能杀了我们……所以……”
将晞不置可否，视线斜睨扫过站在一旁挥刀清理堕化者的苏茹雪。
“队长，接下来干什么？”将晞突然扬声问道。
卫代君吓了一跳，“你还跟他说话？”
将晞：“……我又没跟他冷战。”
前方的白宇脚步一顿，缓缓回头，细小的眼珠投出的视线如钉子般，冷锐地扎在将晞身上：“调查。”
将晞：“收到。”
她从挂包取出采样容器，躬身收集粘液。
白宇见将晞没呛他，眼底闪过疑惑。
几人在围攻下四处查询了一番，似乎水质变质的原因便是这些粘液……但粘液来源在哪？
而被水膜包裹的堕化者源源不断，将晞眼睁睁看着被苏茹雪割断了喉咙的人， t过不了多久又会站起来，脖子歪斜着，继续扑向他们。
“简直就跟丧尸似的，没完没了！”卫代君忙碌地用利爪撕碎堕化者，忍不住吐槽。
“丧尸是什么？”将晞问。
卫代君缓缓升起一个问号：“就是……呃……像这种没有思维只知道攻击人类的人？”
“将晞，你像老年人。”卫代君真挚感叹。
将晞：“？”
第95章
二队在蓄水池旁进行采样、调查过后，几人在堕化者的围攻下，决定转移到值班室。
值班室的员工已经联系不上了，沦成堕化者的几率很大。
几人摸黑靠近值班室，值班室的门虚掩着。白宇伸出一根细长的肢体，轻轻扒开门——
月光从门缝倾泻而入， 室内异常安静。
身为队长，白宇率先踏入漆黑的门内。将晞跟随其后，脚步刚迈过门槛，余光扫到墙角阴影处，一个不自然蠕动的影子——
仔细看去，那是一只蜷缩在角落的变异狗。
狗身上同样覆盖了一层灰色水膜， 身子浮肿，眼睛呈现死寂的灰白色。
它身体发颤， 却不像是恐惧，更像是……兴奋？ ！
将晞脚步一顿，拉住往内走的卫代君。
苏茹雪眸光一闪， 眼睛倏地转向角落。
“嗷呜——！”
“闪开！”
白宇只觉得背后有一道力， 猛地推了他一把！他猝不及防， 身子向前趔趄一步，还未反应过来，阴影处突然扑来一个怪物。
“铮——”白宇一根肢体撑住身子，另一根猛地刺向变异狗。
狗灵敏地往侧一跃，嘴唇突然裂开， 露出如花一般的内腔， 内腔里镶满层层叠叠的锐利牙齿。
白宇眸子一颤，仓皇躲闪，仍是被咬下一块肉！他眼中暴戾涌上， 愤恨地狠狠刺入狗的身体，反复碾压。
恶心的液体四处飞溅，钱鸿忍不住干呕，“队长，差不多得了……”
“刚才，谁推我！”白宇转头，眸光暗红，他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
将晞不动声色。
白宇却猛然看向她：“你找死！”
将晞：“……”
是她推的不错，她用黑雾拱了他一把。
但白宇不会知道的，他在乱猜。
虽然猜中了就是了。
将晞面色平静，后退一步，双手摊开：“我离你这么远，怎么推的你？队长，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砰！”
白宇把那只不成型的异变狗狠狠砸向将晞。钱鸿“诶！”了一声，抬起手，在虚空滑动。
将晞随意躲开，扫了眼钱鸿的动作。
钱鸿的能力同样属于秩序系——名为“数值调动”。
他可以调出目标存在的某个数值条，例如生命力、能量强度、污染程度等。他可以小范围调动数值，有效阻止一些意外——比如他们队长的暴动。
不知是不是队长能力的副作用，随着他能力异化的加深，愈发容易情绪失控，暴躁易怒。
钱鸿的能力只有C级，可调控范围极为有限。便是专门为了配合白宇，调来与他同队使用的。
白宇理智回归了些，警告地瞪了将晞一眼，拖着肢体，像只长了几个前肢的螳螂般往前走。
“刺——啦——”
值班室的桌上躺着一本册子，上面的文字被不明污渍染上，有些文字看不清了。
钱鸿第一个发现册子。他快速翻动，目光浏览到有些异样的信息时，手指顿住：“你们看！”
众人围上前。
卫代君呢喃：“十二月七日……”
【12.7
值班人：王哲
……
……
特殊情况：因交接人张明状态极差，脸浮肿，疑似生病，没有让其交接，我继续值班。
12.8
值班人：王哲
……
……
设备出现异常，水泵有粘稠不明物。当天交接人与前一天状态相似……脸肿得变形，眼睛也很奇怪，像是覆盖一层灰膜，是流感吗（这里的文字很轻，像是铅笔字迹，似乎是自己思考时无意写下。）
12.9
天气：大雾
……
……
设备全部失灵……粘稠液体到处都是……流感传得这么快吗，怎么所有人都病了……我还好吗？ （字体异常凌乱，许多文字成句污染，努力辨认只能认出几行字。）
12.10
天气：……
设备：……
特殊情况：已经没有人值班了，我也中招了。脸肿得看不清，视线全是重影，感冒太严重了……耳边一直有一种声音：咕噜……咕噜……像是某种水声……
12.11
值班人：王哲
天气：无
设备：无
……
特殊情况：原来如此！这不是流感！根本不是！是新生！ （前面凌乱的字体到这里突然变得规整，大片污染的痕迹在这里却没有受到一点污染，文字异常清晰）
我这才懂得我的归宿！是水！伟大的水！无所不能的水！孕育一切的归宿！
我的身体里都是水、我的骨头里注满水、我要回到水里去！咕噜……咕噜……我来了！伟大的祂！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字迹越来越潦草，笔画相互纠缠，好像一滩混乱的水渍，几乎戳破纸张）】
记录到这里便没有了。余下纸张被大片水渍浸透，变得皱皱巴巴。
今日是12月12号，记录截止在昨日。
众人面面相觑，一股寒意在头顶蔓延。
“看记录……好像这场意外，是从一个人开始的，然后才传播开来，传播速度很快。”钱鸿声音干涩。
将晞皱了皱眉……十二月七日，正是她被邹海追杀的后一天。
——这让她想起赵桓。
倘若这“虫巢”真是人造陷阱，那么这群先知教的教徒，都是不可原谅的疯子！
值班室内部还有一扇紧闭的房门，白宇给了苏茹雪一个眼神：“你去打开。”
将晞已经看见地图中门内的微光。她主动上前：“我来吧，你们往后站。”
“……将晞，你小心点。”苏茹雪看着将晞的背影，小声说。
将晞手掌握住门把手，快速打开，与此同时身子躲在门后。
一个堕化者猛地扑了出来，但二队的位置完全有时间反应。苏茹雪身形一闪，刀光凌厉，干脆地解决了堕化者。
这人大概便是记录册的主角，王哲。
白宇冷漠地跨过堕化者，锋利的肢体随意在他身体划过，迈入门内查看。
将晞感觉到微光还未熄灭，这种堕化者似乎已经没有了生命，全靠体内的某种存在支撑。
……将晞决定出去后查一查什么是丧尸。
——
值班室除了那册子外，没有其他有用信息。
最后，二队来到办公楼。
没想到推开沾满粘液的门，里面竟传来一声带着惊恐的呼唤：“是谁！”
声音在主楼回荡，众人惊讶，都没料到还有人在。
钱鸿小声嘀咕：“真够吓人的。”
白宇眼里闪过一抹不敢置信，抬头望去，只见二楼走廊，有一个人脑袋探了出来。
“你们……是警察吗？终于来救我们了！”那人大喊，声音带着哭腔。
……
二队与幸存者汇合。一共五名幸存者，皆是诡异爆发后，凭借运气躲过“传染”，在暴乱时谨慎躲藏至今，硬生生等到救援的水厂员工。
记录册上十二月七日，首次出现异样“感染者”。
将晞问：“你们其中，有叫张明的吗？”
“你问张明？”五个人互相对视，脸上浮出恐惧。
一个中年男人警惕地问：“你们问他干啥？”
钱鸿语气温和：“大伯，你们不要害怕。我们根据一些信息，了解到张明是最早出现异常的人，我们需要找到他进行调查。”
“张明！就是他！”一个穿着保洁服的阿姨突然情绪激动：“我就说把他关起来就对了！”
“第一个生病的就是他！之后这个厂子就跟中了邪一样，没几天就瘫痪了！”
“就是他，从外面带了不干净的东西！”
“哎呀，别喊！”一个穿着整齐，戴着眼镜的瘦高男人小声制止：“孙阿姨，我知道您的决策英明了，先让警察了解情况嘛。”
“呃……就跟孙阿姨说的一样。我们发现情况不对后，就把最开始出现症状的员工单独隔离了起来……想着事后打救护车什么的……结果完全联系不上外面……我们也被堵在这，出也出不去。”
男人擦了擦汗，表情悻悻。
白宇脸皮细微抽搐一下，一时没有开口。
在场面变得尴尬之前，钱鸿主动接过话头：“那个，怎么称呼您——”
“我姓李，是厂里的会计……”
“李会计，你们把感染者关在了哪里，麻烦带我们过去看看情况。”
“这……”
李会计回头看了看其余几人，咬牙：“我带你们去，但说好了……我可不敢靠近他们……”
——
李会计将几人带到了四层。
这个最t初“感染者”估计便是“母虫”的存在。
所谓隔离，只是把包括最初感染者在内的几个出现异常的人，关在了独立的一层。
说是关，其实是仓皇逃离时有人锁上了那一层的门，而那层门是智能锁，需要密码打开。
这里的堕化者似乎没有神智，不会自己开门。
李会计将几人带到门口后，便不敢上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