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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任枝那家伙呢?”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蓝紫色的氛围灯光充斥整个游戏厅,动感的音乐与刷啦啦的金币声持续传入耳畔。

任枝双手抱胸,望着眼前的游戏机发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顺着小路往前走,就能到游戏厅?

莫名其妙。

任枝缓缓在游戏厅内行走,视线扫过一众桌椅。

游戏厅内没有其他人影的存在。她就好像歇业后误入的游客。

任枝转了一圈,停下来,尝试上手操控游戏机。似乎能玩,但需要投币。

“哪有游戏币!”

任枝翻了个白眼。

游者干嘛从这种地方召集她们?

任枝不明白,但她必须去,不管她想不想。

游戏厅中的音乐切了一首,依旧极富韵律。任枝研究不明白,游者也没联系自己,干脆往游戏机上一坐,双腿悬空,晃了两下。

“诶!你不是——”

“……”任枝扭头,圆而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突然推门而入的男人。

“你是……将晞的姐姐?”这个她曾经见过的、有着一头金黄头发的男人诧异地问。

“……”任枝胸口升起一阵烦闷。

她冷冷地说:“我不是!”

管子飞顿了顿,却没再说那种“你就是”的蠢话。笑了笑,“好的。”

看出来她不愿意交流,便识时务地自己探索起来。

任枝却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干脆就那么注视着管子飞,看他在游戏厅转了一圈,穿过一排排游戏机,最后停在那无人的前台。

前台贴着规则纸,任枝已经读过了。

等了一会儿,任枝低下头,踢了踢游戏机前的旋转椅。

“喂!”

“嗯?”管子飞好脾气地转过头。

任枝抬起下巴:“你是什么身份?”

“?”管子飞疑惑地眨一下眼:“什么身份?”

“就,游客啊。”

“难道你不是吗?”

任枝愣了一下,从游戏机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前台,重新端详起早就看过一遍的规则纸。

从她的视角,规则第一条写的是——

【1.你是一名甜点师。记住,你的甜点能带来美梦和希望,而不是自我毁灭与催眠……】

——

同一时间。

某个场所内。

一道身影僵直地站在墙前。

他的正对面,贴着一张规则纸。

规则纸的第一条规则上方,触目惊心地挤着一行小字。

小字很小,如同掺了过多的水,在纸张上洇开模糊的痕迹——

【很遗憾,你被鬼看到了。 】

第165章

苍白的白炽灯照在头顶, 光线惨白。

一排排衣架杂乱地摆放四周,挂着各个季节的衣服,花花绿绿。

穿样品的假人安静地立在角落,姿态各异。有的手被抬起,指向某个方向,有的偏过头,空洞的眼睛好像在注视她。

李舟继下颔绷紧,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排排衣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的塑料味。

她们此刻似乎正身处某个地下服装批发城。

“李处,这, 规则。”李梅的声音从衣架中穿过。

“嗯。”李舟继应了一声,走过去。

规则贴在白墙上, 墙面有些黄褐的斑驳。

李舟继一边阅读规则,一边思考眼下的处境。

那诡谲的黑雾,大概率便是虫巢的入口。

黑色森林虫巢处于休眠期, 一般不会主动寻找猎物……现在的情况, 或许是休眠期进化到了成熟期, 这种事虽然少见,却不算独例。

但让人疑惑的是,她和两个守卫为了测试耳麦, 不止一次踏入黑色森林,却从未见过眼下的场景。

这不像黑色森林。

或者说……不像黑色森林母虫的风格。

更像是新的虫巢。

李舟继大脑飞速转动, 目光一条条扫过规则, 最后停留在规则第一行。

“鬼……”李舟继低声呢喃。

“李处长。”李梅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距离极近,气息好像贴着她的耳朵。

李舟继心脏猛然跳了一下。回过头, 李梅不知不觉竟贴在自己身后一步的距离。

“什么事?”李舟继眉心威严地皱起。

“你为什么在这?”李梅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李舟继裸露的皮肤好像被蚂蚁爬过,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她面色平常,手指却暗暗探向腰间的攻击型道具。

李梅面孔平淡,那股子懒散劲消失不见,瞳孔浓如黑夜,无任何光亮。

“……”

李舟继心脏如擂鼓般跳动起来,愈来愈快。

李梅不可能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身处虫巢!

她们一同进入的虫巢,李舟继亲眼见证了李梅被黑雾吞噬,接着便轮到了她。

李梅没有理由突然询问这种问题……

李舟继瞳孔微缩,快速思考。

——【鬼来了游戏规则】

——【2.本游戏共有十六名参与者,但请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所熟悉的面孔。毕竟你不能确定你熟悉的面孔,真的是你所熟悉的那个人吗? 】

鬼。

李梅不是本人!

她顺着白色小路径直向前,遇到的第一个特殊场景便是眼下的服装批发城。

她与李梅就是从这个批发城重逢。

或许从一开始,她所面对的就不是真正的李梅!

李舟继快速平静下来,张了张口,准备周旋一两句,寻找机会逃脱:“我们……”

她声音猝然顿住。

对面的“李梅”垂了下眼,看向自己握住道具的手。

“李梅”没有阻止,只是轻轻笑了笑。

这种淡淡的笑容在吊儿郎当的李梅脸上浮现,显得异常诡异。

“鬼”连装都不装了!

李舟继咬牙,“刷”一下抽出道具。她是无能力者,只能靠道具防身。

腰间佩戴的道具从外表看好像是一个警棍。是可以短暂眩晕虫子的攻击型道具。

“姑姑!”

下一瞬,李梅眼睛抬起,蓦然瞪大,语气不敢置信:“我的天,您要谋杀亲侄女吗?!”

“等等,鬼——你不是姑姑t ,你是鬼!”李梅游刃有余地后撤一步,摆出作战的姿势,头顶冒出两个奇特的、带着花纹的耳朵。

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抖动,张开的口中牙齿锋利,眼中冒着兴奋的光芒,跃跃欲试。

就好像恨不得立马把这个长着姑姑的脸的怪物胖揍一顿。

李舟继:“……?”

那熟悉的气息又回来了。

而空气中,毛骨悚然的冷意好像错觉般消失地一干二净。

“李梅?”李舟继试探地叫了一声。

“怪物还知道我名字?”李梅呲了呲牙。

李舟继:“……”

李舟继放下道具,叹一口气。

随即疑惑起来。

“难道鬼,并不是伪装,而是附身——”

“附身?!”李梅眼睛瞪得溜圆,立即反应过来:“刚才有东西附身我?!拿我的身体攻击您了吗?!”

这就是让人不解的点了。

“鬼”附身李梅,却并没有对她下手。

仅仅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在这?”

什么意思?

李舟继把道具插回腰间,摇了摇头:“李梅,没事了。”

她顿了顿,“我也不是鬼。”

接着便将方才的事情复述一遍。

李梅若有所思:“这么说,我好像是感觉脑袋晕了一下。”

她闭目沉思一会儿,声音染上几分疑惑:“难道这个虫子认识您?”

李舟继一怔。

“为什么?”

“您看啊——她问您为什么会在这,难道不像熟悉的人的口吻吗?”

李舟继心尖一悸。

——

另一边。

洛尘一从木屋出来,便继续顺着石板路前行。大概一千米,道路出现了分叉口。

两条路从外表看并无区别。

洛尘一用精神网络探寻,两条路都没有意识波动。

便随机选择了左边的路。

走了五分钟,黑雾蒙蒙的前方隐约出现了红色调的建筑,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一个加油站。

红白相间的棚子,几个并排的加油机,好像开在公路旁的小型加油站。

加油站中站着一个人影。

蓬蓬的裙摆微微晃动,身影背对着他,正在弯腰搜寻线索。

“洛尘一?”人影听到动静回头,是张绮儿。

“你——”

她的语气错愕,疑惑的目光投到洛尘一身上:“你不是——深度异化……”

张绮儿的脑海突然浮现出规则,她脸色微变,腕足倏地从裙底探出,将自己包围在中央。

“洛尘一,你是怎么恢复的?”张绮儿声音冷冽,充满戒备。

“……”

没有回复的声音。

张绮儿眼睁睁看见洛尘一突然停住脚步,眼睫垂落,好像发起呆一般。

“???”

此时此刻。

洛尘一脑海中,出现了令人惊喜的声音。

“洛尘一,我看到祂了。”将晞平淡的声线出现在脑海。

“将晞?”洛尘一错愕。

“祂——你指的是游者?”洛尘一在脑海回应将晞:“你也在黑色森林虫巢吗,将晞?”

“我在。”将晞道:“或者说,我占据了这里。”

“黑色森林的母虫被我收编了。”

“?”洛尘一怔忡。

“你现在,在我的领域。我的巢里。”将晞说。

“你在哪儿?将晞。”洛尘一问。

将晞:“我无处不在。”

“……”洛尘一呼吸缓了几分,睫毛微微颤动:“你让我留意任枝的动向,任枝来到了这里。”

“任枝是游者的下属。”将晞道:“她是被游者召唤而来。”

“而我的巢,所想困住的虫子,只有一个。”

——游者。

这是专属于游者的陷阱。

“游者现在在哪?”洛尘一问。

“祂正在我设置的其中一个区域。”将晞回答。

“这里的规则,都是由你书写的吗?”洛尘一语气微顿。

“当然。”将晞说:“这里的秩序由我编写。”

“那么。”洛尘一声音轻了下来,脑海中的思绪如同缠绕的丝线,轻柔地搭在将晞的意识中:“所有人都是被赐予幸运的玩家吗?”

脑海中的声音停顿了几秒。

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自然不是。”

将晞说:“主神偏爱你,洛尘一。”

——

“为什么不是——我发现祂?”

时间退回失去躯体的夜晚。

将晞与合作者的谈话。

合作者听罢,沉默片刻:“或许的确到了反攻的时候。”

“游者的力量来源于寄生于地球的虫巢。”

“祂的眷属为祂侵蚀地球,在世界各个地方布下虫巢,吸取我的能量。”

“若打算削弱游者的力量,消灭虫巢是最好的途径。”

拔除虫巢犹如为庄稼除虫,可问题在于,大规模消灭虫巢定然会被游者发觉。

——怎么才能在游者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削弱祂的力量?

将晞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需要一个领域。”

“这个领域,由我绝对掌控。在我的领域,游者无法感知到外界。”

“趁那时,我们尽可能快得削弱祂。”

……

时间回到眼下。

如月般悬于高空的视线,冷漠地睥睨着下方的一切。

在将晞的目光下,是一条条没有屏障的通道。蜿蜒曲折、交错重叠,如蜘蛛网般从她目光下铺开,连接着设置的一个又一个“节点”。

通道如同孩童的玩具,随她心意调换位置,操控每个人走向她所安排的节点。

她俯瞰,意识轻轻拨动——

……

【很遗憾,你被鬼看到了。 】

“鬼……”人影在墙面拉出一道细长的黑影。

男声低声呢喃,原地驻足片刻,轻嗤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重新回到纯白的小路,周遭黑压压的雾气萦绕,不知前路会通向哪里。

但他的脚步沉稳有力,除了最初看到规则时短暂的惊愕,现在的他已经恢复了冷静。

在足够的实力面前,恐吓不足为惧。

五分钟后,小路的尽头再次出现建筑的轮廓。

一座花园。

黑漆漆的天空下,鲜红的蔷薇挤出栅栏,如同挂在铁网上的血淋淋的肉块,散发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然香味。

他皱了皱眉,推开大门。

正前方,一座喷泉映入眼帘。喷泉立于花园正中央,水花在黑暗下泛着荧光一般,高高扬起,珠玉般溅落在围绕喷泉的水池中。

耳边萦绕着水花的声音,幽然静谧。

他走过,无意识瞥过水面,蓦然一顿——

只见他的视线中,扫到那荡开层层涟漪的水池中,浮现出一道摇晃的背影。

那道背影,他熟悉无比。

他下颔不自觉绷紧,舌头焦虑地顶着腮帮子,指尖微微颤抖。

幻觉。

不过是幻觉罢了。

虫子惯用的手段。

他这么想着,脚步不由自主上前一步。

“你——”

一道女声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是你——”

水池出现了另一道身影,与那熟悉的令人感到惊悚的背影重叠,最后变成同一个人。

“龚长森。”

“我记得你。”

声音不紧不慢,咬字中透着一股平静到极致的冷淡感。

龚长森身形微僵,缓慢回头。

那早年几乎天天出现在梦里的身影倒映在他眼球。

——江雁蓉。

龚长森只觉得头皮炸开,像是极寒的冷水从头浇到脚,顺着肌肤血液渗透进骨髓,全身上下都冷了起来。

一时间,龚长森难以分清现实与幻觉。

因为他在“江雁蓉”出现的第一时间便开启了能力。

【混沌——是非修正】

身为S级混乱系能力者,龚长森可敏锐感知对方的混乱能力,并反之掌控,换言之便是修正其混乱。

但此刻,他没有捕捉到任何混乱的能力。

“……”龚长森面色冷硬,“你就是这虫巢的鬼。”

“……”

“江雁蓉”平淡的面孔,浮现出一丝笑意。

嘲笑。

“你们人类,真是一种虚伪的生物。”她淡粉的唇张开,声音冰冷无比。

“我是不是鬼,你分不清吗?”

“你忘了?”

“不是你促使她来找我的吗?”

刹那间,龚长森僵硬的脑袋爆炸一般,轰然空白。

被深深埋藏在识海深处的记忆疯狂涌上,眨眼间将他吞没——

江雁蓉。

在他三十多岁,刚调到特殊管理局时,江雁蓉的名字便始终如散不去的乌云一般笼罩在他的头顶。

三十岁时,他觉醒了A级混乱系能力。在调离原单位以前,他认为自己的职位便该是行动组组长。

虫巢降临不过两年,A级能力者屈指可数。

但事实证明,A级上还有S级能力者。

江雁蓉,S级能力者。

她与他同时调任特殊管理局,她更年轻,能力却更加强大,再加上,她家境优越,是个大族千金。

对。

江雁蓉有背景。

江家不是从政便是从商,在政界商界皆有人脉。他龚长森出身平庸,没有家族庇佑,只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怎么比得了。

于是他当起了副手t。

永远被笼罩在江雁蓉那蓬勃的号召力下。

永远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直到那次——

那是一个什么虫巢,母虫长什么样,龚长森有点记不清了。

但他记得,那虫巢的名字为——命运天平。

天平两端若想平衡,便需要放置相等重量的物品。

相应的,在这个虫巢,付出一定的代价,即能收获一定程度的“回报”。

这便是命运天平虫巢的隐藏规则,那时虫巢内还没有规则纸,充满了混乱与污染。

天平也不过是另一种污染的方式,让人心甘情愿为那母虫献祭。

或许是被这世界的变故压得神志不清了。当时的队友,一个叫姜禾英的女人,竟向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母虫提出问题。

他不知道那女人付出了什么代价。

总之她真的得到了回应。

他们从虫巢离开后,却没有回到现实,而是被送到了一个古怪的场地。

那里蓝天白云,天蓝的像假的,云白的像橡皮泥,眼前是一片沉寂如镜面的水潭。处处透露着毛骨悚然的虚假感。

姜禾英疯了。

就算是如今的龚长森回忆起那一幕,还是觉得她那时就是疯了。

她居然指着眼前那纹丝不动的水,大叫:“这就是祭坛!”

她的丈夫抱着她,让她冷静一点。

姜禾英却说:“我允诺了一切!包括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存在的意义。”

“换取我们世界的希望。”

其他人都以为她疯了。

只有江雁蓉。

江雁蓉。

江雁蓉竟然信她。

江雁蓉跪在那古怪的水潭前,闭目祈祷,他们诡异的听不到她祈祷的内容,没有人知道她对着水潭说了什么。

然后他们的意识便忽然消失了。

只知道醒来后,江雁蓉就带着一种兴奋的表情。也他妈跟疯了一样,说我们有救了!

疯了!都疯了!

但自那以后,虫巢中出现了规则纸。

那是人类无法做到的秩序产物,即便是能力者也无法像规则纸般影响虫巢。

规则纸的内容不只为人类规避风险,同时也在约束虫巢。因为规则的限制,虫巢的混乱与污染被大幅度压制。

他们以为江雁蓉所说的“希望”便是规则纸带来的力量,是世界秩序提升的表现。

直到他撞见江雁蓉在与某个人窃窃私语。

“这是橙汁。”

“橙汁的味道,带点酸、有些甜。”

“橙汁是橙子榨汁……你说什么叫榨汁?榨汁就是……”

他走近,却发现江雁蓉面前什么人都没有。

她捧着杯橙汁,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温和微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那一刻,他才明白那日祭坛带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秩序!

是怪物!

如同那些莫名其妙在地球驻扎的虫子的怪物!

他惊骇无比。

但不知为何,他没有告诉其他人。

而是装作追求江雁蓉,靠近她,观察她,努力想感受到那怪物的存在。

感受不到。

他一度以为江雁蓉被污染疯了。

她的言行举止和往日没有区别,只是偶尔自言自语,像精神病人的呓语。

一次外勤行动改变了他的想法。

同时也让他再度确认,那怪物的确存在。

就在江雁蓉的身体里。

那是一个B级虫巢,好像蚂蚁巢xue一般蜿蜒曲折,到处都是狭窄的巷子和突如其来的死路。

他们被迫分开,江雁蓉被怪物偷袭,腹部撕裂了个触目惊心的口子,几乎将她腹部贯穿。

但她依旧活着,生命力强悍到令人惊疑。

同是女人,姜禾英把江雁蓉带去另外的巷子,要为她处理伤口。他作为追求者……或许佯装久了,连他自己也不确定他的“关怀”是真心还是虚假,总之他去探望。

便正好撞见姜禾英撩起的布料下,江雁蓉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爬着某种蠕动的、黑色的东西。

那东西堵在伤口间,修复着江雁蓉的伤势。

他看见了。

姜禾英表情很难看。

江雁蓉对上他恐惧的目光,却只是对他笑了笑,说:“别怕。”

“龚长森。”

她叫他的名字,解释她脑海中此刻盘踞着另外的意识。

她说这是他们的希望。

她说想要对抗虫子,只有借助能与祂抗衡的外界力量。

疯了。

他当时想,江雁蓉是想毁了这个世界。

居然招惹了那种东西。

怪物就是怪物。

他想,不能让江雁蓉毁了这个世界。

有个声音告诉他,祂能帮他。

只要带江雁蓉回到曾经那祭坛。

他只想把盘踞在江雁蓉脑子里的存在拔除。

他只是那么想的。邹海派给他们的异常任务,被他这个行动组副组长,同时也是他们小队的副队长接了。

可最后所有人都死了。

除了他。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知道。

那段记忆好像隔了十几年,变得极为模糊,只残留一抹让他不想触碰的痕迹。

但回来后,他的能力从A级,升到了S级。

没有人知道他也参加了那次行动,就好像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橡皮擦除了。

江雁蓉失踪,身为S级能力者的他,被升职为行动组组长。

他没有说出那日发生的事。

如同一场噩梦。

被深藏在他的脑海里。

直到现在。

那张噩梦中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

第166章

入侵龚长森识海的那一刻,将晞读到了他的记忆。

那些被他封存的、不想回忆起的记忆,在将晞坠入他识海时,瞬间被将晞读取。

以第三视角观看这段场景……有些奇妙。毕竟那所谓的“怪物” ,就是将晞自己。

当时的她缩在江雁蓉脑海中,对这全然陌生的世界充满好奇。

江雁蓉如一位耐心的老师, 从文字开始, 一点点帮助她了解这个世界。

她感受不到气味、触觉,江雁蓉便用自已的语言形容。

龚长森并非如邹海一般的邪神教徒,他并不信仰游者。他的背叛由他内心的忮忌生根,而游者趁机植入暗示,好像在布满裂缝的瓷器上轻轻一敲,心态立即崩塌。

游者在龚长森识海里,埋下了一个烙印。

这个烙印使得游者可以时刻监视龚长森,清楚他的任何动向,包括他所得知的,将晞的位置——

将晞了然后,直接接管龚长森的身体。

龚长森溃散的瞳孔聚焦,带着几分审视的玩味视线落在眼前的女人身上。

将晞第一次与寄生在江雁蓉身体里的游者面对面对视。

江雁蓉还是自己熟悉的模样,这几年过去,她的面孔未曾发生任何变化。连眼尾的皱纹都与当年一般无二,好像被冷冻起来的标本一般保存完整。

游者占据了她的意识, 操控她的身体,就好像自己正在操控龚长森的身体一般。

“江雁蓉”唇角那抹淡淡的讽刺笑容倏地消失了。

她两道冷锐的视线投到龚长森的脸上, 好像透过这幅皮囊, 和某个存在对视。

——被发现了。

龚长森原本紧绷的肌肉放松,气息转瞬变换,瞳孔黑雾聚拢,眼尾向上勾起一个弧度,是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你好。”龚长森张开嘴,声线中染上几分兴致:“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正面交流。”

“江雁蓉”面无表情,一目不错地盯着她。

……熟悉的面孔,却失去了熟悉的温度。

将晞眼睑微敛。

两个从宇宙而来的外来存在,借助人类的肉身互相审视。

游者没有回应她。

空气忽地被一股强劲的气流搅动,身后黑雾的流动紊乱起来,黑雾中传来某种不安的奇异叫声。

“……”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聊聊。”将晞启唇,念出一串晦涩的文字:“帕若滋——”

“我跟你的信徒谈,让我和你聊聊。但他们不愿意。”将晞无奈摊手。

羊的庄园中,将晞还记不起游者,却还是意图和这位神秘的“神明”交流一二。

只是被拒绝了。

或者说,那群羊根本没把她的诉求当回事。

可惜。

“……”

空气中那股气流焦躁起来,花园的蔷薇被吹得花瓣乱飞,鲜红的花瓣落在将晞肩膀。

“小心点。”将晞顺手碾过一片,操控龚长森流露出惋惜的表情:“我的花都被你吹坏了。”

“你不懂得爱护公物吗?”

游者:“……”

“帕若滋。”将晞看着祂,突然笑了笑。

“怎么不说话?”

“是发现自己使不出什么力量了吗?”

……

与此同时,外界。

绿盾总部。

江柳之与一众绿盾高层站在监控区的大屏幕前,所有人的表情不约而同显露出震惊。

空气中蹿动着一股紧张到极致的气息。

屏幕中代表虫巢的异常数据不断下降,让人不禁怀疑是检测器坏了,还是他们不知何时沾染了某种污染,使得脑子不清醒了。

周遭声t音嘈杂,报告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擂鼓般一下下打在众人心口。

“老板……城北的虫巢刚才显示波动停止!”

“南城的虫巢波动同时停息——”

“还有……”

就在一小时前,位于世界各个地方的虫巢从监控系统上接连消失。

绿盾与特管局派出外勤人员紧急探查,只在虫巢的区域发现被吐出来的受害者。

而原本存在的虫巢,仿佛从未来过一般,彻底消失了。

特管局与绿盾从受害者们的口中得知,在虫巢消失之前,规则纸曾出现异动——

规则以一秒一条的速度增加,纸张疯狂变长。虫巢内搭建的场景剧烈摇晃,最后好像无法承受某种强制性的力量,轰然崩塌。

江柳之的眼镜片上倒映着监控器的光影,微抿着唇。贴着掌心的手机不断地震颤,仿佛从肌肤一直颤到心脉。

他思索着,没有拿起来看。

半晌,江柳之突然问:“管子飞今天休假?”

“管子飞?”有职员开口:“他是休假,请假理由是——同他未婚妻出行旅游。”

“……”

江柳之眉头下压,手指在手机上缓缓摩擦,某条线从脑海穿了过去,一个猜测强烈涌入他的脑海。

江柳之心跳快了几分,拿起手机,拨通特管局的联系人——

——

虫巢一个接着一个地拔除。

游者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将晞的领域好像一个罩子,削弱了祂对外界的控制与感知。祂对于自己受到的影响后知后觉。

游者此刻不仅无法支配虫巢带给祂的源源不断的力量,同时这股力量还在不断减弱。

陷阱。

这是一个陷阱。

龚长森是祂早年埋下的种子,祂在龚长森的识海中留下痕迹,以至于龚长森有了将晞的信息,祂便同时知晓了将晞的信息。

于是龚长森便被反利用了。

如同挂在渔网上的美味诱饵,将祂引诱过来,陷入将晞所为祂编织的网中。

“缩头缩尾的你,终于妄图伤害我吗?”游者第一次开口。

将晞从祂的口吻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但——

祂急了。

开始放狠话了。

“或许……”将晞耸耸肩,继续激怒祂:“我可以试试。”

游者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将晞面上平静,实则一直保持着戒备。下一秒,游者却从她面前消失了。

“……?”

将晞从龚长森的身体里钻出,目光悬空——

游者再次出现,已经闪出一千米外,快到另一个区域了。

祂这是……跑了?

即便力量被削弱,也不至于打都不打一下就跑吧?

将晞有些疑惑。游者不断快速移动,祂似乎有目标,没有停留一秒,从离祂最近的区域路过。

难道是想测量她的领域的大小?

将晞一时间摸不清游者的意图。游者的速度很快,每一段都卡着将晞设置的限制瞬移。

顷刻间,祂便跨越三四个区域。再次出现时,已经瞬移到了一个外表是游乐场的区域。

而那区域里,赵桓正在其中。

……

游乐场内。

摩天轮缓慢地旋转,一圈又一圈,彩色的座舱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即便没有游客,这家游乐场仍然处于运行状态。

售卖机前同样无人看管。赵桓哼着歌,慢条斯理地从冰淇淋机旁拿了个甜筒,按下按键,给自己打了个香草和原味双拼的双色冰淇淋。

“咔——”

旋转的双色冰淇淋落到甜筒中,勾出个歪斜的尖端。赵桓舔了一口,眉目舒展。

怎么说,这确实挺莫名其妙的。但设施基本都能使用,没人管,还挺舒心。

赵桓拿着自己的冰淇淋,一边走一边游览身边的游乐设施。

反正找不到游者,干脆在这浪费点时间。

冰淇淋几口便被舔平了,赵桓咬了一口脆壳,走向旋转木马。

木马的油漆好像刚涂上一般,透着某种劣质感。欢快的音乐伴随缓慢转动的木马循环播放。

赵桓挑了个长得还算顺眼的彩色小马,正要跨坐,一道身影突然闪到自己面前。

“?!”赵桓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甜筒扔出去。

“召唤。”女人开口。

赵桓一愣,随即弯下腰,恭敬地行了一礼:“吾神。”

他尊敬地低着头,没有留意到游者此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冰淇淋化了,融化的糖水从甜筒底端往下淌,流到指缝,往他手心里钻。

但此刻不管是把甜筒整个塞嘴里,还是扔掉,都显得不够尊重且不太体面。

于是赵桓就这么拿着甜筒,任由那黏腻的感觉爬满掌心。

“好孩子。”游者一板一眼地声音传入耳畔。

赵桓心里升起几分欣喜,依恋地抬起头,却正好撞上游者幽然的眼瞳。

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带着不近人情的危险气息。

他的脊背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爬过,激起丝丝痒意。那股痒意伴随的未知的恐惧,如攥住心脏的大手般慢慢收紧。

肌肤寸寸发痒,痒意从毛孔渗入血液,顷刻间,他四肢百骸都痒了起来。

“好孩子。”游者重复地说。

“你从我身上分割了我的一部分。”

“而今日,终于到了你回归之时。”

“……”赵桓脑袋像被冻僵了一般,不懂游者在说什么。

他僵硬地望着游者面无表情的脸上,那一张一合的嘴唇,脑海突然闪过规则纸上,令他愤怒的那一行字。

——【你是一个可怜的傀儡,你献出你可笑的忠诚,最终只会被忠诚拖入深渊。 】

啪嗒。

被融化的冰淇淋糖水浸软的甜筒掉落在地,在地面化开一片黏腻的痕迹。

与此同时,迷雾小镇内的所有人接收到了一个冰冷的通知。

【警告。已有一名玩家死亡。 】

第167章

将晞亲眼所见——

江雁蓉的后脊上, 生出无数条蠕动的触手。那些触手相互纠缠,最终拧成个巨大的、由触手缠绕而成的“葵花”。

葵花中央的触手张开,如同张开血盆大口, 对准赵桓。

赵桓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葵花”猛然俯下,抓住赵桓便将他整个吞噬了。

细密的咀嚼声传出, 令人头皮发麻。

全息视角的将晞情绪像被蒙上一层布,朦朦胧胧,却仍是感到丝丝错愕。

以及荒谬。

赵桓死了。

游者吞噬赵桓后,能量瞬间回升。触手活跃地蜷缩又伸展,潮水般退回江雁蓉的身体。

江雁蓉仰起头,与高高在上的将晞对视一眼,身形再次隐去。

……祂想去找另外两个分身。

将晞心情浮起一丝烦躁,像是小飞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对她造不成什么伤害,却实在恼人。

游者居然就这么轻易吞噬了分身……

如赵桓一般的忠诚信徒,在游者这里, 也不过是储备粮。

那么任枝……

将晞大手操动路径,观察着游者出现的规律,不断拨开游者与另外两个分身的路线,避免让游者找到先知和任枝。

游者的身影瞬移几个来回后,突然停了下来。

赵桓死后, 黑雾收拢,原本可并排三人的石板路, 此刻只能并排行走两人。

黑雾如同两道不断向内挤压的高墙,拥挤带来的压迫感围绕着每个位于其中的“游客”。

游者站在石板路中央,祂低着头,似乎意识到将晞正在阻止祂和其他两个分身遇见。

半晌,祂再次抬头,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穿过层层黑雾。

将晞与祂短暂对视。

随后,祂抬步,径直走向黑雾。

将晞:“……”

果然不会乖乖听话啊。

——【 3.嘘——迷雾中隐藏着怪物与未知,相信我,你不会希望迷失在迷雾中。小心不要大声呼喊,以免吸引怪物的注意。 】

将晞定制的规则存在一定的约束作用,即便没有“怪物”,任何存在进入黑雾都会被削弱。

黑雾是她的主场,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游者之前未曾闯入,也是忌惮。

只是现在,祂明显有些急了。

黑雾中将晞设置的“怪物”,便是那被收编的黑色森林母虫,以及解除一部分封印的小鸡仔。

两位在黑雾中穿梭巡逻,偶尔发出一两声叫声恐吓“游客”。乍然见到一个闯入黑雾的身影,还未精神起来,便被那铺面而来的威慑力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游者对祂的眷属存在天然的压制。

将晞原本也没打算指望祂们。

黑雾是将晞的一部分,游者无法从黑雾中判别方向。将晞没有阻止游者,冷眼旁观祂穿过黑雾,随便闯入她设置的一个“节点”中。

那是一个外形弯曲如同迷宫般的深巷子。

无形的眼睛垂下,落在巷子中的李舟t继。

这是李舟继到达的第三个节点。

将晞心神一动,视线坠落,坠入李舟继的脑海,感受到一股阻力。

李舟继手指猛然扣住墙缝,眉心拧成川字,用力与她对抗。

“是我——”将晞在她脑海说。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舟继心神晃了晃,将晞趁此占据她的躯体。

“李舟继”身体僵直般顿了顿,随后肌肉放松,转身,穿过一条条深巷,不紧不慢地走到穿梭在巷子间的游者背后。

“你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将晞操控李舟继开口。

游者:“……”

——

另一边。

唐忻伊来到第三个区域,从外看,似乎是个杂货铺。

老旧的店面投出温馨的灯光,牌匾上写着■■店铺,店铺的名字模糊不清。

经历前两个区域,唐忻伊已经知晓进入区域是不会受到伤害的。对比曾经执行的外勤任务,这里显得无害很多。

唐忻伊伸手推门,“叮——”的一声风铃响,一股淡淡的香味萦绕而来。

店铺内光线较为昏黄,带来让人安定的温馨舒适感。唐忻伊站在门口,瞥到了一角黑色的袍子。

“……”店铺不大,中间的货架隔挡了大部分视线。但还是能注意到那漏出的一角。

唐忻伊心情微沉,迟疑一秒,悄然迈步,门在她身后关闭。

“吱呀——”

唐忻伊手指微动,脚下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蔓延,贴着地板,绕过货架另一侧。

通过影子,唐忻伊认出货架后那身披长袍的身影——

先知!

唐忻伊瞳孔瑟缩,全身肌肉立即警惕地绷紧。黑袍动了动,露出半张侧脸,好像朝影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短暂的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转过身——

“?”唐忻伊闭了闭眼,身形化为一道黑影,隐藏在货架阴影处。先知从货架一边走过,好像没有注意到她,径直推开门。

“叮——”

室内恢复寂静。

“……?”

先知就那么走了?

唐忻伊有些茫然,走到先知方才驻足的位置,那贴着一张规则纸。

规则纸上的内容和前几个区域没有区别,只有第一条的几个字,被人用笔标注出横杠。

“……”唐忻伊偏了偏头,以她的视角,那几个字没有任何意义,甚至连在一起读不通顺。

“客……一?”她纳闷地念出。

而俯瞰全局的将晞除了关注游者,还分出心神,注意到唐忻伊这边的异常。

她的视线投来——

她的视角下,规则纸不止一张,纸张重叠在一起,好像一本薄册子。

每个人都只能看到属于自己的规则。

而她专门写给先知的规则纸上的内容是——

【你是一位预言家,你知道你的使命,也看清了你的命运。 】

那黑笔,正好标注在“使命”二字下方。

——

与此同时,巷子内。

游者自然能认出站在自己身后挑衅的人类是将晞附身。

祂的能力一直在衰退。

将晞还不断往祂的怒火中添柴火。

“放弃吧。”她说:“你已经输了。”

“……”

将晞感受到藏在江雁蓉躯体下的游者的暴怒,祂在生气。

祂甚至没有回头,装模作样的用人类的眼睛注视她。

祂没有开口,或许祂认为在这个星球和一个同样来自宇宙中的“神”用人类的语言对话非常可笑。

于是祂毫不犹豫地,再次走向黑雾。

将晞耸耸肩,从李舟继身体中退了出去。

李舟继趔趄一下,慌忙扶住墙壁,猛然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惊骇。

方才的对话,她完完全全知晓。将晞故意没有屏蔽她,她的意识还清醒地留于自己躯体内,只是眼睁睁放任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存在操控。

刚才那是——

远处,游者再次回到黑雾中。但这次,祂没有走出多远,便驻足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将晞冷冷地注视着江雁蓉的身影。

突然间,黑雾扭动一下。

好像受了惊的鱼群,纷纷逃离游者的位置,为祂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区。

与此同时,将晞感到一股抽痛。

……这狗东西,咬她。

清理出的空地内,“江雁蓉”忽地无力地垂下头。她的脊背上再次钻出一条条触手,密集的触手从她身体爬出,慢慢汇聚在地面,交错纠缠地拧成花茎的形状。

花茎不断攀高,顶端开出一朵恶心的“葵花”。

那“花”猛然窜高,花茎攀爬着疯狂生长,“吃掉”所有挡在祂路径的黑雾。一阵阵疼痛袭来,将晞轻轻“啧”了一声,主动躲避那“花”。

而地下,江雁蓉的躯体软软地倒在地面,所有触手都离开了她的身体,好像瞬间被抽走了灵魂。

黑雾重新涌来,覆盖到她身上。

“你以为——你真能困住吾?”

一道古老而晦涩的语言传来,直接送入将晞的意识中。

那花继续窜高,扭曲的触手拉长增长。不知多高后,穿过一层薄膜,黑雾飘浮在巨大的“葵花”之下。

“葵花”终于生长到了黑雾无法到达之处。

一阵疯狂的笑声冲入将晞的脑海,如同千万只蜜蜂振翅,嘲笑将晞的弱小。

深夜笼罩下,黑色森林影影绰绰,扭曲的花枝从折叠到空间中钻出,触手愉悦地伸展。

一道瘦削的身影慢悠悠从一颗烧焦了般的黑色树干后走出。

巨大的“葵花”下,将晞显得渺小而脆弱。

将晞流畅的下颔扬起,脸色微微凝重:“小看你了。”

“没想到你真能跑出来……”

“一朵花?”

那种疯狂的大笑再次袭来,好像那千万只振翅的蜜蜂朝她投来尖锐的尾刺,裹挟着某种原始的恐怖力量。

黑色森林顿时如同手舞足蹈的影子般疯狂摇晃起来。

将晞的躯体寸寸开裂。

“……”好不容易获得的新身体。

将晞皱了皱眉,闭上眼,与躯体相同的瘦高黑影从躯体中脱出。

“砰。”

一声轻响,将晞的肉身倒地。而瘦高的黑雾猛然膨胀,升空,变回她原本的形态。

一团不可名状的奇异黑雾,边缘抽搐着丝丝触须,飞快扩散,逐渐包围住那狂笑的“葵花”。

花的每一根触手都生出布满尖锐利齿的口器,无数张嘴张开,吞噬所有妄图靠近祂的黑雾。

“你还小。”游者嘲笑。

祂还在笑,笑声中夹杂着某种古老的吟唱,将晞听得出来那是祂召唤的声音。

只是吟唱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耀武扬威的触手诧异地缩了缩。

这回轮到将晞笑了。

她嘲笑,一声声讽刺的笑声从黑雾渗出,密不透风地包裹住游者。

三百六十度地嘲笑,好像为祂开了音质顶级的音响。

“……”游者顿了顿,花茎中突然抽出一条粗壮的“叶子”,猛然抽向空气。

“咔”的一声,仿佛玻璃破碎,搭建的幻境一寸寸开裂。

黑色森林骤然如烟般散去。

周遭依旧是萦绕不去的黑雾,一声又一声嘲笑铺天盖地朝游者涌来,如同海浪一层层拍打在祂身上。

同一时间。

某个区域内,侯仪芳脸色骤然苍白,如同被人抽干了气血,虚弱地摇晃一下。

管子飞立马扶住她,“侯姐?”

侯仪芳站定了,明明脸色差得让人心惊,却露出一抹欣慰的淡笑。

“这大概……是我完成的最艰巨的任务了。”

同一时间。

小殊受到指引,走入黑雾。黑雾自动为她让一条路,带她来到江雁蓉的躯体旁。

小殊探了探江雁蓉的脖颈,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以及肌肤下还在微弱跳动的频率。

眼瞳漾起一抹欣喜,小殊背起江雁蓉。黑雾涌来,遮掩了两人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