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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她身后十四名冰魄宗弟子同时踏前一步,气息连成一片,竟在冰原上撑开一片冰蓝领域。

这是冰魄宗秘传战阵——冰魄玄光大阵,十五人灵力共鸣,威力可撼元婴。

骨幽与月锋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虽然各自带了五六名同门,但论配合默契与阵法造诣,远不及冰魄宗这早有准备的战阵。

真要硬拼,胜算不大。

但就此退去,又不甘心。

一时间,三方僵持不下。

叶拾颜与叶云塘隐在冰山背面,将下方局势尽收眼底。

“冰魄宗准备太充分了。”叶拾颜秀眉微蹙,“不仅人数占优,连战阵都提前演练过,皓月天宗和阴骨宗虽强,但各自为战,很难破局。”

况且他们如今身为焚天谷客卿,在场一名焚天谷弟子都没有,自然不好轻易现身。

第246章

叶云塘逡巡一圈, “他们在拖延时间,等阵法完成,寒泉被收走, 一切尘埃落定。”

“可焚天谷的人呢?”叶拾颜皱眉,“按理说, 离阳天宫、焚天谷、雪云门这些宗门也该到了, 难道都耽搁在半路了?”

正说着,东南方向忽然传来破空声。

三道遁光疾驰而来, 落地后显出三名修士,都没敢靠近冰魄寒泉。

竟然还是老熟人, 焚天谷的沈烈、陈枫、陈雨。

没想到他们几人缘分不浅, 第一层传送到附近,到了随机传送距离更远的第二层还能传到一块。

不过眼下三人模样颇为狼狈。

沈烈左臂带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陈枫法袍破碎, 陈雨脸色苍白,显然一路遭遇了惨烈战斗。

“总算赶上了!”沈烈神识看到冰窟外对峙的场面,先是一愣, 随即苦笑,“还是来迟一步。”

陈枫咬牙,“冰魄宗人太多了,咱们三个上去就是送死。”

“等其他同门。”陈雨盘膝坐下调息, “赤练长老说过,进入第二层后尽量向寒泉汇聚,应该还有人没到。”

果然, 接下来一个时辰内, 又陆续来了七人,四名焚天谷内门弟子, 三位客卿,以及离阳天宫弟子也来了十余人。

加上叶拾颜二人,焚天谷一方竟然也凑齐了十二人。

但比起冰魄宗的十五人战阵,依然处于劣势。

东玄大域三大顶尖宗门,离阳天宫和皓月天宗都有人来,唯独那万草神阁毫无动静,怕是另有所图,或是不屑于此泉?

北冥雪原三宗,如今只现冰魄宗一宗,雪云门和寒玉宗的修士至今不见踪影,是没进来,还是潜伏在侧?

西极魔渊那边,除了阴骨宗,远处似乎还有不同的魔道气息,难道是魔天门和鬼灵宗这两门弟子?

至于南离炎洲,除了焚天谷外,大型宗门烈焰门的人也没现身。

至于属于南离炎洲三分之一综合区唯一的大型宗门——清玉神宫。

他们的弟子素来踪迹飘渺,不来也属寻常。

仿佛为了印证叶拾颜的猜测,另一边,西极魔渊方向,阴风鬼啸之中,除了原先的阴骨宗弟子,又有一批身着漆黑魔铠,气息更加霸烈凶戾的修士加入,正是魔天门弟子。

两宗魔修虽同属魔渊,但彼此间隐约存在隔阂,站位分明,总计人数达到了十三人。

皓月天宗也新增了四名修士,清一色的月白法袍,身法飘逸,手持玉箫的青年身边多了位气质清冷的女修,使得皓月天宗人数增至十人。

令人略感不安的是,北冥雪原另外两宗弟子,以及东玄大域的万草神阁弟子,依旧踪迹全无。

而南离炎洲的清玉神宫弟子,魔渊的鬼灵宗也未见门人。

此刻,冰谷之外,多方势力,总计已汇聚了超过七十名金丹修士。

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后期,而金丹圆满之境的高手,细数之下竟有数十位之多。

如此阵容,也就在这跨域远征能看到了,毕竟在外界,金丹期圆满的修士可不多见。

哪怕是其中一个大域,加上散修,金丹期圆满数量恐怕只在数百名左右。

叶拾颜和叶云塘观察结束后,自然是往焚天谷在场队伍而去。

“叶道友,你们也到了,太好了!”沈烈疗伤完毕,见到叶拾颜二人,惊喜万分,“现在我们人数稍齐,你看是否可与皓月天宗那边稍作沟通,甚至……暂时利用一下魔渊那边对冰魄宗的不满,先合力破了冰魄宗这乌龟壳般的战阵和阵法再说?否则寒泉真要被他们独吞了!”

这块区域自然是设置了隔音法阵。

叶拾颜瞥了他一眼,不禁纳闷,这沈烈也是客卿,这般对焚天谷资源争夺如此上心,属实是异常。

他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妥,皓月天宗态度不明,未必愿当出头鸟,魔渊两宗内耗不断,难以信任,引为盟友恐遭反噬,况且……”

他眸光微凝,再次聚焦于冰窟入口。

那里,几名冰魄宗弟子脚下的阵纹已绽放出近乎完成的璀璨蓝光,应该只差最后几个关键节点便能彻底勾连地脉,启动收取仪式。

“他们的阵法已近尾声,此刻若我们几方心思各异地强行冲击,逼得太急,冰魄宗很可能狗急跳墙,直接以秘术引爆部分寒泉核心。”

“这等天地奇寒之泉一旦失控爆发,其蕴含的万载玄冰寒气足以瞬间冰封方圆十数里,到时莫说收取,恐怕我等皆有被永久冰封,神魂俱灭之险。”

听叶拾颜说完,沈烈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焦急之色。

虽掩饰得极快,却被叶拾颜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叶道友此言差矣!” 焚天谷那位金丹圆满的内门弟子站了出来,此人名叫李焱,身材魁梧,脾气也如烈火,他声若洪钟,对着叶拾颜说道。

“寒泉就在眼前,岂有因惧怕对方鱼死网破就坐视不理的道理?他们冰魄宗能布阵,我们焚天谷的离火破禁阵也不是摆设。集合我等之力,未必不能在他们阵法完成前,强行撕开一道口子。再不济,也能干扰其布阵,延缓时间,等待更多同门或变数!”

李焱身边另一名内门弟子也附和道,“正是!沈烈师兄方才提议联合皓月和魔渊两宗之人,我看可行,纵使他们各怀鬼胎,但只要利益一致,不让他冰魄宗独吞,就有的谈。总好过在这里干等,眼睁睁看着宝物落入他人囊中!”

叶拾颜心中暗叹,这些大宗门的内门精锐,果然个个心高气傲,进取心极强,为宗门着想,又不甘于人后,更不愿错失眼前重宝。

他能理解,但并不赞同。

毕竟在其位谋其职,他不过区区客卿而已,没必要为了焚天谷的利益拼死拼活。

他这会出现在这里,也不过是给焚天谷的弟子看看顺便见证一下,他和糖糖二人没有磨洋工,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同其他大域顶尖宗门弟子对上。

特别其中还有皓月天宗修士在此,他如今没有身在曹营心在汉,已经算他良心大大的了。

而且他的神识因为修炼了九转化丹诀的秘术,远比同阶强大隐蔽,早已暗暗扫过全场。

除了冰窟前几乎凝成实质的冰魄宗战阵和那蓄势待发的阵法,他还感应到几处看似平静的雪坡和冰岩之后,潜藏着若有若无的晦涩气息。

也许是雪云门,也许是寒玉宗,甚至可能是……万草神阁那些擅长木遁藏息的修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未可知。

他看了一眼叶云塘,后者微微摇头,显然也持谨慎态度。

另外三名客卿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摆明了不想掺和决策,只愿随大流。

“李师兄的勇猛,叶某佩服。”叶拾颜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静之力,让略显焦躁的几人稍稍冷静,“只是,强行破阵,我方必是首当其冲,损耗最大,况且皓月天宗那些人,看似超然,实则精明,他们巴不得有人先动手消耗冰魄宗,至于魔渊两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群魔气森然的修士,“阴骨宗与魔天门看似联手,实则彼此戒备极深,随时可能内讧,让他们打头阵?恐怕阵未破,他们自己先乱起来,甚至反戈一击也说不定,届时,我们便成了众矢之的。”

说到这里,叶拾颜目光隐晦地掠过沈烈,发现对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丝焦急似乎被强行压下。

叶拾颜收回目光,继续道,“况且,冰魄宗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布阵,必然有后手,他们岂会算不到有人会冲击阵法?恐怕那战阵之中,就藏着针对火系法术的阴寒杀招,专等我等上门,别忘了,这里是北冥雪原,是他们的主场,天地间的寒气皆可为他们所用。”

“那依叶道友之见,我们就这么干等着?等到他们阵法完成,寒泉被收走,我们连汤都喝不上?”李焱语气有些冲,显然对叶拾颜的“保守”不满。

“等,未必是干等。”叶拾颜抬头,望向冰谷上方不断飘落细碎冰晶的灰蒙蒙天空,又环视周围看似平静的雪原,“诸位难道没发现,该来的,还没来齐么?”

此言一出,李焱等人一怔,随即也反应过来。是啊,北冥雪原三宗只来了冰魄宗,雪云门和寒玉宗的人呢?东玄大域万草神阁的人呢?

南离炎洲清玉神宫的修士也没来,甚至连西极魔渊,鬼灵宗的人也未见踪影。

“叶道友是说……他们在等?”一名内门弟子迟疑道。

“或许是在等,或许……是在布置别的什么。”叶拾颜神色淡淡,“冰魄宗想当这个出头鸟,就让他们当,收取寒泉这等天地奇物,岂是那么容易的?阵法勾连地脉,启动时必然有巨大的灵力波动和天地异象,届时,所有暗中潜伏观望的修士,恐怕都按捺不住,我们何不以逸待劳,静观其变?至少,保存实力,看清局势,总比贸然冲上去,成为混战中最先被集火的目标要强。”

他这番分析合情合理。

李焱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但看到身边几位同门露出思索之色,甚至微微点头,他终究是压下了火气,闷哼一声,“那就再等等看!但若时机出现,我焚天谷绝不能落于人后!”

叶拾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的注意力,其实一直分出一缕,在暗中观察沈烈。

沈烈的表现太奇怪了。

刚才就有所怀疑他,毕竟作为客卿,如此积极本就可疑,方才那一闪而逝的焦急,更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到底在急什么?是单纯想为焚天谷立功?还是……另有所图?

他手臂上的伤,真的只是遭遇冰魄宗拦截那么简单吗?

陈枫陈雨的狼狈,似乎也透着古怪。

叶拾颜不动声色地展开神识,更加细致且隐晦地感应着沈烈周身的气息。

好在这等神识观察也不怕被发现,毕竟这儿神识受到压制,在场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神识敞开,就怕有什么异常情况没有发现。

此人除了火属性功法特有的灼热感,以及因受伤而略显紊乱的灵力波动外,他似乎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带着淡淡腐朽意味,似乎还有些阴冷。

这气息一闪即逝,仿佛只是错觉,或者是从周围环境中沾染的。

但叶拾颜体内的木中火,对生灵气息和异常能量极为敏感,那丝阴冷腐朽,让木中火微微跳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排斥感。

有问题。

叶拾颜心中警铃微作。

沈烈三人路上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会有这般诡异气息,难道……

就在这时,冰窟方向异变突生。

作者有话说:

第247章

只见那几名冰魄宗弟子同时将最后几道阵纹打入冰面, 整个冰窟入口的蓝色阵纹骤然光芒大盛,一道粗大无比的湛蓝光柱冲天而起,直贯灰蒙蒙的天穹。

光柱之中, 无数冰晶符文流转飞舞,发出“咔嚓咔嚓”的冻结声响,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寒意, 以光柱为中心,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方圆百丈内的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密的冰棱, 地面的积雪在寒意下变得坚硬如铁,甚至连修士们体表的护体灵光都开始明灭不定, 抵抗着这股恐怖的寒潮。

“阵法启动了!”有人惊呼。

冰魄宗那十五人战阵立刻收缩, 牢牢护在光柱四周,为首那名冰魄宗金丹圆满修士, 也就是那雪无痕, 直接双手掐诀,脸上露出凝重而期待的神色。

这一下举动,在场修士都看在眼中, 整个冰谷外的气氛瞬间炸开。

“动手!”魔渊方向,阴骨宗和魔天门修士几乎同时厉喝,两拨人马虽然彼此戒备,但此刻目标一致, 化作数十道漆黑的魔光,裹挟着鬼哭狼嚎般的声势,狠狠扑向冰魄宗战阵。

皓月天宗那边, 那手持玉箫的青年与清冷女修对视一眼, 微微点头。

十道月白光华骤然亮起,巧妙地划出弧线, 从侧面袭向那冲天光柱,意图干扰阵法运行。

“李师兄,我们……”焚天谷这边,几名内门弟子看向李焱,跃跃欲试。

李焱眼中火光一闪,正要下令,却听叶拾颜疾声道,“且慢!看那边!”

他手指猛地指向冰谷一侧看似毫无异常的陡峭冰壁。

就在魔渊一方和皓月天宗动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时,那冰壁之上,毫无征兆地绽开数十朵晶莹剔透的冰雪莲花。

莲花旋转绽放,每一朵花蕊中都射出一道锐利无匹的冰晶射线,目标则是刚刚腾空而起,准备配合李焱行动的数名焚天谷内门弟子。

“雪云门!是冰晶莲阵!”陈雨失声叫道,脸色更白。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地面,厚厚的积雪突然炸开,七八道身影掠出,他们身着淡蓝近白的法袍,气息寒冷而内敛,出手却狠辣无比,道道蕴含冻结神魂之力的寒玉劲气,直取焚天谷队伍侧翼和后方。

正是寒玉宗弟子。

“寒玉宗也来了!”

“他们早就埋伏在此!想先清理我们!”李焱又惊又怒,怒吼道,“结阵!迎敌!”

焚天谷众人仓促应战,奈何内门弟子也不过数人,仓促列阵后,威力减弱不少。

幸亏他们修为在金丹后期以上,离火法术与冰雪寒光瞬间碰撞在一起,直接爆发出轰鸣巨响。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叶拾颜和叶云塘反应极快,在冰晶射线袭来的瞬间便已闪身后退,同时祭出法宝护住周身。

叶拾颜眸光冷冽,心中了然。

果然,这些北冥雪原的宗门,根本就没打算让外人轻易染指寒泉。

他们潜伏至今,就是要趁乱剪除竞争对手,尤其是对冰属性宝物有克制作用的火系宗门。

他的余光扫向沈烈,只见沈烈在混乱中,似乎并未全力迎敌,反而有意无意地朝着冰窟入口的方向,也就是战况最激烈的混战核心区域挪动,脸上那丝焦急再次浮现,甚至带着一种决绝。

沈烈的目标……难道是冰魄宗正在催动的阵法内部?或者说,是那寒泉本身?

他到底想干什么?

冰晶莲阵与寒玉宗修士的突袭来得太过突然,焚天谷队伍瞬间陷入被动。

离火破禁阵尚未完全展开,侧翼已被数道冰晶射线洞穿,两名内门弟子闷哼一声,护体灵光破碎,肩头炸开血花。

李焱怒吼着祭出一面赤炎巨盾,挡住正面袭来的寒玉劲气,盾身与寒气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白雾蒸腾。

他回头厉喝,“结圆阵!向外突击!不可被困死!”

然而混乱之中,指令难以迅速贯彻。

陈枫和陈雨背靠背抵抗,刀光鞭影勉强护住周身,但脸色越发苍白。

他们的伤势本未痊愈,此刻更是雪上加霜,心中不禁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听沈烈忽悠,过来争夺冰魄寒泉。

在冰晶射线袭来的刹那,叶云塘已一剑斩出。

剑光直接切入射线,将其引偏数尺,擦着一名焚天谷弟子身侧掠过,在冰壁上炸开大蓬冰屑。

同时他身形一晃,已挡在叶拾颜身前,剑意如朝阳初升,撑开一片温暖领域,将后续袭来的寒气尽数逼退。

叶拾颜则双手连弹,十数枚赤红阵旗激射而出,没入周遭冰面。

阵旗落地即燃,化作十数道火柱冲天而起,彼此勾连,瞬间布下一座简易的火光护灵阵。

此阵虽仓促,却恰好克制冰属性术法,为焚天谷众人争取到喘息之机。

“所有人,向我靠拢!”叶拾颜清喝一声。

焚天谷弟子如抓住救命稻草,纷纷退入阵中。

李焱虽心有不甘,也知形势比人强,咬牙护着伤员后撤。

但就在这混乱之中,叶拾颜的视线始终没忘了一人,沈烈。

此人在最初的袭击中看似狼狈躲闪,实则步伐诡异,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攻击,甚至借力向冰窟入口又靠近了数丈。

当焚天谷众人后撤时,他非但没跟来,反而身形一矮,化作一道赤影,贴着地面冰隙,如游鱼般滑向那冲天光柱。

“沈烈!你去哪?!”陈枫瞥见他的动向,惊愕大喊。

沈烈恍若未闻,速度再增数分。

他左臂那道看似深可见骨的伤口处,此刻竟渗出丝丝黑气,与周遭纯净的冰蓝灵光格格不入。

更诡异的是,他原本灼热的火属性灵力,此刻竟透出一股阴冷死寂,仿佛火焰中掺杂了幽冥寒冰。

“果然不对!”叶拾颜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再犹豫,传音叶云塘,“糖糖,护住他们,我去看看。”

“小心。”叶云塘剑光一展,将数名试图追击的寒玉宗修士逼退,为叶拾颜清出道路。

叶拾颜身形如柳絮飘出,青柳云水珠悬于头顶,洒下蒙蒙碧蓝水光,将身形隐匿大半。

他没有直追沈烈,而是绕了个弧线,从侧方悄然靠近冰窟。

此刻冰窟外已是一片混战。

魔渊一派修士与冰魄宗战阵杀得难解难分,漆黑魔气与冰蓝神光激烈碰撞,皓月天宗弟子则游走外围,月华剑气不时袭扰阵法节点,至于雪云门和寒玉宗在最初埋伏现身后,一半人数与焚天谷纠缠,一半同离阳天宫等势力争斗。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谁也没注意到一道近乎透明的青影正悄然潜入战场核心。

沈烈已逼近光柱边缘。

那冲天光柱中,冰魄寒芝正在缓缓下沉,即将被阵法之力拉回泉眼。

沈烈眼中闪过狂热,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凝成一道诡异的血色符印,符印中央竟浮现出一只紧闭的灰白眼眸!

“以血为引,唤幽冥之眼……开!”

血色符印射入光柱,那只灰白眼眸骤然睁开,瞳孔中映出寒芝虚影。

下一刻,寒芝下沉之势竟微微一滞,表面泛起一层不祥的灰白光晕。

“夺灵邪术?!”冰魄宗方向,雪无痕厉声喝道,“你是幽冥道的人!”

幽冥道,西极魔渊最为神秘诡谲的魔道宗门分支,属于鬼灵宗一脉。

来参加此次跨域远征符合规定。

此宗所修炼的功法,擅夺天地灵物本源,行踪飘忽,极少参与世俗争斗。

谁也没想到,他们的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附身亦或是夺舍在了一名金丹期的焚天谷客卿身上,潜藏至今。

沈烈,或者说占据沈烈躯壳的存在,当即狞笑一声,双手疯狂结印。

那只灰白眼眸射出道道灰光,如同锁链般缠向寒芝,竟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夺走这天地奇珍。

“找死!”雪无痕含怒出手,冰魄神光化作一道晶莹冰剑,凌空斩向沈烈。

但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冰窟深处,那原本被阵法引动的地脉猛然剧烈震动,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幽蓝光柱破冰而出。

光柱中,赫然浮现出一条通体晶莹,头生独角的巨蟒虚影,蟒身盘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这是真正的玄冰地脉之灵,七阶中级,相当于人类元婴初期。

地脉之灵显然被幽冥邪术激怒,巨口一张,喷出漫天冰蓝吐息,吐息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

首当其冲的,正是沈烈和那只灰白眼眸。

“不!”沈烈发出凄厉惨嚎,灰白眼眸瞬间被冰蓝吐息淹没,炸成漫天灰气。

他本体更被吐息余波扫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身上浮现出厚厚的冰层,气息骤降。

机会。

叶拾颜眸中翠光一闪,身形如水箭射出,直扑焚天谷队伍方向,同时厉声传音所有焚天谷修士。

“地脉暴动!寒泉将爆!所有人立刻撤离冰谷!快!”

他声音中灌注了神识之力,如惊雷炸响在每名焚天谷弟子耳边。

李焱等人虽心有不甘,但看到那恐怖的地脉之灵和即将彻底失控的寒泉光柱,也知道事不可为。

“撤!!”李焱当机立断,赤炎巨盾化作火墙挡住追兵,带着众人向外突围。

叶拾颜与叶云塘断后,剑光符火交织,将试图拦截的寒玉宗和雪云门修士暂且逼退。

两人并不恋战,一击即走,迅速汇入焚天谷撤离队伍。

临走前,叶拾颜回头看了一眼冰窟方向。

沈烈已坠入乱战中心,生死不知。

那只灰白眼眸溃散后的灰气,竟未被寒气彻底驱散,反而丝丝缕缕渗入冰层,消失不见。

雪无痕正拼命试图稳住阵法,魔渊一方,皓月天宗修士则疯狂冲击,想要在寒泉彻底爆发前夺走残存寒芝。

这些修士身为大宗弟子,保命底牌更是不少,没将这等同于人类修士元婴初期的玄冰地脉之灵放在眼里,反而执着于夺取冰魄寒芝,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有利于结婴。

在场这般多金丹后期甚至圆满的修士,皆是虎视眈眈。

再则从刚才一见,一击之力大概同元婴初期差不多,但玄冰地脉之灵维持不了多久,再则也同人类修士灵智没法比,没有各类攻击手段,说到底也就比数十名金丹圆满修士共同一击的威力差不多。

但这一切,已与叶拾颜等人无关。

他收回目光,与叶云塘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加速,很快追上焚天谷队伍,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而他们要做的,是保存实力,去争夺第二口冰魄寒泉。

毕竟寒渊秘境有九层,还有剩余两口冰魄寒泉。

虽说根据现有情况猜测,难度大概率会大上很多,但这第一口冰魄寒泉,因为种种原因,的确没办法继续争夺了。

第248章

一口气撤离冰谷百余里后, 焚天谷一行人在一处背风冰崖下停驻休整。

李焱脸色铁青地盘膝坐在冰岩上,正以自身所掌控的地阶异火祛除侵入经脉的残余寒气。

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冰裂伤,是寒玉宗修士的寒玉断魂指所留, 若非护体法宝和灵光及时激发,此刻怕是已伤了根基。

其余弟子也大多带伤。

陈枫和陈雨兄妹最为严重, 两人本就旧伤未愈, 又强撑战斗,此刻皆是面色灰败, 服下丹药后便闭目调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无。

其余三位客卿稍好, 但灵力消耗也近七成, 各自寻了角落恢复。

叶拾颜与叶云塘是众人中状态最好的。

他们退得果断,又未卷入核心混战, 此刻不过耗费了些许灵力, 服用丹药后,略作调息便已恢复大半。

“叶拾颜道友,”李焱睁开眼, 声音沙哑,“方才……多谢了。”

若非叶拾颜及时布阵,果断下令撤离,焚天谷这支队伍今日至少折损半数。

这一点, 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

叶拾颜摇头,“同舟共济而已,李道友伤势如何?”

“无碍, 寒气已逼出, 皮肉伤而已。”李焱说着,眼中却闪过不甘, “可惜了……那冰魄寒芝,若我焚天谷主力齐聚,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他口中的主力,指的是焚天谷此次远征真正的顶尖内门弟子。

如那位已触摸到元婴门槛的炎阳剑陆离,以及擅长火系阵道的赤阵子卫无妄等人。

这些人不知是传送时分散过远,还是另有打算,至今未在第二层现身。

“或许他们直接去了第三层。”叶拾颜平静道,“寒泉共有三口,第一口在第二层,第二口在第六层,第三口在第九层,越往下越危险,但也越珍贵。与其在第二层与各方死磕,不如保存实力,争夺后两层。”

李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叶拾颜道友说得有理。只是……我心有不甘啊。”

这种不甘,不仅是对宝物的渴望,更是对宗门责任的压力。

焚天谷此次远征,目标是至少夺得一口寒泉。

如今第一口争夺失利,后续压力自然更大。

“李师兄不必过于焦虑。”叶拾颜取出秘境简图,“按图所示,第三层并无寒泉,主要是各类冰系灵材与上古遗迹,我们可在此层休整,并收集足够资源,为后续探索做准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其他宗门在第一层争夺中也必有损耗,冰魄宗虽占了先机,却也因此成为众矢之的,后续两层,局势未必没有变数。”

这番分析让李焱脸色稍缓。

他起身环视众人,沉声道,“师弟师妹还有几位客卿道友,第一口寒泉之争,是我等准备不足,情报有误,责任在我。但秘境探索才刚开始,接下来两层的寒泉,我焚天谷绝不能再失!”

“是。”众人齐声应道,士气稍振。

休整数日后,队伍再度启程,向第二层通往第三层的传送门进发。

途中无人提起沈烈。

这个曾并肩作战,性格行事豪爽粗犷的客卿,如今已成禁忌话题。

他最后展露的幽冥道秘术,那诡异的灰白眼眸以及扑向寒芝的决绝身影,都在众人心中蒙上一层阴影。

修真界本就人情淡薄,何况涉及魔道夺舍这等诡事。

沈烈是生是死,有何隐情,已无人关心。

大家默契地将此事压在心底,仿佛从未有过这个人。

只是叶拾颜心中,始终留着一丝警惕。

那灰白眼眸溃散后的灰气,为何会渗入冰层?

幽冥道的人潜伏焚天谷,真的只为了一口冰魄寒芝?还是说……另有图谋?

他隐隐感觉,这次寒渊秘境之行,恐怕比预想中更加复杂。

……

第二层通往第三层的传送门,位于一片冰湖湖心。

湖面早已冻结,冰层呈半透明状,隐约可见下方游弋的冰系妖兽。

传送门是一道旋转的湛蓝漩涡,悬浮在湖面上方三丈处,周围有淡淡的空间波动。

令人意外的是,此地并无激烈争夺。

仅有七八名修士分散在湖边,或调息或警戒,彼此保持距离。

“看来大部分人都已进入第三层,或在别处争夺资源。”叶拾颜神识扫过,确认没有埋伏。

李焱点头,“我们走。”

一行人依次踏入漩涡。

传送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褪去,眼前景象缓缓清晰。

叶拾颜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柔软洁白的雪地上。

天空是温柔的灰色,细密的雪花正无声飘落,一片,又一片,轻盈如羽,缓缓旋转着降下,将整个世界笼罩在朦胧的静谧之中。

没有第一层的刺骨寒风,没有第二层的凛冽杀机。

空气中弥漫着纯净清冽的冰雪气息,吸入肺腑,竟带着一丝微甜的凉意。

脚下积雪没过脚踝,松软蓬松,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远处,疏落的雪松静静伫立,枝头挂着晶莹雾凇,在柔和的微光中泛着细腻光泽。

他第一时间侧首,叶云塘就在身旁,他不知何时换下了焚天谷客卿服饰,如今的玄青衣袍上已落了薄薄一层雪絮,正静静看着他。

四下无人。

除了雪落的声音,万籁俱寂。

“只有我们。”叶拾颜轻声道,神识如水波般温柔铺展,确认方圆数里内并无其他修士气息,也无妖兽潜伏。

这片雪原安静得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叶云塘点头,抬手很自然地拂去他肩头积雪。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眼前这片温柔得近乎不真实的雪景。

“这雪……”叶拾颜伸出手,任由一片雪花落在掌心。

冰晶在肌肤上缓缓融化,留下一滴微凉的湿润,“和从前在叶家看的,不太一样。”

叶云塘目光落在他侧脸,“那年雪很大。”

是啊,那年北风域的雪,下得莽撞而热烈。

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卷着,劈头盖脸砸下来,天地间一片混沌苍茫。

两个刚炼气不久的少年,裹着不算厚实的衣袍,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没膝的积雪里,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晶。

“冷得牙齿打颤。”叶拾颜回忆起当时情景,嘴角不自觉扬起,“你还把不知从哪里来的,据说有暖阳效果的玉佩偷偷塞给我,自己冻得手指通红,却硬说剑修体魄强健,不冷。”

叶云塘不语,只静静听着,眸中映着细雪微光。

“其实我知道你冷。”叶拾颜转头看他,杏眸里漾开柔软的笑意,“当时你耳朵都冻红了,还逞强。”

“不冷。”叶云塘依旧是这样说,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顺着肌肤传来。

叶云塘的体温总是比常人高些,或许是太阳真火淬体的缘故,此刻在这微寒雪境中,像个小火炉。

叶拾颜任他握着,视线重新投向漫天飞雪。

雪落得愈发轻柔了,一片片,一层层,无声无息地覆盖着大地,将远处雪松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朦胧柔和。

“糖糖,”他忽然轻声说,“凡间有句话,叫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不过这诗词所蕴含的意思是表达了爱而不得的无奈和自我慰藉,空有相思却无法终成眷属的命运归宿,这我并不喜欢,也不符合我们的情况。”

“但身为修真者,又服用了定颜丹,的确没什么自然白头的机会,所以还是化用一下,只取字面意思就好了。”

叶云塘侧首看他。

“你看,”叶拾颜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触自己发梢。

那里已积了薄薄一层雪絮,在乌黑的发间格外显眼,“像不像白头了?”

叶云塘凝视他片刻,抬手,用指腹轻轻拂去他发间雪花。

动作很轻,很缓,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不像。”他垂眸说道,“你有定颜丹。”

叶拾颜失笑,“你这人……算了,不过你知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点好听的话。”

叶云塘顿了顿,认真道,“好看。”

“什么?”

“雪落在你头发上,”叶云塘的目光流连在他发间,又落回他眼中,“好看。”

叶拾颜怔了怔,耳根微热。

他移开视线,嘟囔道,“……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但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雪依旧在下。

一片雪花落在叶拾颜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雪花便化了,在浓密如蝶翼的睫毛上留下一点细微的水光。

叶云塘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雪落在肩头,落在发间,落在相握的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天地间只剩下彼此呼吸声和雪落的簌簌轻响。

良久,叶拾颜轻声开口,“其实,白头不到老也没关系。”

叶云塘看向他。

“修真之路那么长,谁知道能走多远。”叶拾颜望着远方朦胧的雪松,眉间似因这初雪而笼罩起一丝清愁,“但能和你一起看这场雪,此时此刻,就够了。”

叶云塘握紧他的手,紧得微微发疼。

“会一直看。”他说,“以后的雪,都一起看。”

所以以后的路,他们两人会一同且一直走下去。

叶拾颜怔松片刻,忽然就笑了,笑容在雪光中格外明亮,一如当初抱着食盒敲开叶云塘小院的大门。

他回握叶云塘的手,十指相扣。

“嗯。”

雪落无声,温柔地覆盖着这对道侣的肩头发梢。

远处雪松静立,雾凇晶莹。

这片静谧的雪境里,没有宗门纷争,没有秘境厮杀,只有两个人,和一场恰如其分的初雪。

而前路漫漫,寒泉之争、幽冥阴谋、归途迢遥……都暂且抛在脑后。

这一刻,只是这一刻,便已值得。

作者有话说:

第249章

顾文荣艰难地撑起身子, 背靠着一株被冰晶包裹的枯树,急促喘息。

他胸前的赤金道袍已破碎大半,露出下方一件内甲, 甲面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边缘焦黑, 正缓缓渗出暗红血液。

在他身周, 躺着两具尸体。

周风,那个手持赤金折扇的瘦高青年, 此刻头颅以诡异角度歪折,双目圆睁, 死不瞑目。

钱坤, 矮胖修士,腰间的葫芦已碎裂, 整个人被冻成冰雕, 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神色。

柳莹还活着,但自身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她右臂齐肩而断,断面覆盖着诡异的蓝紫色冰晶, 正在向躯干蔓延。

她以仅存的左手封住伤口周围穴道,脸色惨白如纸。

“顾、顾师兄……”柳莹颤抖地说道,脸上止不住的惊恐,“我们……还能出去吗?”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 这次秘境会如此凶险,以往也曾去过不少秘境,但都没有像这次一般。

只能说, 不愧是跨域远征吗。

汇聚了不少同境界的修士, 绝大部分修为都在金丹后期及其以上,实力心机手段皆是不俗。

顾文荣没有回答, 只死死盯着前方雪林深处。

一个时辰前,他们还是完整的四人队伍。

在传送进入第三层后,他们运气不错,四人竟落在同一区域。

按计划,他们本该尽快寻找同门汇合,前往第三层中央的冰晶遗迹收集资源。

但他们遇到了雪云门的冰晶莲阵。

七名雪云门修士,以一名眉心冰纹格外深邃的女子为首,埋伏在这片雪松林中。

当离阳天宫四人踏入阵法范围时,漫天冰莲同时绽放,冰晶射线如暴雨倾泻。

顾文荣第一时间撑开离阳护身罩,却骇然发现,这大名鼎鼎的莲阵似乎被改良了,竟然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幻术气息,让他的灵力运转滞涩了数成。

冰晶射线轻易撕碎护罩,周风被十数道射线突破防御法宝和护体灵光,直接贯穿胸口,连保命底牌都来不及使用,当场毙命。

钱坤试图以火葫芦反击,喷出的赤焰却被雪云门修士联手施展的冰魄寒潮生生冻结。

数十道冰蓝剑光闪过,钱坤连人带葫芦化作冰雕。

顾文荣与柳莹拼死突围,以毁掉数件保命底牌为代价,才勉强逃出冰莲阵范围。

但柳莹右臂被一道冰晶擦过,那冰晶竟蕴含恐怖的侵蚀之力,若不及时处理,半个时辰内就会将她彻底冰封。

“她们……为什么要下杀手?”柳莹带着哭腔说道,脸色更是惨白,“往年跨域远征,虽有伤亡,但大多是争夺资源时的意外……她们分明是故意设伏……”

顾文荣惨笑,“师妹,你还看不明白吗?这次秘境,和往年不一样了。”

他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枚赤色玉简。

玉简表面已布满裂痕,这是离阳天宫特制的同门感应简,可在数百里内感应同门位置。

但自进入第三层后,玉简就再未亮起。

要么是同门距离过远,去往下一层,或者停留在前两层,要么是……他们已经没有同门可感应了。

这个感应简只发给了内门弟子,招来的客卿是没有相关物品的。

“幽冥道潜伏,雪云门设伏,冰魄宗独占寒泉……”顾文荣眼神晦暗,“各方都在清场,第三层没有寒泉,正是剪除竞争对手的最佳时机,我们离阳天宫,怕是已经被盯上了。”

话音未落,雪林深处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那是冰晶碎裂的声音。

顾文荣脸色骤变,一把拉起柳莹,“走!”

两人踉跄逃向雪林更深处。

身后,七道素白身影如鬼魅般浮现,为首的冰纹女子看着他们逃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追,离阳天宫的火修,一个都不能放过。”

……

骨幽盘膝坐在一处冰窟深处,周身黑雾翻涌,正在炼化刚刚吞噬的一道残魂。

那是一名皓月天宗弟子的神魂,修为在金丹后期,对骨幽而言是大补之物。

但此刻,他脸上并无喜色,反而阴沉得可怕。

冰窟入口处,躺着两具阴骨宗弟子的尸体。

一人心口插着自己的白骨飞剑,另一人脖颈扭曲,显然是被巨力扭断。

两人皆是金丹后期,放在外界绝对算是一方高手,却死得如此憋屈。

“鬼手,影骨……”骨幽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杀意翻腾。

不久前,这两人还恭敬地称他骨幽师兄,与他一同围杀那名修士。

但在分配战利品时,影骨突然发难,以秘术偷袭鬼手,夺走了皓月天宗弟子的储物戒。

鬼手临死前反扑,重创影骨。

影骨则趁机逃窜,临走前还嘲讽骨幽,“老东西,真以为我们甘心听你驱使?这秘境里,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骨幽虽花费偌大代价击毙影骨,夺回储物戒,但心中却泛起一丝寒意。

阴骨宗内部本就派系林立,此次进入秘境的三十来名弟子,分属几位元婴期长老门下,彼此早有龃龉。

西极魔渊不像其他大域有些顶尖宗门,派来参加跨域远征,受制于自身修炼功法,需要招收客卿来参加,主要这些宗门是要保存内门弟子损耗率。

他们西极魔渊三大顶尖宗门内,皆是从附属宗门内选上来的弟子,谁心更狠,谁就能出头,就跟养蛊一般。

只是进入秘境前,有宗门元婴压着,表面还能维持和睦。

如今深入秘境,元婴鞭长莫及,那层薄薄的遮羞布便被彻底撕开。

“这才第三层……”骨幽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若是到了第六层,第九层,争夺寒泉时,岂不更要自相残杀?”

他取出阴骨宗特制的魂灯玉牌。

玉牌上原本有三十多点幽火,代表进入秘境的阴骨宗弟子。

此刻,已有五盏熄灭,包括鬼手和影骨,以及之前在第二层混战中陨落的三名弟子。

剩下的几盏幽火,分散在数个不同方向,彼此距离遥远,显然都在各自为战。

“一群蠢货!”骨幽暗骂,“这般分散,如何与其他宗门争夺寒泉?”

但他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什么。

魔道修士信奉弱肉强食,此刻若没什么强硬理由,强行召集同门,恐怕还没见到其他宗门,自己人就要先打起来。

先前能这般快汇聚起来,主要传送区域比较近,在大利益面前,勉强能站同一战线。

骨幽收起玉牌,目光投向冰窟深处。

那里隐约有淡淡的灵光透出,应该是一处小型资源点。

“也罢,先提升实力,待老夫突破到假婴境界,看谁敢不服!”

他起身,黑雾重新笼罩全身,向冰窟深处走去。

至于同门死活?

魔道修士,本就不在乎这些。

……

吴铭蜷缩在一处冰缝深处,脸色阴沉至极,但也遮掩不了他眸中流露出来的惊惧。

冰缝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是五名修士,一男四女,皆着寒玉宗服饰。

他们正在仔细搜索这片区域,神识仔细扫过每一寸雪地,每一块冰岩。

“刚才明明感应到这边有灵力波动,怎么不见了?”一名男修皱眉道。

“可能是藏起来了。”女修声音清冷,“这第三层的雪能干扰神识,找个金丹修士不算容易。”

“继续搜。”又一名女修冷声道,“大师姐说了,第三层内,非我北冥修士,格杀勿论,尤其是火修,最是碍事。”

脚步声渐远。

吴铭依旧不敢动。

他又等了一个多时辰,确认那五人真的离开,才缓缓解除隐匿法术,轻轻喘息。

他其实算是一名散修,勉强来到金丹后期修为。

能参加跨域远征,是因为早年偶然救过万草神阁一位外门长老的性命,得其推荐,以客卿身份随行。

本以为这是天大的机缘,能进入寒渊秘境搏一搏前程,争夺修炼资源。

身为散修,能有进入秘境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但他没想到,秘境会如此残酷。

传送进第三层时,他就落单了。

周围没有万草神阁弟子,也没有相识的万草神阁的客卿,他试图寻找队伍汇合,却接连遭遇数拨截杀。

第一拨是两名阴骨宗修士,他侥幸以一张保命遁符逃脱,第二拨是三名离阳天宫弟子,他躲进冰洞才避过一劫,第三拨,就是刚才的寒玉宗了。

若非万草神阁所兑换而来的藏匿之术的确神异非常,他绝对不可能逃脱搜寻。

储物戒中的符箓丹药已消耗了一些,身上还添了数处新伤。

最严重的是左腿,被一道冰箭擦过,整条腿到现在还麻木僵硬,运转灵力都困难。

“不能死在这里……”吴铭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灵光流转的符箓。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一枚百里挪移符,可随机传送至百里之外,是那位万草神阁长老所赠。

但此符激发需要数息时间,且会引发强烈的空间波动,在眼下这种搜索严密的环境,一旦使用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自己的位置。

他在犹豫。

是赌一把,用挪移符传送到未知区域?

还是继续躲藏,等待转机?

冰缝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妖兽嘶吼。

紧接着是术法碰撞的轰鸣,以及修士的怒声。

“是冰晶狼群!结阵!”

“太多了!至少有三十头!”

“撤!往东撤!”

吴铭心中一动,小心翼翼探出神识。

只见百丈外,那五名寒玉宗修士正被一群通体冰蓝的巨狼围攻。

狼群数量超过三十头,头狼更是达到六阶巅峰,口中喷吐的冰息将雪地冻结出大片冰刺。

寒玉宗弟子实力虽强,但陷入狼群围攻,一时也手忙脚乱。

正是好机会!

吴铭不再犹豫,强忍左腿剧痛,从冰缝中悄然钻出,贴着地面向相反方向爬去。

他要趁乱远离这片区域,找个更隐蔽的地方疗伤。

至于能否活下去,能否找到同门,能否在接下来的秘境中有所收获……

他已不敢想那么远。

活下去,先活下去。

散修的第一目标,不就是活下去吗。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明天有重要的工作考核,所以晚上要认真准备一下,还有一章,明天下班后更新,不好意思,宝宝们。

第250章

冷月坐在冰岩之上, 脸色一片漠然,完全不像碰见叶云塘时,那般带着亲和笑意。

她手中正把玩着一枚赤红色的储物戒。

戒面刻着离阳天宫的日轮纹路, 此刻却沾着斑驳血迹。

在她脚下,躺着两具尸体——正是顾文荣和柳莹。

顾文荣眉心有一个细小的冰孔, 贯穿头颅, 柳莹则整个人被冻在冰晶中,脸上还凝固着绝望的神情。

“第四批。”冷月轻声自语, 将储物戒收入怀中。

进入第三层后,她运气不错与几位同门汇合, 七人便开始执行宗门密令。

清剿第三层内的非北冥雪原的修士, 尤其是火属性宗门。

水火不容,冰雪的根基为水, 比起其他宗门, 更加讨厌焚天谷,烈焰门以及离阳天宫这三大以火为主的宗门。

这是寒玉宗、冰魄宗、雪云门三宗在秘境开启前达成的默契。

第三层没有寒泉,正是削减竞争对手的最佳时机。

至于那些散修出身的客卿和小宗门弟子, 更是随手清理的杂鱼。

“师姐,离阳天宫的修士应该清理得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焚天谷的修士灭了五六名,但后面寻不到踪迹。”寒星从雪林中走来, 手中把玩着数枚储物戒,“西边那支出身烈焰门的四人小队已全灭,这是战利品。”

冰河也从另一侧现身, 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魔渊那边有些麻烦,阴骨宗和魔天门的人在互相猎杀, 我们插不上手。”

冷月点头,“魔修内讧最好,省得我们动手,皓月天宗呢?”

“他们很谨慎,哪怕传送到第三层,也以很快的速度聚在一起,布下了月华守护阵,暂时啃不动。”另一名女弟子凝眉说道,“焚天谷的人……分散了,李焱那支队伍在第二层受创,进入第三层后似乎有意保存实力,一直在躲藏。”

“焚天谷……”冷月眼中闪过思索,“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客卿,还有他身边那个剑修,你怎么看?”

冰河神色凝重,“都很强,尤其是那剑修,剑意中似乎蕴含了某种强大异火,对我们的冰系功法克制极大,先前遇到他时,已然能够感应到,而且第二层时,若非他们主动撤离,我们未必能轻易得手。”

“暂时避开他们。”冷月做出决定,“我们的目标是削减敌方总数,没必要啃硬骨头,传密讯给其他同门,遇到有焚天谷那两人在,不要主动交手。”

“是。”

冷月起身,望向远方苍茫雪原。

第三层只是开始。

第六层的寒泉争夺,才是真正的血腥战场。

在那之前,她要为雪云门扫清尽可能多的障碍。

至于那些陨落在此的修士?

修真之路,本就生死自负。

她拂去肩头雪花,身影融入漫天风雪。

雪还在下,温柔,静谧。

……

叶拾颜与叶云塘在雪原上行进了整整七日。

起初,他们以为第三层只是看起来广阔,按地图标识,从传送落点到最近的资源点冰晶谷,大约只需五日左右路程。

然而七日过去,周遭依旧是单调重复的雪景。

疏落的雪松、柔软的积雪、无声飘落的雪花,以及远方永远朦胧的地平线。

“不对劲。”第八日清晨,叶拾颜停住脚步,皱眉展开地图仔细对照,“按我们的遁速,七日至少该行出不少距离,但你看这里……”

他指向地图边缘一处标记为迷雾禁区的区域,“我们很可能被传送到第三层的极西边缘,这里……几乎没有标注任何资源点。”

叶云塘环视四周。

雪原一望无际,天空永远是那种温柔的灰白色,雪花不紧不慢地飘着,一切都安静得令人心悸。

“我们去尽头看看。”他说。

“我也有此意,不知秘境尽头会是何等样子。”叶拾颜一听,也不由得心中好奇起来。

秘境的尽头诶,会不会是一片空白呢。

说起来,以往去过的秘境,皆是没见过最边缘处长什么样子的。

总不会跟地球一样,是圆的吧?

这里可是修真世界,光是空间禁制阵法都数不清,靠“圆”这一理论,印证不了相关猜测。

两人找准方向,继续向西又行了数日。

一日正午,前方景象终于有了变化。

雪,不再是柔软的白色。

那是一种近乎纯粹的光,白茫茫,刺眼,却不反射任何光芒,仿佛光线都被那片区域吞噬了。

地面上的积雪逐渐变得坚硬如晶石,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如同踏在琉璃上。

再往前,连积雪都消失了。

地面是一片光滑如镜的冰面,冰面之下隐约可见复杂的阵纹流转,那些阵纹古老而晦涩,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叶拾颜尝试探出神识。

神识如水波般向前延伸,但在触及那片白光区域的瞬间,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不,那不是不是墙,更像是坠入无底深渊。

神识被毫无抵抗地吸走消散,连一丝反馈都没有传回。

他闷哼一声,脸色微白,连忙收回神识。

“不能进。”叶云塘握住他的手,急忙将他往后带了一步,“危险。”

叶拾颜心有余悸地点头。

刚才那一瞬间,他不仅损失了一缕神识,更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仿佛那片白光背后,潜伏着某种超出他理解范畴的存在,仅仅是窥探,就足以让金丹修士心神崩溃。

“是秘境的边界禁制。”他深吸一口气,“看来第三层并非无限大,这片区域应该就是极限,再往前,恐怕会触发上古留下的防护阵法,或是……直接坠入空间乱流。”

两人站在白光区域边缘,望着那片纯粹的白。

没有声音,没有风,甚至没有雪花能飘入那片区域。

雪花在接触白光前就无声消散了。

那里仿佛是世界的尽头,一切存在都被抹去,只剩下虚无。

“回去吧。”叶拾颜收回目光,“此地不宜久留。”

已经满足了好奇心,就不必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他们转身,沿着来路折返。

……

回程路上,叶拾颜取出秘境简图,重新规划路线。

“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这里。”他在地图极西边缘点了一下,“距离最近的传送点寒晶台约数千里,途中会经过多处资源点,比如冰髓矿脉,雪魄莲池,上古冰修洞府……但……”

他顿了顿,苦笑道,“这些地图上标明的资源点,恐怕早就被搜刮一空了。”

叶云塘看向他。

“第三层开启已经数十日,各大宗门弟子早就开始争夺资源,我们被传送到这么偏远的地方,赶过去至少还要十数日,到时候别说汤,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叶拾颜收起地图,“而且,这一路上我们一个人都没遇到,说明这片区域确实荒僻,连争夺的价值都没有。”

这让他心中多少有些遗憾。

冰髓是炼制冰系法宝的上佳材料,雪魄莲能增强神识抗寒能力,上古冰修洞府中更可能留有功法传承或稀有宝物。

这些对后续探索第六层寒泉都有助益。

但机缘这种事,强求不得。

“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叶拾颜很快调整心态,“至少我们避开了第三层的清剿。”

这一路上,他们并非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

偶尔能在雪地上发现打斗痕迹,冻结的血迹、碎裂的法宝残片、残留的灵力波动。

有几处痕迹相当惨烈,显然是金丹修士陨落之地。

最明显的一次,是在一处雪松林边缘,他们看到了两具被冰封的尸体。

皆着烈焰服饰,死状凄惨,储物戒已被取走。

从残留的冰系术法气息判断,应该是北冥雪原三大宗门的手笔。

叶拾颜一发木中火,清理尸体,让其“为安”。

他好歹有点人文关怀,路过的尸体不让其曝尸荒野,免得入了妖兽的腹。

修士的血肉富含灵气,妖兽肯定闻着味过来了。

若不是这两具尸体被精妙法术冰封,再加上这里的冰雪环境,气味没这么快散开。

“看来北冥三宗在联手清场。”叶拾颜当时分析道,“专门针对火属性宗门,焚天谷怕是也在他们的猎杀名单上。”

叶云塘只问了一句,“要管吗?”

“管不了。”叶拾颜摇头,“李焱他们不知去向,我们两人势单力薄,况且……”

他看向远方,目光微凝,“第三层的争斗,本质是在为第六层铺路,现在跳出来,等于提前暴露实力,成为众矢之的,不如保存力量,等到了第六层再发力。”

叶云塘点头“听你的。”

所以这一路,他们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发生争斗的区域。

遇到灵力波动强烈的地方就绕行,感应到修士气息就隐匿。

有时甚至主动退让,将原本可能遭遇的对手让给其他势力。

既然北冥雪原三宗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就让他们当好了。

不过先前跨域远征,似乎没有一个大域几大宗门联手清缴秘境修士的例子。

难道……

不过这个猜测过于骇人了点,应该不至于。

叶拾颜发觉自己思维有点过于发散了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