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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拾颜点了点头,又问。“你曾祖父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越明怔了怔,低声道,“晚辈……晚辈知道的不多。曾祖父很少提起从前的事。”

一旁叶云塘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曾祖父当年对我二人多有照拂,”他说,“虽未拜师,却有师徒之实,这份情,我们一直记着。”

他看向越明的目光里难得带着几分温和。

“越明,你可愿随我们去东玄大域?”

越明愣住了。

东玄大域?

他只在典籍里读到过,那是管辖北风域的上域,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

而眼前这位前辈,竟要带他去?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叶云塘,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叶拾颜见状,微微一笑,接过话语。

“不必急着回答……你可以慢慢考虑,你若愿意,到时候便随我们走,若是不愿,继续留在这里也无妨,你曾祖父留下的东西,再加上我们所给,足够你安稳度过余生。”

越明好在生性沉稳,此时终于回过神来。

他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晚辈……晚辈愿意!多谢两位前辈大恩!”

叶拾颜伸手虚扶,将他托起。

“不必如此。”他说,“日后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你曾祖父的期望便是。”

越明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陈元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这便是元婴真君的格局。

当年照拂之恩,两百年后仍记在心上,如今归来,便要将恩人的后人带在身边,亲自照拂。

这份情义,在冷冰冰的修真界里,实在难得。

“对了,我记得你们宗门应该还有位叫石铭渊的修士吧?”叶拾颜忽然想起来,当年他和糖糖带回宗门,天灵根且身怀灵体的天才修士。

也不知如今如何了。

毕竟是他们二人带他踏上了修真之路,又改了名字,算是沾染了因果,成为了改变他命运的人。

“石师兄吗?他如今是金丹圆满修为,为了结婴而努力,不过前些日子他外出访友去了,这会未归。”

不愧是天灵根又身具灵体的修士,两百年左右的时间就能修炼到这个境界。

不过灵玄宗对他的培育也不少,估计是当成下一个元婴期真君,以期成为灵玄宗的架海紫金梁。

既然故人的消息知晓得差不多了,叶拾颜又与陈元真交代了几句,便带着越明离开了议事殿。

走出殿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大殿,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怅惘。

两百年了。

当年那两个初入宗门的小修士,如今已是元婴真君,即将带着恩人的后人,踏上新的征程。

而当年照拂过他们的人,却已化作尘土。

“走吧。”叶云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拾颜回过神,点了点头。

随即他一抬手,一道绿光卷起越明,当即三人便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身后,陈元真站在议事殿门口,望着那极快的遁光,久久无言。

良久,他轻声道,“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叶家留守的族人,便是我灵玄宗的贵客,任何人不得怠慢。”

身边的弟子连忙应下。

陈元真抬头望向天空,随即他笑了笑,转身回了殿中。

作者有话说:

第286章

灵船平稳地穿行于云海之上。

这是一艘通体青碧色的三层楼船, 长逾百丈,宽约数十丈,船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灵光。

船首雕刻着一株舒展枝叶的巨木,枝叶间隐约可见日月星辰的纹路。

这是万森令中得来的一件地阶上品飞行法宝, 名唤青木渡云舟, 再加上空间法术,足可容纳数千人。

说是舟, 实际是船。

此刻,叶家两百余位修士正分散在船中各层, 有的凭栏远眺, 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则抓紧时间打坐修炼。

还有一些叶家凡人, 不过凡人就没这么大胆了, 只在房间安静待着。

对于这些一辈子未曾离开过风灵山脉的修士而言,眼前这穿行云海,俯瞰山河的景象, 简直如同梦境。

叶文远站在船首甲板上,望着前方茫茫云海,心中感慨万千。

自叔祖归家至今,不过月余, 叶家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留守族人已安排妥当,家族资源已清点完毕,愿意随行前往东玄大域的族人。

共计二百二十七人。此刻尽在这艘灵船之上。

二百二十七人。

这个数字, 比他预想的要多不少。

有些资质尚可, 原本打算送往灵玄宗的年轻后辈,也毅然选择了跟随叔祖前往东玄大域。

他们眼中那种对未来的憧憬与渴望, 让叶文远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只是当年的自己,没有这样的机缘。

他转头,望向灵船第三层那间紧闭的静室。

两位叔祖,正在那里闭关。

……

船上静室内,叶拾颜与叶云塘相对而坐。

随着修为的提升,对于青铜灯的运用倒是多了不少心得。

青铜灯不像之前放置在桌上,而是悬于叶拾颜头顶,洒下淡淡的清辉,将两人笼罩其中。

灯焰平稳地燃烧着,修为更是缓缓精进着。

两百余年,这盏青铜灯的辅助修炼功能始终如此。

无论是最初的炼气期,还是如今的元婴期,它的作用从未减弱半分。

叶拾颜有时会想,这灯究竟是什么来历,竟能如此逆天。

想不通,便不想了。

反正,这意外得来的青铜灯如今在他们二人手中,便够了。

两人闭目调息,气息平稳而悠长。

元婴初期的修为已彻底稳固,神识也在日复一日的温养中缓慢增长。

叶拾颜修炼的九转化丹诀所附带的秘术,本就是锤炼神识的顶级秘术。

如今他刚入元婴初期,神识便已接近初期巅峰。

而叶云塘虽不修此功法,但他的剑意已达境的层次,对周围天地的感知敏锐程度,丝毫不逊于叶拾颜。

就在这时,两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叶拾颜的杏眸中,一抹翠色骤然闪过,那翠色极淡,却带着勃勃生机,瞳孔中似乎有无数巨木在他眼中疯狂生长,舒展枝叶。

那是青木长春功修炼到极高深处,对木属性灵气异常敏感的表现。

叶云塘则依旧神色平静,但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凝实了一瞬。

那是剑意达到境之后,对周围天地的感知已近乎本能,任何进入感知范围的强大存在,都逃不过他的察觉。

“有位道友来了。”叶拾颜轻声道。

叶云塘微微颔首。

两人站起身,化作两道遁光,出了静室,来到灵船上空。

几乎同时,前方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仙乐。

那乐声清越空灵,仿佛来自九天之上,让人一听之下便心神摇曳。

紧接着,云海向两侧分开,一艘极其华丽的楼船缓缓驶出。

那是一艘通体金红色的五层楼船,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船身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船首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凤目以两颗赤红色的灵石点缀,散发着灼灼光华。

但真正令人瞩目的,不是这艘楼船本身,而是护卫在楼船周围的修士。

整整数百名筑基期修士,身着统一的金红色法袍,手持长戟,整齐划一地悬立于楼船四周。

他们的气息连成一片,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楼船护在中心。

而在这些筑基修士外围,还有数十名金丹期修士,同样身着统一服饰,负手而立,神色肃然。

这样的排场,叶拾颜两百年间还是头一次见到。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护卫,落在那艘楼船之上。

楼船最高层,一道身影正负手而立,隔着虚空,遥遥望向他们。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身着紫金色华服,头戴玉冠,面容威严,周身气息浩瀚如海。

他的目光落在叶拾颜和叶云塘身上,微微一凝,随即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叶拾颜感应到其身上的气息和灵压,心中微微一凛。

元婴中期,而且根基极为稳固,绝非刚刚突破的那种。

不过他并不慌张,元婴中期虽强,但他与叶云塘联手,未必不能一战,更别提叶云塘实力远非普通元婴可比。

不过此人既然先以仙乐开路,又亲自现身,想来并无恶意。

果然,那中年男子率先开口了。

“两位道友这是往何处去?”他的声音浑厚而温和,穿透虚空,清晰地传入叶拾颜和叶云塘耳中。

并没有运用传音之术。

叶拾颜微微一笑,拱手道,“我等前往皓月天宗,路过此地,不想惊扰了道友,还望见谅。”

“皓月天宗?”那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两位道友是皓月天宗的人?”

叶拾颜点头,“正是。”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倒是巧了,本座正要去皓月天宗拜访一位故人,不想在此遇上了两位道友,既是同路,不如同行一程?”

叶拾颜闻言,心中一惊。

这人的排场如此之大,护卫如此之多,身份定然不凡。

这样的人要去皓月天宗拜访故人,所为何事?是敌是友?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笑道,“道友盛情,本不该辞,只是我等拖家带口,行动缓慢,恐耽误道友行程。”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那艘载着叶家族人的灵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无妨,本座不赶时间,能与两位道友同行,也是一场缘分。”

他说着,抬手一挥。

那数百名筑基修士和数十金丹修士齐齐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那艘金红色的楼船缓缓驶近,最终在距离青木渡云船百丈处停下。

中年男子一步踏出,便已来到叶拾颜和叶云塘面前。

近距离看,此人更显威严。

他身形高大,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气度。

他的目光落在叶拾颜和叶云塘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本座厉天阙,”他自我介绍道,“天璇域厉家之主。”

天璇域,厉家。

叶拾颜脑中飞快地搜索着相关信息。

天璇域是东玄大域下辖的一个中型域,是最大的一个中型域,位置也好,靠近东玄大域,比北风域大得多,资源也丰富得多。

而厉家……

叶拾颜眸光微闪。

他想起来了。

厉家,天璇域第一修真世家,据说传承万年,族中高手如云,光是元婴期修士便有数位。

而眼前这位厉天阙,既然是厉家之主,那便至少是元婴中期的修为,身份之尊贵,可想而知。

叶拾颜与叶云塘对视一眼,随即再次拱手道,“原来是厉家主,失敬,在下叶拾颜,这位是我道侣叶云塘,皆是皓月天宗修士。”

厉天阙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两位道友年纪轻轻,便已踏入元婴之境,当真是天纵之才,皓月天宗不愧是东玄大域顶尖宗门,能培养出这等俊杰。”

叶拾颜微微一笑,“厉家主过誉了,我等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厉天阙哈哈一笑,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后方的青木渡云船上。

“那些是……两位道友的族人?”

叶拾颜点头,“正是,我等出身北风域一个小家族,如今想将他们迁往东玄大域,谋个更好的出路。”

厉天阙闻言,眼中划过一丝赞赏,毕竟他出身修真家族。

“不忘本,知恩图报,两位道友心性难得。若是日后在东玄大域遇到什么难处,可来天璇域找我厉家。只要力所能及,本座定不推辞。”

叶拾颜一怔,随即笑道,“多谢厉家主美意。”

厉天阙摆了摆手,又道,“既然同路,便一同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说完,便一步踏回那艘金红色的楼船,负手立于船首。

数百筑基金丹齐齐归位,将楼船护在中心。

那艘华丽的楼船再次启动,与青木渡云船并肩而行。

叶拾颜与叶云塘对视一眼,也回到了自己的灵船上。

“这人……”叶拾颜秀眉微蹙,“你感觉如何?”

叶云塘沉默片刻,“似乎没有恶意。”

叶拾颜点了点头。

他也感应到了,那厉天阙虽然排场极大,但言谈举止间并无半点居高临下的倨傲,反而莫名透着几分真诚。

不过元婴期老怪物,也说不准,多的是道貌岸然之辈。

反正目前来说,多加防备就是了。

两人回到静室,继续打坐。

灵船并行于云海之上,一青一金,交相辉映。

第287章

此后数十日, 两艘灵船一路同行。

白日里,厉天阙偶尔会派人送来一些灵果灵茶,说是“与两位道友分享”。

叶拾颜也投桃报李, 让叶文远送去一些他眼中还算不错的灵谷。

虽然那些东西估计在厉天阙眼中不值一提,但心意到了便好。

反正也不过是萍水相逢, 面子情罢了。

叶拾颜也趁着这个机会, 观察了一下厉家那些护卫。

数百筑基,数十金丹, 个个气息凝实,根基稳固, 显然都是精心培养出来的精英。

他们护卫在楼船四周, 队形始终不变,令行禁止, 配合默契。

这样的护卫力量, 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一股不可小觑的战力。

而厉家,只是天璇域的一个修真世家。

东玄大域中的水, 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这一日,灵船行至一片开阔的云海。

前方,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山脉轮廓,那便是皓月天宗所在的山脉了。

叶拾颜和叶云塘站在船首, 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山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百多年了。

终于,要回来了。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灵船上空。

是厉天阙。

他负手而立, 望着前方那座山脉,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皓月天宗……”他喃喃道, “百年过去,不知故人可好。”

叶拾颜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厉家主要拜访的故人,不知是哪位?”

厉天阙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那位故人,说起来,与两位道友还是同门。”

叶拾颜一怔。

厉天阙缓缓道,“她叫雪霜,是皓月天宗的元婴长老。”

雪霜长老。

叶拾颜微微一怔。

那位雪霜长老,他自然是知道的。

皓月天宗元婴修士之一,据说修炼冰系功法,性情清冷,极少与人交往。

他与叶云塘虽在皓月天宗待了数十年,但与那位雪霜长老并无太多交集。

厉天阙看着他脸上的神色,笑道,“看来两位道友与她并不相熟,这也难怪,她那人,向来不爱与人亲近。”

他说着,目光再次望向那座山脉,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不过当年,她可不是这样的。”

叶拾颜没有追问。

虽然听着像是有什么八卦一样,但每个人都有不愿对外人道的往事。

厉天阙既然主动提起,自然有他的用意,若不想说,追问便是失礼。

厉天阙收回目光,看向叶拾颜。

“两位道友,”他说,“本座有一事相托。”

叶云塘微微颔首,而叶拾颜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厉家主请讲。”

厉天阙道,“本座此次前来,是有一件东西要交给雪霜,但本座身份特殊,不便在皓月天宗久留,更不便亲自出面。想请两位道友代为转交。”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

那玉盒通体雪白,隐隐透着寒气,显然是以万年寒玉雕成。

盒面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那是一道封印禁制,品阶极高。

厉天阙将玉盒递给叶拾颜。

“这盒中的东西,对雪霜很重要。”他说,“请两位道友务必亲自交到她手上,切莫假手他人。”

叶拾颜接过玉盒,郑重道,“厉家主放心,我等定不负所托。”

厉天阙点了点头,又道,“此事办妥后,两位道友可来天璇域厉家一叙。届时,本座另有谢礼。”

他说完,不等叶拾颜回答,便一步踏回那艘金红色的楼船。

下一刻,船上修士齐齐转向,护卫着那艘华丽的楼船,向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片刻后,那艘楼船便消失在云海尽头。

叶拾颜站在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船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掺和到什么狗血事件中一样,给他感觉略微有那么点异常。

“走吧。”叶云塘平静地说道。

叶拾颜回过神,压下心中那股奇异感觉,点了点头。

青木渡云舟缓缓启动,朝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山脉,快速驶去。

身后,云海翻涌,天高路远。

……

青木渡云舟缓缓驶近皓月天宗的东边山门。

那是一座巍峨的石门,高达百丈,通体由整块的白玉雕成,门柱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蟠龙,龙目以灵石镶嵌,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门楣之上,以古篆刻着四个大字——皓月天宗。

叶拾颜站在船首,望着这座阔别一百多年的山门,心中百感交集。

一百多年前,他与叶云塘以金丹期弟子的身份,跟随宗门前辈离开此地,前往风雷洞天探索。

那一去,便是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间,他们流落南离炎洲,又困于寒渊秘境,被困空间裂缝,终于结婴归来。

灵舟悬停在山门之外,并未贸然闯入。

任何宗门都有护山大阵,哪怕此地是外围区域,但未经允许强行闯入,便是挑衅。

果然,没等多久,数道遁光从山门内飞出,落在灵舟前方。

当先一人身着月白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气息浩瀚如海。

此人元婴初期,且修为极为凝实。

他身后跟着数名金丹期修士,皆是执事打扮。

那白发老者目光落在叶拾颜和叶云塘身上,微微一凝,随即拱手道,“两位道友驾临我皓月天宗,不知有何贵干?”

叶拾颜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两枚令牌,以法力托起,送至老者面前。

老者的目光落在那令牌上,先是一怔,随即法力一把卷过令牌。

“这似乎是弟子令牌……其中一枚更是真传弟子的令牌。”他神识探入其中,细细查验。

片刻后,他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叶拾颜?叶云塘?”他猛地抬头,看向面前这两个年轻人,声音微微发颤,“你们……你们是一百多年前在风雷洞天失踪的那两个弟子?”

叶拾颜和叶云塘齐点头,“正是。”

老者压下心中的震撼,但还是手续严明,让两人在令牌中注入灵力和鲜血,验明正身后,这才侧身让路,“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引路,一边自我介绍道,“老夫沈渊,皓月天宗现任掌门,两位师侄……不,两位师弟归来,实在是天大的喜事!”

叶拾颜微微一怔,“沈掌门?”

他记得,当年离开时,皓月天宗的掌门是一位元婴期修士,道号明真。

如今一百年过去,那位明真掌门显然已经卸任,或是……

沈渊看出他的疑惑,一边带着两人向宗门内飞去,一边解释道,“明真师兄于一百二十年前突破元婴中期,辞去掌门之位,专心闭关,老夫本是元婴初期,承蒙诸位长老抬爱,接了这掌门之位。”

叶拾颜恍然,点了点头。

三人落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前,那便是皓月天宗的议事主殿,皓月殿。

沈渊将两人引入殿中,命人奉上灵茶,这才问道,“两位师弟这一百多年究竟去了何处?当年你们在风雷洞天失踪,宗门派人搜寻了许久,却一无所获,后来见你们的魂灯一直未灭,才稍稍安心。只是没想到,这一等,便是一百多年。”

叶拾颜与叶云塘对视一眼,随即将这些年的经历简略说了一遍。

风雷洞天的空间乱流,流落南离炎洲,寒渊秘境的探索,被困空间裂缝,最终结婴归来。

当然,关于青铜灯,黑石手链等隐秘,他略去未提。

沈渊听完,久久无言。

良久,他才长叹一声,“当真是……九死一生。两位道友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更难得的是,竟在这般绝境中双双结婴,当真是天纵之才。”

他说着,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说起来,”他缓缓道,“当年你们失踪后,宗门内部曾有过一番争论,叶云塘师弟是真传弟子,真传弟子失踪,此事非同小可。但无念剑尊始终未曾出面,只是命人留意魂灯,如今想来,剑尊大人怕是早已料到你们无恙。”

叶拾颜心中一动。

无念剑尊,叶云塘的师尊,皓月天宗唯一的化神剑修。

当年叶云塘成功在六十岁结丹,便被这位剑尊正式收在门下,成为真传弟子。

只是他们之后便前往风雷洞天,叶云塘与这位师尊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更别提先前剑术指导基本是由凌霜长老代替。

叶云塘听到无念剑尊四字,神色依旧平静,不过他眸光微闪。

叶拾颜估摸自家道侣,等会肯定要去拜访一下师尊,都多年未见了,更别提无念剑尊还是化神期修士,实打实的金大腿。

虽说两人游历在外,经历了这般多生死之劫,但自家道侣先前所说,无念剑尊在他身上留有的后手,叶拾颜倒是一次都没见过。

就连最危险的那次,从风雷洞天出来,经历空间乱流,两人重伤到靠自家灵兽守护,也没见那后手出现。

明明说会在叶云塘最危险时刻出动……

难道是假后手?

叶拾颜一边心中腹诽,一边听沈渊继续讲话。

à? ?i“除了你们,当年一同失踪的还有柳希音、顾境、卫思雨几人,他们的魂灯也一直未灭,想来也是流落到了什么地方,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沈渊微带忧愁道。

叶拾颜闻言,倒是心中一松。

柳希音,顾境,卫思雨,当年与他们一同探索风雷洞天的同伴,也是他在皓月天宗算是为数不多的好友。

得知他们无恙,他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下。

“那顾境他们……”他忍不住问道,“最近可有什么消息?”

沈渊摇了摇头,“没有,魂灯一直亮着,但人始终未归,宗门也曾派人寻找,却一无所获,想来也是和你们一样,被困在了某个秘境之中或者流落于东玄大域之外。”

“不过既然魂灯未灭,总有归来之日,你们能回来,他们自然也能。”

作者有话说:

第288章

不过谁知道呢, 也有可能一直困在大域之外。

毕竟没有元婴期修为,想要从其他大域回归宗门,可谓是千难万难。

但知晓他们从风雷洞天出去后, 没有陨落就好了,至于能不能回归宗门, 这不重要了。

叶拾颜点了点头, 不再多问。

沈渊又与他们聊了些宗门近况,忽然想起什么, 问道,“对了, 你们方才说, 在南离炎洲时,曾在焚天谷客居数十年?”

叶拾颜点头。

沈渊沉吟道, “焚天谷与我皓月天宗虽分属不同大域, 但交情还算不错,你们以客卿身份参与跨域远征,也是情理之中, 此事日后若有需要,宗门自会为你们作证。”

叶拾颜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他们以皓月天宗弟子的身份,却为焚天谷效力数十年, 此事若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确实是个麻烦。

但有宗门背书,便无大碍。

虽说他们二人已是元婴期修士, 这点事情不算什么, 但说出去,总归名声不太好听, 既然掌门这般说,便承他这个人情。

沈渊又问起他们归来的打算。

叶拾颜便将叶家迁徙之事说了,又提到越明,说是想要收为弟子。

元婴期修士门下的正式弟子,是要享受内门弟子待遇的。

沈渊听完,笑道,“这些小事,你们自行处置便是,叶家族人可以暂时安置在宗门外的坊市中,那里有专门供外来修士暂居的洞府,到时候哪些修士安排进宗门,看师弟你自己抉择,至于那个叫越明的孩子,既然是你们要收的弟子,便也随你们安置。”

他说着,忽然神色一凝,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叶拾颜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沈掌门?”

沈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叶师弟,老夫冒昧问一句,你们今年贵庚?”

叶拾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道,“我与云塘相差五岁,今年刚好两百零五岁,云塘两百一十岁。”

听言,沈渊不由得脸色微变。

两个两百岁出头的元婴修士。

他勉强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压下心中的震撼。

两百出头岁数结婴,这是什么概念?

修真界中,能在两百五十岁前结婴的,便已是天才中的天才,日后化神有望。

而眼前这两人,不过两百出头,便已踏入元婴之境,这等资质,这等机缘,这等心性,简直闻所未闻。

他想起自己当年,结婴时已是三百二十多岁,在宗门中已算中上之资。

而眼前这两人,比他足足早了近一百多年!

这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他们化神的可能性,比他高了何止十倍。

沈渊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毕竟是活了八百多年的老怪物,心性之沉稳,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我皓月天宗,当真是出了两条真龙!两百余岁结婴,便是放眼整个东玄大域,也是凤毛麟角!日后化神有望,甚至冲击更高境界,也未可知!”

叶拾颜微微一笑,谦虚道,“沈掌门过誉了。我和云塘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沈渊摇了摇头,正色道,“运气?修真之路,哪有纯粹的运气?能走到这一步,靠的是心性,是毅力,是无数次的生死磨砺。你们二人能有今日,是你们应得的。”

他说着,站起身来,郑重道,“两位道友归来,是我皓月天宗的大喜事。老夫这就命人传讯宗门上下,择日举办元婴大典。”

叶拾颜连忙摆手,“沈掌门太客气了,我等不过元婴初期,当不得如此隆重。”

沈渊却道,“如何当不得?两百余岁结婴,便是在我皓月天宗万年历史中,也是屈指可数!再说了,结婴本就要举行大典,庆典之事,就这么定了!”

他脸上神情一派亢奋,毕竟皓月天宗虽是东玄大域顶尖宗门,属于三大大型宗门之一,但一下子出了两位元婴期修士,岁数还这般年轻,对宗门绝对是有利的。

叶拾颜和叶云塘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推辞,只得点头应下。

两人都不是好大喜功之人,叶云塘在这方面更是如此,他宁愿花这点时间去练剑,或者多和叶拾颜待一会。

……

皓月天宗,外门弟子院。

几个炼气期的年轻弟子围坐在一起,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宗门一下子多了两位元婴真君!”

“废话,这事谁不知道?元婴大典的告示都贴出来了,整个宗门都传遍了。”

“听说那两位真君才两百出头?两百岁的元婴真君……这也太夸张了吧?”

其中一个圆脸少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我听说,那两位真君当年不过是金丹期弟子,在风雷洞天之行后,失踪了一百多年,如今归来,直接就是元婴期了!你说他们是不是在哪个秘境里得到了天大的机缘?”

另一个瘦高个儿嗤笑一声,“机缘?你以为是路边的白菜呢?能从其他大域活着回来,还突破到元婴期,那得是经历了多少生死?换你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圆脸少年不服气道,“我这不是好奇嘛……”

瘦高个儿摇了摇头,正色道,“我表兄在内门当差,听说那两位真君回来路上将自己的家族接了过来,还收了个弟子,以后碰到姓叶的修士得多加小心,别得罪了真君。”

几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敬畏与向往。

……

某处洞府。

两名金丹期修士正在对弈。

执黑者落下一子,忽然叹了口气,“听说那两位元婴真君,当年入门时,我还指点过他们几句。”

执白者闻言,手中棋子一顿,抬头看他,“哦?竟有此事?”

“当年叶云塘真君刚入内门,曾在剑峰修炼过一段时间,那时他不过筑基期,我见他剑法颇有根骨,便随口指点了几句,谁能想到,他当时还没拜无念剑尊为师罢了,我倒是眼光不错。”

“没想到如今倒是赶我们前头去了。”

执白者沉默片刻,缓缓道,“修真之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能有今日,也是他的造化,你也不必介怀。”

执黑者摇了摇头,笑道,“介怀什么?我不过是感慨罢了,能指点过一位元婴真君,说出去也是件长脸的事,只是觉得以往小辈一路进阶成为同辈是很正常之事,但一下子成为前辈……”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话说回来,宗门一下子多了两位元婴真君,实力大增,这是好事,听说天璇域那边最近不太平,厉家动作频频,有这两位真君坐镇,咱们底气也足些。”

执白者点了点头,继续落子。

……

某处灵峰,元婴长老洞府。

一名面容清癯的老者正与一名中年美妇相对而坐。

老者抿了一口灵茶,缓缓道,“那两个小家伙,倒是给了咱们一个惊喜。”

中年美妇微微一笑,“两百岁的元婴真君,确实难得,无念剑尊的眼光,果然毒辣。”

老者点头,“当年他收那叶云塘为徒,我还觉得有些草率,天生剑体者以往也不是没出过半途夭折的例子,如今看来,倒是老夫看走眼了。”

中年美妇道,“那叶拾颜也不错,三灵根能走到这一步,心性毅力可见一斑,听说他还精通丹符器阵,是个全才。”

老者沉吟道,“这两人既然回来了,日后便是咱们的同道,待元婴大典之后,找个机会与他们聊聊,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毕竟年轻人,初入元婴,有些事可能还不懂。”

中年美妇点了点头,又道,“听说他们还将家族带过来了,估计想安置在宗门这边,此事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他们挑一处好些的洞府。”

老者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

皓月天宗,议事殿。

几名筑基后期的执事正在整理文书,低声交谈。

“听说掌门这次要大办元婴大典,邀请了大部分宗门的元婴真君。”

“可不是嘛,两位两百岁的元婴真君,搁谁不想来看看?这可是咱们皓月天宗的脸面。”

“不过如此一来,宗门顶尖战力又增强了,以后……”

“行了,别闲聊了,赶紧干活吧,大典就剩半个月了,还有一堆事要忙呢。”

几名执事连忙低头,继续忙碌起来。

……

内门某处,几名筑基圆满的内门弟子站在某座山峰边缘,望着远处隐隐只露出一个山顶,周身云雾缭绕的青竹峰。

“那就是两位师祖的洞府?”

“对,青竹峰,听说以前是空着的,两位师祖挑了这座山峰。”

“不过青竹峰距离核心区域也不近,灵气也一般,为何会看中此山峰。”

“据说是其中一位师祖觉得这里比较安静,况且灵气可以通过聚灵阵汇聚,也不是什么问题。”

“真想去看看啊……你们说要是我被两位师祖看中,收为徒弟该多好。”

“你可真会想……不过倒是听说两位师祖收了一位资质一般的弟子,但也听闻是两位师祖曾经恩人的后人。”

“原来如此……算了,不过是痴心妄想。”

“谁知道呢,两位师祖底下就一个弟子,搞不好以后还会收弟子的,到时候说出去的名号就是青竹峰……”

“也不一定吧,这青竹峰以后或许要改名了……毕竟这只是以前的叫法,归为师祖所有后,当然要改名了。”

“改成什么?”

“不知,还是看两位师祖的意思。”

“不过以后还是少往这边来,毕竟是师祖的修炼道场,省得打扰到师祖清修,到时候触怒了师祖就不好了。”

几人说着说着便望着那座灵峰。

远处,青竹峰依旧静静地矗立在云海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89章

青竹峰。

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山峰, 如今终于有了主人。

叶拾颜站在峰顶,望着脚下这座占地百余里的灵峰,杏眸里带着一丝满意的神色。

青竹峰虽不在宗门核心区域, 但胜在清幽僻静,灵气通过阵法汇聚后, 比之那些核心灵峰也不遑多让。

此刻, 他刚刚布下最后一重阵法。

七十二杆精致小巧的阵旗从峰顶飞出,化作七十二道流光, 精准地没入青竹峰各处。

紧接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罩自峰顶升起, 缓缓向四周扩散, 最终将整座山峰笼罩其中。

万木长春阵,地阶上品。

这是他从万森令中得来的阵法传承, 以木属性灵气为基, 兼具防御、聚灵、迷踪三重功效。

寻常元婴初期修士,没有数日功夫也休想破开此阵。

叶拾颜收回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糖糖,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叶云塘,“这阵法怎么样?”

叶云塘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层淡淡的青色光罩,微微颔首。

“很好。”

叶拾颜弯了弯唇角, 正要说话,忽然两道银白色的身影从山林间窜出,直直扑向两人。

是银星和月影。

两只灵狐在空间裂缝的日子里, 已然得到了突破, 如今是金丹初期的修为,身形维持住幼年大小, 皮毛倒是愈发光滑柔亮。

银星颈间的星纹闪烁不定,月影额前的月纹则散发着幽幽的银光。

它们扑到叶拾颜和叶云塘身上,用脑袋蹭着两人的手,发出呜呜的叫声。

叶拾颜笑着揉了揉银星的脑袋,“好了好了,以后不会再颠沛流离,这山峰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随便跑,跑累了就回来。”

银星呜呜两声,仿佛听懂了,又窜出去,在山林间撒欢。

月影则更黏叶云塘一些,因为是同叶云塘签订的灵兽契约,这会趴在他肩头不肯下来。

叶云塘神色依旧平静,却没有将它推开,只是抬手轻轻抚了抚它的背。

叶拾颜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两百多年了。

从灵玄宗到皓月天宗,从皓月天宗到风雷洞天,从风雷洞天到南离炎洲,再到寒渊秘境……一路走来,多少故人离去,多少生死擦肩。

唯有他们,始终在身边。

“走吧,我们去看看洞府。”

两人并肩向峰顶的殿宇走去。

青竹峰上的殿宇共有十数座,不算多。

最大的宫殿,主殿名为青竹殿,是叶拾颜和叶云塘日常起居修炼之所。

一些小型宫殿,用作炼丹房和炼器室,还有用作藏书阁和弟子静室。

不过眼下没有这么多弟子,沈渊本来打算派一些弟子伺候两人,叶拾颜思量了下,打算自己到时候去挑些人才,最好跟林锦差不多,擅长打听消息,精于庶务之类的。

还有就是他还想收徒,毕竟得为万林宗传承道统考虑,这事看眼缘。

一切都慢慢来吧,不着急。

……

此刻,越明正站在一座宫殿门口,有些局促地望着四周。

他刚刚被安置在一间静室里。

那静室虽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有蒲团、有书案、有玉简架,甚至还有一扇可以望见山景的小窗。

比起灵玄宗那间简陋的弟子房,简直是云泥之别。

可他心中却有些不安。

先前两位前辈透露过口风,说要收他为徒。

可是真的会收他为徒吗?

他只是个资质平平的三灵根,炼气后期,修炼了数十年才这点修为。

在灵玄宗,他这样的弟子一抓一大把,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两眼。

两位师尊为什么要收他?

就因为曾祖父当年那点照拂之恩?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脚步声。

叶拾颜和叶云塘并肩走来。

越明连忙迎上去,躬身行礼,“晚辈见过两位前辈。”

叶拾颜看着他,微微一笑,“还叫前辈?”

越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跪了下来,以头触地。

“弟子越明,拜见两位师尊!”

叶拾颜伸手虚扶,将他托起。

“起来吧,既然入了我们俩的门下,便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越明站起身,眼眶微红,却说不出话来。

叶拾颜看着他,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资质确实一般。

三灵根,纯度也不高,更没有身具灵体。

放在修真界,便是最普通不过的那类修士,没有一定的机缘,终其一生能修到筑基后期已是极限。

但没关系。

他和云塘,不缺资源,不缺功法,更不缺耐心。

既然收了,便会好好教导。

“越明,”叶拾颜开口,“你日后修炼,想往哪个方向发展?”

越明一怔,随即垂下头,低声道,“回师尊,弟子……弟子也不知道,曾祖父在时,曾教过弟子一些剑法,但弟子资质愚钝,始终未能入门。后来曾祖父坐化,弟子便只顾着修炼功法,以求早日筑基……”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叶拾颜与叶云塘对视一眼。

“你想练剑?”叶云塘忽然开口。

越明抬头看他,连忙点头,“弟子……弟子确实想练剑。曾祖父说过,弟子虽资质平平,但心性沉稳,若能专心剑道,或许有几分出路,只是弟子愚钝,始终不得其法……”

叶云塘沉默了片刻。

“资质不重要,剑道,在心,不在资。”

越明怔住。

叶云塘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这套青萍剑诀,是我早年所得,虽非顶级功法,却胜在中正平和,适合初学者,从今日起,你的剑道修行,由我教导。”

越明双手接过玉简,整个人都愣住了。

由这位冷峻的师尊亲自教导?

他、他何德何能?

叶拾颜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谢你云塘师尊?”

越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声音哽咽,“弟子……弟子叩谢师尊!”

叶云塘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他心中,却有一丝微妙的情绪在涌动。

越明。

越殿主的后人。

当年那位越殿主,虽未收他为徒,却给了他最初的指点。

那些指点虽浅,却让他少走了许多弯路。

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如今,他收了越明的弟子,也算是……圆了那段缘分吧。

叶拾颜看着他,心中了然。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叶云塘的手。

……

安顿好越明后,叶拾颜又发了传讯玉简去唤叶文远。

不多时,叶文远匆匆赶来。

叶拾颜自然是打过招呼的,所以叶文远进来并没有受到阻拦,甚至还有人领路。

如今叶文远身上气息比先前凝实了许多,在去往皓月天宗路上,叶拾颜指点过他。

见到叶拾颜,他连忙躬身行礼。

“晚辈见过叔祖。”

叶拾颜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坐吧。”

叶文远依言落座,恭敬地等着叔祖吩咐。

“叶家族人安置得如何了?”

叶文远恭敬地回道,“回叔祖,族人已按您的吩咐,暂时安置在宗门附近的一座坊市中。坊市里有一处专门供外来修士暂居的洞府区,我们租下了几座相连的洞府,足够两百余人居住。”

“晚辈已清点过族中资源,叔祖赐下的那些灵石丹药,足够族人修炼数十年,晚辈还让几个资质尚可的后辈每日轮流去坊市中的店铺帮忙,一来赚些灵石,二来也能长长见识。”

叶拾颜点了点头,对他的安排颇为满意。

“不错。”他说,“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长久来看,叶家需要一块属于自己的灵地。”

叶文远心中一凛,连忙道,“叔祖的意思是……”

“宗门附近的灵地,有不少是可供修士购买的。我已打听过,东边八百里处有一片灵脉,虽不算上佳,但养活一个修真小家族绰绰有余,你若有意,可以去看看。”

叶文远大喜,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叔祖!晚辈这就去办!”

“不急,这些日子你先把族中事务理清,等元婴大典之后,再着手此事也不迟。”叶拾颜再次给了他一只储物袋。

叶文远恭敬地接下。

叶拾颜看着他,又道,“文远,你这些日子将叶家管理得井井有条,我很满意,日后叶家在东玄大域扎根,这副担子还要你来挑。”

叶文远一怔,随即郑重道,“叔祖放心,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叔祖期望!”

叶拾颜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叶文远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

待叶文远离去,叶拾颜独自坐在殿中,望着窗外的云海,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叶云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叶拾颜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糖糖,林锦和叶知秋他们……”

叶云塘沉默了片刻,这才回道,“魂灯已灭。”

叶拾颜闭了闭眼。

是啊,魂灯已灭。

他回到皓月天宗,同掌门聊完天后,第一时间便是去魂灯殿查看。

林锦和叶知秋的魂灯,早已熄灭多年。

算算时间,正是他们被困空间裂缝的那些年。

林锦,当年他在灵玄宗收的第一个手下。

一路从炼气期跟过来,忠心耿耿,替他和糖糖打理洞府,打听消息,收集资源。

叶知秋,叶家后辈,当年跟着他来到皓月天宗,一心想着能在这上宗之地闯出一片天。

他们都等不到他和糖糖回来。

叶拾颜睁开眼,望着窗外那片苍茫的云海。

“他们临死前,应该还在等着我们回来吧。”叶拾颜眉眼低垂,有些怅惘地说道。

叶云塘走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银星月影在,叶家在,我在。”

叶拾颜转头看他,眉眼弯弯。

修真之路必然是孤独的,但有人一路同行,已是最大的幸运。

两人起身并肩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苍茫的云海。

远处,银星和月影在山林间追逐嬉戏,留下一串串欢快的叫声。

越明坐在静室内,捧着那枚玉简,一遍一遍地研读着。

叶文远匆匆走下山峰,准备去安排族中事务。

一切都在向前。

一切,都在继续。

叶拾颜收回目光,轻轻回握住了叶云塘的手,眸光微亮。

作者有话说:

第290章

皓月天宗, 明月坊市。

这是距离皓月天宗山门最近的一座坊市,由宗门直接管辖,规模宏大, 商铺林立。

每日里,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在此交易, 热闹非凡。

坊市东街, 聚宝阁。

这是一家专营丹药符箓的店铺,铺面不大, 却因价格公道,货品齐全, 在坊市中颇有名气。

此刻, 店门口站着几个散修打扮的年轻修士,正望着街对面, 低声议论着什么。

“看见没?那几个穿青衣的, 就是叶家的人。”

“叶家?哪个叶家?”

“你居然不知道?就是前段时间刚搬来咱们坊市的那个叶家!据说他们家出了两位元婴真君,还是皓月天宗的弟子!”

“两位元婴真君?!!!”

“嘘,小声点!人家就在对面呢。”

几个散修连忙压低声音, 但目光却忍不住往街对面瞟去。

街对面,一家灵材铺门口,站着三个身着青衣的年轻修士。

两男一女,修为最高的那个也不过筑基初期, 另外两个都是炼气期。

此刻,三人正与铺主交谈着什么,神情从容, 举止有度。

片刻后, 那筑基初期的年轻人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铺主。

铺主神识探入, 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连连点头,随即从柜台后取出几只玉盒,恭敬地递了过去。

那年轻人接过玉盒,也不查验,直接收入袖中,带着另外两人转身离去。

几个散修看得眼睛都直了。

“卧槽,那储物袋里得有多少灵石?我看那铺主脸都笑开花了!”

“你没看见吗?那年轻人连查验都不查验,直接收走!这是多大的底气啊!”

“废话,人家家里有两位元婴真君,这点东西算什么?”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散修摇了摇头,感慨道,“新来的叶家,出手确实阔绰。这半年来,我在坊市里见他们采购了不知多少东西,丹药、符箓、法器、灵材……每回都是直接付灵石,从不讨价还价。”

另一个散修艳羡道,“我要是有两位元婴真君做靠山,我也这么阔绰。”

“得了吧你,”同伴嗤笑道,“人家那是给元婴真君长脸,不能丢了面子,你以为阔绰是好玩儿的?”

“若不是有元婴真君做后台……恐怕出了这座坊市……”

几人正说着,忽然看见那三个青衣修士又走进了另一家店铺,立马收了声。

……

明月坊市,西街,醉仙楼。

这是坊市中最大的酒楼,共三层,专供修士饮宴。

此刻,二楼临窗的位置上,坐着几个身着各色服饰的修士,正一边饮酒,一边闲聊。

“听说了吗?叶家今天又去采买了,光是中品灵石就花出去好几千。”

“好几千中品灵石?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大?这才哪到哪。我听说叶家那个家主,叫什么叶文远的,最近一直在打听灵地的事,好像要在宗门附近买下一块三品灵脉,供家族定居。”

“买三品灵脉?那可需要不少灵石啊……”

“废话,人家缺灵石吗?两位元婴真君做靠山,灵石算什么?”

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修士放下酒杯,缓缓道,“不过话说回来,叶家虽然出了两位元婴真君,但底子还是太薄了。”

“你们注意到没有?叶家出来的那些年轻修士,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筑基初期,大部分都是炼气期。中间断层太严重了。”

另一个修士点头道,“确实。听说叶家现在全靠那个叫叶文远的家主撑着,新的筑基期修士也就是这半年才突破的。”

“叶文远听说是筑基中期,据说资质一般,但处事极为老练,这半年来,叶家能在坊市里站稳脚跟,全靠他在操持。”

“筑基中期……”有人感慨道,“一个筑基中期的家主,带着一群炼气期的小辈,愣是敢在坊市里这么大手笔地采买,这份胆量,不是谁都有的。”

“胆量?那是人家有底气。”锦袍修士笑了笑,“两位元婴真君就在后面站着呢,谁敢动叶家?你没发现吗,坊市里那些大商铺,对叶家那几个小辈都客客气气的,为啥?不就是看在两位真君的面子上吗?”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确实。

元婴真君,那是何等存在?

在这东玄大域,在化神期修士因为寿命原因并不会轻易出手,元婴真君实际就是顶尖战力,一言可定生死。

叶家虽然从前打下的底子薄,但有两位真君坐镇,谁也不敢小觑。

真真是哪来的运气,一个破落小家族竟然出了元婴真君,还是两位。

“对了,”有人忽然想起什么,“听说皓月天宗那边也特意打过招呼,让坊市这边对叶家多加关照。有几个想趁机抬价的商铺,被宗门的人敲打了一番,立马老实了。”

“啧啧,这就是有靠山的好处啊。”

众人又是一阵感慨。

……

明月坊市,东街,某处洞府。

这是叶家租下的几座相连洞府之一,也是叶文远的临时居所。

此刻,叶文远正坐在静室中,面前摊着一份舆图。

舆图上标注着皓月天宗周边数百里的灵脉分布,有几个地方被朱砂圈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圈上,眉头微蹙。

“八百里外的青木岭……”他喃喃道,“灵脉品质快要接近四品了,足够安置整个家族,若是在北风域,起码能供应十数个筑基期家族,或者一个金丹期家族,只是这价格……”

他拿起旁边的一份玉简,上面是坊市中介人送来的报价单。

青木岭灵地,售价五十万上品灵石。

叶文远深吸一口气。

这个数字,放在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整个叶家全盛时期,所有资产加起来,也凑不出五十万上品灵石,甚至可以说,顶多就几万中品灵石。

叶家虽说在他人眼中看来底子薄,但也传承了近千年,以往也是出过两位金丹期修士的,当年是货真价实的金丹期家族,只不过后面青黄不接,这才沦为筑基期小家族。

但前面两位金丹期祖宗留下的资源可不少,从前听说家中还有符宝之类的,家族宝物去向记录,上头记载着,送给了两位叔祖。

叶文远看了一眼储物袋中叔祖赐下的那些资源。

光是灵石,就有数十万,还有那些丹药、法器、阵旗,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卖出天价。

有两位元婴真君做靠山,果然不一样。

他正想着,忽然有人敲门。

“家主,有客人来访。”

叶文远收起舆图,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修士,身着灰袍,面带笑容,周身气息沉稳,筑基后期。

叶文远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道友是……”

那中年修士笑道:“在下明月坊市吴家,吴永年,冒昧来访,还望叶家主见谅。”

吴家?

明月坊市本地的一个修真家族,据说有一位金丹期老祖坐镇,在坊市中颇有势力。

叶文远心中了然,连忙将人请进屋内。

两人落座,寒暄几句后,吴永年便开门见山。

“叶家主,实不相瞒,吴某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叶文远道,“吴道友请讲。”

吴永年道,“听闻叶家想在宗门附近购置灵地,吴某恰好知道一处合适的去处,特来引荐。”

叶文远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哦?不知吴道友说的是哪处?”

吴永年笑道,“青木岭。”

叶文远微微一怔。

青木岭?

那不正是他刚才在看的那处灵地吗?

吴永年见他神色有异,解释道,“叶家主有所不知,这青木岭的灵地,原是我吴家一位交好的金丹期长辈所有。那位长辈近年突破金丹后期,打算前往天皇域发展,便有意将这处灵地出售。只是他一直想找个合适的买家,不愿随便出手。吴某听闻叶家正在寻灵地,便想做个中人,引荐一下。”

叶文远沉吟片刻,道,“吴道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这青木岭的报价……”

吴永年笑道,“价格好商量。叶家是两位真君的家族,我吴家也愿意结个善缘,若叶家主有意,那位长辈说了,可以给个优惠。”

叶文远心中快速盘算着。

青木岭他确实看中了,灵脉品质不错,距离宗门也不远,正适合叶家定居。

原本他还担心价格太高,如今吴家主动上门,若能谈个好价钱,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他沉吟道,“此事关系重大,在下需与族中长辈商议,不知吴道友可否宽限一些时日。”

吴永年笑道,“自然可以。叶家主考虑好了,随时可来吴家寻我。”

两人又聊了几句,吴永年便起身告辞。

送走吴永年后,叶文远回到静室,望着那份舆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有两位元婴真君做靠山,叶家的路,确实好走了许多。

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

数日后,明月坊市传出一个消息。

叶家以四十九万上品灵石的价格,成功购下青木岭灵地。

据说,这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不少。

据说,交易当日,叶家家主叶文远亲自出面,与一位金丹后期修士相谈甚欢。

据说,皓月天宗那边也派了人来,作为见证。

一时间,坊市中人议论纷纷。

“叶家这是真要扎根了啊。”

“可不是嘛,灵地都买了,接下来就是建家族驻地、招揽人手了。”

“听说叶家现在缺人手,尤其是金丹期修士。他们那个家主才筑基中期,撑不起整个家族。”

“废话,人家才刚来,哪来那么多金丹期?不过有两位元婴真君在,还怕招不到人?”

“也是。我听说已经有好几个散修动了心思,想去叶家谋个差事。”

“散修?人家看得上吗?”

“怎么看不上?散修也有能干的嘛。再说了,能在元婴真君手下做事,那是什么机缘?傻子才不去。”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坊市东街那几座相连的洞府。

那里,叶家的修士依旧如常出入,采买、交易、打听消息,一切井然有序。

面对坊市中越来越多的关注和议论,叶家派出来办事的年轻修士们,倒是一派淡定。

有八卦修士私下问其中一个年轻修士,“你们叶家现在这么风光,你们就不紧张害怕吗?”

那年轻修士笑了笑,答道,“有两位老祖在,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那人又问,“你们老祖会管你们这些小事?”

年轻修士道,“老祖说了,叶家的事,由家主做主。我们只需听家主的吩咐,好好修炼,好好办事。其他的,不用操心。”

那人感慨道,“你们叶家,真是好福气啊。”

年轻修士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离去,背影从容。

身后,坊市依旧喧嚣。

而他心中,却有着前所未有的踏实。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