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1 / 2)

第397章 二世死,正文完结 三十五岁,

“陛下以为先帝威严如何?”嬴秧看都不看赵高。

成为郎中令后, 天子宠臣的赵高还是第一次被无视,他心中愤恨,面上依旧笑吟吟, “此一时, 彼一时。安定公……”

“陛下要想立威,为何不捉拿此獠?”嬴秧依旧不看赵高,只盯着胡亥,“陛下从前常常伴驾先帝,可曾见过有臣子敢打断先帝说话?”

赵高脸色一变,立刻跪下,状若可怜, “臣担忧陛下,一时情急……”

虽是皇帝,胡亥却被两人你一眼、我一语推拉得不知所措,他分不清谁对谁错,只能按亲近程度来判案。对于此时的他来说, 有救命之恩的姐姐更亲。

“老师请先退下。朕与阿姊说说家常, 先帝如何威严, 阿姊最清楚。”胡亥对父亲还是很有感情的。

嬴秧露出一个骄傲而含蓄的笑容,她生得美貌,束发戴冠时清俊贵气, 梳髻簪钗时秀艳凛然。她脸上的笑容并非常见的羞怯、端庄、媚态, 也不锋利轻蔑, 她展现的是一个高位者、常胜者的从容与自信。

该死的女人!

赵高愤恨地想, 我看你能得意多久!等着,我必灭你满门!

赵高的亲亲学生可不这么想,作为一个前半生没受过一点继承人教育、忽然就要接手一个庞大帝国的新皇帝, 胡亥喜悦且惶恐。

胡亥的生存本能告诉他,他需要尽快掌权,需要尽快证明自我的价值和权威。

胡亥的理智也在告诉他,他好像还差得远,官僚斗争、边境安抚、财政问题……很多奏折文书他都不懂。

尽管年轻,胡亥也知道,不懂朝政是很危险的,他想要模仿先帝,回忆先帝的音容笑貌与父子相处,胡亥更糊涂了——他的印象里,自己只需要负责哄父亲开心就行了,那些繁难的国事问题,先帝从来没对他说过,只会和大臣们说、和兄长姐姐讨论,尤其是安定阿姊。

姐姐与老师交锋的“小胜利”与得意笑容瞬间戳中了胡亥的心,是了,是了,他应该先学始皇帝对安定阿姊的信任!姐姐对他有救命之恩,素来仁善,肯定会像保护始皇帝一样保护他!

嬴秧得以与胡亥单独聊天,二十岁的胡亥心理实在很好懂,她轻易就能拿捏。

要劝胡亥不杀小妈们,不能请他把那些女人当人,这是胡亥完全不理解的想法。

先帝,先帝,嬴秧哽咽着与年轻的胡亥讲始皇帝幼龄即位后的动作,讲二十岁的秦始皇如何处理后宫前朝。

她自小有记忆,亲妈和姨妈是始皇帝的青梅,无须华丽的辞藻修饰,足够的细节已经十分动人。

胡亥也哭了,“父亲!父亲!”

姐弟两个抱头痛哭一场,胡亥哑着嗓子说:“阿姊说的是,我应该效仿先帝的做法,善待先帝嫔妃。只是几千个人……”

嬴秧温柔地接下任务:“我去请太后主理此事。”

她又说:“皇帝是没有错的,您只是被奸人迷惑了。这个主意是谁给您出的?请惩治。”

秦二世愣了,他想说这主意就是他想的,因为他想清理后宫,又不想费很多的心力,就想着全杀了。

“皇帝,是没有错的。”秦二世听见姐姐强调,恍然大悟姐姐在为他找台阶下。

他更亲近姐姐了,“多谢阿姊为我着想。”秦二世有点苦恼,要推谁出去送死呢?

嬴秧看出他的烦恼,主动道:“谁最赞同此令?”

“呃……”秦二世眼神闪烁。

“赵郎中令?”嬴秧自若道,“不可能是他呀。”

说完,她似是觉得失言,露出歉意的神色:“臣多嘴了,此事该陛下决断才是。”她提出告退。

胡亥其实很想她帮他拿个主意,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这点小事,该他自己做主,姐姐真好。

他投桃报李,赶紧叫人写了一封诏书,随手指了身边最近的一个宦官,说是此人进谗言才导致他被蒙蔽,这个宦官该死。

嬴秧拿着诏书,婉拒秦二世的送别,去搬进甘泉宫的夏太后处,一进屋就道:“快!尽快将先帝的嫔妃们送出去,先送南宫、北宫,之后送北坂宫区。”

夏太后把宫令叫来,男女官员共同协作,按照品级、出身、人脉、离家远近送人出宫。

夏氏不止夏太后和夏夫人,后面也送了一些女子进宫侍奉始皇帝,只是没有生育。大族皆是如此,她们能回家,于己与亲都算一件喜事。

只是,这些女人养尊处优惯了,知道没有性命之忧后,又开始拖拉,想要带更多财产奴婢出宫。她们不是天生贪财,而是出于冰冷的现实考量:无儿无女还没钱的话,回家未必能受到优待。

她们还闹到夏太后面前来,向来好脾气的夏太后怒了:“这会儿又不担心没命了?要钱不要命就往后头排,多的是人想尽快出宫!”

没过两天,又传出郎中令在二世皇帝面前诋毁安定公的消息,说这些嫔妃不安分,还是应该杀掉。

嫔妃们大为惊恐,只求赶紧出宫保命。

大多数嫔妃是有出身、有家族的人,离家近的早早与亲人相见,一顿抱头痛哭,离家远的先住进行宫,之后安排人送还回家。

有些家族派人来感谢安定公,有些只念叨感谢皇帝的仁慈。

嬴姮有些不忿,宫里的侍女宦官们也只感恩皇帝的仁慈,半点不提母亲的苦心与冒险。

她不敢对母亲说,私下找生父抱怨。

女儿开悟了,张良心情很好,为她解惑:“因为他是皇帝。”

费心出力的另有其人又如何,一切荣耀只会归于皇帝。

嬴姮沉默地重读史书。

……

除了知道“胡亥就是胡亥,四海列国,千秋万载,就只一个胡亥”的嬴秧,其他臣子都不觉得秦二世会是一个很坏的皇帝。

年轻人刚上位,肯定想立威嘛,他立威不拿朝政大事练手,拿一群女人,说出去有点欺负人的嫌疑,但也刻意看出二世皇帝有分寸的呀!

二世皇帝只是太敬爱父亲了而已!他在处理始皇帝的后世和祭祀上,表现还是很不错的!

秦二世上位第一个大朝会,就是让群臣商量如何尊崇始皇帝的庙呢!

既尊先帝庙宇祭品,又加山川神灵祭祀之礼,即使是心有不甘的蒙毅等扶苏派臣子也觉得新帝好像不错哦,名分已定,他们当尽职尽力,报效国家才是,不该想一些私心故事。

就在朝臣以为一切向好时,二世皇帝突然下了两道命令:第一,解除廷尉蒙毅的官职,将其下狱;第二,召回在北边的长公子扶苏和将军蒙恬。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皇帝忌惮长兄有北边的兵权,忌惮蒙氏与长公子扶苏走得极近。

有御史斟酌着劝二世皇帝:“或可命人复核查证?”

事关神器之争,臣子们只敢敲边鼓。

这个御史被立即处死了。

朝臣心惊。

大将军冯劫一咬牙,来找安定公,期盼地说:“先帝临终前对长公子有遗言,是有保全之意,未知安定公能否劝谏皇帝陛下。”

“满朝公卿丈夫都没用了?”王斐面露嘲讽,“你们倒是精乖,要冒死就找明公,自己不担一点风险。”

冯劫要脸,被骂了一句,惭愧离去。

他想上书来着,被冯去疾拉住了。

“父亲?”

“长公子还未出事,你现在上书,反倒显得对皇帝有阴暗猜测。”冯去疾根据儿子的性情劝说,“且慢来。”

冯劫一想,也对,于是忐忑地静观朝局变化。

冯家的静谧理由通过冯毋择、冯毋疑姐弟传到嬴秧耳朵里,“冯相到底老辣啊。”心也更狠。

府里到了走钢丝的时刻,又有了共同的孩子,韩信也能参加私密的小会了,韩信觉得冯去疾说得有道理。

“哄孩子的话罢了。”嬴秧喝了口清心茶,“朝堂和军队的高级职位就那么多,蒙氏兄弟一卿一将,要是空出来……”

韩信不理解:“冯氏有一相一将一侯,富贵已极,蒙氏不如冯氏呀。”

“冯氏没有斗蒙氏的必要,也没有救蒙氏的必要。”王斐说的话在韩信听来十分冷酷,“朝臣将官对蒙氏,大多如此想。”

韩信喃喃:“蒙氏……是忠臣呐?”他情不自禁地看向主君。

“我会保下蒙氏兄弟的。”嬴秧弯了弯眼。

韩信欢呼,对她愈发敬佩依赖。

王斐与张良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

蒙恬和蒙毅是真正的忠臣、纯臣,她以后要用的,肯定得保。

“阿姊又来说情?”宫里的秦二世有些不开心,带着点埋怨地说道,“阿姊老帮外人作什么?”

嬴秧先是惊讶,然后挤出两滴眼泪,状似伤心地说:“陛下竟如此视臣么?臣真是冤枉呐!”她捂着脸呜呜呜起来。

胡亥登时就急了,“阿姊,阿姊!唉!我不是那个意思!阿姊,是小弟错了!小弟不该怀疑阿姊!”

“陛下知道为什么先帝会立您为嗣吗?”嬴秧一边抹眼睛,一边看看左右。

秦二世脸色立刻变了,屏退左右,心思急转,“难道是阿姊……?”

嬴秧点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胡亥恍然大悟,难怪父亲突然立他,原来是因为姐姐的推荐!

秦二世的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嘴里不断抛出不要钱的感激和封赏。

“陛下,臣是为国家请立陛下。”嬴秧一脸恳切地说,“陛下是正当即位的,为何一年未过就要诛杀先帝的爱子爱臣呢?”

“这……郎中令说,蒙毅曾想阻碍我即位,蒙恬有簇拥兄长谋反的意图……”

“您即位的诏书写就盖印时,蒙毅在一旁站着,未有阻拦呀!”

“他质问了!”秦二世眼里闪烁着冰冷而残忍的光。

“陛下听到先帝遗命时,难道没有疑问吗?”

“这……”秦二世心里还是不舒服,“一个廷尉而已,杀了就杀了,国朝难道没有其他人能顶上吗?”

“陛下以为,臣子分哪几种?”

胡亥支支吾吾,“忠臣和不忠的臣子……吧。”

他在赵高刚开始说坏话的时候,曾以蒙恬、蒙毅忠臣为由,拒绝处死问罪,可随着赵高坚持不懈地对他说蒙氏兄弟的坏话,他渐渐就觉得蒙氏兄弟是不忠的臣子了。

“陛下说得对。”

胡亥是个需要顺毛摸的性子,被她柔和的声音一夸,属于人的一部分上升了,他有些惭愧地说:“我学问不好,阿姊是众姊妹中最优秀的,请教我。”

“臣不敢当。”嬴秧连忙起身,状似惶恐,被皇帝抬手按下,她才浅浅坐下,“陛下要不要找博士们问问,借此试探众人才学。”

二世觉得可以,于是召回博士、史官等近臣。

对于人臣之论,博士们各有看法,不过核心还是围绕着荀子的四种分类“态臣、篡臣、功臣、圣臣”进行评价增删。

眼看博士们越说越生僻拗口,秦二世连忙喊停,不耐烦地让他们退下,转而请教姐姐。

附近的史官、博士等近侍住脚,恳求能听一听安定公的高论,她素来有贤名、才名的。

这么强的姐姐对自己和颜悦色、淳淳教导,胡亥虚荣心爆棚,得意地允许了。

“人臣之论,莫衷一是,陛下可以为参考,不必尽数认同。”嬴秧不紧不慢地说道,“有人将臣子分为六正六邪,有人将臣子分为八类。陛下想听哪一种?”

“嗯……请阿姊先说六种正臣吧!”

“六正为圣臣、良臣、忠臣、智臣、贞臣、直臣……”

“六邪为具臣、谀臣、奸臣、谗臣、贼臣、亡国之臣……”

“八臣分类为:忠臣与奸臣、能臣与庸臣、诤臣与佞臣、权臣与反臣乱臣……”

二世听完,自觉大有收获,连忙道谢。

史官在角落狂记。

嬴秧微笑着说:“先帝以为蒙恬、蒙毅为忠臣,陛下也曾说二人为忠臣,未知他们犯了什么罪,使得陛下改变了想法呢?”

二世面色尴尬,支支吾吾,答不出来。

赵高正想上前一步,替皇帝解围,就听见那个聪明得可怕的女人说:“陛下何不将蒙氏全族贬为庶人呢?”

“啊?”

“陛下杀先帝爱臣,到底有些流言蜚语,可若只是贬斥,留他们一命,朝野都会说陛下宽宏呐!”嬴秧诚恳地说,“蒙氏养尊处优惯了,贬他们为庶人、甚至奴隶,这样折辱才是真正的出气呢!”

贬他们为庶人怎么够!赵高愤怒地想,他曾经差点被蒙毅处死了啊!别以为他不知道她的想法——以她的身份势力,蒙氏废为庶人奴隶后反而能得到保全。

“陛下!”赵高拔高声音。

“可。”秦二世说,“阿姊要保蒙氏,朕不能不给面子。”

“不过,朕要召兄长回来的事,阿姊不许置喙。”

众人只见安定公愣了一下,有些悲哀颓唐地低下了头颅,“谨遵令。”

蒙氏贬为庶人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说安定公真是仁义机智,居然与皇帝斡旋成功,把蒙氏兄弟的命保住了,有人很不理解,认为这种操作对皇帝和蒙氏都很不好。

“大将军有本事,先前为何不去劝陛下收回成命呢?”

面对来质问的冯劫,嬴秧反应冷淡,她的丈夫才是为此暴怒的那个。

“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冯劫气结,“怎么能侮辱公卿将相呢?皇帝陛下并不昏庸,安定公却行诡道!”

嬴秧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冯劫,毫不掩饰对他的轻蔑讽刺:“大将军对着我,能言善道,怎么不敢去对皇帝说呢?先帝的嫔妃、先帝的爱臣,该救的,能做的,我不推辞,不是因为我真的被你们哄住了!大将军不是很会叫唤吗?我兄长的命就靠你了!”

“大将军,你颇受先帝爱重啊!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先帝想保护的长男去死吗?”嬴秧毫不留情地往冯劫心上插刀,“公卿大臣还不出声,来日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送客!”

冯劫被赶出了安定公府,宫中收到消息的秦二世很满意,陷入选择的公卿大臣们很为难。

有些人是良心未泯,真心陷入挣扎,有些人是为政治姿态为难——在即位的成年皇帝和失势的前长公子之间,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前者,但长公子是先帝爱子,最重要的是安定公给他们挖了个名为人臣道德的坑,他们要是冷酷干脆地要长公子死,就显得很冷血,容易给自己留下政治把柄,以后被政敌攻讦,所以他们要小心地拿捏尺度,把这一关过了。

咸阳怪异的气氛和公卿们的嘴脸让心质相对朴实的韩信、彭越看了难受,两人带着家眷来公府喝茶,寻找一点温暖。

这点温暖也是奢侈的,冬至前,满腹委屈的扶苏抵达渭南口,心生忌惮的秦二世秘密下诏,处死长兄。

皇帝的权势很可怕,以嬴秧的势力人脉,也是在事后才获悉消息。

在忐忑中等待许久的蒙氏只迎来丈夫的尸身,当场昏厥。

被安置在长安县的庶人蒙恬、蒙毅知道消息时,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痛哭,说对不起始皇帝的嘱托。

当夜,蒙恬、蒙毅欲服毒自杀,被及时发现阻止。

嬴秧携怒冲到庄园,带着寒气的巴掌干脆利落地掴在蒙恬、蒙毅脸上。

哭泣的蒙家人和她身后的侍从都懵了。

嬴秧换了只手,赏给蒙氏兄弟对称的巴掌。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你们此时自刎,是懦夫还是勇士?”

甩下这句话,她就走了,留下泣不成声的蒙氏全族。

能劝的,一句话就能拉回来,拉不回来的,百句也无用,要硬抗过一个成年皇帝,她压力也很大的好伐!

她还要办长兄的葬礼呢!

秦二世只许长兄以庶人身份下葬,嬴秧便只带了几个简单的随从去参加葬礼,兄弟姊妹中,有人亲自来了,有人只派了下人送葬仪。

葬礼结束后,嬴秧把将闾三兄弟和公子高叫过来,冷峻地说:“从此刻起,皇帝若召你们,你们必须尽快派人告诉我,自己机灵些,拖到我来。”

眼眶红肿的四个兄弟瞬间脸色惨白,将闾喃喃道:“我、我们实无罪,也无反心呐!”

嬴秧淡淡道:“大兄去世,谁居长?”

将闾牙齿打战。

“你之后,谁为长?”

公子高嘴唇哆嗦。

“将闾若死,同母弟弟难道服气?”

将闾吓得握紧两个弟弟的手。

自此,年长的公子们行事愈加小心谨慎,对待秦二世愈发恭谦。

过了年,二世才改元。过完年,二世皇帝叫来嬴秧和赵高,问自己该如何显示皇帝的威仪。

赵高说皇帝的威仪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嬴秧默然。

二世不解:“阿姊怎么不说话?”

嬴秧叹了口气,道:“臣的话不中听,请陛下不要生气。”

二世带着一点撒娇意味地说:“我与阿姊为同产,怎么会真的责怪阿姊呢?”

“礼仪、称呼、衣服、器物……规制到了,陛下的威仪就有了大半。”嬴秧平静地说,“陛下想要的是实力的威仪,是臣民敬服、政令畅通。”

“对!对!”

秦二世倾身,“朕该如何使万民真心敬服,命令无有不从呢?”

“学先帝。”嬴秧说,“陛下可以先看先帝初即位时读过的书、批阅过的奏折文书……”

史官奋笔疾书,二世的兴奋淡了下来。

他确实是想像父亲一样做个厉害皇帝的,他曾经当真被姐姐的话短暂的激励到,认认真真地读书学习,可是……学习好难啊,那些艰深的圣人言、含义微妙的奏折官司,看起来好费神啊!

相较之下,玩耍就很轻松。

他是皇帝呀!

皇帝任命大臣处理朝政不就好了?老师就很厉害呀!

姐姐也很厉害,不过姐姐是女人,他怕她收到非议,比较少让她帮他处理朝政,只是频频召见她,与她说话。

唉,姐姐哪里都好,就是太正经了,为什么不能一起玩耍呢?为什么每次见面都要说那些烦人的大道理呢!

他是皇帝呀!

臣子不敬服皇帝,是皇帝实力不够的错吗?肯定不是啊!是臣子的错!

他是皇帝呀!

比起费心的收拢人心,看不惯的直接杀掉不就好了!

他曾经那么忌惮长兄和蒙恬,可一道命令下去,曾经堵在他心头的“庞然大物”轰的倒塌了!

没有反抗,没有谩骂,只有一点劝谏声!

二世惊喜地意识到:这就是皇帝呀!

当皇帝真是太快乐啦!

都当皇帝了,为什么还要吃苦?

飞速堕落的秦二世定定神,对姐姐说:“先帝常常巡行各地,彰显强大,威服海内。我要是不巡游,就显得我软弱,不能畜养天下人啊。”

二世邀请姐姐一起去,赵高不乐意姐弟恋关系亲密,笑道:“安定公也有了春秋,能经受旅途的辛苦吗?”

“左相七十多岁的人都受得住,姐姐正值壮年,有什么受不住?就这么定了!阿蟾也去!”

秦二世定了主意,赵高也不能劝。

嬴秧问路程安排,二世兴奋地说一定要复刻先帝的最后一次东巡路线,然后还想去辽东看看。

“臣想将二娘带在身边,让二娘跟着陛下见见世面。”嬴秧凑近,小声说,“二娘的生父是广阳郡守,孩子生下来没见过生父多少面……”

胡亥立刻允许了。

嬴秧和二世聊了会儿孩子,给二世催生,笑眯眯地调侃二世不知道要选个什么样的皇后云云。

闹得胡亥有些脸红,脱口而出:“我想娶个和阿姊一样的!”

嬴秧一愣,诧异地看向他,却发现胡亥眼神闪烁,有点慌乱、有点小心翼翼地看她。

“……”

这个反应,不大对劲。

正常姐弟应该是大大方方的调侃。

胡亥意识到了错误,垂下眼睛,小声说:“阿母去世得早,我常与阿姊相伴,阿姊救过我,我、我崇拜阿姊的。”

嬴秧已经被恶心得说不出话来,匆匆离宫。

胡亥有些怅然地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看出皇帝对安定公心思的赵高快石化了,他确实不是个好人,但他在权力之外是个正常人,奉养老母、爱护弟弟、把女婿当亲生儿子培养安排,皇帝对亲姐姐竟然……

赵高毛骨悚然,不是为伦理悖逆,而是他深深地知道,皇帝不可能在喜欢的女人和信任的宠臣之间选择后者。

不行!绝对不能让皇帝如愿!绝对要让皇帝转移注意力。

赵高立刻派人去搜罗美人,转移二世的心思。

嬴秧不知道政敌竟然主动帮她,知道了她也不会感激,她回府之后脸色很不好,冷冰冰地下令让仆从为二娘收拾行礼,又叫来司罗、庆轲等老人,让他们一道跟去。

七岁的嬴陶陶听说要跟母亲、姐姐一道旅游,虽然不舍父亲和张伯,总体还是兴奋的,直到晚上母亲小声说之后要把她放在广阳,与偶尔见过的栾世父生活,嬴陶陶登时就哭了,她是个恋家、恋母、恋姐、恋父的孩子,不能接受分离。

嬴秧抱着女儿哄了一宿,先平复她的情绪,才给女儿讲道理。

七岁的贵族小女孩懵懂归懵懂,耳濡目染下,有些道理一讲就通。

她蔫巴地应了,旅途表现不是很好。

胡亥见了,有些担心,不是担心嬴陶陶的身体,而是怕孩子因此夭折,姐姐怨恨他。

抵达广阳时,嬴秧把蔫巴了一路的孩子放在广阳,胡亥欣然同意。

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胡亥专门把栾布叫来打量审视一番,说了些让栾布摸不着头脑的怪话,才把人放走。

赵高以为给二世皇帝找美人就可以了,他以为二世虽然好糊弄、好引诱,道德底线还是在线的,皇帝在赵高日夜不断的谗言下坚持了一个多月才下令整治蒙氏兄弟呢!赵高不敢拉着二世往背德的方向走,疯狂地想把二世拉回“正道”,二世却是个在“堕落”方面天赋异禀的选手,在意外知道自己的心思后,二世的道德跐溜一下就跳崖了。

赵高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思考如何“保护”安定公的一天……

天色渐暗时,嬴秧带着两个女儿住进郡守府,栾布欢欢喜喜地与两个孩子聊天,晚上带着疑惑钻嬴秧的被窝。

虎口与指尖有茧子的手试探地伸向她,嬴秧反手握住,翻身看他,眼神阴郁,“此处如何?”

“燕代二地合力,起得十万精兵。”栾布小声说,“你怎么啦?皇帝……”

听说二世皇帝对安定公颇为敬重啊?

“敬重?”嬴秧冷笑,“放屁!他想睡我!”

栾布:“??!!”

“什么时候起兵?”栾布手有点抖,“今次?”

“不。明年。”他恐惧而愤怒,嬴秧反而回复了心态,可以冷静分析胡亥,“他不是诸儿(齐襄公)那般的人,大抵是十三年前我救了他的缘故,他错认了。”

栾布白着脸说:“他是皇帝……”

“不怕不怕。”嬴秧抚摸他的脊背,哄小孩似的安抚他,“二世虽然残暴昏恶,却不好色,别怕。”

栾布默默抱着她,巨大的压力下,两人没心思续前情,恰应和了嬴陶陶生病、二人彻夜照顾应有的疲惫。

外人不疑有他,赵高还借此隔离二世和嬴秧,道是怕过了病气给皇帝。

到了辽东,郡守奉上色如红宝的枣薁酒,二世不喜欢酸味儿,感觉平平。

“这是碧波河那边的枣薁酒,那儿有一处山谷,薁更甜些,酿出的酒也比其他的甜,餐前用来开胃再好不过了。”嬴秧不能让二世传出不喜枣薁酒的名声,不然很多人都不会买了,要伤本地商贸民生。

二世重新喝了口酒,又吃了点本地的牛肉和鱼虾贝类,装模做样地点点头,夸赞两句。

不知情的人觉得二世皇帝真是信爱姐姐,二世皇帝还是很有人性的一个人嘛!

唉,只怪长公子命不好!

从辽东回咸阳,已是夏天。

二世行了个家宴,感觉兄长们不尊重他,闷闷不乐,找来赵高,说出担忧。他还认为朝堂上的大臣是累世勋贵之家,表面服从,心里不敬。

郎中令赵高说刻意惩治一批有罪的官员,用武力威震天下。

二世欣然同意。

中央和郡县没有出身的中小官吏率先遭殃,朝廷公卿没有说话。

秦二世与赵高的胆子变得更大,他们仔细挑选了六个母家根基薄弱的公子,将他们下狱。

冯劫上了一道劝谏书求情,冯去疾与李斯等人保持静默。

嬴秧连忙入宫求情,反被软禁数日,直到七月份时,六个公子被戮死,她才被放出宫。

七月半,二世下令将修完骊山陵的三十万刑徒调到渭南,继续建造阿房宫。听少府章邯说阿房宫面积大,地基还没打完,二世不快地质问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嬴秧连忙道:“黔首辛苦,宫室庞大,还请用三十万刑徒慢慢修建。”

在涉及享乐的事情上,二世不会因为对任何人的些微情感而妥协,“阿姊不必再说,皇帝就是要天下供养的,黔首辛苦是应该的。少府,将原本遣送回家的四十万民夫叫回来,或是重新征发四十万人,不,征发七十万人!”

秦二世欢快地说:“差点忘了,朕的陵墓也该修起来了!朕不能超过始皇帝陵墓的规制,就征发二十五万人!”

“还有,朕想征发五万材士在上林苑习射练武。不要动咸阳三百里以内的粮食,让他们自带干粮。”

嬴秧脑门直跳,向来被强征的都是苦出身,哪里能带这么多干粮?这不是要让他们去抢吗?

冯去疾和冯劫劝谏道:“关中和淮水南北逐渐多了盗贼,这是由于戍转、徭役辛苦,赋税过重的缘故,请减少征发吧,陛下!”

“盗贼?”二世不以为意,“大秦良将何其多,难道会畏惧贪□□猾的弱民吗?派兵平叛就好了!”

自以为和二世关系不错的李斯说:“先帝在时,不过征发三四十万人,陛下如今要征发百万之众,已经大大超过了先帝的规制呀!”

嬴秧憋着气加入劝谏队伍。

众人都以为她必能劝谏成功,不想二世态度十分坚定,为此大发脾气,引用韩非子的话来论证君主就该是天下最尊贵的人,理当享受一切,至于天下为什么会出现很多盗贼,那都是因为臣子们制止不力!有什么错都是臣子们的错!

群臣愕然。

他们没想到二世大半年前还是个谦逊的新帝,而今已经有暴君的苗头。

嬴秧捂着胸口,嚎啕大哭,痛陈自己如何辛苦教育、劝谏二世皇帝,如何想要国家臣民良好运转,结果才德微薄,竟然不能阻止二世皇帝改正错误,她这个安定公当得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意思!

嘎一下,她就晕倒了。

“母亲!母亲!”嬴姮立刻扑过去,哭着让侍从一起把人抬下去医治。

压力来到将相这边,二冯一李意识到了不对,接着就听到二世皇帝将他们下狱的命令。

二相一将懵了。

政治游戏不是这么玩儿的呀!

我们是丞相,是大将军,不是奴仆!我们是为了国家和你的皇位稳固着想才劝谏的!你怎么能因此认为是我们的错,要将我们下狱!

就算要查我们,也该是御史大夫、廷尉来查啊!

被郎官、卫士拖出去的时候,二相一将还在喊冤,进了咸阳狱,他们坚持喊冤。

他们的家人也非富即贵,冯劫的嫡幼子尚了一位公主,李斯四个儿媳都是公主、三个女儿是公子妻,八个女人扑到安定公府来求救。

嬴秧披发素服,哭得双眼通红,张口闭口就是对不起国朝、对不起先帝,当着姊妹连襟的面含泪写求情文书。

李斯的长女忍不住道:“明公何不入宫陈情?”

“咱们一块儿去。”嬴秧哑着嗓子道。

众女觉得有理,想着这么多亲戚一起跟皇帝哭,他总要顾及两份情面吧!

秦二世鸟都不鸟她们,他无所谓地说:“罪人的亲属也是罪人。左右,将冯去疾、冯劫、李斯之妻、子、孙收入监牢!”

八个女人呆呆地看着秦二世。

六公主恐惧而愤怒地说:“我们是始皇帝的女儿!您的姊姊!”

九公主还嚷了一句:“我们也有同母兄弟——”

“将她们的同母兄弟一并收监问罪。”秦二世指着她们说。

六公主尖叫道:“您不能这样!”

“陛下——!”嬴秧动用毕生的演技,哭着跪行至秦二世身前,哽咽得几度不能言,“陛下——!”

对于救命之恩,胡亥多少还是念着一点儿的,他既觉得从前胜利在握的姐姐跪倒在脚下的姿态令他愉悦,又有些心疼她。

“安定姊姊不一样。”秦二世从始至终都用一副诚恳的姿态说,“只要阿姊遣散……男宠,从此搬进宫里,朕就不计较阿姊一家,如何?”

哭泣的公主们、公子妻们惊呆了,悚惧、担忧和同情的目光投向僵直的安定公。

“嬴胡亥!你还是人吗!”六公主爆发出一声尖叫,“你、你竟然如此悖逆人伦!你就不怕——”

“嬴都都!你闭嘴!”

六公主呆呆地看着姐姐,却见姐姐一脸痛苦地看回她!六公主打了个激灵。

秦二世愉悦地说:“六公主直呼朕名,是为大不敬,李氏全族、公子高全家打入咸阳狱。”

“这几个公子家,也抄了。”秦二世平淡地点了点几个吓坏的李氏女。

“不——!”她们吓得疯狂叩首,泣求秦二世放她们的丈夫孩子一马。

“李氏下狱,公子们能坐视不管么?必是要反我的。”秦二世道。

即使有心理准备,嬴秧依然为胡亥的残暴冷酷所震撼:她没能阻止扶苏的死,想起来时会自责难过,胡亥居然能眼睛都不眨地说出处死一群兄姐全家的话!

这个人,真的没有心吗?

半真半假的,嬴秧泣不成声地为兄弟姊妹们求情。

胡亥坐着发了会儿呆,忽然说道:“不如姐姐假死,做我的皇后吧!”

“…………………………”

寂静,宫廷上下、内外全是一片寂静。

附近的郎中令赵高、中车府令赵成一脸呆滞地看着皇帝。

嬴秧做出“惊讶过头反而冷静下来”的表情,沙哑着问:“若使妾一身换亲人性命……”

“阿姊做我的皇后,我不杀阿蟾她们,唔,原姊丈和其他人也不杀。”秦二世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至于其他人,阿姊就不要管啦!好不好?阿姊成了皇后,所有朝政就交给你处理!我只用享受就好啦!”

治理朝政好辛苦,交给能干可信的人就好,胡亥美滋滋地想,皇后是一个女人最尊贵的身份,阿姊当了皇后,肯定会高兴的,他与阿姊就成了最牢固的关系!

赵高发出尖锐爆鸣:“这怎么行!?”

秦二世沉下脸,“朕是皇帝,还是郎中令为皇帝?”

“…………”

嬴秧冷冰冰道:“陛下今日敢杀这么多兄弟姊妹,我不敢信陛下。”

“啊……”

“陛下不是说要我当辅政皇后吗?”嬴秧抹了抹脸,露出妩媚的笑容,“那就请将符玺交给我保管。”

赵高抖着声音,提醒秦二世别忘了始皇帝临终前的遗言。

“哈哈哈!老师言重了!”秦二世发出爽朗的大笑,“天下哪有让女子掌家的?先帝这样说,不过是激励我罢了!”

赵高嘴角抽搐,你乱.伦啊!你要杀这么多兄弟姊妹啊!你能不能心里有点数!

以安定公的武力值,你说不定会被她杀死在床上啊!

赵高决定私下接触旁的宗亲,始皇帝的子嗣是不行了,肯定恨他,他扶持旁系宗亲上位就不一定了,他是有功的……

混乱的一天后,嬴秧被秦二世软禁在宫里,拿着皇帝六玺批阅奏折文书。

其余公子公主被下狱,有意识到不对的决定起兵反击,被咸阳令阎乐指挥部分新换上的中尉军击败。

从六月到十月,秦国中枢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百万民夫从各地被强征,哭声遍野:“怎么忽然就这样了!皇帝陛下怎么忽然就变了!”

“先帝在时,没有这样的呀!”

“我们家已经交了钱、服了役,我只有一个儿子了呀!还要征发!”

敢劝谏的官员全部被判有罪,于是朝中无人敢发一言。

这一日,郎中令在二世皇帝面前说西武侯的坏话,二世想到西武侯没有家族根基,心中一动。

有内侍赶紧报给软禁中的安定公,嬴秧镇定地写了一封手书,盖上皇帝的印玺,请内侍尽快送出宫。

写完手书,嬴秧没事人似的继续批阅奏折。

在宫里得用的内侍轻轻上前为她研墨,他总是研得恰到好处,还识字,“多年不见,你长进许多,阿保。”

内侍一愣,“安定公记得奴婢?”

“小珍珠。”嬴秧笑着说,“段轮已经上了年纪,我正愁身边没有可靠的宦官呢,上天就将你送到我身边,可见你我有缘。”

对于常年受到欺负的宦官来说,贵人稍微和善一点就足以让他们感激涕零了,阿保抹了抹眼睛,“明公要奴婢做什么,奴婢万死不辞!”

“陛下不是说要封我做皇后吗?让我住在长秋殿吗?”嬴秧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我虽然没被正式册封,封个将行的权力总是有的。你原本有姓氏吗?”

阿保呆呆地摇头。

“那你姓冯吧,算我保母的义子。将行不好听,改为大长秋,秩禄二千石。”嬴秧几笔写完两道诏令,啪地盖上皇帝印玺,“替我同皇帝说一声。”

冯保捧着两张纸的手疯狂哆嗦,一旁的宦官连忙推他,“兄啊!快谢恩呐!”

“奴婢、奴婢誓死效忠皇、明公!”

冯保抱着死也值了的心情去觐见二世,被安排来的女子男子围着二世寻欢作乐,听完冯保的话,二世不仅没有为被越权而生气,还欣喜道:“好!好!我就知道阿姊会愿意的!对了,诸公子公主的处决日定了吗?”

皇帝冷酷的话语浇醒冯保的沾沾自喜,冯保恭谨地说:“皇后殿下将日子定在九月最后一日。陛下,咸阳狱里的冯右相和冯大将军……自尽了。”

“他们倒识趣。”二世不在意地说,“那就放过冯家其他人。李斯呢?他自杀没有?没有的话就跟公子、公主们一起斩了。”

冯保正欲退下,却听二世又补了一句:“到时叫阿姊替朕监斩。”

乍然富贵的喜悦已经被二世皇帝吓得剩不多了,冯保同情地看了眼僵硬恐惧的美人男女和奏乐的乐师们,退下回去给主子复命。

主子阅读写字都很快,每日能处理大量文书,长秋殿俨然成了帝国运转的真正中心,几百名男女官员被安定公与世子安排得井井有条,每个人都有点惊讶被分到的工作正是自己所擅长的,工作流程是清晰的,辛勤工作是有奖励的。

嬴秧处理的文书太多太快,以至于想要辖制她的赵高很难插手,他安排人进来探查她是否趁机联络军士、密谋造反,结果拿人完全不能接触核心岗位,问就是能力不足,被同僚排挤、被工作量压垮、被上司训斥,天天想哭。

宫外。

韩信手持盖有皇帝印玺的手书,背着女儿往西边跑。

张良和王斐跑不了,王斐带着张良往王氏双侯府邸躲,张良的弟弟带着老母亲跑回颍川老家。

中尉府。

郦商悄悄潜进中尉赵婴家的小门,二人密谋。

赵婴以及许多中尉部将曾经是忠心的,但二世皇帝也太荒唐了!竟然要杀所有的兄姐!杀兄长,人还能勉强理解,杀姐妹?疯了吧!

一个连自己兄姐都不爱的皇帝已经不在正常人的效忠范围内,太可怕了!忠于这种人能有好下场吗!

底下的人也想换个正常老板,奈何人微言轻,不敢说出来。

郦商带着密令来与中尉军谈话,在赵婴家里的都是亲信中的亲信,绝不可能背叛。

有部将发问:“事后拥立哪位公子呢?”

“此乃先帝遗言。”郦商把盖了皇帝印玺、李斯相印、冯劫大将军印、蒙毅廷尉印的始皇帝遗命交给赵婴等人。

“……可自取。”

“勿使国朝倾覆……”

“勿使先帝祭祀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