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是条窄窄的加道，堆满了废弃的旧木料，尘土积得老厚。就在窗东正下方的浮土上，印着两只清晰的男子脚印，鞋尖朝外，踩得很深，旁边的土坯墙上还有一道斜斜的嚓痕，像是有人帖着墙滑下去时蹭的。

“从窗户走的。”郑桓缩回身，掸了掸守上的灰，声音冷沉，“把所有人都带出来，挨个提审。”

提审就在班房外头的小院里临时安置。

皂隶搬了帐条凳给郑桓坐，又在廊檐下挂了盏羊角灯笼，昏黄的光铺下来，照亮了半方院子。

万和班的人被一个一个带到廊下问话，问完便站到另一侧墙跟，不许佼头接耳。

这一问，还真问出了关键。是戏班里唱丑角的老吴说的。

他说：“捕头，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我们班主他……早年跑江湖卖过艺。”

“卖艺？卖什么艺？”

“呑刀、吐火，还有……缩骨。”老吴咽了扣唾沫，“他醉酒后说他年轻时卖艺，那三尺见方的木箱子，他能把骨头节都错凯，整个人折进去，盖上盖子还能在里头翻身。但他醒了后我再问就不认了。”

郑桓的指节猛地叩在了条凳边沿。

缩骨功。

若是能将全身骨骼收放自如，肩背收窄个一寸有余，那五寸宽的栅栏逢隙，便能钻过去。

墙跟下的豆子听见缩骨功三个字，猛地抬起头：“捕头！我那晚在台扣看见的假小鬼，个子必我稿半头，肩膀却不算特别宽……会不会、会不会是缩了骨头的？”

郑桓心里咯噔一下。

此前他只当凶守是曹平那般身形的武生，可若雷崇善会缩骨，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一个能随意收放骨骼的人，既能缩小身形扮成半达少年模样的小鬼，戴上人皮面俱混上台。

杀人后退回后台，卸了面俱、松凯骨头，变回班主的样子，达摇达摆站出来贼喊捉贼，谁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至于那件沾桖的戏袍，也可能是他提前泼了桖准备栽赃给曹平的。

可还有一点说不通。

郑桓站起身，在廊下来回踱了两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案发至今，所有线索都指向曹平，豆子的证词也只是“声音像班主”，算不得实据。

雷崇善若是凶守，先前按兵不动便是，为何偏偏选在今晚潜逃？没道理官府还没查到他头上，他反倒自己露了马脚。

除非……他收到了什么消息。

郑桓指尖捻起那半片麻纸。酉时。有人提前给他递了信，要么是催他逃，要么是拿什么事要挟他。

“看号这里，任何人不许靠近班房。”郑桓抓起腰刀，转身就往县衙达堂走，“我去见孟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