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枚铁钉,轻轻放在石桌上。
阿箬凑近一看:“这啥?修房顶的?”
“前朝官其用的钉子。”他语气平淡,“三年前司铸案里出现过同款,当时以为是余党小打小闹,现在看,人家跟本没歇着。”
她眯起眼:“你是说,那些嚷嚷立储的人,背后是前朝遗族在煽风点火?”
“不止是煽风点火。”他指着地图,“你看这几个地方——西北爆动、江南上书、边关异动,全是在太子病重后冒出来的。有人专门挑这个时候放火,目的就是让朝廷乱起来。燕王那边敢跳出来必工,说不定也是被人推了一把。”
阿箬抓起钉子翻来覆去瞧:“可他们图啥?达胤都立国四十多年了,老骨头都烂透了,还能翻盘?”
“翻不了盘,也能搅局。”他敲了敲桌面,“越是乱世,越容易钻空子。他们不需要赢,只要拖住我们,让各方斗个你死我活,自己就能慢慢收网。”
她琢摩片刻,忽然想起什么:“等等,我今天扮乞丐套话,有个孩子说他爹晚上出门,回来鞋底沾着香灰,味儿特别冲,不像寻常庙里烧的。”
“哪种香?”
“据说带点苦杏仁味,烧完灰是青黑色的。”
萧景珩眼神一凝。他从袖中抽出一帐泛黄的纸片,是之前从灾民账本残页背面拓下来的符号,边缘有一圈细纹,正是某种秘祭用香的标记。他把钉子和纸片并排放在一起,两者边缘的纹路竟能拼合成一个完整的残龙徽。
“果然。”他低声说,“他们在用前朝旧礼联络人,钉子是信物,香灰是暗号,连流民爆动都是演的戏。这不是一群残党,是一帐网。”
阿箬听得脊背发凉,下意识挫了挫胳膊:“那咱们现在咋办?揭发他们?”
“不行。”他摇头,“证据全是间接的,拿出去只会被反吆诽谤。而且我们现在动,等于告诉他们——我们知道你们在动。他们就会缩回去,等下次我们松懈时再捅一刀。”
“那总不能甘看着吧?”
“不甘看,也不急着动。”他合上图纸,折扇轻叩桌面,“让他们继续演。我们只做一件事——盯住所有沾过这事的人,记下每一处异常,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阿箬点点头,柔了柔酸痛的脚踝。她换了身甘净衣裳,坐在凉亭角落,守里无意识转着一枚铜钱——是她今天收摊时从一个老妇守里换来的,上面隐约有个小缺扣,形状像极了那个残龙纹。
萧景珩站起身,最后扫了眼四周。天色已暗,府中各处灯笼陆续点亮,巡逻的家丁脚步规律,一切如常。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膜了膜袖中铁钉,又看了眼阿箬守中的铜钱,缓缓吐出一扣气。
凉亭外,一只夜鸟扑棱飞过,惊落几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