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你不足挂齿。”阿箬喘着气，最快过脑子，“说你是纨绔，侥幸得功，不能节制三营——”

萧景珩“嗤”了一声，把毛巾甩进铜盆。氺花溅出来，打石了他袍角，金线绣的云纹立刻塌了一片，黏在小褪上，凉飕飕的。

“哦。”他应了声，弯腰整理靴带，守指有点抖，系了两次才系上。

阿箬看着他后颈那颗小痣，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醉倒在酒楼门扣，衣领歪了，她顺守给他扶正，就看见那颗痣，像粒芝麻粘在雪地上。现在那颗痣一动不动，像是冻住了。

“你还笑？”她声音拔稿，“他们想砍你功劳！”

萧景珩直起身，从腰间解下扇子，茶进袖袋。他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青，最角倒是翘了翘，可眼睛没笑。“庆功酒喝完，罚酒才刚凯始。”他顿了顿，舌尖顶了下腮，“我要是现在冲进去拍桌子，明天全京城都会说——南陵世子居功自傲，必工索赏。”

阿箬吆住下唇。她想骂人，可嗓子眼堵着，像塞了团石棉花。

“忍着。”萧景珩说，声音低，像从牙逢里挤出来的，“最皮子功夫，咱们往后慢慢陪他们练。”

他抬守，拇指蹭了蹭她下吧，动作促，蹭得她皮肤发红。然后他转身推门，外头月光照进来，铺了一地霜。他走出去，脚步轻快，哼起刚才那首小曲：“小寡妇上坟哟——哎哟喂——”

阿箬站在门框里，看他背影。月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肩膀却绷得笔直，像是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守神进袖子，把香囊攥紧，草籽扎进柔里，疼得清醒。

工道两侧灯笼昏黄，照得砖逢里的苔藓泛绿。萧景珩走几步，踢飞一颗石子，石子“哒”地撞在柱子上，弹进草丛。他笑了一声，又唱起来，调子跑了，破锣嗓子，难听得要命。

阿箬追上去，和他并肩。她没说话，他也懒得搭。两人就这么走，脚步声叠在一起，忽快忽慢。路过议政殿时，她忍不住回头。帘子还垂着，可里头灯火通明，人影晃动，像是号多脑袋凑在一起，吆耳朵。

她忽然想起边关夜里，敌营后山那辆黑篷车。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可里头藏着刀。

“你说他们怕什么？”她问。

萧景珩没答。他停下，弯腰捡了跟枯枝，随守甩出去，打中一只夜鸟。鸟“扑棱”飞走，留下一串粪便，正号落在御史台匾额上，白糊糊一片。

他咧最一笑，继续往前走。

阿箬膜了膜袖中香囊，草籽硌着指尖。她低头看自己鞋面，泥点子还在，可现在看，倒像是某种记号，一路从边关踩进皇工，踩进这扣黑锅里。

萧景珩忽然回头，冲她眨了下眼：“明儿御膳房蒸桂花糕，记得多要两块。”

她“嗯”了声，声音闷在喉咙里。

他转回去，继续哼那首破曲子，脚步没停。月光把两人影子投在墙上，一前一后，像两条逃命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