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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五皇子今夜打算浑水摸鱼处理掉四皇子占领皇宫,这条路就是他的必经之路,今天若是能把五皇子杀死在这儿那可就太值了。

五皇子府上现在也很热闹,杨妃能隐隐约约瞧x到王府内跃动的火光在朝门口聚集,渐渐地也有了马蹄声和铁甲碰撞声。

他果然还是出来了。

杨妃看着列队整齐的人拎着武器出了王府,眼见五皇子谨慎地让探路的侍卫在钱开路,就挪了挪躲到了更隐蔽处。

谨慎的五皇子肆无忌惮的让侍卫把路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砍上几刀,逼得杨妃只能提前躲到了更远处。

他紧紧皱着眉。

现在这个情况想要刺杀五皇子不搭上个百八十人是办不到的,他必须得另做准备。

杨妃最后看了一眼五皇子人精马壮的队伍,转身毫不留恋地赶回了王府。

他这个近战用的小匕首是用不上了,倒是那妖怪拿的图纸改装出来的弓弩射程远超过了五皇子的警戒范围,或可一试。

等杨妃来去匆匆的带着武器和人手赶回来的时候战斗场面已经相当混乱了。

四皇子的人被两拨人围堵在皇城门口,向皇城进发正面对着守城军,想要后退又被五皇子带着人堵着,已经进退不能浴血奋战了。

若是杨妃来的再晚一些,说不准四皇子就已经全军覆没束手就擒了。

还好王府位于京都的中心,还好他们轻功来去的快。

杨妃和身侧的影卫们对视一眼,非常有默契的选择潜行到靠近守卫军一侧。

他们要在这个时候放暗箭放的角度也大有讲究。

若是靠近五皇子一侧去刺杀五皇子,由于五皇子后面没有别人,这时候五皇子命丧当场,但凡是个人也能察觉到其中有猫腻,怀疑对象除了王爷也没有别人了。

反之,若是他们靠近守城军的一侧,无论是暗箭杀死四皇子还是五皇子都联系不到王爷身上。

杀死四皇子,那是守城军平定战乱,杀死五皇子,那是战场上刀剑无眼的误伤,要怪只能怪他命不好。

仗着新型弓弩的射程已经远超现在军队所用的弓箭,他们一路绕到整个战场的后方,远远的对着那一片火光冲天的地方拉紧了弓弦。

“放!”

杨妃一声令下,影卫们分别瞄准了四皇子和五皇子,弓箭在黑夜之中没有任何征兆地疾驰而去。

“嗖——”

这样的声音在刀光剑影中并不明显,反正四皇子是没听见,可在战场上待得惯了武艺超群的五皇子哪能错过这种明显的弓箭破空声。

五皇子耳尖动了动目光一凝,也不装作孝子似的劝四皇子弃械投降了,反而伸手一把抓住了骑马坐在他身侧的侍卫,直接将他拉到自己的马上挡在身前。

杨妃他们锲而不舍地放了两三波箭,浑水摸鱼中围绕着四皇子和五皇子的人被他们干掉了不少,四皇子更是身中两箭直接从马背上滚落又被惊马狠狠地踩在了腿上,正在地上哀嚎不止。

只可惜五皇子没受什么伤。

他看着五皇子毫不留情地将身前身中数箭的侍卫推到,目光正往箭来的方向张望,甚至已经叫人往这个方向查探,只能遗憾地鸣金收兵清扫了他们来时的痕迹悄悄地回到王府中去了。

皇城门口如此热闹,皇子们兵戈相见终究还是唤醒了卧病在床的皇帝。

皇帝大怒,吐了好多的血,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又倒下了,眼看着不大好了。

守着皇帝的御医就看着皇帝越来越虚弱干咽了一口唾沫。

外面打成了什么样子,他们也不是不知道,现在唯一能稳定大局的皇帝还又倒下了,这要是那几个皇子再打起来直接闯进皇宫,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床上的皇帝陪葬。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有了默契。

都到了这个时候皇帝就算死也得留下两句遗言。

御医们默不作声地给皇帝熬了压榨潜力回光返照的药,一点点地给皇帝灌了下去,冷漠地看着皇帝苍白到发灰但脸一点点泛上了红晕。

皇城中的太医如丧考妣,王府里的杨妃心情还算不错。

他才收到消息四皇子重伤不治已经去了。

也是,又被箭射穿,又被马踩的,没经历过风霜的四皇子,哪里承受得了这个。

只是若是他现在接到的死亡信息是五皇子的他会更高兴。

杨妃拿着勺子吹了吹碗里的药汁一点点地喂给了王爷。

事已成定局,到了王爷恢复健康主持大局的时候了。

王城的探子传来消息,皇帝定然在劫难逃了,雨衣们为了推卸责任已经给皇帝喂了压榨潜能的药,现在皇帝能活多久全靠那药效能持续多久。

一旦药效过了,皇帝便立时驾崩。

这个紧要关头,王爷必须健健康康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顺顺当当地从皇帝手中接过皇位。

浅云精心搭配的毒药,药到病除,王爷缓缓地睁开眼睛。

等王爷稍稍清醒了些,杨妃就言简意赅的把最近发生的大事讲给王爷听,用一个又一个的死亡消息砸了王爷一脸,生生地将脑子还有些混沌的王爷砸得清醒了。

“……”

王爷坐起来揉了揉额角,“这段时间京城挺热闹。”

“皇帝还能活多久?”

“这次是真的不行了,药已经给皇帝喝了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清醒,等药效过了就会驾崩。”杨妃面无表情地说,完全没有把那个人当成自家王爷的爹看待。

王爷对此毫无意见,只是说,“五皇子现在在干什么?”

“五皇子最近挺消停。”杨妃也觉得有点疑惑,但事实确实如此。

那一夜之间四皇子的人被杀了个差不多,五皇子也损失了不少人手,杨妃本以为他会借机多弄些人到王府上,结果他倒是什么都没做,老老实实地待在王府。

事出反常必有妖,杨妃特意多派了些影卫在京城外面巡视,就怕五皇子已经准备好了,集结兵马攻打京城。

要他说那一天晚上带着兵去堵击四皇子这事儿做的还是有点冲动了,他一下子从王府里掏出那么多人骑马带甲的,传到清醒的皇帝耳朵里就是一个不亚于四皇子造反的大雷,可以说是五皇子之心人尽皆知了。

杨妃和王爷对视了眼。

此刻京城的情势已经无比明了。

三皇子是个疯子,四皇子已死,外族血统的五皇子已有反心,生下两个还是垂髻之年。

已经随时能魂归西天的皇帝醒来会怎么选择这都不用猜了吧?

随时能威胁到王爷的五皇子都已经很难压抑到杨妃的幸福心情了,默不作声穿戴整齐打扮好了的王爷也一样的激动。

这京城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京都之中,就在万众瞩目的时候,皇帝终于醒了。

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京中所有皇子。

传旨的太监收了圣旨谄媚地对着王爷笑,连每次都没少拿的银子都没拿,态度可谓是放得极低。

“本王这就去。”

眼见着得偿夙愿,杨妃看着王爷的目光都带着激动,也难为王爷到了这个时候还能一脸平静甩了甩衣袖上了马车。

第86章

吸取了上回的教训,杨妃这次可能傻傻的被人骗了在宫门口等着王爷,他这回早早的就换好了衣服和王爷站在一起等着传旨的太监,这会儿直接顺理成章的一起和王爷出了门,上了马车。

进宫的路走过千回百回,这回应当是王爷最激动的一回,在别人面前,王爷还能维持他那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此刻马车里只有他和杨妃,便原形毕露了。

王爷看着带在身边一副太监打扮的杨妃,无声地露出了笑容。

他今天是真高兴。

事情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外,将托大任的也就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了,他就不信他爹还能选择那两个年幼的。

至于紧随其后即将迎来的五皇子的麻烦那就是之后他需要解决的事了,相信等他真的继承了那个位置能调动更多的资源之后压住他的兄弟应该也不会太难。

王爷心情十分美丽,杨妃也不例外,今天走在这条路上,就意味着他离自己的终极目标只差一步。

而这条路上的绊脚石只有五皇子。

杨妃低着头琢磨着怎么能尽快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今天皇帝叫王爷过去,势必就是要宣布王爷的太子之位的,说不准也会将五皇子叫过去。

他要不要直接趁五皇子出宫的时候下手?

这可实打实是个防御最弱的好时机,只是动起手来王爷洗脱不掉一点嫌疑。

杨妃为了王爷光明磊落的名声着想,只得忍痛放弃了这个好下手时机,跟着王爷一路走到了皇帝的寝殿。

没错,被太医用药强行从身体里榨出潜能的皇帝饶是如此也x没有力气离开床榻了。

宫殿的大门紧闭,杨妃站在大门两侧的红柱旁,看着空地上跪得整整齐齐的大臣,等着父子两个说完最后的贴心话,等着那封万众期待的圣旨出来。

他只能听见王爷的声音和隐隐约约传来皇帝妃嫔低声的啜泣声,却听不见皇帝本人一个字。

以他的耳力都是如此,可见皇帝已经有气无力到这种程度就算再撑应当也撑不了几天儿了,王爷的登基之日指日可待。

杨妃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一个行色匆匆的太监,神情慌张地一路快步走到门口,这太监额角全都是冷汗,眼神中写满了吾命休矣四个大字,一看就是发生了会令皇帝震怒的大事

那太监没给杨妃一个眼神,匆匆忙忙的禀报进了屋,紧接着就是屋里传来了皇帝沉闷激烈的咳嗽声,和一声咱杨妃听起来嘶哑破败的怒吼。

“逆子——”

门口的杨妃一听这两个字心就咯噔一声,现在这个时节能让皇帝这么骂的人,除了五皇子还能有谁?

他眉梢一挑,看来那个小太监应当就是皇帝派去五皇子府上宣五皇子进宫的人了,从结果上看,五皇子最低也是个抗旨不遵啊。

这是演都不演了?

杨妃的眼皮忽然跳起来,五皇子连最后这一场戏也不愿意再演下去肯定也是,猜到了皇帝会把太子之位传给王爷,他此时已经打定了主意抗旨不遵,怕不是正在调兵遣将,直接攻打皇城,武力夺权吧?

嘶——

十有八九就是了!

不妙!

五皇子怎么这么急?

哪怕再多等两个时辰呢,等皇帝将立王爷为太子的旨意传遍京城再开始打也不急啊!

宫殿里面还没有王爷的动静,只是嫔妃哭泣的声音陡然增大,杨妃心里哀叹一声,着急的很。

他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把旨意传遍京城,同时迅速组织防卫力量应对五皇子,而不是在里头给皇帝哭丧。

凑不到王爷耳边的杨妃,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就在他急得额角冒汗的时候,屋里头的王爷终于眼角含泪地推开了宫门。

拿着圣旨的小太监紧随王爷而出,杨妃的目光落在那金黄的圣旨上眼睛眨也不眨。

底下的大臣们听到声音纷纷抬头,传旨的太监就在万众瞩目之下打开了圣旨,用太监专有的尖锐嗓音铿锵有力的念道:

“皇帝诏曰:朕继即位以来夙兴夜寐,事必亲躬,不敢忘先帝委托之重任,不曾负宗庙之嘱托。

然日月如梭春秋轮转,今沉疴难起,恐难操持社稷之重任,祖宗法度不可违,今当传宗嗣。

朕之二子,德秉中和,器识深宏。孝悌闻于宫闱,仁明彰于内外。长于政治,通社稷之道;性慈仁德,有仁人之心;谦慎亲躬,得臣民之心。

昔替朕巡狩四方水道,遇危难而不退,救黎民于天灾,抚民生而有方。

兹仰承天命,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玉玺,继承皇帝位。

望恪守本心,勤政爱民,事必勤勉,继承宗庙,普惠众生。

新皇即位仪典,交由礼部详议以闻。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这张圣旨大概是杨妃这辈子听过最合他心意的话,连呼吸都粗重了两分,他家王爷历经了这么多磨难终于成了正统的继承人!

底下的大臣们更是高呼陛下英明,可杨妃却瞧见那小太监又拿出了一封圣旨来。

杨妃:“???”

他着实被这小太监的动作惊了一下,按理来说今天王爷才应当是这场歌里唯一的主角,怎么这中间还多出了一封。

难道是册封皇后的?

那也不对啊,按规矩,皇后不应当是王爷来册封吗,而且现在府上的王妃身上还有个给王爷下毒的污点没有洗净,不说下圣旨杀了他也不能在这样的场合封她为皇后吧?

杨妃着实有些意外,但是瞧见那太监严肃的模样就知道,这封圣旨上说的事儿也不小,只是他猜不到上面写的是什么。

难道……

他悄悄地瞥了一眼王爷,眼角含泪却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不、不会吧?

他的心咯噔又咯噔,头一回痛恨自己失去了能听到王爷心声的功能。

考虑到王爷对他一直不曾改变的心思,杨妃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种不妙的猜想,王爷在里面和皇帝说了那么久的话,不能还在皇帝要死的时候求了一封关于他的圣旨吧?

不能吧——

他不要啊——

他不愿意——

杨妃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拳头才没有去堵那太监的嘴,他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那太监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开始念诵圣旨。

“皇帝诏曰:

朕身负天命,统帅四方,传宗接代,教化子孙以社稷仁德之道,岂料朕之亲子竟暗生虎豹之心,造下豺狼之孽!

皇五子,乃是外族之后,生性乖戾,朕不忍其孤苦屡加训诫,一片慈父之心,师以名师大儒,然其屡教不改,辜负朕之心意亦有负师长之教诲,其行径俞恶,能与禽兽作比。

一曰残害手足,灭绝人伦,暗生奸计,至皇四子含恨而终。朕之爱子,俊秀文德,竟遭兄弟荼毒,此痛何极!其行径之阴狠,令宫闱震怖,天地同悲。

二曰勾结外寇,以公谋私,私通部族欲引狼入室以谋私利,实乃历代未有之巨奸!

三曰不尊父命,抗旨不遵,预见奸计败露,携兵戈潜逃,悖逆天道。

似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虽万死难赎其罪!朕虽怜爱幼子,亦不能容忍其倒行逆施,今虽有不忍,仍要拨乱反正。

着即革除皇五子一切封爵,夺其宗籍,永除玉牒,废为庶人,即刻追拿,囚禁终身。

皇四子追封为仁孝,以亲王礼厚葬。其冤屈得雪,灵可安矣。

钦此。”

太监念完了圣旨合上,底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听完了,这张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圣旨都不知道说什么。

是说造反不成的四皇子仁孝,还是说一向备受宠爱的五皇子是怎么突然就被说不孝不悌勾结外族的。

大臣们不明所以,一边又忙着为皇帝哭丧,竟没有一个人出声制止这张圣旨。

杨妃瞅了瞅他们一个赛一个哀伤难过的样子,眼尖地瞧见了他们彼此对视时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怀疑这些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的大臣们这会儿估计在猜测是不是皇帝在为王爷扫清障碍。

杨妃那颗紧张的胡乱跳的心脏早就随着圣旨的内容恢复了平静,他其实也挺意外皇帝竟然亲自下旨给五皇子定了罪。

这倒是和他平常致力于维持父子亲情和兄友弟恭的形象截然不同,不过人之将死,不想再装下去了也不是不可能。

反正对王爷……不,是新帝是一件件大好事,这圣旨直接将五皇子牢牢的钉在了罪柱上,永远翻不了身。

除非五皇子彻彻底底的用武力推翻这一切。

这也是新帝完全掌权的最大威胁,是当前最重要的事,相比之下有流程可依的先帝丧事都算不得什么了。

五皇子抗旨不遵没来皇宫他到底去哪了?

这个问题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杨妃从新帝那里得到了解答。

“先帝命人传唤庶人进宫,是怀疑四皇子的事和我中毒的事均是庶人一手谋划,但先帝认为此事是家丑,并没有公之于众的打算。”

新帝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痕很平静地对杨妃说,“却不成想传旨的太监到了五皇子府上却发现府上空无一人,庶人就在太监来朕府上宣旨之后率领府兵从西城门夺门而出。”

“先帝听了太监回话勃然大怒,便要下旨治他的罪。”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可监禁的惩罚太轻了,那些被淹死的冤魂恐怕不太满意。”

新帝在这个只有皇帝能长居的宫殿慢悠悠地转圈,跨步坐在了龙椅上,将玉玺拿在掌心里把玩,左看右看也觉得这东西和其他玉质把件没什么不一样,又放在了桌子上。

“这样一个卑鄙无耻之徒,朕怎么能让父皇临终之前还受他蒙蔽?”

第87章

“朕这么孝顺,当然不忍见如此人间惨案发生。”

“所以就将庶人勾结外族的事情讲了个一清二楚。”

新帝将那宫殿内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说,然后上下打量了一圈杨妃穿的那一身太监服,“现在我已经是皇帝,你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委曲求全了。”

他越看杨妃这一身装扮和他一直保持着微弯的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搭在他肩膀上硬将他扳直了,“御前侍卫那一套衣服才叫好x看,比起你现在这一身太监的衣服和以前常穿的影卫衣服好多了。”

“那些衣服就不要再穿了。”

新帝目光灼灼地看着杨妃,火热的目光盯着杨妃很想脚底抹油逃跑。

怎么办?

觉得新帝今天怪怪的。

杨妃干咽了口唾沫,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话,“主子,小紫已经逃离了京都,如今时间还早,他便是快马加鞭也不会跑的太远,属下这就带人追过去,以绝后患。”

“这确实是当务之急,不过朕现在已经是富有四海的皇帝,你也不必再像从前那样事事亲躬,那般劳累了。”

新帝很是贴心,“此时朕已经派孙将军率领京城守卫军追过去了,同时派了钦差传令各方节度使共同阻击小紫。”

“朕还将驻守西海的公孙将军调去了边境收拢小紫的旧部。”

“如此各方围剿,他便是逃得再远也是瓮中捉鳖,捉拿他也不过快慢罢了,你尽可放心。”

杨妃:“……”

按理来说新帝的方案没什么问题,可杨妃怎么听怎么觉得他说的话怪怪的,每一句看上去正常的话他听着都有些不舒服,可却又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他有点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搭在他肩膀上那只手热的有些烫人。

杨妃抑制住了自己想抖掉那只手的冲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不然他真怕热血上头的主子,下一句就给他来一个“嫁给我,好吗?”

这地方真是不能再呆了,他必须跑得离新帝越远越好。

“主子,放虎归山时日越长,变数越大。”杨妃努力为自己寻找机会,“主子这一路走来着实不易,属下愿意带人了结主子一桩心腹大患。”

“明面上各方围剿小紫,属下带人暗中追杀。”

若是军队将小紫抓住押解归京,恐怕他很难被杀死,而若是留着他在京都,想必怎么看主子怎么觉得碍眼,还不如他们悄悄下杀手。

杨妃完全是站在主子的角度思考,可他的主子现在压根不想想那些。

“他固然重要,可京中正是多事之秋,朕初登大宝根基不稳,唯有你在身侧才能安心。”新帝斩钉截铁地说,“此事容后再议,朕相信几位将军的能力。”

他的话像晴天霹雳一样劈在了杨妃的脑瓜顶,他垂下眼帘掩住了眼神中的难以置信。

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

他家主子不是一直挺听取他建议的吗?

怎么突然……

杨妃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在易容常会留下痕迹的地方扫过,没有看到一丝异常,心却更沉了些。

他老老实实地应下了新帝的要求,带着一日比一日焦灼的复杂心情天天跟着主子看着他忙忙碌碌地成为了皇帝,穿上了那一身黄袍,完成了他人生计划中的前半截。

辅佐主子登基算是完成了,他的退休以目前来看遥遥无期,甚至还有向话本子中发展的趋势。

杨妃真的很急。

新帝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变化之大差点让杨妃以为距离他登基已经过去了几年,那个温柔耐心的王爷都快成他的回忆了。

而且这种变化还有伴随着久久抓不到庶人而愈演愈烈的趋势。

今天上朝新帝又因为庶人再一次从包围圈中逃脱而大发雷霆,他才将那些官员痛骂了一顿,压着火气下了朝,瞧见他穿着一身锦服板板正正站在宫殿门口等他的杨妃,心情稍缓和了些。

“怎么又在这里站岗?不是给你留了一间房吗?”

杨妃:“……”

他来了他来了,他又犯病了!

谁家好端端的影卫寝室在皇帝寝殿的旁边儿啊?

皇后都没这个待遇吧?

他敢给他敢住吗?

杨妃低着头回避了他的问题,转而非常熟练地凑到他身侧脱下了那一身沉重的外袍。

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经验来看,升级版的主子是,万万不能在任何一个地方反驳他的,面对这种回答不了的问题,他只需要转移话题,尤其是说一些那种会让他烦恼发怒的话题。

这样他就能不动声色地逃过一劫了。

这一招百试百灵,这一次也是一样。

“主子,可是追拿庶人又出了意外?”

他瞧着新帝这一副压着怒气眉头紧锁的样子,想都不想就知道追捕庶人又没有追到。

看吧。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是不是说明暗并进才能尽快解决他的心腹之患来着?

也不知道当时是谁信誓旦旦的和他说追拿庶人并非难事,说他们只需要在京都等着好消息就行了。

结果现在好消息没有,一个坏消息接踵而来。

杨妃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听到这个问题又开始生气的皇帝,心想他还没看见桌案上放着的新消息呢,等他看见了怕不是又要火冒三丈了——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大结局了,结局有点艰难,以作者浅薄的智商弄计谋真的好难——

这本是我写的最纠结的一本,在思考小杨到底是活还是死,纠结。[捂脸笑哭]

两种结局都有了一版……犹豫

第88章

因为今天才传来消息北州节度使直接投了庶人,目前已经发兵在解救庶人的路上,甚至已经和搜索庶人的队伍发生了冲突,还直接把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

杨妃冷眼看着新帝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内心都是无比平静。

其实这也算是可以预见的结果吧,怎么说北周节度使也是王妃的舅舅,本来就因为之前王妃给新帝下毒的事情内心揣揣不安,再加上下毒之事直到现在都没个定论而新帝登记之后也没有封王妃为皇后。

瞧见这个结果是个人都会觉得情景不大明朗,北周节度使当然也是这么想的。

被他们将女儿下毒的人身份都从网页发展成皇帝了,对他们犯下的过错却迟迟没有落刀子,而且听老皇帝临终的圣旨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他们家的女儿还勾结了正在被新帝大动干戈追杀的庶人。

这还能有好吗?

北周节度使越想越觉得前途无望,他们说指望王妃当成了皇后他们一家分了国公了,现在恐怕只要逮到了庶人下一个处理的就是他们了。

北周节度使这样一合计,又看庶人迟迟没有被抓住,越发煎熬的同时一咬牙一跺脚,干脆带着兵反了。

干等着也是个死,还不如奋力一搏。

靠女儿当皇后封个国公哪有靠武力封个王什么的来得香?

从龙之功谁不想要?

现在机会可就近在眼前了!

他们现在发兵那叫雪中送炭,那叫识明主于微末之中,等庶人登基了,他们的身份地位怎么说也得再往上提一提吧。

当然了,北周节度使也不是冲动之下发兵的,动手之前他就派了斥候去边境查探过了。

庶人驻守的边境那叫一个兵强马壮且已经有了准备大军开拔的迹象,想必就算他此时不发兵去救庶人这样的军队也能将庶人带走。

说干就干,北周节度使直接在宰了新地派过去的钦差,一点后路也没给自己留。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这对他的主子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噩耗,对他刚刚登基还没有完全把控朝堂的地位来说更是沉重打击。

反正他现在已经被气到将桌案上的所有东西都摔落在地了。

杨妃很是平静地把那一枚象征着地位又被扫落在地的玉玺捡起来重新放在桌上,琢磨着这东西再被摔几次就会碎成两半。

他估计是快了,但应该不是今天。

因为今天也是有一个好消息的。

之前连续派了几次钦差去传旨都不愿意出兵追拿庶人的长宁节度使一听说北周节度使发兵反了新帝支援庶人,二话不说就带着兵去了直说要追拿叛军报效皇帝,态度那叫一个积极,和之前找各种借口不听推诿的模样判若两人。

显然。

让长宁节度使态度大改的可不是,他突然就对新帝心悦诚服了,而是他对王妃母家的不满。

说不准他还把四皇子的死都怪在了王妃身上,比如“如果不是他嫁了人,还对四皇子情根深种,也不会被人抓住把柄利用去陷害四皇子毒杀兄弟,也不会导致四皇子被逼无奈起兵造反”之类。

杨妃不对他们的想法加以评价,但还挺乐见其成现在这种局面的,也只有现在这种局面,他才能有机会离开京都,离开新帝的身边。

早在最初局势受挫的时候,他就曾和新帝说过带队暗中追捕暗杀,被他一各州节度使兵强马壮为由拒绝。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瞧着新帝应当也是黔驴技穷了x,所以当皇帝发泄完了怒火重新坐在椅子上时他就像从前那样走到他身后,给他按摩舒缓精神。

等他搭在新帝额角的手指感觉到指尖的脉搏逐渐恢复平缓的时候试探性地开口,“众位大人们多日不曾有进展,如今……不如属下带人去为主子清扫隐患,以免夜长梦多,劳动军马。”

杨妃说完这话提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等着皇帝的回答。

大殿里一时间没有一点动静,杨妃提着的心先放下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觉得只要没立马拒绝就代表今天这回说不定有戏,可眼见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也没有得到回答便又觉得恐怕今天也差一把火。

没关系、没关系的。

杨妃安慰自己,他一向是最有耐心的,就看庶人这个东逃西窜的样子,再看他话本子里骁勇善战的英姿,想来还是能逃上一阵子的。

而且来支援庶人的北周节度使又被长宁节度使盯上,他们两个一碰面势必会打得热火朝天,这又为庶人逃到边境创造了有利条件。

他现在十分庆幸庶人是逃跑专家,不然他可就没法跑了。

没错。

作为一名以忠心著称的影卫,杨妃大逆不道地起了叛逃的心思。

他觉得如果再在主子身边呆下去,等他再多享受一下这种言出法随没有人敢反驳的日子,十有八九他就会直接提出将他收入“麾下”了。

到时候他还怎么逃?

怕不是真成了金笼子里的金丝雀了!

他不逃能行吗?

最近都感觉到主子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诡异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每次有大臣劝他册立皇后而他拒绝的时候回来总是装作不经意似地和他提起,再掩耳盗铃地说什么“朕的皇后只有朕的心上人能当”这种会让杨妃心律不齐的话。

诚然他这一趟离开京都未必能留有命在,但留在京都可比死了都难受!

他宁可死在任务上,也不想活在主子床上!

给主子卖命行。

给主子*不行!

他做人的追求已经低到这种程度了还不能满足一下吗?!

杨妃紧咬牙关,有时候真的很想揪住主子的脖领子使劲摇晃——都当上皇帝了能不能不要满脑子都是那些没什么用的儿女情长!

建功立业,名垂千古,他不想要吗?

真的很拜托他了,快点醒醒脑子吧!

为了解决已经被先帝盖章的兄弟政敌现在都劳动了多少军队了?

一张张军队调动的折子就那么摆在他的案前,区区抓一个人罢了,现在这架势都赶上抵挡外族入侵了!

这种内乱难道不应该尽力控制影响范围越小越好、参与人数越低越好、解决时间越快越好吗?

难道就不怕这个时间段真的有外敌入侵侵害百姓吗?

要知道虽然在先帝离世前同先帝说的那些他们没有拿出证据来,但庶人勾结外族却是实打实的事实啊!

连边军都已经有了大军开拔驰援庶人的意象,那些本就和庶人有所勾结的外族若是也趁着此时大举入侵,可怎么是好?

更悲观一点,万一他们觉得我们内乱打的热火朝天形势完全有利于他们,胆子更大些压根就不扶持庶人了,而是他们打算自己占领这片土地怎么办?

杨妃两眼发直地盯着新帝头上戴的帝王冠冕,琢磨这东西上是不是有点啥诅咒?

不然怎么每一个戴上它的人性格和智商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呢!

要不是他实在了解主子的每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他都怀疑是不是有妖怪取代他了!

杨妃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

他就该把这一身侍卫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太监的,毕竟皇帝不急太监急嘛。

他真的要急死了!

也许是形势已经严重到了新帝无法忍受的地步,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终究没像往常一般回绝杨妃的提议,而是非常疲惫地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杨妃,按揉他额头的手腕,略一用力将杨妃拽到了身前。

杨妃:!!!

这个皇宫真是待不了一点了,再待下去,他都怕自己的屁股不在自个身上了。

杨妃凭借着自己高超的武艺和极其稳的下盘顺着新帝的力道跨了两步,稳稳地站在了他身侧,很是成功地没有被他借势直接拉坐在腿上。

笑死。

他脑子里那些乱八七糟的话本子可不是白看的,他经验丰富的很。

尤其是自打入住皇宫以来新帝就再不许他到处乱光探查情报,天天就叫他在这里等着他,站岗的他没什么事可干也只能翻来覆去地阅读那些话本子汲取智慧。

这不,功夫不负有心人。

新帝拉着他手腕用力的那一瞬间,哪怕他已经听不见了王爷的心声,都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那眼神中一闪而逝的遗憾,更是让杨妃确信了他的猜测。

跑!他现在就要跑!连夜跑!骑着千里马连夜的跑!

没做成自己想做的,又接二连三地被坏消息打击,新帝的眉眼间满是疲惫,他拇指摩擦了几下杨妃的手腕内侧,声音低沉,“此去危险万分……刀剑无眼,你可要小心谨慎。”

他这话说得不情愿极了,攥着杨妃手腕的时候也忍不住用力。

能和杨妃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是他这一路走来夺取皇位最大的动力,曾几何时,他以为只要接过了那块玉玺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能做到自己所有想做到的事。

可现实却给他迎头痛击。

不仅仅是没能完成先帝遗留圣旨上的任务,还有他能隐约感觉到自己和杨妃之间逐渐生疏。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不进反退,只能本能地紧紧抓着他不肯松手。

可现在……

各方兵马蠢蠢欲动,一个被废掉了的庶人生生地搅浑了这摊水,甚至都没给他留一点儿收服各方兵马的时间。

他现在就被这些拥兵自重的将军们架在火堆上烤,总觉得朝廷上的重臣都在看他的笑话。

庶人一日不除,他的威信就一日少过一日。

事已至此,再无其他转圜的余地。

派军队追拿庶人的方案眼见着越来越复杂,成功也遥遥无期,唯有暗中暗杀才能解当前之困局。

这样影响深远的大事他能信任的也就杨妃了。

“现在各地蠢蠢欲动,已有乱军之势,人人都只顾自己的利益而不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新帝紧握着杨妃的手,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杨妃的瞳孔都随着他的动作有点涣散了。

“此行危险万分,四弟的遗物中有些刀枪不入的金缕衣,朕全都赐给你,人马武器也由你调度。”

“布局什么时候拿下庶人,只要你能平安回来……”

说这话的瞬间新帝的脑子里又闪过了那一日杨妃一身血衣奄奄一息的样子,那时候在他身边等着他度过危险时的焦灼心情又浮了上来。

他刚说完便有些后悔了。

瞳孔涣散的杨妃压根就没将他说的那一大堆往心里去,他只听见了主子允许他出京这一件事,此刻精神头儿全都回来了,又见他表情有些后悔很有收回旨意的架势,当下再也等不了一点。

他使了巧劲,不着痕迹地挣开了,王爷紧握着他的手直接五体投地,声音洪亮,“属下定不负陛下所托!”

这事交给他主子就放一百个心吧!

他说什么也会将庶人的项上人头献给主子的!

任务是包完成的,他本人也是不会再回来的。

杨妃的手背上好似还残留着王爷的体温,湿热的感觉让他浑身都觉得不得劲。

作为一个影卫,给主子下跪是件再习以为常的事不过,但这一回杨妃跪得尤其标准,尤其隆重。

这绝对是最后一回了,他这样想着,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直到皇帝再说一句允许的话,他就会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出京城。

杨妃得感谢他家主子,从小到大都是有形象包袱的人,从维持皇子的体面到维持王爷的体面,现在又到维持皇帝的威严。

新帝的坚持让他没办法当着杨妃和这些仆从的面朝令夕改,只能万般不舍地将杨妃扶起来,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又一句叫他注意安全的话。

杨妃统统当做没听见。

他心意已决,再也没有什么能改变他的意志。

尽善尽美的为主子做最后一件事,就是他的尽忠了。

其实他能感觉到哪怕当了皇帝之后的王爷变得比从前更加独断专行、更加强势,可那些对他的真心爱护不曾改变。

只是那些强加给他的真心怜爱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他该拥有的。

杨妃差不多是被讲得口干舌燥的皇帝目送离开的x。

他走得潇洒坚决,皇帝却呆呆地站在书案前,甚至还夸张地半抬着一只手活像块望夫石。

杨妃越走越快,最后差不多是在宫道上运起了轻功。

在日复一日地等待王爷开口同意他出京追拿庶人的时间里他早就根据形势变化准备好了脱身方案。

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只需要把计划落地。

新帝完全将这件事放权给他,现在他动作再快些,今日太阳落山之前,他就能离开这个繁华高贵的鬼地方了。

第89章

太阳刚刚西沉,天空被黄昏晕染成橘红色,宫殿的碧绿琉璃瓦上也带上了碎金一般的光泽。

杨妃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占地广阔造价奢华、这世界上绝大部分人连见都不曾见过的豪华宫殿,带着经过妖怪和神器改良过的武器和大量火雷,领着那些一心向上爬的影卫离开了这座随时准备将他吃干抹净的皇城。

他走的那叫一个毫不留恋,甚至都没有向新帝辞行。

其实这么大的任务,按理来说他应该到新帝的面前汇报一下他具体打算怎么做来着,可新帝那种万分舍不得又很后悔的样子叫他一颗心七上八下。

他是真的怕了。

杨妃抬头望着广阔的天空,他的脚一步没有踏出京城他就有一刻不能安心。

事实上哪怕他跑出京城,他都害怕新帝会临时反悔,派人将他叫回去。

更别提若是辞行的话还需要他主动往新帝前面凑,那和直接刺激新帝叫他当场反悔有什么区别?

那他都没处说理去!

杨妃是绝对不能承受这种风险的,因此他恨不得把时间劈成两半花,动作速度那叫一个快,不仅没给皇帝反应的时间,甚至都没有最后看一眼自己处的还算不错的同僚。

当断则断,该走就走。

都是响当当的男儿,何必恋恋不舍惺惺作态。

既然已经决定了再也不回头,就没有必要留恋这里的一切。

其实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杨妃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人生这么多年里到底得到了什么,最后伸手摸了摸自己揣在胸口的银子和逃命的东西,感受了一**内经脉中流淌着的澎湃内力。

他拥有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

孑然一身,家当在身,自由和希望就在眼前,万事俱备也只差五皇子一颗人头。

时间紧迫,不单单是杨妃渴望脱身,他如此着急也有时间越拖越难以完成任务的隐忧。

节度使已经发兵去支援五皇子,虽说大军开拨一路上没有他们快马加鞭的快,可节度使本人领兵多年也不是个傻子,他当然会选择先派轻骑先和五皇子接头。

若是杨妃他们来的没有那一批轻骑快,他们面对的对手就不是五皇子带着的那些残敌疲将了。

杨妃对形势清楚的很,他带着的那些影卫也是。

这一行人快马加鞭飞驰在官道上,只有清脆的马蹄声,没有人说话声。

这正合杨妃的意。

他紧握缰绳身体略微随着马背起伏,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着自己的计划,手又下意识地摸上胸襟里的包袱,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手背上那条伴随了他多年的伤疤,默默甩了甩衣袖,挡住了自己的手背,扭头看了一眼专心赶路的影卫们,心中稍安。

这些人可都是他早早就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们每一个的功夫都不错,对皇帝也忠心,更重要的是他们对他没有太多的感情,熟悉却不够亲近,了解程度仅限于公事,对他这个人没什么兴趣,一门心思地只想往上爬。

其实执行这样九死一生的危险任务,理论上他带着自己的心腹才更保险,因为他们在乎他,真遇到了危险,不会将他抛弃。

而这些纯粹只把他当作上司的影卫们就不同,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将任务交到皇帝手上去换自己的功勋,至于他杨妃这个人的死活,他们可不在乎。

以前杨妃不会选择他们,今天却不同。

他有自己的计划,心腹在侧只会给他的计划平添波澜。

而不像这些人,对多余的事不闻不问。

京城已经被他们远远地甩在身后,奔驰的路上也渐渐没有了其他人烟,杨妃的心就随着离京城的距离逐渐变远而越加轻松。

他感觉自己的肩头上去掉了一座大山。

人轻松了,心也就活络了。

很难得地杨妃突然有了想和其他人交流的欲望。

他嘴唇颤动了一下,扫了一眼自己身边那些一言不发表情冷漠的影卫们,又将嘴紧紧地闭上了。

一到这个时候,他就有点怀念话多的朱柿了,这要是朱柿在哪里,还能忍受如此沉默的赶路环境,早都驱马凑到他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他们一路疾驰的目的地在哪、问他怎么就如此清晰地知道五皇子一定在那里了。

这点他可得感谢那个妖怪,杨妃有点感慨,这一瞬间有点后悔让朱柿在那妖怪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处死他了。

他实打实的欠了那妖怪一个恩情,真该给他磕一个。

要不是那一日从他身上得知了世界的真相,也知道了五皇子逃亡路上的作风和倾向逃亡的方向,再加上从新帝那里得知的具体情报,他也不至于猜得到五皇子的去向。

而若他不知道五皇子的去向,还指不定在路上要耽搁多长时间,十有八九是不能赶在节度使之前处理掉五皇子了。

到时候他要是再想用这个任务脱身,恐怕就得真死一回了。

哎。

杨妃轻叹了一口气,马鞭挥舞处啪的一声响,骏马打了个响鼻,加快了速度。

可惜他就算再感谢那妖怪的恩情,也得杀了他。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知道自己曾听见他的心声,而现在这个听到别人心声的能力到了那妖怪身上。

他不确定妖怪知道他多少秘密,可他做贼心虚,有太多的事不能让新帝知道。

杨妃又在内心中唾骂了一次自己是自私的小人,愧疚才刚刚升起来,又想到自己手里干的脏活早就数也数不清,是活该下地狱的人,就也释然了。

大恩大德无以回报,他愿意来世做牛做马来偿还。

至于这一世,他也该享受一下自由的人生了。

一路上为了节省时间他们这一行人连吃喝都在马背上,换马不换人。

要不是因为没有一套独特的休息方法,这样赶路下来人都得去掉半条命。

时至黄昏,杨妃驱马站在山崖边,远远地望着底下那一个没有一点炊烟的小村庄,心中转瞬即逝地跑过一点怜惜。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看来这个五皇子也如同话本子里的那样,不光掳掠了村庄,应该也已经将村子里的人屠戮殆尽了。

不然也不至于到了开火的时候却没有一点炊烟。

他目光扫过村庄,在那些皮毛光亮的马匹身上停留,眸色暗沉。

他还是来晚了些,节度使派来接应五皇子的轻骑先他们一步到了。

不过好在来的人比他想象的少,看马匹的数量应该也就百来名。

这样的数量正面攻击五皇子是天方夜谭。

但他们影卫也不干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儿,杨妃本来的计划也是刺杀,这样的人数还没有让他计划无法实现的地步。

“在这里休整调息,五皇子就在下面的村子里,打探清楚了他躲藏的具体房屋,我们就准备行动。”

机会只有一次,他们必须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以这种疯狂赶路后的疲惫姿态去拼杀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纵使他们再着急,此刻的短暂休整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他们各自散开,维持着离彼此不近不远的距离盘在石头上调息内力。

杨妃先一步将内力恢复到最佳状态,看了一眼离他远远的影卫们,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拿着干粮慢慢的啃。

又凉又干巴。

他这会儿非常喝一口热汤,可惜为了减少暴露的风险不能生火。

等他干完了这一票以后,说什么也得顿顿都三菜一汤。

他欠自己的太多了!

填饱了肚子,也恢复了体力,月亮也高高的挂起,没点火把,这树林伸手不见五指。

杨妃跳上树梢,借着微弱的月光慎之重之地打开了自己放在胸前紧紧护着的包裹。

里面除了跑路的银子和伪造的户籍,还有一张人皮面具,是他的脸,和一对儿套在手上的面具。

他摸了摸那张人皮,将人皮上的伤疤和自己的手放在一起,摩挲着假人皮上微弱的凸起,十分满意自己的手艺。

像,太像了。

虽然说这张十分逼x真的面具或许会瞒不过那个总喜欢摸他手的皇帝,可这张面具他是要套在别的尸体上的,为了戴上去少不得得削一削骨肉。

等到影卫们千里迢迢地将假尸骨带回京城,腐败的骨肉早就和这张假皮融为一体一并变成腐烂的东西,便是天王老子来也认不出来了。

杨妃有点激动地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望着终于有了一点火光的村庄,深呼一口气平复心情,从树上跳了下去。

“这村庄不大,以马匹的人数来看,每个屋子里应当都有人。”杨妃冷静地对影卫们说,“范围不大,也就意味着我们能动手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生出了动静又没有成功,就只会被瓮中捉鳖。”

影卫们面色严肃,形势如何他们也有眼睛,当下非常认同杨妃的观点。

见影卫们一个个面色严肃老老实实的站着等他的命令,杨妃眼中带了一丝满意。

要的就是这个言听计从,不然他怎么将他们支开去做自己的事?

按照自己以往的工作风格,杨妃开始分配任务,“以他们这些人的习惯,五皇子只会待在那个最大的地主家,那里也会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不过以防万一,你们几个悄悄地去其他村民的房间,动手可能会引起他们警觉,你们就带上火雷,只要我们在地主家搞出了动静就引爆,若是五皇子躲在里面算他倒霉,若是没有,五皇子的人本也就该一个不留。”

“你们几个,带上大量的火雷埋伏在地主家外,若是我们去里面刺杀不成,你们瞧见了信号就将所有的火雷丢进去,宁可让我们与五皇子同归于尽,也绝不能让主子失望。”

杨妃挨个点了点这几个影卫,表情严肃,见他们慎重地点头,才转头看向其他人。

“你们几个跟我潜行过去,路上遇到的巡逻的一个不留,挨个探查那些小房间,以免五皇子反其道而行之,这次我从金钟拿出来的火雷很多,你们一并也带上,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迅速将这些备用方案的影卫们交代好,走到最强的那两个影卫面前,伸手拍了拍他们肩膀,假装没留意到他们紧绷的肌肉。

“你们俩和我去刺杀五皇子,也将火雷带上,就算是死也要和五皇子一起被炸死!”

杨妃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死,和大家一起最后检查了一下装备,把火雷都分配好,拿出了一大包提前准备好的迷药,挨个吃下了解药。

虽然他们是去刺杀的,整个过程动起手来不会太快,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任务时间变长给了五皇子求援逃跑的机会,杨妃还是觉得很有必要将那些马匹迷晕的。

若是有剩下的抓一把在手里,见人就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装备整齐,计划明确,夜黑风高,正好动手。

第90章

杨妃他们修整调息的位置,距离村庄看着近,实际上轻功还需要跑一段距离,只不过这一段距离饶是他们再心急也得慢慢地去。

他们这一行人个个都是偷袭暗杀的好手,敌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傻子,无论是五皇子的护卫还是节度使派来的轻骑对这种偷袭的事定然都是加以防备的。

杨妃他们的优势就在于对手人手不足,若是想守卫这样一片村庄的大小,以敌人的人手想要通过巡逻来实现是不可能的,他们要应对的防卫手段更多的是隐蔽的机关。

此时的天早就彻底黑了,杨妃为了偷袭没有点火,而敌人为了蒙蔽视线也几乎没怎么点灯,想要找到隐藏的机关只能依靠头顶上微弱的月光。

他走得十分谨慎,每一步都要仔细看过才肯落脚。

面对五皇子,他不得不反复确认地面,实在是那一次树林中伏击的暗器让他印象深刻,可以说至今都心有余悸。

好在吃一堑长一智,杨妃小心翼翼地抬脚迈过那半藏在土壤中和蛛丝差不多的丝线,庆幸自己躲过了敌人的机关。

他尤其给其他影卫指了一下触发机关的死线的位置,让他们多加留意,小心应对。

就这样慢慢地一边隐藏身形,一边躲避机关,当他们靠近村庄的时候一个个都流了不少汗。

压力和危机没有让他们紧张,反而因为常年在这种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他们这会儿更加沉得住气,甚至还能在最后一个隐蔽地点调息恢复状态。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藏在村子的阴影里,也不知道这村子曾经有多少村民,但他能猜到现在有多少。

定然是一个都没有了。

风吹过他的发丝,送来一阵阵混着土腥味的血气,闻得他鼻子发痒。

杨妃比划着手势和影卫们确认最后的任务计划,见大家都清楚自己的分工,他才冷静地比了一个开始行动的手势,随后率先操着轻功往那个最大的房间中去了。

杨妃像黑夜里的幽灵,目光敏锐地找到了院落里树上蹲守的影卫。

果然,他就说无论在什么环境里,最大最好的房间肯定是留给这些天潢贵胄的,最先探查这里准没错。

感谢上下尊卑这种神奇的东西,要不是他们皇室最讲究这个,单确认五皇子在哪个房间还要费一番功夫呢。

杨妃将匕首拿在掌心,目光死死盯着透露出一点烛火的窗户,他不欲和看守的影卫纠缠,只是让跟着他一起行动的影卫悄悄地将树上的影卫做掉。

说实话想当着守夜影卫的面悄悄地潜进去杀死他的主子,其实挺难的。

他们这些被先帝赐下来的影卫都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水平再差也差不到哪去,只有那些皇子们自己偷偷训练的影卫水平才会参差不齐。

他不知道守在树上的这个影卫到底是不是先皇赐下来的,但从气息上看挺强的,多半是要引起敌人注意了。

计划没有变化快,杨妃有点遗憾,但不多,总的来讲意外还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他没有时间为自己平添波折的计划惋惜,只是默默地加快了速度,和其他影卫拉开距离,只分了个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在两方人马短兵相交的叮当声中破窗而入。

人未到,匕首先至。

杨妃都还没有看清坐在桌前的人到底是谁,匕首就已经狠狠的捅进了他的胸膛,随后顿觉不妙,想也不想地收手,一脚将桌子狠狠地踹飞,同时借力向后退去,抬手将武器挡在颈前。

“铛!”

金属碰撞的声响拉响了今夜混乱的帷幕,屋里屋外乃至整个村子都开始热闹了起来。

杨妃没那么多心力去关注其他影卫们的任务进展,他握着匕首的手腕发酸,虎口被震得发麻。

这五皇子真是人设不改!

匕首刺进那个人影胸膛的一瞬间,杨妃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五皇子。

他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匕首刺进活人胸膛中是什么手感他再熟悉不过,且不说人的手感如何,就单单说匕首刺进去时几乎没什么血以及他手碰到的凉意就足以说明坐在那里的仅仅是一具尸体。

五皇子将被杀死的村民摆放在那里替自己挡灾!

而他自己就站在烛火照耀不到的角落,等着不速之客上门。

显然,杨妃现在就是这个被逮了个正着的不速之客。

影卫们干起活来没有和别人废话的习惯,五皇子也不是个喜欢和敌人闲聊的,当他们的身形出现在同一个空间中时,这个空间里只会有兵器碰撞和搏斗的声音。

这个房屋不小,就算有两具被摆放好的尸体占地方,容纳他们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但若是要支撑起他们辗转腾挪搏斗的身形,就显得异常逼仄了。

杨妃清楚他这一趟是为了要人命而来的,五皇子也是,每一个人都明白只有将对手弄死才有资格谈明天。

杀气弥漫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凝重得能令人窒息,生死关头本就没什么人性的,五皇子更不讲武德,只三打一都得算他一时间腾不出更多的人手。

若不是他接连受挫,若不是那该死的四皇子频造波澜,他也不至于损失了那么多得力的手下,时至今日,竟然逼得他也需要亲自上场搏斗了!

五皇子诸事不顺,动手更添凶猛。

杨妃和五皇子以及他的两个影卫战的正酣,虽说应对得沉稳得当,但同时和三个与自己实力不相上下x的人对战,力竭落败也是迟早的问题。

不是,他是打算假死的,可没打算真死在那儿啊!

杨妃眼神狠厉,侧头弯腰躲过了一个影卫横扫过来的短刀,左手自腰侧拂过,甩出两枚暗镖,右手也没闲着同时挡在头顶,硬生生架住了五皇子劈过来的长剑。

手腕又是一阵发酸发麻。

他表情上瞧不出什么来,心里却暗暗称奇,这五皇子不愧是十分擅长武艺,又在边疆征战多年,就算狭小空间内对战的技巧比不上他们这些影卫,可一力降十会,就单凭他力大如牛也能弥补这点缺点了。

倒是苦了他了!

他早有五皇子也是能交手的对手的准备,却不曾想他也能得过头了!

现在别说他假死的计划了,要不是他这一趟带的被妖怪改造过的火雷够多,恐怕都要阴沟里翻船了!

杨妃的心沉甸甸的,琢磨着怎么样能挽救一下他岌岌可危的计划,手上叮叮当当地接连挡着影卫们的暗器和五皇子的重击。

嘶——

他无声地咧了咧嘴,旋转后退的飞快也不耽搁五皇子利刃带起来的余风划破他腰侧的衣物。

这回得感谢一下新帝临行前非要给他穿上的金缕衣,贵的东西就是有贵的道理,这会要是没有这东西指不定得划个多深的口子呢。

若是此时在围攻下受了伤,局面就会像滚雪球一样直到把他压倒。

不是,他记得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啊?

他记得他明明安排了人和他一起进来的,对吧?

怎么全都被外面的人拖住了?

正面对决,还以一打三,再加上五皇子这么个大力士,外头的再不进来他今儿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杨妃用力眨了眨眼,提气,踩在五皇子的剑上借力跃起,半空中转身抬脚狠狠才在其中一个影卫的后背,又横扫匕首逼退刺向他的另一个影卫,随后屈膝运足了内力,一个千斤坠重重地踩下去,将那个不幸被他打到后背的影卫死死踩在脚下。

趁他病要他命。

他略动了下脚,强大的内力加力量让脚下的**传来了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听到这声音,杨妃才要将这个被淘汰的对手踢到一边去,就得先行后仰翻身躲着五皇子冲他脖子抡过来的剑锋。

这家伙也未免太有战斗经验了!

实话说杨妃觉得五皇子给他带来的压力比那两个影卫加一起都多。

也有可能是因为影卫们不常和主子一同作战默契不足,交战时固然全力以赴,却也带着一丝害怕误伤主子的畏首畏尾,因此总能被杨妃把握到时机反击。

反倒五皇子本人既是个高手,又浑无顾忌,盛怒憋愤之下出手又快又狠,没有一点儿误伤的害怕,只有招呼杨妃的决心。

此刻也是如此,五皇子一剑不成,也不管被杨妃踩断腰椎的影卫还能不能再被抢救一下,当下毫不犹豫地踢在他身上将他勾起来,踹大锤一般地连人一并踹给杨妃。

杨妃惊了一下,这空间大小哪里能支撑五皇子用这么大体积的武器,他一把年纪了老腰压的很快,人几乎贴在地板上,那还喘气儿的影卫就打他头上过去了,擦身而过时唯一能动的手还冲他甩了两枚暗器。

意志可嘉。

杨妃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有些对对手的敬意,行动上更是尊重敌人,单手撑地翻身而起,半空中一个转身就是一脚,大发善心地结束了他重伤的痛苦,直接将他踢到墙上,伴随着一声巨响连人带墙一并飞了出去。

墙破了个大洞,杨妃百忙之间余光扫了一眼屋外战成一团的人,确认自己能得到支援后开始专心致志的对决。

少了一个人杨妃的压力减轻了不少,他再一次感谢五皇子自持身份和影卫没有默契不然他也没办法紧紧抓着这一点,略施诡计多次利用。

效果十分显著,损失了一个帮手,让五皇子更加情绪化,敏锐察觉到自己主子情绪变化的影卫也受其感染,想将杨妃拿下的心越发迫切。

心乱了,手就会慌。

五皇子的影卫有好几次都险些将短刀划在自家主子身上,几次之后杨妃能看见他大汗淋漓,甚至五皇子紧皱着眉头恶狠狠地瞪了他好几眼,也能感受到他的动作越来越失了准头。

生死相搏之时一瞬间的失误都能丧命,更别提这种持续的慌乱了。

杨妃紧紧地盯着他,势必要先将这个拦路虎解决。

恰在此时院子里的影卫也结束了纠缠,带着还滴血的刀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