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经历了,他听都没听说过。
世界上的事情,只不是他想就去做就完了?
什么规划不规划,认识不认识的。
高月悠见状继续补刀:
“对自己都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能看透所有人?”
“你这样子,别说朋友了,追随你的人都没有吧。”
涩泽龙彦不知道什么叫‘清晰的自我认知’,但‘没朋友’他还是能听懂的。
他立刻回答:“我不需要。”
高月悠:“是没有吧。”
这个说法不就好像说‘我没有一亿元只是因为我不想要而不是我搞不来’的倔强一样么。
“是不需要!”
涩泽龙彦声音急促了许多。
“我不需要这个世界的朋友!”
“我只是渴望去到一个属于我的,比这里要好得多的世界。”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把‘交不到朋友’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高月悠看向旁边的坂本。
坂本十分赞同:“我也是第一次……”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
坂口安吾要被这两个毫无危机感的家伙气笑了。
——没看涩泽龙彦脸色都变了么!这分明是要暴走的节奏啊。
对一个自视甚高的人来说。
比起‘失败’,‘被看不起’、‘被无视’才是更让他无法接受的。
因为他们往往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所有的一切只有他们想不想,而没有他们拿不到或者不能要的。
涩泽龙彦一发疯,周围的雾气也变得更加浓郁。
那些叛变的异能力也变得更加凶悍。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先来点实际的证明一下你的无所不能呗。”
“怎么证明。”
“黎曼猜想解一下?”
涩泽龙彦:“……什么东西?”
“不会吧不会吧,怎么会有正常有学历的人会没听说过黎曼猜想啊。”
高月悠夸张的向后退了半步。
“你知道么?”
她看向坂本:
“知道啊,那个千禧年难题之一呗?”
“不过我肯定是解不出来的。”
担心大小姐让自己现场解一个,坂本赶忙补充道。
对于这种世界级难题,他能做的大概也就只有写一个‘解’了。
“兰堂,你知道么?”
“1859年由数学家波恩哈德·黎曼提出的猜想,迄今为止仍然未能被人证明,并且目前以黎曼猜想(或其推广形式)的成立为前提的数学命题已经超过一千条。”
作为真高级间谍,正常接受过文化教育且高分毕业的兰堂知道的显然比其他人更多一点。
就连坂口安吾都准备回答上几句——可惜高月悠转头就看向了涩泽龙彦,没给他这个开口的机会。
涩泽龙彦:“……”
他怀疑这些人在愚弄他,但他找不到辩驳的点。
【汗流浃背了吧,这位朋友。】
【数学,这可真是太可怕了。(战术后仰)】
【未曾设想的劝说方向出现了,以后再看到谁说自己天下无敌,就问问他会不会解黎曼猜想!】
【楼上笑死,我觉得下一秒你就要被恼羞成怒的当事人打死了。】
【好人家谁没事儿让人解数学题啊!】
【你就说这招好不好使吧。】
【我O歌回来了,除了黎曼猜想之外还有霍奇猜想、纳维叶-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性与光滑性、杨-米尔斯存在性与质量间隙……绝对不怕问不住他!】
真是谢谢弹幕朋友们的提示。
于是她继续道:“黎曼猜想不行,那么纳维叶-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性与光滑性、杨-米尔斯存在性与质量间隙呢?这两个总该有一个会的吧。”
【我甚至觉得涩泽龙彦压根没好好上过学。】
【孩子别说会了,连题目都念不通顺呢。】
【再次感慨,数学系都是些什么神仙在上啊!】
【涩泽龙彦:你这是在为难我胖虎!】
【毕竟有这么牛逼的异能力,完全可以行走在异能力者的世界,靠吃他们的遗产过活。】
【这算不算是一种吃绝户?】
【我来说,涩泽龙彦没钱了,发动雾气,然后去翻翻那些死掉的异能者的尸体,就有钱了。】
【别说了,脑子开始想象了。】
【再也无法直视涩泽龙彦了!】
……她也觉得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高月悠眨眨眼,气定神闲的面对涩泽龙彦。
她一点不担心对方这能耐解出来——毕竟数学,可是这世界上极少数绝对不会背叛你的事物之一。
什么都可能背叛。
但数学不会。
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当然要是涩泽龙彦能解出来,她也不亏。
毕竟那可是千禧年难题,不说它被证明后会让人类的文明前进多少,只说克雷研究所的一百万奖金就很香了。
是,高月悠并不缺钱。
但那可是一百万美金耶。
让自己的俘虏给自己创造价值有什么不对?
随着高月悠的话。
坂本和坂口安吾两人看向涩泽龙彦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警惕忌惮,变成了……同情。
这搁谁身上谁不汗流浃背啊。
涩泽龙彦一瞬间也开始怀疑人生。
——难道他真的很差劲么?
但高月悠也不只是会打击人。
“没关系,你还年轻,现在开始重新思考也来得及。”
……一个未成年人对一个成年人说‘你还年轻’,真的挺违和的。
不过在场的人却都一脸的理所当然,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涩泽龙彦也被绕进去了。
他下意识的点点头。
没错,他有着能看透人心的力量和智慧。
没道理无法证明自己。
但有句话他还是要说:
“不管我怎么样,但不会有人能战胜……”
这边气氛平和,其乐融融,那边中原中也终于没忍住,打断了涩泽龙彦的话。
“悠!你那边好了没有!”
高月悠这才意识到他们忘了什么。
“好了好了!”
“对了,你看看那些叛逃异能力身上有没有一个结晶,打碎它就会回到主人体内了。”
中原中也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这种事情你早说啊!”
害他东奔西走累个半死,生怕慢一步自己兄弟就要出事。
知道了弱点那就好办了。
中原中也直接一个起跳调到半空,找到位于后颈处的结晶,上去就是一拳。
解决一个,他一个转身就是一脚,将叛变的异能踹飞之后,随手抄起一块碎裂的石板甩出去。
原本要攻击自己主人的异能力背后的结晶也应声而碎。
中原中也头也不回追上刚刚被自己踹飞的那个异能力,再次挥拳。
噼里啪啦一阵响,异能力上的结晶全都被打爆。
高月悠回过头看向涩泽龙彦:
“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涩泽龙彦:“……”
【笑死,涩泽龙彦的表情我截图了。】
【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三分尴尬三分纠结四分若无其事】
【楼上是懂饼状图的。】
【什么人脸饼状图啊。】
【不是,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没有吧。】
【涩泽龙彦快被忽悠瘸了?】
【真的诶,是内味儿了。】
【我感觉这更像是PUA……】
【所以妹是PUA大师?忽悠大师?】
【好怪哦!】
【诶,我还是喜欢涩泽龙彦一开始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楼上太坏了,虽然我也。】
【别说,越是傲气的人,尴尬的样子越可爱。】
【是的!可爱!想……】
【快停止你危险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到底‘想’什么,但听起来是有点危险。
“没什么。”
涩泽龙彦木着脸回答。
这时候再说原本想说的话,就只有自取其辱了吧。
“没关系,那我们继续先前的话。”
高月悠没有深究——一个交友秘诀就是,适当的给对方留一些余地。
有些时候对方真的不想说,就不要追问。
尤其在你们还没有那么熟悉的时候,强行介入对方的敏感范围反而会减分。
哪怕你本来是好意。
“那么现在,就先收了你的异能力吧。”
“反正也没意义了。”
听到高月悠这么要求,坂口安吾下意识的紧张起来——生怕合格要求会触怒对方。
但事实是,他想多了。
涩泽龙彦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乖乖的收起了自己的异能力。
雾气逐渐散去,
“很奇怪?”
涩泽龙彦看向坂口安吾。
“不……”
“没关系,反正就算你想隐藏我也能猜出你在想什么。”
“是觉得我不会乖乖听话,没错吧。”
他看向坂口安吾,觉得自己又稍稍找回一点场子。
——看,他说的没错。
不管对方怎么隐藏,他都是能看出对方的真实想法的。
至于为什么在高月悠身上失控。
……一定是因为她的做法太没有章法可严。
一个不按理出牌的人,他又怎么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预测呢?
所以这不是他的问题。
被抓包的坂口安吾努力维持表情。
“抱歉。”
“没关系,弱者都是这个想法。”
涩泽龙彦无所谓。
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警惕他的人了。
“既然继续释放异能也无法派上用场,那再不光不顾的继续下去,对我也没有好处。”
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涩泽龙彦输也输的很坦然。
更何况他现在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那就不是真正的一败涂地。
毕竟,以他的能力,不管是哪个势力都不可能真放之不管。
而只要那些人有求于他,他就可以找到翻盘的机会……不是么?
毕竟人类就是这样浅显易懂的存在。
就好像是一堆又一堆由同样数据组成的血肉块。
……只有极个别的例外。
‘她们’的存在,简直就像是这个世界的异物。
永远不按理出牌,永远让人琢磨不透……
嗯?
涩泽龙彦突然停下脚步,接着若有所思的看向高月悠,接着用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似的表情仔细端详了一番,接着才开口道:
“我见过你。”
“……什么?”
他的话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就连坂本都觉得奇怪——别的不说,森鸥外和港口黑手党的人们把高月悠这个大小姐保护的很好。
连他们这些人都是深入调查、收集许久资料之后,才找到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外加跟踪调查了许久,才大概锁定了这个人。
就连自己,都是在见到公关官的态度之后才确定的这位大小姐的身份。
那涩泽龙彦是怎么知道的?
但涩泽龙彦却是很肯定的继续道。
“我见过你……准确说,是你的照片。”
“我的照片?”
“是的。”
他点了点头。
“那大概是去年的时候了。”
他陷入了回忆。
“我在莫斯科见到了一个女人,她手机里有你的照片。”
女人、手机里有她的照片。
高月悠的小蝌蚪雷达立刻支棱了起来。
“她叫什么?”
“叫什么……”涩泽龙彦似乎有些困扰。
他思考了一阵,才迟疑的回答。
“或许……是叫……美?”
“明美?”
高月悠主动提醒。
“是的,就是这个名字。”
涩泽龙彦肯定了这个名字,与此同时,那些莫名模糊的记忆,也重新再脑海中浮现出来。
大雪天,穿着刺目的红色外衣的女人。
还有那段对话。
……那段对话。
想到这里,涩泽龙彦的表情突然僵硬了起来。
看涩泽龙彦这个表情。
高月悠了然。
“你被妈妈骂了吧。”
第74章
看到雾气散去,外面的人终于松了口气。
尤其种田山头火——在注意到雾气是从哪里爆发的时候,森鸥外散发出来的杀意真的相当恐怖。
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森鸥外是会对自己动手的。
不是威吓,而是真的起了杀心。
种田山头火也是苦不堪言。
只能赶忙解释这真的不是他们的计划。
但森鸥外也有话。
“这不是异能特务科的计划,但你能保证不是上面那些人的想法么?”
森鸥外的声音像是淬了毒。
“毕竟他们引入涩泽龙彦,就是这个目的吧。”
这话种田山头火真没法接。
毕竟主动请涩泽龙彦这么危险的人物来横滨,还给他自由行动的权利——如果不是这样,涩泽龙彦也不会那么逃离他们的控制,以至于让整个横滨都失了控。
尽管种田山头火觉得这种决定没十年脑血栓真想不到。
但高层就是高层,他们也只能听命——并且高层想要避开他们做什么决定,那他们也真一点办法没有。
“我只能保证在我的认知范围内,没有人主动做这件事。”
就算要做,也要针对你这个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擒贼先擒王,抓手下威胁首领,这么蠢的事情他们怎么会做。
然而这样的保证显然并不能刚在这场席卷横滨的斗争中胜利的森鸥外满意。
不只是为了可爱的女儿,更是为了港口黑手党的威信。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一个势力的崛起也差不多。
总得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实力——虽然如今作为胜利者,他其实不用刻意去拿谁立威。
但涩泽龙彦,或者说涩泽龙彦背后的势力的这个行为,却是做过火了。
横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让港口黑手党的威信受损,要是在这时候轻轻放过了,那岂不是谁都敢跃跃欲试上来踩港口黑手党一脚?
这是森鸥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种田山头火也不是不明白。
但正是因为明白,才觉得这事格外棘手。
平心而论,他当然不愿意横滨黑暗势力中再出现一个真正能够一统江湖的龙头老大。
但他也明白,横滨的‘黑暗’之所以没有彻底乱套,成为各种外来势力的非法乐园,也是因为这些本土势力。
还有这么多年来形成的黑dao之间的默契。
他们固然不是好人,但在当有外来势力捞过界的时候,他们就是横滨乃至于日本的第一道防线。
但这时候他是作为异能特务科代表,也不可能真的为了一个误会而对森鸥外低声下气。
如果不是太宰治突然出现,当时种田山头火和森鸥外之间的气氛真的是一触即发。
毕竟两人此时代表的都不是‘个人’,他们背后都有不能退步半分的理由。
……虽然到现在种田山头火也很难说太宰治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好还是坏。
毕竟要说棘手程度。
这个少年可完全不输给森鸥外。
甚至在许多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注意到种田山头火的视线,少年并没有在意,甚至还心情很好地对着他微微一笑。
“就说了,那家伙玩儿不过高月酱的。”
太宰治走到森鸥外旁边,跟他一起看向逐渐消失的雾气。
“森先生应该更相信一些高月酱的本事啊……还是说,其实森先生并不知道高月酱还有这样的能力?”
他眯起眼睛,故作惊讶状。
“不会吧。森先生不是高月酱的继父……噢,是前任啊。”
‘那没事了’四个字虽然没有说出来。
但却比说出来还更让人难受。
毕竟被外人指出来,自己想出来的才更让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种田山头火看着散去的雾气,心里也松了口气。
横滨已经再经不起一次全面斗争了。
能够不跟港口黑手党起冲突就结束这件事当然是好事。
要是涩泽龙彦被他们杀了那当然是最好的结局。
这样一来死无对证,上面的错误也好掩盖。
怕就是怕涩泽龙彦没有死……不过没死被控制住,也比让他继续暴走下去好。
只是。
如何将涩泽龙彦从他们手中引回来,又是另一个麻烦的事情。
种田山头火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
……不论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就在种田山头火还在
“既然高月酱那边没事了。”
太宰治转头看向种田山头火。
“那么,就来聊一聊那个‘开业许可证’的事情吧?”
少年勾起嘴角,眼睛也弯出漂亮的弧线。
“相信种田长官,不会拒绝我们这么诚心的‘企业’的要求吧。”
*
黑白两边的代表正在交锋,
而高月悠那边……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涩泽龙彦这个表现,跟我五岁的侄子闯祸被人暴出来时一样耶。】
【涩泽五岁没跑了。】
【好歹十岁吧!】
【你们太过分了,甚至不让人家小学毕业啊。】
【毕竟现在初中生活儿挺多都不会这么中二了吧。】
【对比一下,妹真的是好靠谱一个未成年啊。】
【其实港黑的未成年都挺靠谱的。】
【尤其中也,他甚至不只是想救港黑的人,他还见不得横滨受罪。】
【他真的,我哭死。】
【涩泽龙彦你学学!】
【学不会一点儿!这东西是天生的。】
【不过话说回来,涩泽龙彦在这里被抓的话,是不是后面就没有横滨歌姬暴走时的‘呀呀啊啊了’。】
【……对不起我想歪了我自己面壁。】
【给楼上倒去污粉了!】
高月悠透过弹幕看着沉默的涩泽龙彦,非常肯定自己的猜测。
她自己都觉得这人是中二没毕业,更何况她亲妈呢?
她妈能游刃有余行走于世界各地,跟各式各样的人来往。
靠的可不只是贴心。
必要的时候,还有‘说服’……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心平气和的跟你谈话。
但问题不大,就像之前她对付涩泽龙彦那样。
对方不肯好好交流,那只要创造一个对方肯跟你好好交流的场景就好了嘛。
毕竟人类之所以是人类。
除了会使用工具之外,就是会察言观色,能够判断什么时候选择用‘语言’解决问题嘛。
“……怎么会。”
涩泽龙彦扬了扬头,眼睛却不自觉的转了转。
“我看心理学说,人说谎的时候,视线会不自觉看向右下方——骗你的,其实是左下方。”
刚因为自己没有看右上方而庆幸的涩泽龙彦:“……”
这个女孩到底怎么回事。
真是没有一句话是让人高兴的。
“所以你是挨骂了没错吧。”
高月悠再次肯定道,看着涩泽龙彦阴晴不定的表情,她甚至进一步猜测。
“说不定还被打了。”
不复过往纤尘不染的纯白,活像被人从神坛上拉下来打了一个又一个滚,满身狼狈的男子又不说话了。
这对母女,真的从头到尾……不,连一根头发丝都写满了‘讨人厌’。
其他人看着他这个表现,还有什么猜不到的呢?
“所以妈妈跟你说了什么?”
被人反复揭露老底,把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涩泽龙彦当然不可能乖乖告知答案。
他只是扬了扬下巴,冷笑了一声。
“你这么聪明,不如自己猜猜看?”
“我猜就是你没忍住跟我妈说了你之前跟我说的话,然后被一顿好怼,最后你气不过想证明自己跟普通人的不同,结果被我妈教训了。”
高月悠一口气说完。
丝滑的简直就好像亲眼见证了那个画面一样。
涩泽龙彦的表情也随着她的话越来越难看。
如果眼神能够有实体的话,那眼前的少女大概要就要被扎成草船借箭里的那个草把了。
‘说中了吧。’
‘应该是都说中了。’
坂本和坂口安吾两人对视一眼,肯定了彼此的猜测的。
这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呢?
而会导致这个结果,甚至还是他自己作的。
你说说你。
都栽这位大小姐手上这么多次了,怎么还学不乖呢。
她问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回答呗。
何必自取其辱。
于是他们再看向涩泽龙彦的时候……感觉更同情了呢。
一次不行,还来第二次。
而且还是栽在了母女两人手上。
……这算不算一个坑里摔两次?
涩泽龙彦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果然是她女儿。”
“谢谢夸奖。”
高月悠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美滋滋接受了他的‘夸奖’。
涩泽龙彦:……谁夸你了???
他那明明是嘲讽。
只可惜涩泽龙彦起点太高了,过往遇到的人要么跟他和解成了他的帮手(比如某个俄罗斯人),要么就被他干掉了。
因此他还没多少跟人争吵的经验。
以至于现在就算想骂人,都想不出几句骂人的话来。
自己想了半天的嘲讽不仅没有起到作用,还被对方当成了夸奖。
缺乏经验,再加上日语的词语和力度本就贫乏。
涩泽龙彦最后也只能表现一些日本人的特色——骂不出去,内耗自己了。
既然打不疼你,那我就不打了。
只要我不主动打你,那就没有人知道我到底是打不出来劲儿还是对你不屑一顾!
也是一些日本人特色了。
只是涩泽龙彦不知声,却不代表别人看不出来。
高月悠作为在跟人交流(不管是哪种交流)方面有着经验丰富的人,一看就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情况。
——不是她自傲。
是日本人那一共没几句话,只会车轱辘转来转去的骂人词语。
那真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再加上他们的词语本身含义也弱。
什么‘笨蛋’、‘阿呆’……
那哪儿有气势。
【他急了他急了。】
【他急了但急了个寂寞。】
【笑死,我原本因为他害了小天使敦敦而十分敌视他,但现在……我有点点怜爱他了。】
【这甚至不是无能狂怒,因为他都怒不出来。】
【根本不是一 个段位】
【我幻视了小白花愤怒的气红了眼,最后也只是狠狠跺了跺脚的画面。】
【淦,涩泽龙彦还真是一身白。】
【而且还是红眼睛。】
【他以后就叫涩泽白花吧,别什么龙不龙的了。】
【哈哈哈哈楼上我刚糊的面膜都要被笑裂了。】
【涩泽,我是你十年老粉了,你是知道我的,我只是天生微笑唇……】
【神TM十年老粉!你一看就是假粉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比AK好难压的笑容了!】
【你们!我刚喝一口水现在全喷显示器和键盘上了!】
【我只是不小心打饭了我的饭。】
【太惨了家人们。】
【一时竟不知道是涩泽小白花比较惨,还是屏幕前的兄弟姐妹们比较惨。】
【涩泽……完了,我竟然突然想不起涩泽他原本叫啥了。】
【涩泽小白花这个名字真是太贴切太洗脑了。】
【不要啊这让我以后怎么期待剧情!光剩下搞笑了啊!】
【本来他当着太宰和陀总吹自己的时候就很搞笑了,你说是吧,‘能看穿任何人’的涩泽小白花。】
【(点蜡)(点蜡)(点蜡)】
高月悠也想点蜡了。
键盘和屏幕上都是水或者饭……
真是想想就是地狱。
高月悠带着胜利者的气场睥睨着涩泽龙彦。
“所以呢?你还要我继续猜么?”
“不用了。”
自取其辱的事情做过一次……两次就够了。
涩泽龙彦干巴巴的道。
高月悠就像个打架打赢了的猫一样搞搞翘着头和尾巴。
虽然跟日本人吵架多少有点胜之不武……但毕竟是对方先挑衅的,那也没办法嘛。
魏尔伦走上前来摸了摸高月悠的头。
《如何做个好哥哥》这本书他可是已经通读三遍了。
知道弟弟妹妹在取得胜利的时候,当哥哥的必须第一个站出来夸奖。
“真厉害啊。”
“哪里。”
这时候少女倒是谦虚了起来。
“正常发挥罢了。”
——其实连一半都没有发挥到。
但考虑到再这么说涩泽小白花……不对,涩泽龙彦可能真的要羞愤到想跳楼了,高月悠还是决定撒个善意的谎言。
这就好像你绞尽脑汁出了一道题,以为能把人难住,结果却发现这题让人热身都做不到一样。
对自视甚高的人来说,那真是比死还难受了。
事已至此,涩泽龙彦是真的彻底没了脾气。
他就像个神气出门,结果被人暴打一顿还淋了雨的小白狗一样,沮丧的站在一边。
他也不想沮丧啊。
但他现在打打不过,骂也骂不过。
还能怎么办?
哪怕在俄罗斯面对那个叫明美的女人的时候,也没有如此挫败过。
毕竟那时候只是稍稍‘受挫’,他还可以想着靠着横滨这次的行动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才是正确的。
那个女人的事情,只是偶然。
不管是她的话,还是后面那一拳。
说真的,虽然这次没有被面前之人打。
但涩泽龙彦却莫名觉得之前被打的地方好像又在隐隐作痛。
真狠啊。
那一下。
涩泽龙彦恍惚的想着。
但是。
他又不自觉的蹙眉。
明明是那么痛的事情。怎么他一开始却没有想起来呢?
这样挫败的经验,他没道理会不记得。
“所以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坂口安吾话才问出口,自己就愣住了。
……不是,他可是异能特务科派来港口黑手党的间谍啊。
他问一个港口黑手党的大小姐这算什么事?
但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有什么不对。
坂本甚至还面露赞赏——不愧是派去卧底的兄弟啊。
反应就是快。
坂口安吾沉默的瞅着对方。
你就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怎么做……”
高月悠眨眨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之后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
“啊。”
“怎么了?”
坂口安吾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是森鸥外来了消息?
然后,他就听到对方淡定的声音:
“都这个时间了,我们去吃饭吧。”
坂口安吾:“……”
他有一些不礼貌的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一旁的坂本倒是因为有过经验,不仅没有觉得奇怪,反而赞成的点点头。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
坂口安吾因为转头太快差点闪了脖子。
他看着说话的坂本,再看看那些同样对高月悠的提议表示赞同的人们。
一时不知道到底是这些人太不正常,还是自己因为太过正常而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辛辛苦苦才打入港口黑手党内部的特务科卧底,今天也在怀疑人生。
要说吃饭,那可就不只是几个人的问题了。
高月悠叫上还在房子里的降谷零和宫野明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餐厅。
虽然之前又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战斗,但这里横滨嘛,想找个吃饭的地方,只要用点心还是找得到的。
更何况高月悠除了是港口黑手党的‘大小姐’之外,还是曾经朋友交遍大街小巷的横滨知名该溜子。
虽然身处在一群港口黑手党中间。
但因为身边的人并没有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之人的样子,所以宫野明美的情绪还算稳定。
她只是有些恍惚。
怎么感觉好像才吃完一顿饭,现在就又要吃饭了呢。
同样的疑问也存在于降谷零脑海中。
虽然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但仔细想却又觉得好像失去了几小时的记忆。
可若是说记忆有哪里中断……
那也没有。
他怎么想都想不通,最后只能归咎于是最近太累了,好不容易休息了,大脑就自动开始休,导致有这么两三小时的记忆模糊。
高月悠也没有提醒——毕竟这是涩泽龙彦的异能力造成的结果。
解释起来还挺麻烦的。
“那个……”
宫野明美凑了过来。
“怎么了?”
高月悠对朋友一向很有耐心,尤其对方还跟亲妈有着相同的名字。
哪怕不是朋友,看在这一点上高月悠也愿意多照顾几分。
“其实我来做也行。”
宫野明美局促的开口。
虽然高月悠主动对她伸了手。
但是作为有求于人的一方,宫野明美还是希望能多做点什么。
不说增加自己的筹码,多做一些,至少让她自己觉得安心。
她长大的环境让她知道,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代价都不付出就能愿望成真的道理。
好比她和志保。
虽然父母离世之后她们姐妹衣食无忧。
但那都是因为妹妹被发现有过人的智商和天赋。
她们不用担心生活,却也没有自由,没有选择的权利。
所以这一次,就算高月悠主动对她伸出手,她也希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至少不要再亏欠那么多。
“实不相瞒。”
高月悠叹了口气。
“这一屋子的人,都凑不出三道菜来,全让明美小姐一个人做的话太辛苦了。”
高月悠还是含蓄的。
这些人做饭,不炸了厨房都是好事。
更不要说打下手了。
再加上都是能吃的年纪。
她不觉得宫野明美一个人能搞定。
——哪怕煮咖喱都不行。
“这样啊。”
宫野明美在短暂的冲动之后也意识到自己在犯蠢了。
她脸微微泛红。
“……抱歉,我只是想帮忙。”
“我明白的。”
高月悠握住她的手。
“但不用着急,总有明美小姐必须忙起来的时候,现在的话,明美小姐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话。
但宫野明美还是觉得收到了安慰。
过去……不管是大君还是志保,都不愿意跟她说更多的东西。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没有过人的头脑,只是一个靠着父母和妹妹的蔽荫受到组织照顾的普通人。
但这不代表她就不想做点什么。
如果她真的只想拿着组织的钱财混吃等死。
那么她从一开始就不会有带着志保逃走的想法。
高月小姐的话虽然简单,却让她有自己是能排得上用场的人的安心感。
两人的对话没有避着人,浑身雪白的男人转过头来——虽然严格来说他现在是俘虏,但高月悠没有虐待俘(手下)虏(败将)的习惯。
至于其他人,虽然他们厌恶、警惕他,但既然高月悠没有发话,他们也就暂且接受如今的状态。
反正他已经被小悠(大小姐)拿捏的死死的。
量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我不觉得这么一个普通人能派上什么用场。”
他毫不客气的开口。
颇有点想找回之前的场子的味道。
“可你是异能者也没有赢啊。”
高月悠随口一句话又让涩泽龙彦呼吸乱了一下。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高月悠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也败在了我的手榴弹之下嘛,这可是普通人发明的武器哦。”
高月悠加重了‘普通人’一词的读音。
也许是因为异能力会自动隔绝普通人的原因。
涩泽龙彦在面对普通人的时候,表现得更为冷漠轻蔑——当然这不是因为他对普通人有什么恶意。
他只是平等的蔑视每一个不如他的人。
嗯,至少今天之前是这样的。
也不对,之前也有一个例外。
涩泽龙彦再次想到莫斯科见到的那个人。
满是白色的街道,她就如同火光一般刺眼。
涩泽龙彦又看向高月悠,见对方只是戳着餐前点心而对自己没有丝毫关心的模样,心中莫名涌现了一阵不甘。
作为把他逼入绝境的人,为何会显得如此淡定?
古代战胜了大敌的将军大名们都会游行或者大开庆功宴来宣扬自己的功绩。
怎么到这里她甚至连理都不理自己一下?
“你不问她的事情么?”
涩泽龙彦先开口了。
“嗯?妈妈么?”
高月悠也没有真要晒他的意思,闻言转头看了过来。
“是,你……”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涩泽龙彦本来是想这么说的。
但是看到少女的眼睛之后,就把话都吞了回去。
那是一双仿若什么都看透了的‘镜子’。
涩泽龙彦觉得自己在这样的眼睛面前,就像被剥离了一切外部组成,彻底暴露了一般。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涩泽龙彦并不认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不,不对。
不如说。
能把自己比如绝境的,就应该是这样的存在才对。
涩泽龙彦满意了。
同时,回忆的大门也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钥匙打开。
让他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他想起了女人毫不客气的那一拳——那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打。
还有在提起自己女儿时自豪的笑容。
自豪的、满足的……就好像拥有了世界上最耀眼、最独一无二的珍宝。
那样满足、充实的样子,就好像在发光。
所以他才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她的女人让他传话的要求。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遇到她?并且她真的能站到我面前而不会死在我的异能之下?’
涩泽龙彦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当然。’
女人的语气是那么的肯定。
“那可是这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我的宝贝啊。”
“见到她之后你就明白了。”
——虽然见到了。
但与其说是‘独一无二的宝贝’,倒不如说是个‘无法预测的怪东西’。
可有一点那个女人说对了。
那就是,她真的是‘特别’的。
不同于那些致死都没能在他眼睛里留下一点痕迹的人,面前之人无疑是鲜活的,清晰的。
就像那个叫‘明美’的女人,和她为了让自己好好听人说话而给他的那一拳一样。
都让他印象深刻,记忆犹新。
“你知不知道,说话只说一半会吃方便面都没调料包的。”
等半天没等到涩泽龙彦的回答,反而看出他在发呆的高月悠叹气。
难怪这人没朋友呢。
中二病没毕业又这么不会说话,会有朋友才奇怪。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善解人意的。
“方便面是什么?”
涩泽龙彦问了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你没吃过方便面?”
涩泽龙彦歪了歪头。
“所以那是什么?一种食物么?”
到此为止,人们对涩泽龙彦究竟有多缺乏常识这件事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是啊,一种能体验人生的食物。”
高月悠肯定道。
“没吃过方便面,你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她这可不是一本正经的忽悠,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谁还没有个一边吃泡面一边赶工的时候呢?
尤其天冷的时候。
热乎乎的吃上一杯,多治愈啊。
看少女如此肯定的样子,涩泽龙彦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那个什么什么猜想他不知道就算了。
怎么连会影响‘人生完整性’的食物,他都不知道?
涩泽龙彦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得试上一试。
原本还十分警惕涩泽龙彦的情况,特地坐到附近方便监视的坂口安吾:
“……”
他真觉得自己之前的警惕和恐慌是搞了个寂寞。
这分明就是个被忽悠瘸了的傻……不聪明啊。
坂口安吾勉强用了个文雅点的词语。
一旁的坂本就不没这么有礼貌了。
“以前总觉得涩泽龙彦很神秘很可怕,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不通俗物的傻瓜啊。”
他用的甚至是‘八嘎’而不是‘啊后’。
坂口安吾:“……”
不是很想承认这么个缺心眼是自己的同僚。
坐的这么近还说的这么直白。
你是生怕别人听不到么。
果然涩泽龙彦的视线瞥了过去。
不过自傲的人有一点挺好。
就是他们通常情况不会在不好的词上对号入错。
比如在涩泽龙彦看来,那两人窃窃私语一看就不是说好话,就肯定跟自己没关系。
“所以,妈妈让你带什么口信给我。”
“她说‘就算结果会让人失望,你还是要继续下去么’?”
涩泽龙彦说出了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是啊。”
在涩泽龙彦看来没头没尾的话,作为接收方的高月悠却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的答案当然也是肯定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尽你所能去做吧’。”
涩泽龙彦说话的时候,甚至能想起那人说话时的口型。
就好像这些话并非是由他从记忆中提出再进行抓大。
而是好像那个人,正在通过自己跟面前的少女交流。
明明是如此鲜明,让人无法忘记的存在。但之前,他为什么没能想起来呢?
涩泽龙彦还是想不明白。
那个女人……不‘明美’,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涩泽龙彦旁若无人的陷入了深思。
虽然被高月悠整治了一番,但这么多年的习惯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
高月悠见状也干脆对宫野明美招了招手,然后凑到她耳边小声教导:
“看到没有,刚刚是他受不了先来跟我说话的对吧?”
宫野明美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
显然不知道高月悠凑过来跟自己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有些人就是这样,看起来好像高高在上,但实际上最不能接受别人无视自己。”
宫野明美眨了眨,甚至还主动进行深度解析:
“所以你是想说,对付这样的‘天之骄子’,比起讨好他或者激怒他,恰到好处的无视反而能让他主动走向你?”
高月悠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虽然有‘先下手为强’的说法,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是很复杂的——比起一边倒的‘好’,有是有一些‘坏’也是必要的。”
宫野明美显然听进去了,本就情商高的她做出了总结:“因此比起太过熟悉的日常,人们才会更容易被陌生的、带有吸引力的‘特别’所勾引住……”
少女欣慰的点头。
“是的,因为有‘好’和‘坏’的对比和摇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才有拉扯感嘛。”
虽然FBI是自己的雇主兼朋友,不过谁让明美小姐跟她亲爱的妈妈有一样的名字嘛。
那么她‘稍微’偏袒一点点明美小姐也很正常的吧?
再加上此时还这么恰好的有涩泽龙彦这么个生动的案例……她不趁机多说两句都是对机会的不尊重!
这件事结束之后,横滨就会重新恢复跟外界的联系。
到时候自己就得回东京了。
虽然她可以拜托横滨的人关照明美小姐。
但个人的事情还得个人自己决定才行。
明美小姐能多会一些社交技巧,总归是好的。
毕竟别人总有顾不上的时候,但自己会的,却是可以受用一辈子,只要需要就可以立刻拿来用的。
而宫野明美却是想到了另外的事情。
她觉得高月悠这其实是在教自己该如何同那些傲慢的人交流。
是了,不管是横滨黑dao的高层,还是组织里的人……比如琴酒。
他们都是些傲慢的,不把人当人,或者说,不把人命放在心上的家伙。
过去的自己十分惧怕这样的人。
觉得自己在他们手上,就如同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因此她从来都表现得十分顺从。
但真想起来,她的‘顺从’,有给她带来什么好事么?
没有。
不如说,甚至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过去的宫野明美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毕竟琴酒十分可怕。
组织十分可怕,是无法违背、轻易可以夺走她性命的存在。
但是现在。
回忆起高月悠的平淡,还有那个看起来就很冷漠,不把她这样的人放在眼里的男人对她的主动。
宫野明美突然一片火热。
她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当然,这不代表她就要立刻单枪匹马去找人谈判——没有资本的冲动不是勇敢,而是不知天高地厚。
但至少,她知道了这样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那么无法战胜。
……也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她跟志保能够摆脱组织的可能性。
宫野明美和高月悠对视一笑。
显然都为自己这趟的收获而感到非常满意。
不只是她们,其他人也对能够这么迅速解除危机一事感到庆幸。
毕竟按照过去涩泽龙彦的丰功伟绩,被卷入雾气当中的异能者不说死的七七八八吧,也差不多是所剩无几。
而他出现的地方,又是身为胜利者的港口黑手党的据点附近。
要知道这附近除了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之外,还有不少在周围盯梢的其他帮派的成员。
如果真的让不知名幕后黑手的阴谋得逞,那横滨别说解除危机了。
恐怕原地就得化身新一轮纷乱斗争的开始。
原本那些赶来支援的人们都做好给人收尸的准备了,熟料等雾气散去之后,不仅幸存的人比想象中多。
而且看起来……
“怎么觉得他们好像关系还变好了?”
看着或者有说有笑,或者勾肩搭背的人们。
来支援的人隐隐有种自己走错了片场的奇怪茫然感觉。
你们这看起来不像是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的危机,倒像是一起搭伙去野炊了啊?
没听说过白雾还有这作用啊!
第75章
这样的‘异状’不仅惊呆了去了的人。
森鸥外得到汇报的时候也很惊讶。
作为经历了横滨市起起伏伏的人,他比其他人更明白横滨的异能力者有多难搞。
想战胜他们不难。
但想让他们心服口服,或者说冰释前嫌,却很难。
更不要说他们还是‘友好交流’了。
其实异能者们原本也不相信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但在为了自救和救人而不断配合之后,患难之情还是打破了原本的隔阂。
没办法。
孤立的世界(白雾)、共同的敌人(叛变的敌人),再加上先被人不求任何报酬的拯救了的前提。
他们被影响了也很正常嘛。
至于森鸥外这边。
与其让他相信这件事,倒不如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快一些。
但是想到小悠在其中。
森鸥外的表情又压抑不住的快乐。
“啊,不愧是我可爱的女儿啊。”
甚至在种田山头火捏着鼻子联系他想说说引渡涩泽龙彦和异能开业许可证的事情时候,没等对方开口就直接道:
“你怎么知道我可爱的女儿让被卷进去的异能力者们握手言和了?”
电话那边的种田山头火:“……”
谁问你了!?
听到森鸥外快乐的声音,中天山头火就忍不住火大。
得了便宜不低调就算了。
还非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胜利和喜悦么?
是的,最后种田山头火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不想妥协也没办法。
一方面是横滨确实再禁不起一场大范围斗争了。
另一方面当然还是因为高层的施压。
对高层来说。
一张‘异能开业许可证’换取港黑对他们的错误闭嘴,怎么想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至于下面的人的感受。
那重要么?
而更让种田山头火窝火的还是,这一切,都被那个叫太宰治的人预测的分毫不差。
不管是自己要面对的事情,还是高层的反应。
所有的一切,简直就像是按照一个写好的剧本在演出一般。
而这个少年,就像是观众……或者是这个剧本的创作者。
种田山头火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到底是将计就计,还是说,这一切从一开始就真的被什么人,或者一只看不到的手在推动?
他无法从少年的笑脸中读出分毫。
只能再次将‘太宰治’的危险程度,提高一个等级。
还有森鸥外和那个‘前妻的女儿’。
“你在听么?”
那边森鸥外没等到种田山头火的回话,忍不住又开口。
“我女儿啊,可是可爱的让异能力者们都不忍心伤害甚至还开始合作了呢。”
如果横滨也有朋友圈,那森鸥外大概就是那个‘晒女狂魔’。
一天发三十条描述自己的女儿和小爱丽丝酱有多可爱的那种烦人精。
毕竟现在没有朋友圈,种田山头火也已经很烦了。
“我打电话来不是跟你说这个。”
“哦,那你是知道她还特别关心我了?哎呀,明明我才是大人,是应该关系她的那一个。”
“但是可爱的女儿想这么做,那我也没道理拒之门外嘛。”
“不如说,怎么可能有人能这么冷酷……啊,我忘了种田长官你没有女儿呢。”
森鸥外说着说着话锋一转。
“那你确实体验不到这种感觉了呢。”
种田山头火:……
忍不了,不忍了。
作为跟森鸥外暗地里斗智斗勇好几年的男人,种田山头火当然知道对方绝对不会是他表现出来的‘女儿傻瓜’的样子。
甚至他觉得对方这个态度,都是故意表现给自己、给高层看的。
目的就是想要让他们放松警惕。
再加上‘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这个设定本身就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容易让人对这样的他放松警惕。
只是知道归知道。
回想起刚刚那通电话里对方那吵闹又气人的声音。
种田山头火还是忍不住挂了电话。
……真是不应该这么冲动的。
种田山头火反思起自己的行为。
这么轻易就被他影响……想必那边的森鸥外,一定正在洋洋得意吧。
只是几句话,就影响到这个程度。
不。
种田山头火表情凝重。
说不定这就是他的真正目的。
不仅影响了他的心态,还成功的让他忘记了原本想说的,关于异能开业许可证的事情。
原本他是想要再在这件事上多周旋一段时日——哪怕上层已经批准了这件事。
但只要还没给到对方手里,就还有再谈条件的可能。
可经过森鸥外刚刚那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的恶心对话,自己一时冲动把电话挂断了。
那自己接下俩不管再打不打这个电话,都已经无法达到原本的目的了。
这也是一种施压么?
一种‘不再接受任何谈判,只看你表现’的表现。
种田山头火狠狠地向后一靠。
“真不愧是你啊,森鸥外。”
如此滴水不漏。
今后的横滨和异能特务科,恐怕都难了。
“啊,怎么就挂断了呢。”
电话的另一边,森鸥外一脸失落的看着电话。
“我还没说过小悠小时候找我抱抱的可爱故事呢。”
“还有离开横滨的时候抱着我哭,说‘我不想离开爸爸’……什么的。”
森鸥外一手按着胸口,一手向外摆去。
活像个正在表演中的舞台剧演员。
然而在场唯一的‘观众’却并不吃他这套。
“森先生,可以的话,还是去看看脑子吧。”
少年微笑着说出冰冷的建议。
“虽然妄想不是错,但到这个程度的话,我建议还是去脑科锯开脑袋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病变哦。”
“太宰君,你真是太冷酷了。”
森鸥外没有生气,只是长叹一声。
“不过你还小,无法理解父女之间真挚的感情和充满爱的互动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对理解中年男人的幻想一事毫无兴趣,我只想知道。”
少年顿了顿,露在绷带外的哪只眼睛充满了好奇。
“高月酱知道你天天这么造谣她么?”
从他认识高月酱开始,就没有听她叫过森先生一次‘爸爸’,更不要说抱着对方哭着说‘不想离开了’。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
明明是高月酱都在那边找好住处并寄走行礼之后,才来打了个招呼说‘我要去福冈找情报商人了’,然后就准备潇洒走人。
森先生这个‘前继父’所做的,也就只有派了几个人去福冈保护高月酱以及帮她撑撑场子。
但没过去多久,那几个人就被她巧妙的调回了横滨。
更不要说森鸥外这个被远远丢在横滨的继父……而且前面还得挂着‘前任’两个字的了。
森鸥外:“……”
“太宰君这种时候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呢。”
“比起变成会被你说可爱的样子,那我宁可掉到蛞蝓池子里游泳。”
太宰治想到那个可能性就忍不住打了哆嗦。
比起听森先生的‘太宰君很可爱哦’,他真是宁可某条蛞蝓克隆一百倍出来。
森鸥外:“……真是过分的说法啊,太宰君。”
坐在桌子上的太宰治却没有再接他的话。
“行了,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虽然森先生的做法恶心了一点,但这样一来,种田长官那边应该也不会再联系了。”
“接下来就是等异能特务科那边开出开业许可证了……这部分森先生自己就可以解决了吧?”
“虽然想说‘太宰君再辛苦一下吧’……不过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
森鸥外笑了笑。
“辛苦了,太宰君,后面的事我会盯着的。”
听到他这么说,太宰治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走去。
然后不等森鸥外说完那句‘帮我跟小悠说,我忙完就会去看她。’就‘咣’的一声关门走了出去。
“……真是无情啊。”
森鸥外摇摇头。
“我可不记得把太宰君培养成这样无情的样子……还是说,男孩子果然就没有女孩子可爱呢?”
他转头看向一直坐在一边看书的爱丽丝。
“你说是哪个呢?爱丽丝酱。”
金发少女闻言不情愿的抬起头,然后叹了口气。
“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单纯的因为林太郎你太烦人了呢?”
森鸥外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倒也不用说的这么伤人吧,爱丽丝酱,我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对吧?”
爱丽丝不想回答,并对你翻了个白眼.jpg
*
“因为给港口黑手党造成了巨额损失,涩泽龙彦将暂时将被安置在港口黑手党总部地下,由魏尔伦和兰堂两位进行看管。”
公关官宣布了关于涩泽龙彦的处置。
作为港口黑手党的首席谈判专家兼对外发言人。
日后同异能特务科甚至于高层的谈判肯定少不了他的参与,因此森鸥外在第一时间将相关的事情告诉了他,并且委派他在这段时间负责传递对涩泽龙彦的处理。
憎恨涩泽龙彦的人不少,但垂涎他这份力量的人只会更多。
现阶段对外宣称的事‘涩泽龙彦已经死亡’,为的就是让其他人断绝对涩泽龙彦的关注。
因此,至少在他们跟异能特务科或者说是跟异能特务科背后的横滨zf的交易结束之前,涩泽龙彦的行踪都将是绝密。
而秘密,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虽然是毫不客气的当着对方的面宣布的。
但身为当事人涩泽龙彦却完全没有在意的意思,直到听到看管他的人是魏尔伦和兰堂的时候,才抬起眼看过去。
“为什么不是高月悠?”
他只是单纯的认为自己是被那孩子俘获的,那么看管不也应该是她的责任,不是么?
然而他话音才落下,就感觉到了数份杀气向着自己袭来。
——还想要小悠看着你?
你是真嫌自己命太长是吧。
冰冷的,直穿胸膛的——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被杀死在这里。
心脏怦怦跳,背后的汗毛也炸了起来。
这陌生又激动的感觉……
是恐惧么?
涩泽龙彦慢慢品味着这过去从未感受过的感觉。
高月悠那次因为发生的太快也太疯狂,所以他更大的印象只是‘高月悠的疯’而并非是‘对死亡的恐惧感’。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没有高月悠的疯狂举动。
有的只有纯粹的杀意,以及身体对这些杀意起的本能的反应。
这跟意识到‘继续下去我会死’的感觉并不相同,而是更加贴近本能的……
真是刺激啊。
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激动了呢?
公关官注意到了他表情的细微变化。
作为人际交往大师,他自然精通于各种人的微表情。
所以公关官的表情更难看了。
他看向兰堂和魏尔伦,摇了摇头,让他们不要再继续释放杀意。
倒不是担心别的。
而是他感觉来自他们,尤其是魏尔伦的杀意。
对涩泽龙彦来说简直就像是奖励啊?
来之前公关官可没想到涩泽龙彦不仅古怪,甚至还有变态的成分在里面。
竟然好像是在魏尔伦这种级别的人发出的杀意一般……
你好怪啊.jpg
正常情况下,魏尔伦是不会听公关官这个在他手上走不了两招的人的话的。
但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兰堂。
虽说兰堂也不是多么精通人情世故的人,但毕竟比魏尔伦多在港口黑手党干了两年,明白公关官并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于是兰堂将手搭在了魏尔伦肩膀上。
魏尔伦见状也撤掉了自己的杀气。
“大小姐有大小姐的事情要做。”
公关官平复心情解释道。
“而你只是大小姐的阶下囚,无权要求大小姐该如何行动。”
虽然隶属于港口黑手党,甚至还是干部后补。
但人心是偏的,在不影响港口黑手党的根本利益的前提下,他当然是站在高月悠这个‘学生’这边。
并非是‘港口黑手党的俘虏’,而是‘高月悠这个大小姐的俘虏’,这点他还是分的很清楚。
本来他就不想让小悠靠近这个危险分子。
今天之后,就更是要拉开两边的距离了。
——怎么能让一个对强者的杀气而兴奋的变态靠近小悠啊!
涩泽龙彦当然不满意。
毕竟他之所以束手就擒,是因为高月悠的行动让他看不到有脱离的方法。
而为了逃命而跪地求饶甚至狼狈的跌打滚爬……那他也做不出来。
再加上他又想起了那个女人的事情。
自然会想要知道那个女人如此真爱自豪的女儿到底是什么样子。
公关官敏锐的注意到了涩泽龙彦的表情变化——这家伙的能力太过危险,哪怕带着能够抑制异能力发动的枷锁,还被兰堂和魏尔伦看着,也不代表就百分百安全了。
于是公关官提供啊了声音:
“大小姐随时可能联系这边。”
言下之意自然是威胁。
威胁他,如果你不想再被骂的话,就老老实实地带着。
果然听到公关官这么说之后,涩泽龙彦又老实了下来。
显然他虽然在意高月悠,认为全横滨只有她作为战胜了自己的人才值得自己另眼相待。
但并不代表他愿意再被她骂。
……这绝不是因为他骂不过她。
只是那人说话太过刁钻恶毒。
而他并没有受虐的爱好。
涩泽龙彦决定暂且先安静待在这里。
反正以他的能力,不管在哪里都一样。
就是可惜了从哪个俄罗斯人那里买的情报,还有很多都没派上用场。
在来横滨之前,涩泽龙彦一直觉得那个俄罗斯人是极少数能被他放在眼里的存在之一。
虽然比不上自己,但也确实能干。
自己之所以找到那么多收藏,也都多亏了他的情报。
不然要让他一个一个地方的去试,一个一个地方的去找,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他不知为何突然又想到高月悠说他‘没有朋友’的事情了。
他虽然不认为自己需要朋友。
但被人那样说总是有点不爽。
……罢了,他就给那个俄罗斯人一个能占据自己朋友的名头的机会吧。
看涩泽龙彦没有别的反应,公关官也准备离开。
他虽然负责涩泽龙彦的事情,但并不代表他要全程盯着这里。
事实上外面还有一大堆事情正等着他呢。
涩泽龙彦的乱来让横滨过去‘四大势力’名存实亡。
海外组织‘Strain’死伤惨重,超过八成成员死亡或者丧失战斗力。
高濑会群龙无首,剩下的那个首领之子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哪怕他们剩下的人还算多,也再难形成气候。
《GSS》佣兵集团,即格尔哈德安全服务除了身为主要战斗力的异能力者们几乎死伤殆尽,就连金库也被人攻破、瓜分。
没有钱,也没有了之前赫赫有名的战斗部队,想要东山再起恐怕是难上加难。
这种情况下,‘会谈’将会成为真正大家坐在桌子旁边用嘴商量的‘会谈’,而不再是之前一言不合就把枪或者发动异能力的杀戮场……而公关官的能力,也将在这个时候发挥到极致。
所以公关官是真的忙。
不过也许是因为剩下的人中有不少都在涩泽龙彦的异能力中互相救助过的原因,除了彼此间比较平和外,对他也还算友善。
这就让他的工作轻松了不少。
公关官再有能跟人拉近距离的能力,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而现在这个混乱的状态。
当然是动作越快越好,花费的时间越少越好。
想到这里,公关官就忍不住再次露出微笑。
看看,他们的大小姐,他的学生,多么的优秀啊。
——而他口中‘优秀的学生’,此时却没有在忙港口黑手党相关的事情。而是跟着降谷零还有宫野明美一起来到了港口黑手党名下的医院探望病人。
准确的说,是来确定身份。
“红叶姐说,那些还活着的,来历不明的人都在这里了。”
之所以强调‘活着’,是因为有一部分人已经被他们自己人灭口了。
虽然港口黑手党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架不住这些人对自己人下手的动作更快。
“对自己人下手?”
“是啊,红叶姐说他们去的时候,还看到有人正在给那些躺在地上还没咽气的人补枪……注意到我们的人来了,不仅不逃,反而补的更快,接着自己也自尽了。”
这狠劲儿甚至让当时在现场的港口黑手党成员都倒抽一口冷气。
毕竟他们港口黑手党再怎么凶悍,也轻易不会对自己人下手。
哪像那几个人。
如果不知道他们是一伙儿的,他们甚至以为对方是在杀仇人泄恨呢。
“太残忍了……”
宫野明美喃喃道。
但降谷零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毕竟这个对外人狠,对可能会泄密的自己人更狠的操作。
他不陌生啊。
琴酒不是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么。
难道,那些人背后……真的有组织插手?
降谷零陷入沉思,因为心思都在这件事身上,他甚至忘了问宫野明美手上拿的花是怎么回事。
他本来觉得这么光明正大不太像是组织的做派。
但是考虑到朗姆先前的话,再加上这个做派……
完了,真是越想越觉得是组织的手笔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比起对外,对自己人下手更狠的组织或者势力属实不多见。
而‘组织’,又是这其中最强大,而且不管是资金还是人手都最充足的那一个。
见降谷零面色凝重,高月悠停下了叙述。
“有问题么?”
“不……没什么。”
降谷零摇了摇头,勉强勾起一抹微笑。
这么阴暗的事情,还是不要拿到明面上来说了。
至少不能当着未成年人的面说这种残忍的事情。
虽然这个未成年很特别,成长经历中也不会缺乏血腥……但这不是小悠的错。
错的只是那些糟糕的大人!
“然后呢?找到库拉索了是么?”
“排除掉性别为‘男性’的袭击者之后,再排除掉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女性,最后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位女性。”
说到这里,高月悠顿了顿。
“除了性别和年龄符合要求之外,跟她一起被找到的还有一个横滨本地的掮客。”
“根据那个掮客的证言,这位‘客人’是从到横滨来找人的,因为人生地不熟所以才雇佣了他。”
“掮客本来不想在这个时候冒险的,但架不住这位客人实在是出手阔绰……再加上她只要求‘找人’而不是参与进横滨本土势力的混战,他才决定铤而走险。”
高月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红叶姐发过来的证词——作为掌控拷问部队的五大干部之一,高月悠十分信任这份资料的真实度。
“那他们怎么卷进来的?”
也许是因为先入为主,有了组织可能在其中掺和了一手的猜测,降谷零再听这件事就觉得里面充满了阴谋。
真的只是来找人的话,会那么巧就卷入这场袭击当中么?
再说了,看到这么危险的枪战,难道不会躲开么?
正常来说看到这种程度的战斗,躲都来不及吧,又怎么会凑上来。
“根据那位掮客的话来说,是巧合——因为那小姐看到看到有车从咖喱店出来就要追上去。但他们开出去没多久,那些车就来了,并且将他们夹在其中无法离开。”
“再之后就是发现那些人的目标是前面的车辆之后,那位客人执著的追着前面的车辆,最后因为没能躲开火箭炮的攻击,翻车了。”
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翻车’——整辆车在路上打了两个滚直到撞到路灯了才停下。
“再加上他们运气不错,一方面是车还算结实,另一方面则是撞到路灯的位置是后排——而他们两个都在前排,所以都保下了一条命。”
“但是……”
高月悠这个但是,让宫野明美和降谷零又重新提起心来。
“但是?”
“但是两人虽然都没有生命危险,但那位客人的情况却多少有一点点麻烦。”
“有一点点麻烦是说?”
降谷零有点害怕对方是遭受了什么非人待遇,等会儿一开门就要看到一个不成人形的‘同事’。
高月悠在一间病房门前停下脚步。
“在这里,你们见到了就知道了。”
说完,她在降谷零不解的眼神中敲了敲门。
得到‘请进’的答案之后,才一边说着‘打扰了’一边推门走了进去。
大概是因为提前叮嘱过,这是一间单人病房。
虽然单调,但干净整洁,该有的东西一样也不少——甚至可能比一般医院里的仪器还要豪华。
“毕竟是港口黑手党名下的医院。”
注意到两人有些惊讶的样子,高月悠轻咳了一声解释道。
“各种急伤急症少不了的。”
要是设备太差可是真的会没命的。
“再加上森叔叔是医生出身……”
“什么?”
听到这个,降谷零睁大了眼睛。
——那位只要看着就仿佛感受到了尸山血海的首领大人,竟然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出身?
“是啊,虽然是黑诊所啦……不过这在横滨并不是什么秘密。”
因为在横滨不是秘密,所以也只有这两个第一次知道的外地人才会如此震惊了。
“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港口黑手党一直以来都很优待医生,虽然可能因为工作原因平时工作会比较重,忙的时候可能还要连轴转,但报酬一向都是给够的。”
她顿了顿。
“再加上这边永远不会缺少各种稀奇古怪的急症和伤者,所以做相关研究也很方便……据说还有在柳叶刀上发表过论文的大拿呢。”
那可真是让人肃然起敬。
毕竟那可是柳叶刀。
全球最顶尖综合性医学期刊。
哪怕是降谷零这样的外人也有所耳闻。
全日本恐怕都没几个能在这上面发表论文的医生或者教授吧。
从这种角度来看,在港口黑手党的医院当医生那还真是……不,不能这么想。
这时,一直没等到几人理她的病房的主人忍不住开口了。
“请问,你们是……”
她迟疑中又有些瑟缩的看着面前的人。
眼神里全是陌生。
一开始降谷零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如果库拉索是追着宫野明美来,并且要跟自己汇合的。
那她没道理是这个表现。
她至少,应该是认识宫野明美的,不然也不会那么肯定在种时候追上他们的车。
不,不对。
也可能是演技?
他看向高月悠,试图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答案。
却见高月悠叹了口气。
“这既是那个‘小问题’了。”
她看向坐在病床上,头上包着绷带,还在输液的年轻女人。
“我是把你送来的人的朋友,代替他们来看你……”
高月悠说着,示意宫野明美把手里的花交给自己。
降谷零这才知道宫野明美手上拿的花是干什么的。
原来是探病……不对。
他们这是可以送花的关系么?
然而高月悠却无比自然的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花瓶,然后接水,将花放了进去。
“一点小礼物。”
“谢谢。”
不知道是因为喜欢花,还是艳丽的花朵的到来给这件病房增添了不少生机,病床上的女人显得不再像先前那样瑟缩无措。
她浅浅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高月悠则是趁势继续开口:
“今天好一点么?”
“好多了,头也不怎么晕了。”
女病人点了点头,然后迟疑的开口。
“但是很抱歉,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面露愧疚。
显然对自己失去记忆还给人添了这么多麻烦的事情感到不安。
降谷零沉默了。
“……失忆?”
他艰难的、怀疑的吐出了这个听着就仿佛能闻到狗血气息的词语。
“是的。”
高月悠点了点头。
病床上的女人也跟着点头。
“没错……医生说我在之前的车祸中头部受到撞击,虽然很幸运没有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却也因此产生了很大的一个血块。”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
“因为位置不太好,开颅反而有风险,所以现在一直在保守治疗。”
“医生说我的失忆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的原因。”
她满脸愧疚和苦涩。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降谷零一脸麻木。
宫野明美也一脸‘这都行’的震惊。
跟降谷零不一样,她可是完完整整看过不少电影电视剧的。
求中不乏一些经典狗血。
比如《蓝O生死恋》之类的。
所以此时她的震惊程度也更甚于降谷零。
甚至不知该说‘原来失忆梗是真的’还是‘原来组织的人也会失忆’。
毕竟在宫野明美的记忆里,组织的成员,尤其是那些有代号的人,一个个的都是杀伐果断的精英。
他们让别人失忆还差不多。
总是就是震惊,非常震惊。
以至于一时失去了语言能力。
看到降谷零和宫野明美的表情都这么古怪,女病人赶紧补充:
“但你们放心,虽然我不知道我是谁,可我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医疗费的事情我也会想办法。”
她回忆起偶然听到护士们的讨论,毅然开口:
“我会去打工还债,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卖血!”
库拉索这样说着的时候,还有点兴奋——她听说了,健康的血能在这里卖不少钱呢!
她不说还好,他这一说完。
在场另外两个组织相关的人都给她这一句话降给干沉默了。
堂堂组织的代号成员。
竟然要靠打工和卖血还债……
降谷零先不说。
只说宫野明美。
连她这样先是靠父母,后面靠着妹妹的外部成员都没为钱发过愁,就更不要说这些精英了。
放到外面,不说财富自由,也胜过大部分中产了。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现在却说出了如此接地气……甚至有点狗血的话来。
难不成,他们其实在做梦?
……真就是怎一个离谱了得呗???
因为对方的发言太过震撼,整个病房都再次沉寂了下去。
被说这两人无语了。
弹幕也都傻眼了。
【兄弟们,我有以下六个点要说:……】
【就真六个点呗,但除此之外我也找不到什么话来说了。】
【我没走错频道吧?】
【我到底听到了什么?】
【库拉索,堂堂组织二把手的心腹竟然说要卖血还债,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世界的沦丧。】
【我以为纯黑的噩梦里面失忆已经很狗血了,万万没想到……】
【上面的,你那个味儿不够冲,你得这样!惊!堂堂跨国黑暗组织,成员住院后竟然要卖血还债!】
【楼上,震惊部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震惊部已经退环境了,来头条吧。】
【23333那我也来一个:离谱!堂堂黑暗组织成员住院后竟然做了这种事!】
【818组织成员不为人知的一面。】
【让你去横滨抓人,你靠在医院卖血成医院明日之星了?】
【我本是漂亮自信的的组织间谍,却被诡计多端的男人所骗,领导派我来横滨,殊不知这只是那个男人的计划,现在的我是去记忆孤零零躺在病床上,未来一片黑暗,但我并没有放弃,我决定从卖血开始,一步步夺回我所有的一起!】
【楼上,书无店砸,懂?】
【V我50看全文是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楼上,我想笑就可以了。】
【那我可真笑了!】
【别笑,功德要没了!】
【库拉索啊!库拉索!你怎么到哪儿都避不开失忆!】
【你上次好歹是跟孩子们一起去游乐园,这次甚至还得要打工卖血还医药费!】
【别说了,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组织到底行不行啊,天天让库拉索失忆。】
【应该说组织的人天天遭灾吧,除了琴爷。】
【什么琴爷,那是琴劳模!因为一直在工作,所以躲避了各种危机,琴劳模用实际告诉我们,人就得努力工作,不能停下。】
【真是信了你们的邪。】
【你们怎么都说到琴酒了,现在不是库拉索的嘛。】
【嗨,有失忆不死定律在呢,至少在恢复记忆之前,她肯定都是安全的。】
【……好有道理。】
见另外两人没回应,。高月悠主动走上前握住女病人——库拉索没有在输液的那只手,然后认真的道:
“我相信你。”
她的语气是那么真诚,眼睛也没有丝毫闪躲。
库拉索只觉得心口一软。
有人相信自己。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至少此时她是被肯定了的。
“不过你现在还是病人,好好养病才是真的,就不要担心那么多啦。”
“但是……”
“钱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高月悠说着眨了眨眼。
“不然要是伤还没好又进医院了,那不是本末倒置么。”
“你好好地,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少女面带微笑,没有丝毫虚伪。
有的,只有满满的真诚。
面对这样的她。
库拉索甚至产生了‘自己真的很重要’的温暖,好像因为没有记忆而悬着的心,都跟着有了归处。
“谢谢你。”
库拉索冰冷的手回握住面前少女的手。
“真的……非常感谢。”
面对这样的一幕。
宫野明美忍不住红了眼睛。
哪怕她知道面前这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曾经是要抓她回去的追兵。
但她太清楚这种惊惶无措的时候,有人能对自己伸出手的感觉了。
那是肯定。
……亦是救赎。
【真诚,果然是必杀。】
【她真的,我哭死。】
【小姨母!小姨母世界第一好!!!】
【小姨母!你还缺外甥么,或者,你介意多个外甥女么?】
【我不是来破坏你们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只有降谷零。
他左看看右看看。
感觉自己跟这个地方还有此时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