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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宠文女配不干了 从温 26584 字 8个月前

第21章

年朝夕沉着脸将雁危行按在了一旁一块巨石上。

雁危行仰躺在上面,似乎是有些不安,微微动弹了一下,试图起身。

年朝夕立刻伸出了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

“不要动。”她说。

明明是不大的力道,但雁危行却立时僵在了原地,强忍着不安不再动弹,一双永夜般漆黑的眼睛却近乎无措的看着她,瞳孔外的那圈红色都淡了下来,似乎是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年朝夕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他那双看向魔躯时只带着冷漠兽性的眼睛居然是近乎天真的。

这让她莫名有些负罪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又再次告诫了雁危行不要动,然后在对方困惑的视线之中,冷着脸拉开了他外裳的衣襟。

雁危行:!

他这次反应比较大,几乎从巨石上坐了起来。

年朝夕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伸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雁危行像是被点穴了一样,顿时停下了所有动作,仰头无措地看着她。

年朝夕勉强压下心中那种莫名其妙的古怪的感觉,压着他的肩膀一点点将他往后推。

她压低声音道:“不要动。”

雁危行顿时不动弹了,顺从的重新被她推到石头上。

年朝夕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了下心里建设,然后伸出手干脆利落的拉开了雁危行里裳的衣襟。

雁危行这次只微微动弹了一下,但很快想起年朝夕的告诫,立刻又停了下来。

年朝夕却整个人都顿住了。

雁危行的整个上半身,有一个巨大的伤口。

那伤口自左肩起,横穿了整个上半身,一直蜿蜒至右边腰侧,如同一只丑陋的蜈蚣一般爬过他的腹部攀附在他的整个上半身。

那伤口异常的深,几乎深入骨头。

若是这伤口劈在其他人身上,几乎能将一个正常人劈成两半。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并不是新伤,而是不知道多久之前的旧伤,整个伤口之上布满了愈合之后又重新裂开的痕迹,仿佛这伤口从很久之前就在重复着愈合又开裂的过程,反反复复,从来没真正好过。

而让他那伤口反复不得愈合的原因,大概是他伤口之上盘亘的浓郁魔气。

那魔气异常浓重,甚至一般的大魔身上都没有过这么浓重的魔气。它萦绕在伤口之上,不断侵蚀着血肉、舔舐着伤口。

年朝夕看得心惊肉跳。

更重要的是这魔气并不是由外部攀附而来的,而是由内部渗透出来的。

与魔修对战,或者被魔物所伤,沾染在伤口之上的魔气很快就会被自身的灵力化解,根本不可能侵入体内,更不可能像雁危行这样,由内而外的渗透出魔气。

除非他曾主动吞噬了什么魔物,魔气凝聚于他体内,是为魔毒。

在年朝夕的视野之中,雁危行整个人仿佛一个巨大的储存魔气的容器,那道伤口就是容器之上的一道裂痕,魔气不断的从裂缝中渗透出来,再消散于空气之中。

年朝夕几乎可以想象,在这魔毒的作用下,雁危行这道伤口反反复复愈合再裂开,愈合时他这个容器就是完整的,看上也是正常的,而当它裂开时……

魔毒舔舐伤口的感觉究竟有多痛苦。

雁危行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突然之间理智全无,是否和这魔毒有关?

年朝夕下意识地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一下那伤口。

雁危行顿时浑身一僵,从喉咙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那伤口上翻涌的魔毒也随之顿了一下。

年朝夕还以为自己碰疼他了,下意识地想收回手。

然而那些魔毒仿佛是有意识一般,立刻攀附上她的手指。

年朝夕心中一惊。

但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一直老老实实躺着不动弹的雁危行却突然伸出手来,抓住了她想撤回的手指。

手指上缠绕的些微魔毒在他的指尖迅速消散。

然后少年径直伸出手,近乎粗鲁的扯下了伤口上那些萦绕不散的魔毒,怒气十足一般。

这应当是十分疼的,因为他的表情虽然依旧冷漠平静,可他浑身的肌肉却下意识地颤抖了起来。

年朝夕正想制止他,下一刻,少年却直接抓着她的手按在了那狰狞的伤口上。

年朝夕:!

这看起来就很疼啊!

她立刻想松开,但雁危行一直压着她的手,她更不敢挣扎,动都不敢动,只能咬牙小声道:“雁危行你疯了啊?你不疼啊!”

雁危行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疼痛的表情,他甚至缓缓说:“你碰、不疼。”

年朝夕压根不信:“怎么可能不疼!”

她小幅度地试图挣扎,但刚刚动了一下,雁危行就闷哼了一声。

年朝夕立刻停住,心里有点儿慌张,面上却有些凶地说:“你看吧,还说不疼!”

但雁危行依旧不松手,反而还将她的手往下压了压,一字一句地说:“不是……疼。”

年朝夕:“嗯?”

雁危行:“不疼,是、舒服。”

年朝夕一愣,总感觉这番话有点儿怪怪的。

但她也找不出怪在哪里,片刻之后,她微微叹了口气,压根没信他的话,只轻声说:“你不要动,乖一点,如果这是魔毒的话,我或许有办法。”

她顿了顿,缓缓补充道:“父亲留下的战神图谱上,或许有办法。”

雁危行现在理智全无,她其实根本不用和他解释什么,这句补充与其说是在和雁危行解释,倒不如说是和她自己解释。

雁危行看了她片刻,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却缓缓地松开了手。

年朝夕看着他狰狞的伤口,喃喃道:“战神图谱上,应当有办法。”

……

年朝夕站在崖边,身后的巨石上躺着昏睡过的雁危行。

他的衣襟依旧敞开着,狰狞的伤口之上,魔气却已经消散干净。

年朝夕第一次尝试帮别人压制魔毒,成功了。

在此之前,她大概从来没想过她这辈子能有机会用得上战神图谱上的东西。

还是以这种形式。

不管是在战神生前还是死后,《战神图谱》的传说都足以让修真界每一个有野心的修士心生向往。

但年朝夕作为战神的独女,在父亲生前却从来没接触过所谓战神图谱。

她自小体弱,父亲修炼的功法根本不适合她,这也就注定了她从出生起就与继承父亲的功法无缘。

所以她根本没料到父亲在死前会将战神图谱以这种方式留给她,更想不到当她打开封印着战神图谱的玉珏之后,那图谱会径直进入她的识海。

父亲仿佛一开始就没准备让除她之外的任何人碰战神图谱,从一开始只有他血脉才能得到的钥匙,到取出图谱后直接将它塞入自己识海的手段。

她也没想到,战神图谱其实不单单是一本功法。

或者说,功法其实只是它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在年朝夕的识海之中,战神图谱展开来浩瀚如海,父亲这辈子所思所学所会,尽皆囊括其中。

那令所有人觊觎的功法在其中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面。

至少对于年朝夕而言是这样。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关于魔毒的记载。

父亲留在图谱的记载之中,魔毒只能压制,没有办法清除。

而且,体内有魔毒的人,哪怕是修士,也大多活不过五年。

年朝夕回过头,视线落在了雁危行胸前的伤口之上。

可是那伤口,单看反反复复愈合的痕迹,就已经不止五年了。

年朝夕脑海里又闪过净妄的话。

——他身上有旧伤罢了。

当时净妄神情淡淡,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旧伤。

年朝夕转回头,伸手捏了捏眉心,内心沉重起来。

若是平常的话,年朝夕无论如何也会帮他找一个解决那魔毒的办法,可是现在……

年朝夕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天空之上,恶念的结界更加深重,年朝夕看着那结界,脑海中浮现起的却是方才自己在幻境之中看到的一幕幕。

被攻破的城门、破碎的护城大阵、满地的残肢血肉,有修士的,更多则是凡人的。

街巷深处,畸形的魔物虐杀着几岁的孩童,魔修们以此为乐,站在一旁哈哈大笑。

魔尊焚天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神情高傲地下令屠城。

于是她记忆之中祥和的月见城,转瞬之间便成了人间炼狱。

哭啼声、嘶吼声、尖叫声,凝聚成了一种名为绝望的声音。

在这绝望声中,她年少时曾信誓旦旦对父亲说过的话回荡在了如今的自己耳边。

——我既然是月见城的小城主,是战神的女儿,那理应由我来保护它的。

当时的父亲抬手摸了摸她的发梢,声音淡淡道:“没有什么理应的事情,战神的女儿只是一个身份,而不是一个枷锁,我想让你随心所欲的活,而不是做‘理应’的事情。”

当时的年朝夕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说:“但是我喜欢这里啊,我喜欢月见城,那它就是我的‘理应’。”

这是她的“理应”。

她年幼时随父亲奔波于一个个战场,后来月见城的老城主重伤不愈命不久矣,父亲作为老城主的挚友,允诺他在他离开之后照顾他年少的儿子。

牧允之。

从那之后,她便在月见城安定了下来,一晃百年。

这已经是她的“理应”。

所以,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月见城像书中一样被攻破、被屠城,而自己耗尽了生命,却只护住了那几个与月见城相比不值一提的人离开!

年朝夕突然上前几步,走到了深渊旁。

深渊之下传来恶蛟沉重的呼吸声,似是威胁,似是愤怒。

年朝夕向下看,眼眸深沉。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年朝夕想。

一个被父亲记载在战神图谱之中,不想让她知道,却又不得不让她知道的办法。

年朝夕整个人如同被蛊惑了一样,又向前了两步,几乎要跳入深渊。

那是一个鱼死网破以命搏命的办法,但是当她看到那个办法时,她就知道这一次自己非做不可。

与此同时,她也明白了父亲对战神图谱的态度为何这样矛盾。

给她一个打不开的玉珏,又给她留下一个如此曲折的钥匙。

不想让她打开,却又不得不让她打开。

年朝夕笑了一下,一脚踏了出……

“你在做什么!”背后突然传来雁危行的声音,年朝夕脚步猛然一顿。

片刻之后,她收回了悬在深渊之上的脚,若无其事的转身,道:“你醒了啊,恢复理智了吗?”

雁危行不回答,只定定地看着她:“你刚刚,在做什么?”

第22章

年朝夕看着他,他看着年朝夕。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年朝夕在片刻的慌乱之后突然意识到,雁危行不可能知道她要做什么的。

可他看着她,眼神却如此慌张。

她突然走了过去,在对方强撑着质询的目光之中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声音带着笑,道:“看来是清醒了。”

雁危行一愣,却又强忍着没有后退,但是再开口时,声音却远没有了方才的尖锐。

他抿了抿唇:“你刚刚……”

年朝夕淡淡道:“没什么,只不过是看看那头畜生的封印而已,你失去理智时那些魔躯一直在试图攻击封印,我怕封印出了什么问题。”

这解释合情合理,雁危行松了口气。

他刚醒来,看到年朝夕站在深渊便摇摇欲坠,险些以为她要做什么。

但莫名的,内心深处不安涌动。

可他尚来不及探究心中细微的感觉,便低头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样子。

他连忙伸手拢住了敞开的衣襟,随即抬起头看着年朝夕,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我刚刚……”他张了张嘴,问:“有没有伤到你?”

这么问着,他心中却升起一股恐惧来。

她知道了。他想。

她见到了他那副野兽般的样子,她知道了他体内有魔毒,她会怎么想他?

心中翻涌着种种近乎绝望的念头,他却听见年朝夕讶异地说:“你怎么会伤我?”

雁危行猛然抬起头。

面前向来高傲的少女罕见的露出一个笑来,轻声道:“你哪怕是在失去理智的时候,也是在保护我呢,雁道君。”

雁危行松了口气,随即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了起来,为她的那句话。

面前的少女毫不在意他的异常一般,只是很寻常地问:“我第一次见到魔毒,魔毒也会影响神智吗?”

因她寻常的态度,莫名的,雁危行心中那浓重的自我厌弃之感居然淡了很多。

他抿了抿唇,生平第一次回答了他人关于魔毒的问题。

他低低道:“我的魔毒,每到满月便会发作,发作之时不会影响神智,但发作之时动用灵力便会,今天……离上次满月太近了。”

上次满月,是在杜衡书院,那时年朝夕请他满月时去看灯会。

第二天,他再次出现时脸色苍白。

怨不得。

但是,他所描绘的自己的魔毒,其实和父亲所记载的很不相同。

但年朝夕却没有多问。

她只是抬头看了看恶念粘稠的天空,平静道:“雁道君,你若是还能提剑的话,我们得赶紧出去了。”

恶念已经越来越浓重了。

雁危行闻言肃下了脸,提剑起身。

他径直走到那恶念结界旁,提剑便斩。

若是像刚刚雁危行失去理智时一样只斩出一剑的话,结界很快便会再次愈合,但雁危行这次一连斩出了十二剑,连绵不绝的血色剑势之下,失去恶念支撑的结界轰然破碎。

雁危行站在破碎的结界旁,松了口气,随即朝年朝夕伸出了手,语气急促道:“兮兮,快,我们走。”

年朝夕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她冲他笑了一下,语气平静道:“雁道君,你先出去,以防万一,我得重新加固一下恶蛟的封印。”

看着她的笑,雁危行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来。

她站在那里,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可当她笑起来的时候,雁危行却觉得她似乎是化作了一阵风,随时都能消散于这天地间。

这股莫名的不安让他的声音里都充满了抗拒:“加固?为什么要加固?那些魔躯并没有破坏恶蛟的封印啊。”

年朝夕闻言,语气似是在不高兴,但更像是在撒娇一般,不满地说:“你傻啊雁道君!都说了是以防万一了,这封印虽说现在是没什么问题,可凡事都怕个万一啊!我的实力又不像父亲那样,可以天不怕地不怕的,万一出了点儿问题压制不住恶蛟,那岂不是我的罪过?”

向来性格高傲的她撒娇似的和他说话。

若是平常的话,这足以让雁危行心脏跳得飞快。

可是现在,他心中的不安感却更甚了。

于是他执拗的伸出手,坚持道:“你和我走,我们一起离开,要么我留下来,看着你封印。”

年朝夕却笑了笑,伸手撩起一缕被风吹到脸颊的发丝,语气近乎温柔道:“不行哦雁道君,我每次封印恶蛟时都是很狼狈的,那狼狈的样子我自己看看也就算了,我可不想被别人看到。”

雁危行不语,但伸出的手却始终没有放下,看着她的目光近乎祈求。

然而就在此时,浓郁的魔气突然笼罩在月见城上空。

两个人一顿,同时抬头。

隔着浓重的恶念结界,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但两个人都知道,如此浓郁的魔气……一定有什么东西来了。

魔尊焚天。

年朝夕的声音严厉了下来:“雁道君,快出去,来不及了!”

雁危行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却依旧看着她没有动。

年朝夕见状直接走了过来。

雁危行松了口气,心情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可年朝夕却在他面前站定,伸手将脖颈上一块玉珏解了下来放进他手中,说:“我封印恶蛟怕是要耽搁一会儿,燕骑军除我之外不听其他人调动,这玉珏给你,你用它调动燕骑军保护城中百姓,他们会听你的。”

雁危行:“你和我一起走,你自己去调动。”

年朝夕笑了笑:“你放心吧雁道君,我这个人最是惜命了,只是重新封印而已,我不会节外生枝的,倒是你,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月见城有数万百姓。”

雁危行脸上露出了挣扎犹豫的神色。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径直望进了她的眼睛里:“你没有骗我?”

年朝夕:“我说过,我最是惜命了。”

雁危行定定看了她片刻,转身离开。

在他即将踏出困龙渊时,年朝夕突然叫他:“雁危行。”她很少叫他雁危行,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叫他雁道君。

雁危行立刻回过头。

少女站在深渊之侧,狂风吹的衣衫猎猎作响,她的声音在狂风之中却清晰可闻。

她说:“你等着我哦。”

因为这句话,雁危行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

年朝夕不会骗他的。

最起码她这句话不是在骗他。

于是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年朝夕看着雁危行离开,脸色平静了下来。

她没有骗他,她确实最是惜命了。

她若是不惜命的话,年少时病痛缠身,一次次险死还生之际,她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她想活着、她惜命,但很多时候,有些东西其实比命还重要。

年朝夕朝雁危行离开的方向看了片刻,转身走向了深渊。

深渊之下,那被封印的恶蛟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从那沉重的封印中醒了过来,一声又一声的嘶吼着,不甘又愤怒。

在那本书中,同样是在困龙渊之上,年朝夕被恶蛟猫捉老鼠一般打到重伤,又活生生被万千魔躯撕咬致死。

而如今,年朝夕高高在上地低下头去,问:“你也猜到我要做什么了吗?”

恶蛟的嘶吼声更烈。

年朝夕置若罔闻,淡淡道:“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血脉封印原来还能这么用。”

“小畜生,轮到你了。”

下一刻,整个深渊之上盘亘着恶蛟的悲鸣嘶吼,只是片刻,又很快消散下去,悄无声息。

已经离开深渊的雁危行若有所觉的回头看了一眼,埋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安重新涌动了起来。

……

月见城外被浓重的魔气笼罩之时,牧允之便已经派出了一队修士探查。

最后二十三名修士只回来了一个,那修士垂垂将死,只吐出了一个名字。

“焚天。”

只这一个名字,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牧允之毫不犹豫的传令启动了护城大阵,将所有修士都派到了城墙之上。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根本没有用出。

一个老臣面带恐惧道:“魔尊焚天……当年十二尊魔和战神的那场大战,只有焚天活了下来,能与他一战的也只有战神,如今战神已去,整个修真界,谁能挡得住他?”

牧允之不语,只冷冷地看着他:“挡不住又怎样?坐着等死吗?”

一时间没人说话。

牧允之见状问一旁的宗恕:“兮兮呢?还没有找到吗?”

宗恕面色难看:“兮兮的侍女说,她去了困龙渊,可我派人去困龙渊时,困龙渊已经被结界围住了。”

沈退闻言一顿,皱起了眉头,“那这便麻烦了,燕骑军只听兮兮调遣,兮兮不在这里,我们连燕骑军都调动不了。”

他话音落下,匆匆赶到议事厅的魇儿立时定了下来,随即她的脸色变得可怕了起来,兽角从发间钻出。

她冷冷问:“沈退,我家姑娘被困困龙渊,你担心的便只有燕骑军的调动吗?”

顿时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沈退看着魇儿,面色如常,平静问道:“如今万魔围城,整个月见城生死都在片刻间,你还想让我担心什么?”

他话音落下,有沈退的拥趸附和了起来,带着些怨气地说:“小城主这时候去什么困龙渊,关键时候人都找不到,燕骑军也调动不了,说不定这焚天魔尊还是为了找战神之女复仇而来呢?”

“住口!”

“闭嘴!”

两声斥喝先后响起,一个是牧允之,一个是魇儿。

说话的那人被魇儿愤怒之下的一击直接击飞了出去,撞碎了桌椅。

沈退只是看了一眼,却并没有什么表示,只冷淡道:“慎言。”

魇儿看着那人趴在地上不死不活的模样,怒到声音都在颤抖:“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家姑娘,当初若是没有战神大人,这世上还有没有你都说不定,如今大人逝去不过几十年,你便是这么作践大人唯一的女儿的?”

“复仇?”她冷冷道:“焚天魔尊只要还在这世上,为不为复仇都会来这一趟,你们不去仇恨焚天、不去血战护城,在这里将过错推给战神遗孤?”

这番话太过沉重,别说众人大部分并没有这么想,哪怕是真的这么想的,顿时也不敢说话。

魇儿便又看向沈退,冷冷道:“还真不好意思了,方才雁道君从困龙渊回来了,拿着姑娘的玉珏调动燕骑军护卫百姓,所以,你不用担心什么燕骑军了!”

沈退一顿。

他一时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问:“那你家姑娘呢?”他脸色莫名有些可怕,声音急促。

魇儿:“姑娘在重新封印恶蛟。”

沈退闻言,脸色缓和了下来。

但片刻之后,他又问:“雁危行调动燕骑军护卫百姓?”

魇儿讽刺道:“不然呢?你想让燕骑军干什么?”

沈退没理会他的讽刺,只淡淡道:“护卫不住的,魔尊一旦破城,燕骑军分散开来一个人都护卫不住。”

“为今之计。”他合上了扇子,冷冷道:“弃城。”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牧允之皱了皱眉头,正想说些什么,门外却突然传来一个冷漠的女声。

“谁敢弃城,燕骑军第一个将谁落首祭旗。”

年朝夕走了进来。

她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加苍白,衣裳沾染了大片血色,看起来狼狈非常,可是莫名的,看见她的所有人却都觉得她周身的气势变了。

那是一种极为危险,让人莫名心惊的气势。

过于苍白的脸色,过于凛冽的气势,在她身上混杂出一种极为割裂的感觉。

牧允之见她回来,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她冷冷地看着沈退,冰冷道:“沈退,你想以你的血祭旗吗?”

第23章

年朝夕话音落下,数十名赤影卫出现在了她身后,杀意凛然。

仿佛是为了印证年朝夕说得话一般,赤影卫们齐齐拔出了刀,冰冷的目光看向沈退。

有曾跟随过战神的修士见状直接失声道:“这是……赤影卫!”

赤影卫,当年战神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随着战神的逝去,赤影卫也几乎成了传说,谁都没想到他们会在年朝夕的身边重新看到赤影卫。

还是在这种场合之下。

沈退的脸色直接冷了下来。

他冷冷道:“小城主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年朝夕偏头看着她,似乎是十分的困惑不解。

下一刻,红色的鞭影闪动,方才在年朝夕没来之前对她大放厥词的那个修士直接被她一鞭卷了过来,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那修士完全没反应过来,重伤之下又遭重创,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溅起的血色污浊了她的鞋面。

在那修士近乎恐惧的视线之中,年朝夕平静道:“大敌当前,妄议上峰,扰乱军心,按律当斩。”

话音落下,离她最近的一个赤影卫手起刀落,那修士连反抗都没来得及,鲜红的血色便铺满了所有人的视野。

那修士到死前都大睁着眼睛,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会死去,又似乎是根本不相信年朝夕会动手。

年朝夕浅色的裙摆溅满了血色。

四下霎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年朝夕居然敢当堂动手杀人,可那修士的头颅却是当着他们的面落在了地上,现在仍是睁大了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正在此时,邬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闯了进来。

她闯进来的时候脸上仍是一副焦急的神色,口中叫着“允之哥”。

然后一脚踏进了那摊血色之中。

她愣了愣,似乎是不能反应一般,微微低下头,正对上那修士死不瞑目的头颅。

下一刻,刺耳的尖叫声响起,邬妍转头冲了出去,扶着门外的石狮子抑制不住的干呕了起来。

但现在却没有人有功夫管邬妍。

这声尖叫仿佛是终于唤回了众人的神智,有人神色莫测,有人的脸色则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

有人失声道:“当堂杀人!小城主,你这是想干什么!”

年朝夕看向那人,并且精准的叫出了他的名字:“刘祁,我记得你当年在我父亲麾下掌管的后勤,那你应当这知道,如果我父亲也在的话,这等大敌当前扰乱军心的人根本活不到我父亲亲自动手。”

叫刘祁的修士一愣。

他似乎是根本没想到年朝夕会认得他,脸上的愤怒一下子僵硬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问道:“小城主怎么会认得我?”

年朝夕淡淡道:“父亲麾下的修士我都认得。”

刘祁的面色顿时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曾是战神麾下,但战神在世时,他其实并没有得到过重用。

后来战神战死,年朝夕一意孤行的解散了战神势力,他无处可去,索性就投在了城主府。

这些年来,或许是怨恨当年年朝夕解散战神势力时的一意孤行,过于只是看出了城主对小城主的越发冷淡,他主动与小城主和战神一派划清了界限。

他本来觉得,高高在上的小城主怎么可能认得他。

可没想到……

——父亲麾下的修士我都认得。

他抬起头,面色复杂,语气却十分艰涩:“可是小城主,战神大人已经不在了,月见城根本没有和魔尊焚天的一战之力,若是不弃城,难不成大家陪着月见城一起送死吗?”

年朝夕看着他,又移开视线,缓缓将议事厅里的众人都扫视了一圈。

这些人中,有对那修士的话深以为然的、有神情莫测的、有无比冷静的、也有愤怒慨然的。

她看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沈退的脸上。

她想,或许真的是安定太久了,以至于能让一个谋士活成十足的野心家。

她开口,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若是每个人都这么想的话,当年明知不敌却仍旧战死在正魔战场上的修士算什么?若是每个修士都像诸位一般明哲保身,当年的修真界怕也撑不到我父亲领兵这天下便成了魔族的天下,届时尔等就都是在魔族的统治下苟且偷生之人。”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内容却是十足的嘲讽。

“苟且偷生不难,退一步也不难,但既然退了一步,弃了一座城,那日后就会再退一步、再弃一座城,直到退无可退,直到避无可避,诸位怕是才能发现,比起如今的所谓形势所迫退后一步,想把那退去的一步夺回来才是千难万难。”

“届时,”她缓缓道:“尔等便是整个修真界的罪人,今日月见城有多少亡魂,尔等身上便有多少业障!”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众人一时间沉寂了下来,可这沉寂又和方才目睹年朝夕杀人时不一样。

眼前这个苍白的少女,算不上多顶天立地,甚至仿佛被风吹一下就能倒下一般。

可是这一刻,她和当年战神的身影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年朝夕在一片寂静中抬起头,平静道:“今日我与月见城共存亡,只要我还活着,魔尊休想踏进月见城一步,我不管我死之后你们会怎么做,但在我死之前,谁若是敢让我听见弃城之话,这个人就是你们的下场!你们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但我年朝夕说到做到!”

她微微后退两步,看着面上一片空白的沈退,道:“你可以把我的话理解为威胁,从现在开始,你再敢说一句弃城,我拿你的血祭燕骑军的战旗。”

沈退面上一片空白,似乎是哑口无言。

此时此刻,年朝夕很想问沈退一句,阴谋诡计里搅弄了这么多年的他,到底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退。

但此刻再问什么也是无用了。

她看过沈退,又看向牧允之,看向宗恕。

最后她淡淡地移开视线,声音平静道:“如今,谁愿意听我号令?”

话音落下,片刻的沉默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杜衡书院三千弟子,愿听小城主差遣。”

最先开口的居然是向来号称不受任何人差遣的杜衡书院。

那老山长缓缓走到年朝夕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一般,众人对视了一眼,有人蠢蠢欲动,有人面带犹豫。

年朝夕对这个反应倒是很寻常,她知道,这里毕竟是月见城,如果牧允之不开口说话,哪怕她那番话再怎么牵动人心,肯听她命令的都有限。

杜衡书院肯出头,已经在她的意料之中。

而她如今这番作为,为的其实是逼牧允之表态。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如今的月见城演武刚过,这里除了牧允之的势力之外,更多的是自天南海北而来的修士。

于是下一刻,一个高亢的声音自议事厅外传来,打破了彼此的试探。

——“晋河宗十八名弟子,愿听小城主差遣!”

年朝夕穆然转身!

众人身后,议事厅外,众多修士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起来,不知道听了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年朝夕那番话。

而他们,大多都是年朝夕演武场上曾见过的面孔。

年朝夕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些修士已经接二连三的单膝跪了下来。

——“金陵崔家十二弟子,愿听小城主差遣!”

——“碧水庄八名弟子,愿听小城主差遣。”

——“稷下城……”

——“星衍宗……”

——“青鹤谷……”

“愿听小城主差遣!”

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人。

这其中,有年朝夕演武时的手下败将,有押注打赌时和她分别苗头互相看不对眼的修士,甚至有当面嘲讽过她的人。

可如今,他们半跪在她面前,却都垂下了头颅。

年朝夕双手抑制不住的颤抖。

这一刻,自从判定了自己的命运之后就沉重下去的心仿佛又被高高的扬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今日之恩,必不敢忘。”

杜衡书院山长缓缓道:“请小城主下令。”

年朝夕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气势突然凌厉了下来。

而正在此时,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修士,焦急道:“焚天魔尊开始攻击护城大阵了,护城大阵挡不了多久了!”

年朝夕脸色穆然沉了下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冷声问道:“那月见城外,如今是谁在抵挡?”

那修士苦涩道:“是一个叫雁危行的道君,他带着小城主您的信物,率领着燕骑军,那些燕骑军救下了我们,代替我等守在城墙之上,如今已经和那魔尊对峙了起来。”

年朝夕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时,她周身的气势猛然变了。

她近乎冷静道:“山长,你带人上城墙御敌,只守不攻,协助雁危行挡住那魔尊一时片刻,在我来之前,不许主动迎敌。”

山长不解:“那您呢?”

年朝夕:“我去请父亲的剑来。”

战神的佩剑,自战神之后,再也没被谁拿起来过。

如今年朝夕说,她要请父亲的佩剑。

她能拿起战神的剑!

于是所有人都振奋了起来,对他们来说,那并不只是一把剑,那是曾经带领着整个修真界的唯一的光。

山长并不多言,立刻带人去了护城大阵。

年朝夕转过头看向牧允之,冷冷道:“牧允之,如今,你是战,还是退?”

牧允之闭了闭眼睛,起身道:“右骑卫。”

方才就在坐立不安的右骑卫领军立刻起身,几乎是激动道:“城主!”

牧允之睁开眼,神情在一瞬间冷静清明了起来:“迎敌!”

“是!”

于是,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了下来。

年朝夕看着他,略微笑了笑,难得的没带什么情绪,转身想离开。

牧允之却叫住了她:“兮兮。”

年朝夕顿住了脚步。

背对着他,她听见这个当了自己许多年未婚夫的男人说:“前线危险,你不要去了。”

年朝夕笑了笑:“牧允之,我说过,我死之前,谁也不能染指月见城。”

牧允之:“可是……”

年朝夕却已经不再听他说什么,快步走了出去。

路过邬妍时,她近乎恐惧的往后退了两步。

年朝夕却连看都没看她,大踏步走向自己的院子。

身后的牧允之下意识地想追过去,沈退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牧允之皱眉:“沈退!”

沈退冷笑道:“我刚刚要弃城,你没有反驳,她既然都有拿我祭旗的心,又怎么可能不怨你,你语气追着她让她别上战场,倒不如也去战场好看着她别胡来。”

说罢,他也不管牧允之什么反应,甩手大踏步离开。

牧允之:“你要去哪儿?”

沈退冷冷道:“她是大仁大义的战神之女,我是蝇营狗苟的卑鄙小人,可大仁大义改变不了月见城的结局,而我这个小人总要准备个退路,万一城破,哪怕是看在战神的份上,我也不能真的让她死在月见城。”

沈退脚步飞快的离开,牧允之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

一旁的宗恕看了片刻,默不作声的提起医箱走了出去。

牧允之如有所觉一般问:“你要去护城大阵?”

宗恕嘶哑着声音道:“我是她的医师。”

一时间,整个议事厅只剩下了牧允之。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不安袭来。

关于年朝夕。

可是这么多年,几次险死还生,她都熬了过来。

毕竟她这么怕疼,也这么惜命。

她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出事呢?

这时,他是这么觉得。

……

年朝夕踏入院落,恍如隔世。

魇儿惴惴不安道:“姑娘,您真的要……”

“魇儿。”年朝夕却打断了她。

她站在一副沉重的盔甲前,淡淡道:“为我着甲。”

第24章 (捉虫)

魇儿为她绑胸甲的时候,年朝夕正就着一人高的铜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瘦弱的女子穿着沉重的护臂和护膝,束带一丝不苟的系在她身上,甲裙将将没过膝盖,露出了裙摆的斑斑血迹。

头盔于她而言过大了,于是她便也没系头盔,一头长发随意的系在脑后。

年朝夕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恍然间居然以为死去的父亲正站在她身前。

曾经,父亲也曾站在这里,命人为他着甲,她在一旁看得好奇,胡闹着要为他绑胸甲。

父亲随她胡闹,在她胡乱绑完之后问她:“兮兮喜欢我的盔甲吗?”

年朝夕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喜欢!”

父亲哈哈大笑,毫不避讳的对他的下属夸她:“不愧是我的女儿,连喜好都像极了我!”

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女儿当时连剑都拿不起来。

后来,父亲从战场上回来,这套盔甲便被他送给了她。

他说:“今天我穿着这套盔甲斩杀了那焚天魔的亲弟弟,他日便等着我的兮兮也穿着这套盔甲斩尽魔族!”

年朝夕珍之又重的将盔甲摆进了自己闺房之中,将父亲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父亲便心满意足的笑道:“那群老匹夫听闻我要送盔甲给你,千拦万阻,口口声声说什么送女儿家就该送娇花首饰,哼!那群老匹夫懂什么!我的女儿当然是像我了!”

从那以后,这幅盔甲便成了年朝夕的,她将它日日摆在闺房里日日看着,却没有一次机会能穿上它。

那时年朝夕的愿望是有朝一日身体能快些好起来,她也能拿起剑,然后穿上盔甲随父亲一起上战场。

后来她终于能拿起剑了,却没有了能和父亲一起上战场的机会。

再后来山河平定、海晏河清,属于战神的故事都变成了传说,年朝夕便也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穿上盔甲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她也有穿上盔甲的机会。

魇儿为她绑好胸甲,年朝夕亲手打开了存放着父亲佩剑的玉匣。

六十多年前,父亲战死,父亲的下属将父亲的尸骨收敛之后,始终拿不起父亲那把梗插在地上的佩剑。

有人说是因为英魂未逝,佩剑怀念主人,于是徘徊在主人战死的地方不愿离去。

后来年朝夕大病初愈,去了父亲战死的地方,拿起了那把所有人都拿不起来的佩剑。

她将宝剑存放于玉匣之中,但从那之后,再也没人能拿起过那把剑,哪怕是她。

玉匣中的宝剑仿佛染上了一层尘迹,死寂一般。

年朝夕看着它,轻声问:“你可愿意陪我去战场?”

片刻之后,剑鸣铮铮。

年朝夕轻轻一笑,伸手握住了剑柄。

下一刻,蒙尘六十年的宝剑出鞘,剑光烈烈,寒影鸣鸣。

年朝夕翻转了一个剑花,将仿佛兴奋争鸣般的剑背在身后,安抚道:“好了,现在激动也太早了,等上了战场才有你出力的时候。”

剑鸣逐渐平静了下来。

年朝夕安抚好宝剑,抬头看了魇儿一眼,魇儿也正看着她,眼底的泪将落未落。

年朝夕想说什么,却又发觉自己无话可说。

于是她只能道:“你家姑娘走了,给我守好家。”

说完转身离去。

魇儿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一般,慌忙从背后抓住她的衣袖,张了张口,却问道:“姑娘……你会回来的,对吧?”

年朝夕没有回头,声音却很平静:“当然。”

她扯开她的手,走入了黑夜之中。

魇儿看着自家姑娘逐渐消失的背影,近乎惶恐不安。

良久良久,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道:“不!我怎么能就这么等着姑娘回来?姑娘上战场,我这个做丫头的当然是要接她回来。”

白生生的小角从她发间钻了出来,魇儿跌跌撞撞的跑入黑暗之中。

忽然间,城门出传来巨大的轰鸣声,远处有人近乎恐惧的尖叫道:“魔尊攻城了!护城大阵破了!”

那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摄住了魇儿全部心神,仿佛有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正在发生,她几乎悲鸣道:“姑娘……”

护城大阵的破碎声传来,原本正暗中向自己的暗部布置着什么的沈退突然哑了声。

一旁的下属低声道:“沈退大人。”

沈退突然丢下了手中的东西,转身往外走,脚步越来越快,将下属困惑不解的喊叫声尽皆抛诸身后。

快点,再快一点!

一股无法言说的恐惧近乎疯狂的催促着他,让他几乎无法去思考。

他要……快一点。

……

护城大阵轰然破碎的那一刻,雁危行被狠狠击落在了地上。

他的瞳孔已经全然变成了红色,浑身煞气浓重,比在困龙渊时理智尽失的模样更甚。

可此时的他却并没有神智全然被杀戮侵蚀的感觉,他眼前一片血色,神智却仍旧紧拽着一丝清醒,仿佛有什么牵引着他,告诉他,绝对不能失去理智。

——你等着我哦。

似乎有个人曾和他说过这么一句话,于是他愿意用尽全力保持一丝理智,去等着她。

入目所及之处,城墙之外一片狼藉,三千杜衡书院弟子和几百燕骑军挡在了墙上前,抵挡着密密麻麻的魔族士兵,而在他们身前,几乎是必死伤势的雁危行却又站起了身,重新挡在了他们面前。

他的右手软软的垂下去,便换成左手拿剑,梗在身前。

半空中缓缓落下一个身影,正是方才将雁危行击飞出去的人。

焚天魔尊。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雁危行,也看着城墙之前的所有人,语气傲慢道:“你天赋倒是不错,魔毒侵入血脉还能有这样的实力,假以时日倒也是个对手,可惜你现在便遇上了我,可惜你仍旧太年轻。”

以百岁的年龄,金丹期的修为,抵挡了大乘期魔尊的全力几击,甚至仍有还手之力,不可谓不可怕。

假以时日,或许只需要再给他百年,他便有机会成为又一个战神,再也不惧焚天这样的人。

但是就像他说的。

可惜他现在就遇到了焚天魔尊,可惜他仍旧太年轻。

命运没有给他机会,也没有给他时间,他哪怕有再多潜力、再好的天赋,今时今日,穷尽他的一切,他也护不住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城墙之外,焚天魔尊举起了手,眯着眼睛看着横剑而立的少年。

他只要再出一招一式,这个年纪轻轻就能预料到会成为他今后威胁的人就将飞灰湮灭。

战神已经死了,而人族,不需要再来一个战神。

城墙之上,牧允之沉肃着脸,看着城墙之下的少年,语速飞快的问道:“重启大阵还需要多久?”

身边有人迅速回道:“半盏茶,但是……”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但是雁危行已经不可能再撑半盏茶了。

城墙之下,魔尊抬起利爪,周身杀意凛冽,谁都不怀疑,再受这一击,雁危行不可能还能活下去。

年朝夕踏上城墙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抽出背上的剑,一剑斩落了焚天冲向雁危行的一击。

出剑的那一刻,她身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涌荡,过于澎湃的力量游荡在过于脆弱的身体之中,经脉一寸寸破碎又一寸寸重建,痛苦非常。

但年朝夕向来善于忍痛,她知道,这是自己获得力量的代价。

这一剑,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城墙之上,重启大阵的修士近乎欢呼道:“小城主!”

牧允之愕然:“兮兮……”

宗恕被那股力量激起不详的预感,下意识地想过来。

城墙之下,魔尊焚天眯着眼睛看过来,却一眼看到了她手中的那把剑。

那一刻,自战神死后已经高枕无忧了六十年的魔尊近乎大惊失色:“战神……”

世界仿佛一下子陷入了喧嚣之中,所有人都看向她,年朝夕却谁都没看,只垂首看向一身狼狈的雁危行。

他瞳孔早已经泛上了红色,一副理智尽失的模样,可他看过来的时候,神情却又是清明的。

他嘴唇微动,似乎是在喊她的名字。

年朝夕的视线扫过他下垂的右手、微微凹陷的胸膛,和那周身大大小小无数的伤口。

她抬起了头,看向了焚天。

焚天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剑,脸色可怕。

年朝夕缓缓道:“看来你还认得这把剑。”

焚天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似乎是在努力辨认,半晌,冷冷道:“你是年天行的那个废物女儿?”

年朝夕微微笑了笑,也没有生气,只淡淡道:“那今天,便由他的废物女儿送你上路!”

她提剑踏出城墙。

在她动作的那一刻,牧允之下意识地想拉住她:“兮兮!别过去!”只要他们能再撑住一时片刻,只要护城大阵重新构建起来……

可是下一刻,他却被一股轻飘飘的力道推得不可抑制的后退了出去。

年朝夕说:“这理应是我的责任,不应由他承担。”

牧允之被宗恕扶住,愕然抬头,年朝夕已经和焚天打了起来。

而且,她根本没有落于下风。

但是这怎么可能!

金丹期的年朝夕,怎么可能对敌大乘期的修士还不落下风!

牧允之近乎沙哑道:“兮兮她……到底做了什么?”

宗恕扶着他的双手狠狠紧了紧。

城墙之上,一个光头和尚垂首念着经文,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神情近乎悲悯。

……

年朝夕在得到战神图谱后,就明白了父亲为何不愿意将玉珏的钥匙给她。

因为那战神图谱上记载了一个以血脉封印为引的极端封印术。

以血脉封印为引,以封印者为容器,她可以将那恶蛟的灵魂连同修为一起封印进自己的体内。

它的灵魂将被她捆绑,它的修为将为她所用。

但是代价是施展了封印术之后她的躯体怕是活不过一天。

但也只是躯体而已。

她死后,那恶蛟的灵魂将会被困在她的灵魂身边一同陷入沉睡,身体也永远沉眠于困龙渊下,什么时候恶蛟挣脱了她灵魂的束缚,什么时候困龙渊下的恶蛟醒来。

父亲下的是血脉封印,而这个则是灵魂封印。

按照那个封印术所说,恶蛟挣脱灵魂封印之后,封印者将会一同醒来。

也就是说,她若是平常的时候用这灵魂封印的话,大不了就是身体死去,灵魂和那恶蛟困在一起睡个几百年,大概率还能醒过来。

但是现在,她封印那恶蛟是为了借它的力量。

这一战之后,她的身体还在不在都犹未可知,所以年朝夕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因为身体原因,她用不出恶蛟的全部力量,恶蛟近乎暴虐的力量游走在她身体的每一刻,都有一股无法言说的疼痛。

年朝夕哪怕是病的最重的时候,也没那么疼过。

她不确定自己能撑多久,所以从一开始,她用的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这样的打法,饶是焚天也心惊。

他冷冷道:“你想和我同归于尽?”

年朝夕擦去嘴角的血迹:“是又如何?”

焚天冷冷笑道:“当初你的父亲也未曾杀了我,你想杀我?痴心妄想!”

年朝夕:“那今天,便由我来替父亲做完他没做的事,杀了他没杀的人。”

年朝夕举起了剑。

余光之中,她看见一身血色的雁危行在魔族之中近乎狠厉的厮杀着,不断地靠近着她。

她看见三千杜衡书院弟子死伤惨重。

她看见燕骑军拼命地往她这边靠拢。

她看到城墙之上众多修士,还有他们身后几万百姓。

她最终转过头,冷冷地看着焚天。

“来战。”

下一刻,恐怖的威势铺天盖地,几乎让人肉眼捕捉不到。

年朝夕抱着必死之心,全然放弃了自身的防护,一身的力量尽皆灌注于那把剑中。

剑身发出兴奋的嘶鸣。

一剑斩开,荒芜黑暗的战场之上斩出了冰冷又凌厉的月光。

下一刻,半空之中撒下满天血色。

年朝夕一剑斩断了焚天的手臂,而与此同时,她的肩膀被焚天带毒的利爪贯穿。

年朝夕连看都没看一眼,仿佛无所觉一般,突然伸手拉住了焚天,利爪卡入骨头,居然让焚天一时之间不能抽身。

面前面容稚嫩的少女笑得有些可怕。

“不是要同归于尽吗?”

“来啊!”

雁危行近乎疯狂地厮杀着,不断靠近着年朝夕的位置。

快了,他快到了,靠近她,然后……

他猛然顿住,任由刀剑砍在自己身上。

血色的余光之中,他突然抬起了头。

年朝夕一剑削下了焚天的手臂,焚天利爪穿透了年朝夕的肩膀,她却突然借此制住了他的行动,将两个人紧紧连在了一起。

下一刻,刺目的光芒闪过,两人之间轰然炸开了什么。

雁危行被这股力量击飞,狠狠撞在了地上,眼前一片血色。

血色之中,他近乎慌乱的爬起身,看向年朝夕的方向。

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他跌跌撞撞地奔过去,在一片废墟中野兽一般翻找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顿。

他翻出了半截断剑。

那是曾被她父亲用过的,如今被她所用的剑。

雁危行抱着那把剑,突然跪在了废墟之上。

……

那令人心惊的威势炸开之时,牧允之正在飞快地思考着护城大阵重开后如何将年朝夕拉进大阵之中。

旁边的下属喜悦道:“成了!护城大阵……”

下一刻,剧烈的威势爆开。

牧允之茫然回过头,却看到天地之间一片苍茫又干净,却没有年朝夕的身影。

他想问兮兮去哪儿了,却听见有人带着哭声说:“小城主和魔尊同归于尽了!”

什么?

他茫然不可思议。

他听见了什么?

耳边突然嘈杂起来,他听见有人慌乱的叫着城主,他一低头,却见唇边落下点点血色。

他随手擦去血迹,茫然抬头望。

兮兮……去了哪儿?

城墙之上乱得像是另一个世界,有人在哭,有人慌乱地说:“宗恕大人,您不能下去!”

眼角余光之中,魇儿和沈退不知何时一起上了城墙,片刻的茫然之后,魇儿突然抽出了一旁一个修士的剑,一剑捅进了沈退的胸膛。

“姑娘走了!姑娘走了!沈退!姑娘当初就不该救你!姑娘给了你一条命,如今,你们都给她陪葬吧!”

沈退捂住胸口,猛然抬起头:“你说什么?谁救我?”

魇儿抽出剑,又挥剑胡乱砍着:“你以为你是谁!没了姑娘你当年早就冻死在冬夜里了!你以为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子凭什么被姑娘看上给她当玩伴!沈退!你去陪葬吧!”

沈退嘶哑道:“你说……什么?”

她说什么?

兮兮怎么了?

他茫然望向城下,方才那一片废墟之中,只有一个少年的身影幽魂一般跪在苍茫的天地之间。

第25章

七月十五,中元节,也就是俗说的鬼节。

方才还晴月当空的,毫无预兆地就下了一场大雨。

年朝夕站在这场大雨之中,低头和自己的墓碑面面相觑。

她:“……”

墓碑:“……”

她人分明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可面前的墓碑却一副有些年头的模样,在大雨的冲刷之中古朴的质感更甚。

天色太暗,她微微弯下腰,想看得更清楚一点,但雨水劈头盖脸的浇在她身上,彻底模糊了她的视线。

冷意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年朝夕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捏了个法诀想抵御住风雨。

一伸手却直接捏了个寂寞。

她这才发现,自己经脉中的灵力微乎其微。

但她也没有太过惊慌,因为她隐隐有一种感觉,这应该只是暂时的,于是便若无其事地又放下了手。

唯一要担心的大概就是会不会感冒的问题。

可是她对如今的状况还云里雾里的,一时之间便也没心思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她伸手抹了把脸,眯着眼睛去看墓碑上的字。

然后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年氏……朝夕之墓?”

话音落下,惊雷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年朝夕又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被冻得。

她伸手搓了搓手臂,喃喃困惑道:“真是我的墓,但谁给我立的墓啊?而且……”

而且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她应当是尸骨无存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她一心想和魔尊焚天同归于尽,抓住了机会,便直接自爆了内丹。

那时她的实力应当有大乘期,一个大乘期修士自爆内丹,谁要是还能找到一丁点儿她的骨头渣子,都能算她输。

所以,哪怕有人帮她立墓,这墓也多半是个衣冠冢才对。

那么问题就来了。

她当初用了禁术灵魂封印,尽管这种禁术有存活的几率,但那也是建立在她身体尚在、有躯体能给她复活的前提下。

如今她都化成灰了。

然而事实却是,她前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和焚天同归于尽时那刺眼的自爆之中,下一刻就睁开了眼,和自己的衣冠冢面面相觑。

年朝夕又打了个寒战,搓了搓手臂,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还穿着死前的衣服,身上的盔甲却不知所踪,只留下破破烂烂的衣裙,胸口还有大滩大滩的血迹,几乎已经不能蔽体。

还真是又冷又狼狈。

她四下看了看,试图找个遮风挡雨的东西。

然后视线就一下落在了自己的墓碑前。

她墓碑前,有新鲜的花朵水果和糕点。

这些应该都放了没多久,可惜的是花朵和糕点都被雨水泡烂了,只有水果还是完好的。

缺灵力,又刚复生,她立刻就感觉到了饿。

于是她左右看了看,悄悄拿了两个苹果揣在怀里。

拿别人用来做祭品的东西,年朝夕莫名有些心虚。

随即想到这本来就是她的墓,东西也理应是给她吃得,于是她立刻又不心虚了。

就是没想到她那么差的人缘居然还有人祭拜她。

拿了苹果,便露出了铺垫在祭品之下的一块黑色绸缎。

年朝夕盯着那绸缎看了两秒,随即直接抽出了那块布料,从上到下严严实实地把自己包了起来。

这块布足够宽大,直接把他包了个密不透风,远远看去像是个斗篷。

虽然都是湿的,并不能取暖,但好歹能蔽体。

年朝夕裹紧了自己的斗篷,没有再看那块墓碑一眼,转身走进了风雨之中。

身影渐去渐远,没有回头。

墓碑不远处,夜色的遮掩之下,一个玄色衣裳的人影倒在地上,无声无息。

可惜年朝夕灵力近乎枯竭,并没有发现他。

他却似有所觉一般,昏迷之中突然挣扎着睁开了眼,看着年朝夕离去的方向。

“兮……”

风雨又急又快地落下,冲淡了一摊血色。

……

雨夜之中,一个四面漏风的破庙升起结界,结界之外,面容丑陋的低阶魔物不要命一般扑向那结界。

几个面容稚嫩的少年少女手忙脚乱的提剑抵挡着那些魔物,但因为过于勉强,以至于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身后,一个受伤不轻的少女欲哭无泪道:“魏留声!中元节大半夜的说什么鬼故事!行了吧,真招来鬼了!”

人群中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年边抵抗边反驳说:“你少瞎扯,睁开眼睛给我看清楚,这是魔啊!我招什么鬼了?小爷哪怕是真能招鬼,招的必然也是咱们年小战神那般人美心善的鬼!”

年朝夕便是在这时看到的那群人的。

她忍不住满脑袋问号。

那少年说什么?“人美心善的年小战神”?说得是她吗?

她满心的困惑,于是就耽搁了那么一会儿功夫,结界之外的魔物便发现了她。

一个低阶魔物嘶吼着朝她冲了过来。

那群少年少女也发现了不对,七嘴八舌的吼着让她快躲开。

年朝夕看着冲过来的魔物,脸色没什么变化,一闪身便躲过了那魔物的利爪。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然后手便是一顿。

她没有剑。

这时,那叫魏留声的少年咬牙从结界中冲了出来,抬剑帮她挡住了魔物,但那一挡却让他脸色都白了。

他一挡之后立刻后撤,挡在她面前,如临大敌道:“快走!进结界!”

年朝夕看了他片刻,张口却道:“你的剑给我。”

魏留声:“什……”

话没说完,眼前黑色的影子一闪,自己的剑已经脱手而出。

他还没来得及变脸,又是黑影一闪,持剑的背影一剑洞穿了那魔物心脏。

魔物轰然倒地。

这一刻,不管是人还是魔都顿了片刻。

年朝夕却甩了甩剑尖上的血,沉吟道:“这剑不怎么合手,有没有细剑?”

她本来就没什么灵力了,现如今全靠剑势剑术,再没有一把合手的剑,打着都难受。

魏留声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

微弱的光线之中,面前的少女红唇白肤,高傲的猫眼微微上挑着,透着股漫不经心。发浓似墨,被雨水沾染,垂在脸侧。

那一刻,他只想起来四个字。

人间姝色。

年朝夕见没人说话,微微挑了挑眉:“没有细剑吗?”因为漫不经心,她音色里都带了些慵懒,莫名让人脸红。

结界中那个少女立刻反应了过来,涨红着脸激动大喊:“仙女姐姐看看我!我有细剑!”

魏留声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

年朝夕得了合手的剑,那些低阶魔物便没在她手中撑太久。

她裹着不伦不类的黑布,半蹲在一地魔物之中,用剑戳了戳那些魔物的断肢,颇有些疑惑地问:“这里经常会有这种魔躯吗?”

恶念之中诞生的魔躯,最低阶的魔物,她可太熟悉了。

但她身后的那些少年少女却表现的比她还困惑的样子。

那受伤的少女被人搀扶了起来,闻言困惑道:“没听说过这里有魔物啊,魔修都蛰伏那么久了,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年朝夕闻言就松了口气。

刚开始看到这些低阶魔物肆无忌惮的袭击修士,她还以为当初哪怕她和魔尊同归于尽,月见城还是破了,他们人族战败了呢。

如今看来这才是特例而已。

旁边几个少女好奇地伸手戳了戳魔躯尸体,见她没什么反应,便大着胆子说:“我活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魔躯呢。”

年朝夕便放下了心,十几岁没见过低阶魔物,看来人族是真的很太平。

“毕竟,”少女快乐地说:“这可是新野诶,怎么会有魔躯呢?”

年朝夕手一顿。

新野。

这是她父亲的家乡,父亲死后下葬的地方。

她死后也被埋葬在新野了吗?

“仙子?仙子!”

年朝夕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嗯?”

那受伤的少女不怎么好意思地说:“多谢仙子救命之恩,仙子若是不嫌弃的话,进来避避雨吧。”

在众人的眼中,这仙子实力强大,但不知为何,大雨之中一身湿透,却并没有捏避雨的法诀。

她看起来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但他们却不能让救命恩人如此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