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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劳逸结合 “海钓。

易师爷一墙之隔, 夜班保安队经过急诊一楼的大玻璃窗,走到1号停车场外的门卫室,医院内巡一圈就算结束。

有网以后, 院内的监控画面实时传送到监控中心的显示屏, 大大减轻保安队的夜巡压力。

医院四门外墙加装了清晰度更高、可调整角度的监控, 还加装了高亮度的探照大灯, 主打一个安保升级,安全最重要。

还因为恢复实时通讯, 保安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驰下来。

自从医院穿越以来, 大家才知道海上天气多变,每天不定时飘雨再转晴,也可能太阳当空照,猛降十分钟瓢泼大雨, 再出太阳。

今晚也不例外, 夜空清朗, 没多久就狂风大作、巨浪滔天, 海浪不断撞击医院三门悬崖, 大中小雨无缝衔接。

有实时监控,保安们不用绕医院外墙巡夜,也就没了被淋成落汤鸡的苦恼。

但飞来医馆“世事难料”才是日常, 王强收到监控中心的消息, 医院东门外有船队。???

王强带上望远镜去了急诊大楼天台,只能说远处风浪更大, 闪电照亮夜空的瞬间,可以看到船队像被巨人之手随意抛接的玩具,翻船只在一瞬间。

王强拍了十几秒的视频发到保安群里:“救不了。”

这种天气就算派快艇出发,被掀翻也是秒秒钟的事情。

群里立刻有各种回复, 核心思想就是爱莫能助,只能看天后海神们会不会保佑他们。

一刻钟后,王强又在群里发了视频,海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是船队全沉了,还是被风浪推去了其他地方。

一瞬间,对自然之力的敬畏到达顶峰。

王强回到值班室,被同事们推去洗澡换衣服。

……

天刚蒙蒙亮,保安们在四门外用望远镜搜寻了不少时间,海面上没有碎木片、没木桶,也没发现海难幸存者。

除了值夜班的保安,没人知道有船队曾经出现过。

例行的院长早会,邵院长看完王强发来的视频,不由叹气,难怪刺桐城那么多寺庙,出海尤其是远洋的风险实在太高。

因为系统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目前全院衣食无忧。

休息的医护们在各群里聊得非常嗨,分享在西门和医院各处拍下的海景照。

还因为医护病人家属在这一个月的各种志愿者活动里磨合得不错,飞来医馆大群里也聊得飞起,渐渐的,分享就变成吐槽,这一天天的实在有些无聊。

毕竟以前就算两点一线,好歹也有通勤距离的变化以及沿途景观,但现在除了偶尔的志愿者活动就在科室里。

无论医护还是病人家属都需要一些活动来提升生活乐趣。

院长们也都看到了,偏偏刺桐城离得远还不那么安全,与保科长一合计,当即在“飞来医馆大群”里面发了一条消息:

“飞来医馆将拓展海钓、堆沙、快艇出海、非遗传承等社团活动,欢迎有特长愿意分享的人才组织活动,更欢迎有意愿参与的踊跃报名。”

“所有报名由各科护士长汇总,科主任报至院长办公室,供应科协调准备相关物品。”

这两条消息一出引发空前热度,一小时后,各科的汇总资料送到院长办公室。

上午十一点,“飞来医馆大群”再次发出公告,现在有电影、舞蹈(各舞种都有)、声乐、书画、烹饪、海钓、堆沙、沙画、DIY手作、视频剪辑、运动、武术等二十六个社团成立,并已获得相应教学用品和材料。

中午十二点,各社团活动时间、地点和时长,贴在大群里置顶为群公告。

中午食堂,大厨们把意见簿当成心愿清单,不论是菜品还是主食,丰富多样地令人眼花缭乱,地方特色美食占了四分之一位置。

医护三五成群,分享各自报名的社团。

急诊文浩点了辣子鸡、银鱼羮和姜汁撞奶,坐下开吃;左手边是池敏,对面是时萱和周洁,边吃边聊:

“文老师,你报名了什么社团?”

“海钓。”

周洁乐了:“晒得黑漆麻乌。”

文浩不以为然:“我不容易晒黑,就算黑了也能很快白回来。”

这仇恨拉的,其他三人无言以对,文浩还是妥妥的糙汉,偏偏天生丽质难自弃,皮肤特别好。

“护士长,你呢?”

“沙画,学会了回家教女儿。”

“我抢到了街舞社团。”时萱一脸兴奋。

三人目瞪口呆:“你这是嫌上班不够累,给自己上强度啊?”

时萱捏捏小肥肚肚:“我想减肥,时医生你呢?”

时敏嚼着糖醋面筋:“我报了摄影,以后给你们拍美照。”

“哇……”感叹声一片。

正在这时,唐彬彬、荣桦和苏主任三人一起走过来,坐在他们旁边的四人位上。

周洁问:“你们报社团了吗?”

荣桦点头:“剑舞。”

唐彬彬:“攀岩。”

时萱楞住:“我报名的时候没看见,哪个老师教?”

苏主任笑了:“荣桦教剑舞,彬彬教攀岩,刚添的社团。”

谁也没想到社团活动这么受欢迎,团团爆满,邵院长对着医院人才统计表3.0版单聊了几个人,又增加了七个社团。???

池敏摇头叹息:“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开?”

文浩斜了唐彬彬一眼:“你还会攀岩?”

唐彬彬吃着蒸排骨,答得有些含糊:“会啊,还考了证书。”

一瞬间,四周听到回答的医护们也想辞职去教书。

文浩问题更多:“你身上那么多伤还能攀岩?”

“量力而行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唐彬彬不以为然。

荣桦忍不住吐槽:“就是,顶多就是脚疼、肩膀疼什么的,贴膏药吃止痛片。”

唐彬彬不动声色吐掉骨头,避开众人探究的视线:“那次是意外。”

“说来听听?”周洁可不打算轻易放过。

唐彬彬吃完午饭收了餐盘,又去饮品区拿了两杯饮料,递了一杯给荣桦:“走吧,还要准备开课的东西。”

荣桦脸上的神色可精彩了,就这么看着。

周洁打趣:“随便一杯饮料就想当封口费?荣桦,这不能够。”

荣桦笑得眼角弯弯,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接过饮料:“走吧。”

“哇……荣桦不要走……”在大家起哄声里,两人离开食堂。

苏主任笑眯眯地看着年轻一代,尤其是荣桦和唐彬彬,起初也不明白她年轻貌美有勇有谋,为什么要看上唐彬彬这样的,后来看他们相处,听荣桦回家告状才明白。

唐彬彬在学校叨荣桦最狠,只是给她更多选择,给她反悔的机会。

但对荣桦来说,历尽世事变幻,最难得的是唐彬彬始终在身边,给足了她最需要的偏爱。

因为他上课太凶,凶到所有学生对他退避三舍,所以他帅却无人问津。

毕竟,学生课业最重要,这个动不动让人挂科的老师,与人情味绝缘。

唐彬彬以他特有的方式守护荣桦,她认真学习,与舍友相处融洽,艺术节时两柄长剑舞成银花震惊全校,受慕强男女的青睐。

她不变,他不变。

苏主任细嚼慢咽地吃着,脑海里闪过这三年的点滴。

原本觉得自己这把岁数还经历过穿越这样的事情,人生这么精彩足矣,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与天上的同事朋友亲人重逢。

万万没想到,荣桦来了,唐彬彬也来了,每逢节假日,家里总有新鲜热闹的事情,将她断开许久的社交和生活重新链接起来。

第二次穿越,苏主任直接找到邵院长,如果还有授课或疑难杂症,尽管放马过来。

……

用餐高峰结束,食堂又恢复安静,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们轮班打扫卫生,整理后厨。

一身病号服的易师爷,魏璋和蒲奉三个人,慢慢走进食堂。

易师爷已经恢复普食,听说食堂里美食众多,立刻向当班医护表示要自己来吃饭,绝对不是自己这两天太安静憋的。

这一路走得不容易,但易师爷乐在其中,最重要的是,柳通判在刺桐一力支撑,申知府肯定要在医馆休养到康复,自己赶紧好起来回城加把力。

食堂厨师和工作人员见惯了各种人,看到易师爷一点都不意外,介绍今天的新菜品和饮料,让他随意挑选。

易师爷乐得嘴角咧到耳后根,好歹理智尚存,选了相对容易消化的菜品和主食,端餐盘到座位上,开开心心地吃,朝思暮想的美味啊。

魏璋和蒲奉一大早就开始忙,餐盘堆得满满当当。

易师爷望着大快朵颐的蒲奉,出声提醒:“蒲师爷,你圆润了。”

魏璋乐了:“他之前瘦得那个麻秆样儿,现在只能说还行。”

蒲奉听当没听见,只顾吃自己的。

易师爷细嚼慢咽,因为少量多餐的关系,第一个吃完:

“魏通事,吃完午食,我能不能借你的千里传音器找柳通判?”

魏璋拿出手机,为了免去他们输入法问题,直接开视频通话。

出人意料的是,视频的那一边,柳通判白帕蒙面,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毫无征兆地传来。

三人一怔。

“易师爷,”柳通判额头有汗珠,眉头皱紧和眼尾纹明显,“上次从倭寇那里抢回的人质病情多样而复杂,昨晚起有人上吐下泻,现在吐泻的又多了十七人。”

“还在增加。”

“刺桐城内的医者们束手无策,邓医官想请教飞来医馆的医仙们。”

魏璋选了录屏,然后出声:“柳通判,你把手机翻转,逐个拍一下病患。”

“翻一下,哦,好……”柳通判小心翼翼地拿着手机,按魏璋的要求对准每位患者,其间还拍到了奔忙中的邓医官。

邓医官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出现在千里传音器里,先是惊讶,之后就是狂喜,边介绍边解释:

“我们已经按照医仙传授的,把人和排泄物分开,现在所有餐具都大锅里煮……但病人还是越来越多。”

“邓医官,你们坚持住,我们立刻去找消化科医生。”

PS:请打开作者有话说,附小剧场。

第92章 出诊养济院 “应该先排

消化科医生办公室里, 医生们围观魏璋的手机录屏以后,发表自己的观点:

“按邓医官介绍的,这些病人个个瘦得比包骨, 还都有外伤, 太过消瘦影响胃肠道功能, 有些人就会上吐下泻。”

比如, 饮食长期不见荤腥,忽然吃油腻的食物, 就可能上吐下泻。

“电解质紊乱也会引起胃肠道反应, 上吐下泻。”

“把这么多病人送到医院里,一边候诊,一边吐泻,到时, 门诊大楼的气味完全不敢想。”

“他们身体本来就很差, 这样上吐下泻支撑不了多久。”

“以他们现在的状况, 哪怕往医院送也可能挂在半路上。”

廖鸿运坚持自己的想法:“应该先排除传染病。”

第一次穿越时, 廖鸿运还是门诊内镜医生, 当时主任出去开会,副主任出去学习,被同事们推成临时消化内科主任……现在已经是消化内科副主任。

原消化内科主任退休以后, 副主任升为主任, 临时调去省里当考官,刚好不在。

于是, 廖鸿运继续当临时主任,直说自己的想法:“上次穿越到大郸,使团有伤寒病人,都在一座城里好歹离得近, 这次……”

这次医院落在海岛上,各种不便。

消化内科护士长也在旁边,开门见山:“不去一趟刺桐城,很难判断是不是传染病。”

廖鸿运第一反应就是反对:“刺桐城不安全。”

“实在要去,就只能像大郸出诊地坑院那样,派检验科医生一起跟去采样,带回医院出报告,再根据报告备药和治疗。”

不论是出诊,还是邀请检验科一起,都需要院长同意。

于是,一行人又聚集在院长办公室。

很巧,庄医官原本正和金老下棋,听说刺桐城发生的事情,棋也顾不上,看完录屏,整个人受惊过度。

庄医官抢先说话:“刺桐城每日都有吐泻病人,不见得就一定是时疫,在下想回刺桐城看个究竟。”

实在是因为飞来医馆连茅房都干净得不可思议,庄医官一想到刺桐城的情形,就很不好意思麻烦医仙们。

但飞来医馆医护们的想法不同,春末夏初本来就是消化道疾病传播期,再加上刺桐城的卫生医疗条件限制,防患于未然最重要。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

很快,检验科群里冒出置顶消息:“要一个人去刺桐城采样,自愿报名优先。(有安保快艇来回。)”

躺在医护楼宿舍的乔雅第一时间回复:“我!”

检验科群里又弹出消息:“怀疑刺桐城发生消化道传染病,采样量大。”

乔雅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半小时后,廖鸿运、乔雅、魏璋、庄医官、王强和小葛警官组成“刺桐城出诊小组”,带着全套防护装备、采样管等物品装了三大箱,从医院北门坐快艇出发。

平时为了避开捕捞的渔船,快艇不是赶早就是趁黑,今天这样大下午出行还是第一次。

海面蔚蓝,海浪翻涌,船旁时常跃起各种不认识的鱼类,快艇开了不到半小时,就有一群海鸥盘旋着跟随。

庄医官不时打量乔雅,实在惊讶为何飞来医馆有这么多女医仙?她们术业精湛,落落大方,巾帼不让须眉。

乔雅秉持着“来都来了”和“苦中作乐”,拿着手机就是一通拍,拍远近不同的海面,拍另一个视角的医院,拍海鸥盘旋,拍海鸥俯冲到船尾抓鱼吃……

拍完以后花式发朋友圈,点赞数惊人。

当然,用手机拍照可不是乔雅的个人爱好,除了开船的王强和在一旁观察的魏璋,其他人都在拍。

尤其是小葛警官,边拍边乐,因为一只海鸥不知道是飞累了,还是单纯对快艇和人好奇,就站在他膝盖上,黑亮的小眼睛别提多可爱了。

魏璋也拿出手机,秉持情绪无价,招呼庄医官:“来,茄子!”

庄医官不明白但照做,学着医仙拍照日常,喊“茄子”的同时还比了个耶。

魏璋把手机照片递过去:海风拂乱庄医官身穿医官袍和须眉,虽然胡茬乱翘满脸细纹,眼神悲悯地注视着远处的刺桐城。

庄医官先是一怔,开心是立即的,赶紧向魏璋道谢:“有劳魏通事。”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美貌。

大鄣户籍制,规定医籍世袭,不论子孙自带多少天赋与能力,生生世世只能行医,而医者既没地位也没多少收益,糊口度日而已,即使冲破天去进了太医院,也没多少改变。

许多医学世家长者,宁愿自己受罚,也要给子孙改医籍。

庄家也不例外,偏偏庄医官打心底里喜欢行医,又因为自家擅刀针,只要刺桐城有外伤病患,病患家属第一反应就是找庄家医者。

正因为如此,庄医官半辈子心高气傲,直到飞来医馆出现。

快艇行程过大半,魏璋拿起手机联系柳通判,说明来意并约定停靠的码头以及后面的行程。

柳通判结束通话后一激灵,那些被扣为人质的刺桐城男丁,现集中在养济院里,各寺庙僧院出钱出粮在照料,家人陪同在旁。

刺桐城略有名气的医者都在那里,以邓医官为首,商讨出食疗和外伤等治疗方法,各大药铺也尽可能地供应各种药材。

即便如此,第一晚就有六名人质伤重不治死去,“失而复得”转眼又失去的人质家属哭嚎不已,那样凄楚的场面令人不忍直视。

谁能想到撑过第一晚后,有三人上吐下泻,吐泻的原因有很多,需要逐个排查,病因还没确定,吐泻的病人们开始增加。

所以,柳通判听到邓医官来报,立刻带人赶往养济院。

如果不是易师爷心血来潮视频,柳通判一时真想不到请飞来医馆出诊,更意外的,自己出诊请求还没说出口,医仙们已经坐快艇赶来了。

慈悲心肠的菩萨也不过如此吧。

来不及多想,柳通判立刻带马车队到德济门码头接人,赶到时刚好,快艇靠岸,庄医官带着出诊组下船。

不论远近的刺桐百姓们纷纷向出诊组行礼,在人挤人的码头旁自动让出一条路,请先走。

就是吧,百姓直嘀咕,医仙们从头裹到脚不热么?还有三个大箱子看起来特别沉。

柳通判命捕头把箱子抬上牛车,请医仙上马车,车队向养济院出发。

出诊组坐在马车里聊天,就是吧,不管哪个朝代的马车怎么都这么颠?

聊着聊着就发自内心地感谢现代科技、感谢橡胶、感谢轮胎。

乔雅作为标准平原长大的孩子,眺望城外的山连山,绵延不绝:“这里怎么这么多山?”

廖鸿运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整个区域都是山,只沿海有那么一点平地。”

出诊组诧异地望着廖鸿运,一脸惊讶,未卜先知吗?

廖鸿运赶紧摆手:“年假带孩子去福建玩了几天,人文地理都搜了一下存手机里。谁知道会穿越过来?”

“你们说,那什么养济院会不会很偏?马车要坐几小时。”

“不知道哎。”真那样的话,老腰可受罪了。

与医生们预想的不同,刺桐城养济院并不偏僻,在开元寺附近,堪称城市黄金地段。

养济院外停了不少马车,正往里面搬运米粮和食材,还有运药材的。

柳辉先下马车,刚好看到邓医官抱着一匾草药往里走,立刻叫住:

“邓医官!”

邓医官立刻回头,被马车上陆续下来的人惊呆:“柳大人,庄医官,医仙们?!你们怎么来了?”

庄医官戴着口罩率先走进院门:“各位医仙,请。”

出诊组刚下车就能闻到草药味儿,进入院门味道就不太对,看到一间又一间病人房,以及弥漫的浓重气味,暗说不妙。

邓医官边走边介绍:“从昨晚到现在,共多了十三人上吐下泻,已经排除饮食。”说完努力向庄医官使眼色,借一步说话。

庄医官和邓医官站到一旁小声说话。

廖鸿运和乔雅两人走进最近的病房,屋内异味透过口罩扑面而来,一位形容消瘦、只着下裤的中年男子侧躺在竹床上,面颊潮红,每次呼吸都能看到肋骨……

廖鸿运问一旁照顾的妇人:“这人病了多久,什么时候开始上吐下泻,吐了什么,泻了什么……”

可惜妇人只会说刺桐城方言,完全不明白廖鸿运问了什么。

于是,说完话的邓医官赶紧过来,回答廖鸿运的问题,事实上,这些病人不止上吐下泻,还起热。

廖鸿运检查中年男子的皮肤、口舌、眼睛,让他平卧支起双腿,做腹部触诊……各种检查都查了一遍。

魏璋把塑料手环套在中年男子的手腕上,望着他突起的颧骨和支楞的大小关节,暗暗感叹这太也瘦了。

乔雅拿出压脉带抽血,中年男子的血管都瘪着,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根,勉强打上抽了三管血,拿出额温枪一指显示38.6度。

“乔雅,呕吐物和排泻物取样。”

“好嘞。”检验科不论男女都有超强心脏。

廖鸿运去了第二间病房,第三间,第四间,乔雅跟在一旁取样……直到走进第九间病房,这位病人高热、身上有红疹、上吐下泻……

出诊组一边感觉养济院的隔离和消毒措施做得不错,尤其是煮沸餐具和排泄物的处置,医者们也尽心尽力。

两个半小时后,廖鸿运检查了所有吐泻的病人,乔雅的采样箱也已经装满。

廖鸿运告诉庄医官“补液盐”的配比,吐泻病人暂时禁食禁饮,以免刺激肠胃加剧呕吐腹泻。

庄医官逐项记录后,交给邓医官。

出诊组上了马车回程,柳通判随马车同行。

马车轮吱呀作响,马蹄声声,周遭热闹又嘈杂。

偏偏这时,一名捕快骑马飞奔而来,大喊:“柳通判,属下有急事禀报。”

“停车,”柳通判掀起帷裳,有些不悦,“何事?”

捕快见车里有飞来医馆众人,犹豫一下:“请大人下车。”

柳通判正犹豫,廖鸿运解围:“柳大人,您还有公事要忙,另乘马车处理。我们已经检查完毕,等化验报告出来以后通知您。”

“反正有手机,联系起来很方便。”

柳通判这才下马车,拱手告别。

因为有捕快沿途开道,出诊组的回程很顺利,等他们上了快艇,廖鸿运才开口:“大概率是伤寒,我们又有得忙了。”

“上次是伤寒,这次还来?”乔雅生无可恋,上次因为伤寒忙了不少时间。

“但我又觉得不太一样,不知道是亚型还是其他,反正有说不通的地方。先回去再说。”

一行人到达德济门码头,发现牛十二和船工们自发围成一圈,把百姓与快艇隔开。

魏璋立刻招呼:“牛十二!”

“魏通事!”牛十二可高兴了,因为飞来医馆的膏药和止疼药,自己和船工双肩和手臂的伤痛缓解很多,再加上邓医官前两天的扎针,快好了。

“这是怎么回事?”魏璋望着怒气冲冲的牛十二和船工,又看着同样生气的百姓,不是很明白。

牛十二生气的理由很正当:“他们想上快船,还往里面扔东西,被我们拦住还不高兴。”

“琉璃那么贵重,万一撞碎了拿什么赔?”

魏璋笑着安抚牛十二:“谢啦,我们急着回去,以后再聊。”

“行!”牛十二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试图往快艇上扔鱼篓的、扔食盒的,“辛苦了。”

“出诊组”顺利上船,王强一拧钥匙,快艇径直向医院驶去,偏偏这时是渔民回城的时候,路过的大小渔船上都是主动打招呼的渔民。

于是,大家分列两旁不断挥手,直到过了一半路程才消停。

廖鸿运冷幽默:“原来挥手也是体力活儿,今天的运动量应该达标了。”

大家憋笑。

天色渐暗,大家被海上落日的瑰丽多变惊呆,拿起手机又是一通咔嚓,发完朋友圈心满意足,感谢局域网。

王强驾驶快艇的技术确实可靠,在天完全黑透以前顺利抵达医院北门,乔雅和廖鸿运把防护服脱掉收拢扔进污物箱,才搬着采样箱回检验科。

检验科只剩夜班同事,看到满满一大箱各种样本,一个头两个大,下意识拿手机摇人。

因为钱主任说了,样本什么时候到就什么时候摇人来做,不白做算加班,回去以后付加班费。

钱主任向来说话算话,一刻钟时间,同事们赶到,检验科各房间的灯先后亮起来,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回去休息。

廖鸿运自己消毒完毕,回医生办公室等结果,有网就是好,不用在检验科窗口排队等报告。

……

时间倒退一些,柳通判下了马车,跟着捕头回到府衙,走进临时书房关闭门窗后才问,面带愠色:

“到底何事?”

捕头恭敬禀报:

“收押在狱中的倭寇头子,很矮的那个,他今天一早就叫嚷不休。后来找了能听懂倭语的皂隶来,听到不得了的事情。”

“那矮子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养济院里被解救的人质今日又吐又泻,是这里医者们治不了的时疫,只有他们才知道根治药方。”

“矮子扬言,立刻释放所有倭寇并给足够的赔偿,否则就让刺桐城百姓都溺死在污秽里。”

柳通判盯着捕快看了三秒:“你再说一遍?”

捕快无奈:“通判大人,您没听错,那矮子真是这么说的,被我们胖揍一顿,还在呜哩哇啦地鬼吼鬼叫。”

“起初就当他疯狗乱咬,后来有个皂隶徐三给养济院的大哥送吃食,进去就闻到怪味儿,悄摸看到好几个上吐下泻的。”

“庄医官让人煎了药,没想到越喝越吐。”

柳通判摆了摆手:“把他嘴堵了,只给水不给吃的,不止他,所有倭寇都是。本官倒要看看究竟谁先死?!”

捕快望着淡定的柳通判,只觉得这事有蹊跷,自己之所以快马加鞭赶来禀报,就是因为事态紧急,却没想到柳通判并不在意。

若真像矮鬼子说的,全城时疫又该怎么办?

柳通判忽然想到养济院时,廖医仙说的,“消化道疾病都是经口传播,洗净双手,水煮餐具,吃熟食喝熟水,给排泄物消毒……这病就能控制住。”

那反过来呢?

柳通判向捕快招了招手,这样那样一说:

“你用布缠了手,事后连布一起烧了。他们的用物一概不碰,听清了吗?”

捕快摇了摇头。

柳通判又如此这般地详细解释一遍:“这样听懂了么?”

捕快恍然大悟:“可是,通判大人,您怎么如此笃定?”

柳通判胸有成竹:“你也看到马车里的医仙了,他们就是到养济院看病的。医仙和那杀千万的矮子,你信谁?”

捕快笑成一朵大喇叭花,用力拍着大腿:“当然信医仙啊!”

刺桐城孩童都知道,这还用问?

“行了,还不快去?!”柳通判催促,“那群矮子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咱讲究一个礼尚往来。”

“是!”捕快高高兴兴地走了,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PS:有小剧场

第93章 副伤寒乙型 “要不你们

消化内科办公室里, 廖鸿运取下GoPro把素材导进电脑。

医生们聚在一起看出诊素材,同时惊讶病人的消瘦、受伤程度,听廖鸿运说这些是被倭寇扣押的人质, 心头火蹭蹭地冒。

廖鸿运在一旁解释:

“庄医官擅长刀针, 邓医官擅长内科。邓医官是养济院这次的主管医生, 他把有症状的病人安置进单间, 首先排除养济院的饮食问题,还将排泄物集合消毒……”

“腹部触诊, 所有病人都肝脾肿大, 又因为他们几乎都有外伤和营养不良,还需要进一步鉴别诊断。”

“这些病人大部分是上吐下泻,三人出疹,五人高热, 我怀疑是伤寒, 现在等检验科的结果。”

医院娱乐极其有限, 医护们日常大小赌, 这次也不例外。

廖鸿运拿出一张五元纸币:“伤寒。”

其他医生有不同看法, 纷纷下注:

“副伤寒也可以,两块。”

“说不定是疟疾呢?三块。”

“结核病,四块。”

“他们全身情况那么差, 败血症也行啊, 六块。”

“病毒性肠炎,一块。”

主打“一身反骨”, 意见不同并都有判断依据。

听说刺桐城可能有消化道传染性疾病,廖副主任先行,如果诊断明确就要开始第二步,医护同行去刺桐城。

所以, 消化科护士们听说廖副主任回来了,也聚集在医生办公室门边听结果,怎么也想不到每个人意见不同。

“看热闹不嫌事大”,护士长听了这么多诊断,热心建议:“要不你们打一架?”

医生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笑归笑,就等检验科出报告。

廖鸿运看了下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

很快,医生办公室和护士站都只剩下值夜班的医护。

消化内科慢性病人多,就算没有新住院的病人,目前这些老病人就够医护们忙的脚不点地。

……

夜幕降临,等结果的不止消化科医护,还有刺桐城的柳通判。

柳通判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但今晚终于回自己家住一晚。

柳通判的妻子王氏和岳母见到他回家自然高兴,赶紧让女使把厨房饭菜摆出来,全家围在一起吃了晚食。

柳通判把荷包里的钱银倒出一大半,交到妻子手里:“我记得医仙建议,产后四十二天要你和全儿去飞来医馆检查身体。”

“我日常忙得不着家,日子你算清楚,到时去德济门码头坐牛十二的包船。”

“原本打算陪你们一起去,实在脱不开身。”

王氏小心收好,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家夫君:“又清减了,实在辛苦。”

柳通判把门窗关好,从官袍里掏出“千里传音器”:“快看。”

妻子王氏和岳母王李氏两人看呆了:“这是何物?”

柳通判耐心解释,给她们看了各种操作,大方地让妻子一试。

万万没想到,这“千里传音器”认主,只认柳通判的指纹,瞬间变得更加高端又神秘莫测。

王氏还想再试,被柳通判阻止:“哎呀,魏通事说过,试错三次会锁机,就不能再用了。”

王氏和岳母敬畏地望着“千里传音器”,颇有些遗憾。

进了晚食,王氏就把柳通判推去洗漱:“快快歇下。”

柳通判不干,先抱儿子玩会儿,握着他的小圆手,轻声安慰:“不怕,再长大些就能去飞来医馆做手术,到时候你的手就和我们一样。”

都知道一个月大的婴儿,除了吃喝拉撒其他事情一概不知,但偏偏这孩子本来瘪着小脸,听完老爹的话,忽然就咧嘴笑了。

柳通判抱着奶香味的宝贝儿子,内心软软。

如果没有飞来医馆,如果那日没请医仙出诊,别说儿子,就连妻子都不在了,想到这些,柳通判真诚向岳母行礼:

“岳母,你抽时间回家,把屋子和田地都租出去。”

“敬儿以后是要做手术的,我又忙得脱不开身。”

“您就长住在这里,小婿每个月另给家用如何?”

“这……”岳母楞住,自家丈夫两年前病逝,一人独居在家,种薄田编竹器糊口,这次赶来给女儿外孙贺喜,本来只是看一眼,没想到住了这么些日子。

王氏惊喜地望着丈夫:“夫君,你真心如此打算?”

柳通判微微笑:“我主动提,自然真心。”

“岳母,您好好考虑。”

柳通判开开心心地抱着儿子,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又回到卧房守他睡觉,怎么也没想到,儿子还没睡,自己先睡了。

妻子王氏洗漱回卧房,看到熟睡的柳通判,和四肢乱蹬咿咿呀呀的儿子,不由地轻笑出声,这是真累了。

凌晨三点半,柳通判被悦耳的手机铃声吓醒,赶紧抱着衣服到卧房外接听,然后手忙脚乱地摁了结束通话。

这下,还有些迷糊的柳通判瞬间清醒,完了,竟然把手机挂了。

柳通判抓紧时间洗漱更衣,穿戴好官袍官帽后,挂脖子上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摁对了通话键,传出廖鸿运的声音:

“柳通判,那些人质是副伤寒乙型,有传染性,从感染到发病有潜伏期。邓医官的判断是正确的,他们是扣押时染上的。”

“伤寒?”柳通判赶紧抹了一下嘴,吓得后颈汗毛倒竖,“副伤寒是何疾病?”

“副伤寒病人,症状比伤寒略轻,发热时间较短,恢复较快。但那些人质太虚弱又带伤,很可能因此身亡。”

“柳通判,还要麻烦你去养济院走一趟,有些事情要让庄医官和邓医官知道。”

“行,我马上就去。”

结束通话以后,柳通判悄悄进卧房与妻儿道别,再三嘱咐一定要吃熟食喝熟水,连早食都没顾得上吃就往府衙赶。

府衙门房见到黑暗中提灯笼走来的柳通判,吃惊不小:“通判大人,您怎的这么早?”

柳通判吩咐:“替本官备一匹快马。”

“是!”门房立刻准备好。

柳通判骑马直奔养济院,沿途遇到巡夜的捕快们打个招呼,又立刻赶路。

养济院外空荡荡,各医馆和药铺的马车还没到,柳通判下马拴绳,从袖袋内掏出口罩戴上,匆匆往里面走。

“谁?”养济院守夜人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摸黑赶来,等灯笼近了以后发现是柳通判,立时惊掉了下巴,“通判大人?!”

柳通判直接问:“医官们在不在?”

“在,不过都睡下了。”守夜人赶紧拿个灯笼带路。

十分钟,睡眼惺松的邓医官有些懵地看着柳通判:“通判大人,您怎么这么早?何事这样着急?”

柳通判拿出手机,摁了视频通话:

“廖医仙找你们,快准备。”

邓医官瞬间清醒,赶紧站在手机旁边,就听到廖医仙说话:

“邓医官,他们得到的确实是疫病,副伤寒乙型,但因为你们隔离控制得很好,大规模传染的机会不大。但有一点,他们身体太差,可能因此身亡。”

“天亮后,我们会带药过来,你们要做一些准备。”

“多谢医仙,”邓医官赶紧拿出纸笔,“您尽管说。”

“在养济院腾出两间结实的空房,反复清扫三遍,开门窗通风,每屋摆四张长桌,桌面反复擦洗……”

“有多少病人就准备多少根竹竿,新发现的病人也要隔离开,引导养济院和刺桐城百姓,喝熟水吃熟食……”

邓医官边听边写,其他医官听到说话声也走出来,看到官帽官袍整齐的柳通判吓了一大跳,匆忙行礼后就站着旁听。

终于,通话结束,邓医官立刻转身:

“大家听好,这次是相对较轻的副伤寒,因为我们处置和治疗得当,不会传给其他人。这是其一。”

“其二,飞来医馆有药,医仙们会到这里来集中治疗,现在要准备这些物品。”

“其三,因为他们身体格外虚弱,可能会因此而亡,做好家属的劝慰。”

值夜的医官和医者们听到以后,长舒一口气,有条不紊地开始准备物品。

另有医官的学徒,详细记录养济院这批病人的诊断、治疗、照顾等措施,事无巨细记得清清楚楚,会成为日后救治同类病患的指导方法。

很快,养济院亮了好几个屋子,有一拨人马驾驶牛车去山林砍竹子,竹子粗细长短都有要求,赶回来的时间同样有要求。

柳通判看着养济院里的人手,各司其职地忙碌,这才放心地骑马回府衙。

坐回临时书房,柳通判照常处理日常事务,听到外面的打更声,望着渐亮的窗外,同时注意手机新消息。

医仙们准备了多少东西,有多少人出诊,什么时候上快艇,大概多少时间到,柳通判根据这些消息调整牛车和马车的数量。

于是,上午九点,柳通判带领的马车队在德济门码头接到了规模庞大的出诊团,三艘快艇共十六人以及大小纸箱。

没有不透风的墙,养济院人质可能是疫病的消息,昨日下午就传遍刺桐城,百姓之所以没恐慌,因为医仙船来了。

目前为止,养济院共有吐泻病人二十六人,未染病但急需治疗的人质一百三十四人。

德济门码头的渔民、脚夫和百姓,纷纷让出路来。

车马队浩浩荡荡到达养济院外场,出来迎接的庄医官和邓医官望着这么多沉重的纸箱,内心的感激难以言喻。

就在庄医官叫人帮忙搬箱子时,被廖鸿运拒绝,医护们拿出两辆小推车,一车又一车往预先准备的空房子里搬。

相应的,已经隔离的病房里,床头都插上了符合要求的竹子。

廖鸿运带着两名医生查房,结合化验报告,按号码牌下医嘱。

消化科护士长带着五名护士,在两间空房子的长桌上摆开输液袋和一次性注射器……布置成临时治疗室和配液室,治疗室里还专门隔出半间做为污物处理间,用来堆放医疗垃圾。

一切准备就绪。

此时,正是病人家属的探望时间,望着前所未见的药物和治疗方式,原本惊慌失措的心忽然就踏实了。

虽然医官们再三说,要作万全准备,身体实在差、病得很严重,可眼前的一切让家属们内心又有了希望。

……

柳通判把养济院管事找来,嘱咐院内分区、安排专属杂役等等事务,又命捕快们在院外巡逻保证医护安全。

王强和保安小李,小葛和老狄,迅速熟悉养济院环境,并在医护周围走动,同时注意比较烦躁的病患,阻止试图触摸留置针、输液器、晃动竹竿的病人家属。

基于这些病人的身体状况考虑,每个人都有单独一袋营养液,尽可能让他们能熬过去。

正在这时,开元寺住持赶来求见柳通判,不为其他,这些病人的药费诊费、医仙们的出诊费,都算在开元寺帐上,并交了相关文书作为保证。

柳通判收了保证书,表示飞来医馆童叟无欺,到时会有帐单明细,绝对不会多收开元寺的米面粮油。

住持再三表示感谢。

柳通判哪会不知道这些寺庙住持的惯用手段,顺便提醒:“但回去以后,不能对外宣称医仙们是你们请来的。”

“医仙们是听说刺桐城可能有疫病,主动而来,是医者仁心。”

住持的笑容僵在脸上又很快恢复:“通判大人请放心,开元寺作为刺桐第一寺,绝不会沽名钓誉,更不会诓骗百姓。”

柳通判露出欣慰的笑意:

“如此甚好。”

住持告别柳通判,离开养济院的同时,还雇了马车运来食材和米粮,给这些被扣押的人质补养身体。

一路行来,声势不小,许多百姓都亲眼看到,内心无比感激。

毕竟百姓因为苛捐杂税过得清苦,家里也没多少余粮。

家人“失而复得”固然欢喜,但病弱的身体需要饮食调理、需要人手照料、现在又重疾缠身,寻常百姓家根本负担不起,还会落得人财两空。

幸好,养济院分担了照料的人手和花销,还有各寺庙捐赠的米面粮油,现在连飞来医馆的医仙们都请来了。

一时间,刺桐城百姓苦闷艰辛的日子忽然有了阳光,也有了盼头。

第94章 出诊团第一日 “这……如

刺桐城百姓因为生活有希望而满心欢喜, 关押在府衙大狱的倭寇们在黑暗中苦熬。

牢狱建在地下,只有几盏豆大的小灯,哪怕外面烈日高挂, 里面从早到晚都阴暗潮湿。

府衙大牢为惩罚罪人而设, 目的就是全方位地让人坐立不安, 长而狭窄的通道之间穿着铁链, 每个倭寇脖子上都拴着铁项圈,挨个锁在铁链上。

想要单间?也可以, 总共三个单间都是水牢, 专为重囚而设,整日泡在阴冷的水里是什么滋味,只要头脑清醒的就绝对不会主动要求进去。

墙与地面的联接处是圆弧形,坐不直也站不稳, 囚犯们先饿得四肢无力, 拴着脖子活动受限, 只能蜷缩成团。

阴冷、潮湿、不通风异味重……倭寇们连呼吸都受罪, 但在皂隶眼里他们活该, 而且还不够难受,起码饿得比人质还瘦。

一天,两天, 三天, 倭寇们从最初的叫嚣到现在的安静如鸡。

尤其是为首的矮个子头目,昨天早晨叫嚷得多嚣张, 现在就有多憋得慌,不止他,其他都一样。

昨天下午开始,他们先是不断反胃嗳气, 没多久腹响阵阵,但因为他们自关押以来全靠饮水饱腹,每隔两天给半块饼子。

饿不死,活受罪。

因为胃肠基本都是空的,他们并没上吐下泻,吐不出也拉不出的感觉更难受,整个大牢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咕噜声,用火把一照,个个面有菜色。

一晚上就这么熬着,到天亮时,矮子头目连叫喊声都变弱许多,态度仍然非常强硬。

懂倭语的皂隶不屑地啐了一口:“柳通判说了,你在这里提条件根本是痴人说梦!”

矮子的嘴都快气歪了,露出楔形齿,瞪着斗鸡眼,又一阵腹痛席卷,疼得双腿乱蹬,后背一缩“咣”脑袋磕在墙上。

皂隶蔑视的眼神毫不掩饰,举起火把:“通判大人还说,有治疗秘方赶紧交出来,不然……你们性命不保。”

“也不想想,怎么就忽然难受了一整晚?”

这下不只头目,其余倭寇都慌了,皂隶这话是什么意思?

皂隶一想到自家兄弟好不容易回到刺桐城,还可能撑不下去,恨不得拿起蘸了盐水的鞭子结结实实抽一顿!

只可惜柳通判下令,要慢慢熬他们。

头目再次高喊,发出的声音也只是勉强能听见:“你们会后悔的……到时一定会跪在我们面前求饶……”

话音未落,皂隶抬腿就是一脚,锁链叮当响,系在链上的倭寇们一通惨叫。

皂隶一字一顿:“你们也得了一样的病,交出秘方,不然就这样等死。”

“按刺桐城知府的意思,你们也会被枭了首级高挂在城楼上,风吹雨打,被鸦雀啄食,最后变成白骨。”

火把的亮光下,倭寇们个个面白如纸,仔细看的话,也能看到他们瑟瑟发抖的四肢和强作镇定的狰狞面目。

皂隶举着火把扬长而去。

如果是以前,倭寇们还有希望“作为内应”的伪倭们能贿赂皂隶逃出去,可是现在……大狱的皂隶先被申丞换了一批,紧接着又被柳辉换了一批。

三天了,伪倭毫无消息,大狱里令人发疯的饥饿、恐惧、阴冷潮湿的地牢、再加上皂隶的那些话,把原本就勉强维持的倭寇上下级关系扯成布条条。

阴暗的大狱里,只剩下倭寇们因为恐惧和病痛变得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试图挣脱铁链的哗哗声。

临近傍晚,皂隶提着木桶走进来,把饼子随意倒在通道中间,转身就走。

豆大的亮光下,倭寇们疯狂抢夺,两人甚至多人为了抢一块薄饼不惜拳打脚踢,什么上属,什么喽啰,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不顾。

夜巡的皂隶走进大狱,火把照亮之处全是带伤的倭寇,从擦伤到骨折都有,个个警惕地注视两旁。

皂隶走向矮子头目:“你根本没有秘方,而且你也没准备和他们一起逃走,只是借着秘方的由头为自己挣出路。”

头目双眼暴睁,而其他倭寇都愤怒地瞪着他。

皂隶满眼鄙夷:“在大鄣烧杀劫掠还想活着回去?做梦!”

……

傍晚的养济院被晚霞映成绯色,消化内科的出诊治疗结束,医护们收拾临时“治疗室”和“办公室”,把医疗垃圾和包装纸箱搬上小车准备带走。

今天的治疗比出发前想象得顺利许多,简单来说,病人听话,古今医护合作的效果相当明显。

大半天输液结束后,病患的精神状态有了明显好转。

相较之下,没染上副伤寒的人质们,身体状况实在令人担忧。

刺桐城医者们已经尽力,人质们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消化系统慢性受损,食物消化吸收功能下降得厉害,补气补血的食物和药物效果不理想。

另外,他们人人带伤,外伤有感染,内里还有骨折,身体状态极差,纯靠命硬支撑。

所以,临走前,廖鸿运换了一身防护服,挂上GoPro去了普通病舍,给医院骨科医生拍第一手素材。

同时,还有两名护士和一名医生开视频通话,医院里相关科室的医生在多媒体会议室里观看。

最后的会诊意见是,明天开始输注安全高效的抗生素和营养液支持,再辅以刺桐城医者们的温补食疗,先帮他们抗过最重要的这几天。

但这个决定意味着,明天的出诊团规模更加庞大。

廖鸿运代表出诊团向庄医官和邓医官告别,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儿童电话手表,系在了庄医官手上。

庄医官望着电话手表都傻了:“这……如何使得?”

廖鸿运拍了拍庄医官的肩膀,教了他使用方法:“明天出诊人数和相关准备,确定以后会及时通知你。不是送给你,只是最近联系用,病人治疗完毕就收回。”

“放心,电充足了,至少可以用五日。”

在众人艳羡的眼神里,庄医官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电话手表,连呼吸都停了,莫名觉得整个人都金贵起来,尤其是这只手绝对要保护好。

“行,我们走了。”廖鸿运带着出诊团拉着小车离开养济院。

医官后面跟着医者,再后面是病人家属,一大群人不由自主地跟着。

养济院外,医护们把物品搬上马车牛车,迎着夕阳格外轻松,非常乐观地把颠得不行的马车当按摩椅用。

也不知道哪个擅长“苦中作乐”的,拿出手机连了迷你蓝牙音箱播放《长安三万里》,医护们先是一楞,随即就开始低声哼唱。

唱着唱着,索性掀了帷裳,任海风拂过,观晚霞,颠簸的马车和路面来往行人和牛车,吟唱曲风和气氛忽然就对了。

气氛一对人就精神,低和声渐渐提高,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

以至于在德济门码头“保护快艇”的牛十二和船工们,没看到车队,先听到了这首极为陌生又充满情感的歌曲。

一群人伸长脖子一探究竟,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医仙们唱的,只是他们没带乐器怎么就能有鼓点器乐之声?

船工们听了又听,看向牛十二:“还别说,好听!”

牛十二转念一想,飞来医馆的一切都非比寻常,快艇无桨却飞快,这无器乐但有声又有什么稀奇?

“天生我才必有用哦……千金散去还复来……”医护们一直唱到码头才停,这时才发现戴着口罩唱成这样,纯属脑子有坑,个个气喘吁吁又憋笑。

“医仙,这里!”牛十二奋力挥手,“我们把快船看护得很好!”

又是一通装货,医护们对牛十二和船工们很放心,同样是搬运,他们就有强迫症似的自觉,字体正放、箱子堆整齐,不同颜色的箱子分开……

廖鸿运戳了戳随行的魏璋:“听说他们以前是宝船上的?”

“是,牛十二是火长,啊就是领航员,很神的一个人。那些船工们也是,别看他们傻憨憨似的,心细如针。”

“对了,上次申丞中箭,就是他们拼命划船送过来的,不然申丞也没了。”

“人不可貌相”放在他们身上再合适不过。

这么传奇的“神人无名”,哪能轻易放过?

廖鸿运拿出手机,问牛十二:“那个,请问,你们方便合影吗?”

牛十二不明白,急忙看向魏璋。

魏璋解释:“排好队形,给所有人画像。”

牛十二和船工们听完都傻了,在大鄣只有达官显贵那样的大人物才有机会画个人像,啊这……画!一定画!

于是,在所有物品转运完,医护们和他们一起站在码头上。

魏璋拿出自拍杆架上手机高高举起:“来,看这里,一,二,三!茄子!”

医护们摆着各种姿势,牛十二和船工们站得笔直、笑得拘谨又开心,超大张合照完成。

码头上的渔民、脚夫和行人都看呆了,医仙们这是在做什么?!

可是,虽然看不明白但很羡慕,也很想站过去是怎么回事?

合照结束,廖鸿运和医护们上了快艇,向牛十二和船工们挥手告别。

三艘快艇拖着长长的白浪尾,迎着夕阳晚霞,在成群海鸥的追随下,径直向飞来医馆驶去。

码头上,牛十二和船工们嘴角咧到耳后根,虽然不知道画像什么样儿,但就是非常高兴。

事实上,忙了一整天,回程又大声唱歌,精力体力都消耗过度,医护们在飞驰的快艇上昏昏欲睡。

夜幕降临时,三艘快艇平安抵达医院北门,王强一回头,好嘛,都睡着了。

魏璋拍了拍船舷:“醒醒嘿,再不去食堂没吃的了!”

一群人瞬间清醒,把大小不同的纸箱放到升降系统上,从升降篮进北门,把医疗垃圾投进分类垃圾箱后,冲进各个方向的卫生间。

第95章 海上医疗船 如何改装

廖鸿运吃完晚饭, 回到医生办公室,发现今天出诊的医生和护士都在,医生在写第二天的医嘱, 护士长带着护士按医嘱准备所有的输液药剂和用品。

而多媒体会议室里, 各科医护讨论下来, 想救治那么多人质, 只能在养济院旁边开搭临时医帐。

搭建临时医帐容易,但与之配套的发电机、氧气瓶等设备既多又沉, 各种口服药物、针剂和一次性医疗用品更是需要带不少, 还有便携式卫生间。

快艇速度无可挑剔,但能搭载的人和设备数量有限,想要全部送完,需要多次往返, 往返一次三小时, 实在浪费时间。

刺桐城附近海域并不安全, 所以, 怎样既快又好、还能救治病患, 隔海相望的难题横在众人眼前。

最后,邵院长让保科长带着蒲奉去看了移动医帐的配套设备、医护数量和需要携带的一次性医疗用品、各类药剂等。

蒲奉看完回到多媒体会议室,被医护们注视时压力山大, 却被魏璋一胳膊肘撞清醒了:

“当年远洋航行, 宝船一百多艘同行,单随行军士两万有余, 官员、仆役、医师医女从者甚多,携带货物药材、日常用物、粮食、车马不计其数。”

“宝物仙设备虽多,海上也确实有盗贼,但装进一艘架有弗朗基炮的福船即可保证安全。”

“如果医仙们愿意, 我可以找申知府或柳通判,从刺桐城驾驶一艘船来,按你们的要求重新布置,保证所有物品都可以装上,还有许多空余。”

还能这样?

紧接着,蒲奉就把大鄣宝船上的功能区划分、配套设施使用等做了简要说明,最后胸有成竹地保证:

“我们没有电,工具和赶工速度也比不上飞来医馆,但大鄣的造船工艺和船工们的技术是普天之下最好的,没有之一。”

在座所有人几乎都是学霸,记忆力出类拔萃,但历史课本与“下西洋”相关的篇幅少得可怜,听蒲奉这样讲完,再回忆起以前见到的堪比一座岛屿大小的宝船,瞬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蒲奉继续:“宝船太大,启动与停锚太费人工,相对来说,福船大小刚好合适。”

“甲板宽敞,可以让病患们在上面晒太阳和活动;福船上层可以做为医仙们的办公室和病房,下层货仓可以成为临时仓库,还能保证所有货物离地、离墙。”

“如果医仙们不介意,福船两侧还可以安装弗朗基炮,海盗倭寇绝对不敢靠近。”

“宝船的船工们大多在刺桐城,有些可能去了月港,总能找回来。还有随船的匠人们,个个都是改装好手。只要你们想得到,他们就改得出来。”

最后,蒲奉非常骄傲且自豪地说:

“我们在大海先后航行了十年,所到之处尽皆臣服,商贸交易不计其数。”

“还有不少人留在沿途各小国当官。”

虽然现在嘎然而止,但当初的意气奋发此生难忘。

一个电光火石的念头,可以引领众人的思绪汇集起来。

多媒体会议室的医护们眼前一亮,这不就是刺桐城福船版的海上医疗船吗?

本院骨科有四个病区,华主任一拍大腿:“邵院长,如果真的改装成功,那些被解救的人质就可以在船上治疗,我们也不用来回奔波。”

另外有主任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把福船空余的地方改成门诊,我们早晨坐船出诊,重的可以带回医院医治;轻的,当场就治疗或给药。”

“白天出发,晚上补齐物资,不论病人轻重都能处置。”

如果按医院日常门诊量来算,六百病人根本不算事儿。

邵院长当下拍板:“蒲奉你去问一下申知府或柳通判,该如何协调,如何改装。”

蒲奉赶紧联系柳通判。

……

于是,刚离开临时书房的柳通判,宝贝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视频通话,点开以后就看到多媒体会议室里的一众医护,清了清嗓子:

“诸位医仙,何事?”

蒲奉如此这船详细说完:“通判大人,福船都是各家商户的,不知您打算如何准备?”

“蒲家、文家和冷家都有福船,你去询问他们的意思。”

“是,通判大人,但租船用船都要酬劳,这该如何计算?”

在刺桐城,一艘做工精良的福船,造价一千两白银以上,若是再配上船炮等设备,就需要三千两白银打底。

不仅如此,借出的福船还需要按照飞来医馆的要求改造,适用于看病治病,改造过后的福船还能不能继续作为货船使用,还是未知。

也就是说,借船的商户要做好一千五百白银打水漂的准备。

商户自愿借用福船是一回事,府衙也需要有相应表示,否则就是强征强改,传出去有损刺桐城官员的声望,也折损了商户的利益。

柳通判一楞,自己只是暂代知府一职,这需要花真金白银的事情,自己还真不好做主,思来想去:

“蒲奉,你问一下申知府,只有他点头同意,帐房才会拨出相应款项。”

感谢现代通讯技术,医院和刺桐城的多方协调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申知府愿意从帐房拨款一千两,向富户征集一艘八成新的福船改造成海上医疗船。

为了摆出公正的态度,申丞在麻醉科复苏室亲手写了征船声明,签字画押,保证拿着去府衙就能领到征船款。

然而,事情远比蒲奉预设的简单,在医院的富商们都愿意出自家的福船来改造,甚至还因为用哪家的船而起了争执。

最后,蒲坚白用九百两的价格贡献了自家九成新的福船。

其他富商看着脑袋无毛的蒲坚白,一时啼笑皆非,这老家伙的眼睛实在太毒。

于是,蒲奉在医院跑上跑下,拿到申丞和蒲坚白共同签发的买船合约,交到蒲家管事手里。

蒲家管事打算连夜坐船回刺桐城,不为其他,因为明天早晨蒲家船队要赶赴月港,不连夜回去,一艘船都见不到。

为了安全考虑,保科长拿出了照亮功能超强的大灯,让蒲家管事明天随船带回即可。

蒲家管事和船工们看到这样的大灯,没一个憋得住笑的,太清楚太亮了!

飞来医馆在情绪价值这方面向来给的很足,保科长提了一大包压缩饼干和矿泉水给他们路上吃,再三嘱咐:

“路上多加小心,哪怕慢一点也可以,安全最重要。”

保科长目送船只驶远,愉快地回医护楼休息。

与此同时,多媒体会议室还在讨论方案二。

刺桐城被解救的人质状况太差,而海上医疗船改装需要时间,明天还是需要医护去给他们输抗生素和营养液,保证他们能等到上医疗船的那天。

经过各科讨论,门诊输液室护士六人明天跟随快艇,带上高效安全的抗生素和静脉营养液,一起出诊。

快艇的载重量受到前所未有的考验,医护们结合养济院的实际条件,最后把准备物品的重任交到了邓医官这里。

……

邓医官带着刺桐城医者巡完养济院的屋舍,正在洗漱,一直安静的电话手表忽然发出声音,音量适中,唱的是一首儿歌。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在电话手表上,并主动催促:

“邓医官,快接啊……”

邓医官正拿着杨枝刷牙,这通突然袭击,把接电话的操作忘得一干二净,好在呼铃二十秒就转为自动接听:

“邓医官在吗?我是廖鸿运,你现在方便接听吗?”

“哦噜噜噜……咳咳咳……”邓医官赶紧吐了嘴里的牙盐,随便漱了口,“廖医仙,我在,您说。”

“染上副伤寒的病患严重,那些没染上的也不乐观,所以,明天会有更多医护出诊,也会像今天一样给他们输液。”

“每人床头都要配置竹竿,还要腾出一间空房,各种要求与今天早晨的完全相同。”

“行,”邓医官用袖子胡乱抹了脸,“还有什么吩咐?”

廖鸿运微微一笑:“今天的临时治疗室里有一个纸箱,里面有飞来医馆的零食和饮料,你们值夜饿了可以吃,非常方便。”

“注意身体,早些休息。”通话结束。

邓医官眨了眨眼睛,急忙向临时治疗室走去,打开门锁里面真的有纸箱,撕开纸箱的胶带,是各种口味的方便面和矿泉水。

其他医者站在门外,使劲向里面探头,因为穿着医仙们都穿白,头上都带着平安巾,像一群黑头大鹅。

医仙们大气,邓医官也不能小气,嘱咐:“提壶烧水,今晚加宵夜。”

“真的?”

医者们兴奋地搓搓手,看着邓医官把纸箱搬到外面,把圆形纸罐摆到养济院食堂的长桌上,拆了一包又一包的佐料,再逐个加满熟水盖上。

一时间,食堂里充满了方便面调料包的香味,太香了,怎么能这么香?!

邓医官绕着食堂走了三圈,招呼:“把手洗干净再吃,这是飞来医馆的线面。”

医者们忽啦啦冲出去又跑进来,按年资排序坐好,拿着塑料叉开始吃:

“哦,烫,烫,烫……”

“里面有虾!”

“我这里面有蛋!”

“有牛肉……”

很快,风卷残云般吃完,连汤都喝掉,好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