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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田乐gl 方便面君 28774 字 8个月前

☆、筵席

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动静, 秦浈的锋芒敛去,又复我见犹怜的模样。

“巧的是,我也不擅长。”

她浅笑, 笑容如同洁白、朴素的梨花, 悄然盛放, 仿佛方才的深沉只是假象。

唐清满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顺着她的话道:“可你跟思先往来也颇多, 不是吗?”

秦浈道:“他……或许是个例外,我觉得他跟村里的男子不大一样。”

知道“真相”的唐清满并没有反驳。

“话说令弟呢?”秦浈终于发现唐斯羡不见了。

“她说有事要回去一趟。”

“那我们先入席吧!”秦浈并不是很在乎唐斯羡去了哪里, 她拉着唐清满落座。

唐清满心头依旧有些乱。秦浈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是我太敏感了, 才会错了意。”

这么想之后,唐清满又放松了些。

她对秦浈道,“刚才思先多管闲事了,她已经反省,希望你能原谅她。”

秦浈没有怪唐斯羡的意思,“这也是他与村里的男人大不同的地方。在这种时候, 他们多数会冷眼旁观。令弟虽然看起来有点胡搅蛮缠,实际上帮了我不小的忙,我挺感激他的。”

秦浈的反应证实了唐斯羡关于她不想成亲的推测, 甚至可以判断秦浈对镇前村多数男人都没有好感。

唐清满想不透,但总觉得与张春儿、八儿她们的遭遇有关。

——

秦家的亲友以及村邻陆续进入祠堂侧院就座, 男席在侧院的中厅, 妇孺则在对面的前厅。

唐斯羡回来后自然而然地坐到唐清满旁边, 前厅里瞬间有不少目光汇聚到她的身上去。

她仿若未觉,对左手边坐着的秦浈与唐清满道:“当初乡书手说只小办一场,但从今日的人数看来, 过来蹭吃的也不少。”

秦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是在说自己吗?”

唐斯羡假装没听见,继续道:“方才进来时有个头顶高帽、穿着罗衫的陌生人走在前面,我瞧着眼生,不像村子里的人。秦举人说那人是踏青路过的,见着热闹,好奇地打听,便被乡书手邀请进来了。”

“你认全了村子里的人?”

“有些不知道名字,但是脸能认个大概。”

秦浈若有所思:“你所说的高帽理应是乌角巾,身上又穿着罗缎直裰,想来是燕居的官人趁着九月秋高气爽,前往郊野登高。”

唐清满略诧异:“浈娘怎么连那官人穿什么都猜出来了?”

秦浈看着她,没忍住,露出了笑齿,“他就在那儿。”

唐清满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果然见对面中厅有一道尤为显眼的身影。他的打扮与气质在身穿短褐的村民中显得鹤立鸡群,哪怕是秦阮伦的同窗在他的面前也少了一丝从容和自信,俨然是世家出身,或如秦浈所说,身上有官职。

“嗐,原来是看见了,我还以为是你神机妙算推测出来的呢!”邻座一位竖着耳朵偷听的妇人收起惊艳的神色,她扭头看唐斯羡,“说了半天,你怎么还坐在这儿?”

“我不能坐这边吗?”唐斯羡露出“你真的很奇怪”的神情。殊不知,临近的妇人同样是带着这种眼神看待她的。

唐清满扯她的衣袖,低声道:“思先,这边是女席。”

唐斯羡沉默地看着她们,须臾才反应过来,如今这时代讲究“男女不同席”,而她刚好又是个“男人”。

操蛋的男女大防,操蛋的女扮男装!

行吧,她得入乡随俗!

唐斯羡默默地撤出前厅,身影渐渐被中厅热闹的人群遮掩。秦浈收回目光,将心头那一丝疑惑压了下去。

饭吃到一半,唐斯羡便离了席。倒不是秦家的酒菜不好吃,而是因为太好吃了:

秦家为这场筵席准备了五道主菜,两道配菜,还有一道汤。先上的是配菜“凉拌鱼皮”与用菜腌制的“辣脚子”,然后是鱼羹、烩鱼丸、炸冻鱼头、焖鸡以及炙猪肉等,最后才上一道鱼头豆腐汤。

对于靠水吃水的村民而言,以鱼为菜品实属正常,所以他们基本都是冲免费的酒水来的。可是第一道凉拌鱼皮出现后,他们瞬间将鸡肉、猪肉、美酒都抛诸脑后,口里的鱼皮还没吃完又夹一筷子,一盘子凉拌鱼皮很快就吃完了。

鱼皮冰冰凉凉、脆嫩可口,加入一点醋后,还十分开胃。主菜一上来,本来还以读书人身份端着的秦阮伦同窗,以及那陌生的客人,也忍不住抛开所谓的餐桌礼仪,大快朵颐起来。

反正吃完后,他们还是那个文质彬彬、端方有礼的士子。

“这个像浮元子的吃起来可真好吃,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秦家的厨子是哪儿找的,怎么鱼羹、炸冻鱼头以及这鱼皮都挺好吃的,焖鸡跟炙肉在它们的对比之下反而没那么美味了。还有这个浮元子,该不会是鱼肉做的吧,我吃出了点鱼的味道。”

“秦家哪找厨子了,都是秦家自家人在忙!”

“待会儿让自家的婆娘去问一下这些菜是怎么做得这么美味的,鱼能做的这么好吃,我肯定不会嫌弃它腥!”

同桌以及邻桌传来的议论声传入唐斯羡的耳中,她匆匆吃完,便回到王家将她提前准备好的鱼丸拿出来,摆在从秦氏祠堂出来后必经的路段。

她答应给秦家做鱼丸,不是为了那点销量,而是想借助这次机会,提高鱼丸的知名度。

这么好的促销机会,她怎么会错过?

等了会儿,便有吃饱的村民陆续离开了秦氏祠堂。没走多远,就看见唐斯羡坐在一棵老树下盘虬的树根上。她面前是一个竹筐,上面还架着个簸箕,盛着不少与他们在席上吃的一模一样的丸子。

“唐思先,这是什么?”村民一看见这丸子,就忍不住回味筵席上吃到的佳肴。

唐斯羡不打算隐瞒他们,只道:“鱼丸。”

“我就说是鱼肉做的!”立马有村民得意地道,还问,“秦家的鱼丸是你做的吗?”

“可以这么说。”唐斯羡指了指鱼丸,“要买吗?”

村民对鱼丸做法的兴趣大于购买的欲望,他们七嘴八舌地问:“鱼丸是如何做的?将鱼肉剔骨后做吗?你打哪儿学来的做法?”

“关于鱼丸的做法,我老家很多人都会做,你们随便去打听就知道了。”

他们心想,唐思先的老家不就是唐家?他们可没听说过唐家会做鱼丸。转念一想,唐家还没认他们姐弟呢,对唐思先而言,“老家”指的是歙州吧!

“要买吗?看在同乡的份上,给你们最实惠的价格。”唐斯羡又问了一遍。

“怎么卖?”

“二十文十颗。”

村民哗然:“二十文才十颗,比羊肉还贵呢?!”

“那可不?秦乡书手这次宴请你们,可是下了血本的!”

他们一听,也觉得秦雩这回大气。

但是人多的时候,声音总是不一致的,当即便有人质疑:“乡书手雇你捕鱼,照理说,这些做鱼丸的鱼肉都是乡书手的吧?他能花几个钱?”

众人又想起秦家与唐家姐弟往来确实有些密切,唐斯羡还替秦雩捕鱼,所以这鱼丸虽然美味,但鱼肉廉价,鱼丸肯定也贵不到哪里去。

唐斯羡“嘶”了一下,捂着腮帮子:“好酸,酸倒我这排牙了!”

那人气急,“一条两斤重的鱼也不过十几文,你这十颗便得二十文,贵的有些离谱了。况且你的鱼还是在村子里的河里捕的,不出一分钱便赚这么多?”

唐斯羡白了他一眼,“你会算账吗?要我说,你种地用的谷子,一亩也不过几十文钱,可是你卖出去的米却有几石,一石就是三五百文。照这么算,你的米贵的也是太离谱了。”

“你——这、这怎么一样呢!”那人着急地反驳。

唐斯羡搬起竹筐挪了个地方,不想跟傻逼太近,免得被传染:“怎么就不一样了?你们为田地投入甚多,难道我捕鱼就无需精力?我做鱼丸不用力气和时间吗?劳动付出与收获成正比,我付出这么多,卖这个价钱那是十分实惠的了。你们要想买十几文钱的鱼我也有,我现捞给你们要不要?”

早就领教过她嘴炮威力的村民默默退散了。只有几个过来凑热闹的闲汉坐在树根上,一边觊觎着唐斯羡的鱼丸,一边唠嗑:“他们还是太怕事了,才让唐思先这小子在村子里嚣张这么久。”

他们中的一员,李三恨恨地道:“我早看他不顺眼了。一个外乡人,巴结上乡书手后就目中无人、狐假虎威,真把自己当村子的一员了?”

“让我们治一治他!”

李三忙阻止:“万一他又找乡书手帮忙呢?”

上次他吃了亏,被秦雩教训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呢!

“我们不跟他动手,乡书手又能奈何我们什么?”

几个闲汉交流了一下眼神,起身,准备去找唐斯羡的麻烦。

唐斯羡对危机的预感一向强烈,对不善的目光更是敏感。眼角的余光瞥到那几个闲汉靠近,她二话不说,抱起竹筐和簸箕就往秦氏祠堂跑。

李三等人也跟了过去,但是到了祠堂的地界,人来人往的,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唐斯羡气定神闲地继续摆卖,逢人便吆喝:“新鲜美味的鱼丸,支持送货上门,随时欢迎询价。”

有人上前询价,几个闲汉便在旁边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们。这样一来,不管是同村之人,还是村外之人都不愿多管闲事,以至于唐斯羡的摊子前无人敢光顾。

想当初唐斯羡捕鱼时,渔夫也曾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过她,最后被她化解了。如今这帮闲汉故技重施,唐斯羡痛心疾首,“你们是黔驴技穷了吗?就这点能耐?以为我会着急?我在道上混的时候,你们毛都还没长齐呢!”

闲汉们:“……”

唐斯羡着实爱作死。他们被惹怒了,撸起袖子就要过去掀了她的摊子。

“今日不好好教训你,你便不知道这镇前村到底是谁做主!”

唐斯羡大喊一声:“救命!”然后便抱着竹筐,瑟瑟发抖。

这时,不远处传来秦天的声音:“我也想知道镇前村是谁做主。”

闲汉们身子一僵,扭头便看见秦家祠堂侧院门口,秦天以及一干人等正盯着他们。

虽然看戏的是多数,可其中衣冠楚楚、鹤立鸡群的男人眉头深皱,目光也颇为不满。正是看见他的脸色,秦天才站了出来。

抱着竹筐,头埋进臂弯的唐斯羡偏头瞄了一眼那边,看见了按着唐清满不让她过来的秦浈。

秦浈仿佛一个旁观者,脸上挂着春风一样和煦的笑容,周围的变故皆不能入她的眼。但是仔细分辨,便能发现她眼神里的狡黠。

唐斯羡收回目光,忍不住抿笑。

作者有话要说:  唐某贱:给未来岳父攒声望。

方便面:唐贱贱啊,你还笑?你可长点心吧,秦腹黑已经快发现你的身份了!

——

半小时后二更,这是希望大家能在每一章都尽量留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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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人

唐斯羡挑衅闲汉之前, 发现秦浈出现在祠堂侧院门口。秦浈似乎是路过的,不过留意到她的处境后,驻足观望了片刻。

二人的目光相触, 又迅速地移开, 短暂的仿佛是个错觉。

秦浈回到祠堂中厅, 见那头戴乌角巾,身穿罗衫的官人正在与她爹、兄长辞别。秦天在一旁停留, 似想为那官人带路。

在多数人还在推杯换盏时,秦浈便离席到中厅帮忙上菜了。恰好听见那官人与自家的仆人称赞鱼丸的美味, 还打算筵席后打听鱼丸的来历。

心神微敛, 她径直走向父兄, 神色轻松自如,话家常一般道:“爹,唐大郎在外头卖鱼丸,我们要不要再多买一些?”

秦雩摆了摆手:“不用。”

今日买了十几斤鱼丸,就像从他身上剜下一大块肉似的,可心疼死他了, 他即使再想吃鱼丸,也得按捺下来。好在今日宾客对酒菜的满意和夸奖,稍微缓解了他的心痛。

罗衫官人闻言, 眼中闪过一抹亮色,问道:“我方才便想询问这鱼丸是从何处买的, 听小娘子这话, 莫非是那唐大郎所卖?”

秦浈礼貌地应道:“正是。”

罗衫官人沉思了片刻, 对秦雩、秦阮伦笑道:“今日多谢款待,时候不早了,我这便告辞, 请留步。”

秦天立马热络地上前来,“我送官人。”

罗衫官人与秦天走了出去,他们的后面跟着唐清满以及几个离开的村民。秦浈见状,也转身跟了出去。

一干人等刚出门口,便听见了一声慌张的呼唤,旋即目睹了三个流里流气的闲汉正威胁着一个瘦弱的少年,意欲动粗。

眼见罗衫官人的眉头皱了起来,秦天生怕这群人会让他在官人心目中留下一个“软弱无能、办事不力”的形象,便赶紧喝止他们。

“里、里正。”李三躲到了另外两个闲汉的身后去,绞尽脑汁地想着要如何化解这次的危机。

“说呀,镇前村是谁做主?你吗?”秦天冷冷地看着其中一个闲汉,一一逼问,“还是你?抑或是你李三?”

“不,不是!”李三忙甩锅,“这话不是我说的。”

另外两个闲汉怒瞪他。

“原来你们这么能耐啊?”秦天怒极反笑,“来,今日你们也告诉我,除了做主镇前村外,你们还有多少能耐?”

唐斯羡抬头,眨了下眼,眼眶便红了。她哽咽道:“里正,你可要为我做主哇!他们想打人,还想糟蹋我的鱼丸。”

秦天不知怎的,回想起自家的佃客曾经在他耳边上眼药,说“唐思先”是个刺头。那会儿他还没有多大的感触,如今看来,这人确实容易招惹是非!

但是唐斯羡提及了鱼丸,他心思一转,怒斥闲汉们:“光天化日之下欺压乡民,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没有,我们没想打他,是他先招惹我们的!”闲汉们急忙辩解,但是他们的话并无多少可信度。

李三灵光一闪,指着唐斯羡的竹筐道,“里正你有所不知,唐思先这鱼丸两文一颗,打的就是坑人钱财的主意,我们看不过眼,才想教训一下他的!”

两文钱一颗的鱼丸在还没吃过鱼丸的他看来,那纯属是坑村民的钱,他们教训唐斯羡,肯定能引起村民的共鸣!

围观的村民确实觉得鱼丸贵,但是刚吃饱的他们,舌尖仍旧能回味鱼丸的滋味。他们打从心底认同它贵是有道理的。

“这鱼丸,真这么贵?”秦天看着唐斯羡。

“实不相瞒,一条两斤重的鱼只能做出十几颗鱼丸来,而一条鱼便要十几文了,里正可以算下,这个价钱算贵吗?”

秦天一想到算账,头都大了,他虽然管赋税,但是算账的事情都是交给账房去处理的。他连字都认不得几个,更别提算学方面的能力了。

唐清满跑到唐斯羡身旁,道:“思先说的没错,做一点鱼丸便得耗上几个时辰,那两文钱都是辛苦钱。”

“这个我也能作证。”秦浈偏头向众人解释,实则是对罗衫官人说的。

形势渐渐对唐斯羡有利,也无人出来声讨她,李三等人傻眼了:这外乡人何时变得这么受待见了?

罗衫官人对村子的事务似乎并不感兴趣,他走到唐斯羡的面前,明知故问:“你便是做这鱼丸的人?”

“对,秦家今日筵席吃的鱼丸也是我做的。”唐斯羡立马乖巧。

罗衫官人没说话,只是兀自沉思了片刻,又问:“这鱼丸是乐平县的特产?”

唐斯羡思忖道:“也未尝不可往这方面发展。”

罗衫官人盯着她,那张有些忧郁的脸上忽然展露一丝笑容,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笑意,道:“你说话倒是有趣,想必在城门口卖鱼与卖鱼丸的也是你了吧?”

唐斯羡警惕。若这人真如秦浈所揣测的是有官职在身的人,那他打听她的动向,莫非是城管那一块的?她上了城管的黑名单,要被通缉了?

“呃……”

见她支支吾吾,罗衫官人又道:“我曾在友人家吃过一回鱼丸,他家的厨娘告诉我,卖鱼丸的人出摊都是算好日子的,平常很难遇上。今日我前往洪岩仙洞时路过此地,恰逢秦家有喜,便厚颜蹭了顿酒吃,结果……”

唐斯羡心中一动,确定这位是曾经被她的顾客安利过的潜在顾客。于是爽快承认:“我确实在城郊卖过鱼跟鱼丸。”

罗衫官人并不在意她的市侩,跟她买了三斤鱼丸。

“三斤约是七十五颗,一百五十文。”

罗衫官人也不打算讲价,让他身后的仆人交了钱。

唐斯羡给他数了八十颗鱼丸,“凑个整给官人,多谢惠顾。”

罗衫官人顿了下,又问:“你还卖鱼,那有没有鲫鱼?”

“自然是有的,一斤有,两斤也有,看官人需要多大的。”

“来两条两斤的。”

唐清满主动帮唐斯羡回去拿鱼,因为买鱼丸的不仅是罗衫官人,还有秦天。秦天十分大气地表示:“官人来此一趟,我们本该尽地主之谊,焉能让官人自掏腰包?这三斤鱼丸便算是我送官人的!”

他自己还另外买了两斤。

罗衫官人笑了笑,婉拒:“我若是收下,那与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有何区别?”

这话算是默认了自己的官身,先前没有猜出他的身份的村民顿时吓了一跳。

在他自爆身份后,唐斯羡簸箕里剩余的一点鱼丸则被秦阮伦一些家底尚可的同窗给买走了,——尽管唐斯羡认为他们多半是想借此机会在罗衫官人面前露脸,好留些印象。

罗衫官人对唐斯羡道:“我三日后回饶州城,若是这期间你再到县里卖鱼丸和鲫鱼,记得给我留些。”

“官人可留下住址,我后日到县里,便给你送过去。”

罗衫官人琢磨了下,知道她这是在打听他的身份,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我住驿馆,你直言找荣副使便成。”

唐斯羡记下了,她并不清楚副使是什么官,打算等会儿问一下秦浈。

罗衫官人离开了,秦天又送了他一段路,匆匆赶回来,问村民们:“李三他们几个呢?”

“跑了。”

那几个闲汉看见秦天等人忙着拍马屁,就溜了。

秦天冷笑:“他们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去召集壮丁,抓人!”

村民们觉得秦天的反应太夸张了,且李三他们几个闲汉再怎么欺负人,那也是村里人。其中一个村民便道:“里正,唐哥儿也没什么大碍,这事要闹得这么大吗?”

秦天瞪了他一眼,道:“你知道刚才那是谁吗?那是饶州的团练副使!六品的官啊,比县令的官还大。李三他们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仗势欺人,这让团练副使怎么看我们村子?怎么看我?”

秦天在罗衫官人自报家门时,便已经知晓那是谁了。

虽然他此前从未见过团练副使,可与衙门打交道这么久,也曾听闻饶州有个三年前被贬下来的团练副使,姓荣。那可是实打实的世家子弟,在被贬之前,荣副使的爹还是宰相之一,权势滔天!

再说了,秦天可不管荣副使是不是被贬的,只要他身上依旧挂着官职,那就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惹不起的。

“六品!乐平县令也只有八品吧?”

“团练副使厉害还是知州厉害?”

村民们议论纷纷,同时也意识到,向来怕麻烦的秦天这是要动真格了。

再看唐斯羡,村民们都没去算她这次到底赚了多少钱,只知道她的运气似乎一直都很好。每次有人找她的麻烦,她都能逢凶化吉,上次是秦雩出面,这次是秦天。

有人都忍不住嘀咕:“这唐思先不是姓唐的吧,他是姓秦的吧?”

唐斯羡闻言,扭头看着秦浈,一本正经地道:“或许我祖上几百年前还真的是姓秦的,咱们这是一家亲呐!”

对于她这种一脸认真地说笑,秦浈给她挤了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转身回祠堂。

唐斯羡忙绕到她的身前,问:“小娘子,那什么副使是干什么的?”

秦天也只提了团练副使是六品官,但是具体是什么职位,她却是一无所知。

秦浈驻足,心思一转,反问:“你怎么就确定我知道副使是干什么?”

她分明依旧是那副无欲无求的模样,可唐斯羡愣是看出了点“你得承认我见识广、有能耐”的意思在。

鉴于秦浈才帮了她的忙,唐斯羡很给面子,顺着她的话道:“因为小娘子虽然身娇体弱,可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能啊!这种问题,想来是难不倒小娘子的。”

秦浈将她上下打量一眼,嘴角噙着笑:“想来这话也是真假掺半的。”

唐斯羡后悔当初就不该教育秦浈“不要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如今看来,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作者有话要说:  唐某贱:你要不要这么难哄?!

秦腹黑:你教的嘛~

——

正宗手打牛肉丸近110一斤,鱼丸也要60一斤,而且还是混了淀粉之类的。这些丸子是真的贵_(:зゝ∠)_

☆、真心

秦氏祠堂外看热闹的村民已经散去, 唐斯羡方道:“说小娘子身娇体弱是假的,但是夸奖小娘子的话却是真的。”

秦浈心中咯噔。唐斯羡这话实在是耐人寻味,莫非是暗指她身体娇弱是假的?

她面上波澜不惊, 装作对唐斯羡的马屁十分受用的模样, 道:“团练副使官从六品, 掌职一州的军事,不过具体还得视官人的阶官而定, 一般属于闲职。”

多亏秦阮伦对自己的读书生涯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故而早年便稍微了解过一些官场的情况。秦浈就是从他那儿听到的。

“闲职……也就是所谓的坐冷板凳的官职吧!”唐斯羡暗忖。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秦浈问。

“这不是过两日要给他送鱼过去嘛, 提前了解一下, 方能更好地应对。”

唐斯羡不怕事, 但怕自己无知。

忽然想起什么,她又笑着对秦浈道:“我还未谢过小娘子刚才仗义相助呢!”

“不过是帮你做个证,动动嘴皮的事情,何足挂齿。”

“小娘子知道我不是说这事。”

若非秦浈故意将荣副使与秦天引出来,她又怎有机会借秦天之手,解决李三等人, 顺便让村中之人对她更加忌惮?否则日后一个两个都对她的鱼丸虎视眈眈,她的日子也不会太安生。

秦浈凝视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挪到了喉咙处, 然后是穿戴严实的身躯,只片刻又收了回来。

“与其说这些虚的, 不如拿出实际行动来证明。”

唐斯羡捂住了钱袋:“鱼丸的账还没结, 可不许赖账, 否则我要贴小广告刷你们无良。”

“广告……广而告之,为之广告?”

唐斯羡忽然意识到,学霸秦阮伦的妹妹原来也是个学霸, 难怪唐清满之前天天在她面前夸秦浈博学多才,她还以为那是好姐妹的滤镜。

秦浈哼笑,“如今你有里正撑腰,我可不敢惹你。”

她以退为进,唐斯羡硬着头皮接招:“里正那是为村子的治安、乡邻和谐做贡献,不算是为我撑腰。若非有小娘子相帮,我也不能每次都逢凶化吉。虽然我身无长物,但是我有一颗报答小娘子的真心呀!”

秦浈的目光从她的胸口上掠过,轻描淡写道:“挖出来给我瞧瞧是不是真心?”

唐斯羡:“……”

她干笑,“还是别了吧,小娘子身娇体弱,被如此血腥的场面吓坏了怎么办?”

秦浈神情哀怨:“果然,你跟村中的男人没什么区别,都是靠一张巧嘴骗人。”

说罢,一脸失望地回祠堂去,留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唐斯羡在后头嘀咕,“干嘛说得我跟负心汉似的。”

一直没插话的唐清满道:“浈娘好像是学你的。”

言下之意,秦浈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这都是自作自受。

唐斯羡无言以对。

不一会儿,有村民过来寻她:“里正找你呢!”

她猜是关于李三那几个闲汉欺负她的事情结果出来了,便让唐清满先回家,她去秦天那儿一趟。

果不其然,李三他们都已经被壮丁揪了回来。听秦天跟眷长在商讨是否要将他们送去官府,他们早就吓破了胆,纷纷立誓不再欺负包括“唐思先”在内的村民。

秦天一脸难办:“你们是在荣副使面前欺负凌辱唐思先,过两日唐思先要给荣副使送鱼丸,届时荣副使问起处理结果,唐思先实话实说,我要如何交代?”

众人心里鄙视他怕事,可也得承认他的话不无道理。

于是眷长提出了一个主意:“不如让他们取得唐思先的原谅,届时让唐思先在荣副使面前美言几句就成了吧?”

秦天心想,这样也好,反正他最终的目的只是想让荣副使对自己留个好印象,也省得官府找上门,要他协助处理。

所以唐斯羡过来后,对上的就是三张谄媚的笑脸,李三他们恨不得将她当成上宾供着,“唐大郎你可算是来了,忙了一上午累不累?”

唐斯羡绕过他们,躲到秦天跟眷长身后去,一副见鬼的模样:“你们这是中邪了?可大白天的,什么邪祟这么厉害?可需要童子尿滋你们?”

李三他们本就不是心甘情愿地对她示好的,听了这话青筋暴起,险些克制不住他们的暴脾气。

秦天审度的视线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赔笑道:“方才是我们几个的不是,我们再也不敢了。”

唐斯羡惊诧道:“怎么会是你们的不是呢?这是我的不是。”

众人被她的一番话闹得有些怔然,为什么她忽然开始低头认错了?

李三等心中窃喜,他们不用担责那自然是最好的,还可以骑驴下坡,趁机报复唐斯羡。

却听见唐斯羡痛心疾首地道:“若非我落户镇前村没多久;若非我与我阿姊无父无母;若非我们善良、老实本分……也不会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所以,说到底都是我的不是呀!”

众人:“……”

他们就知道她口里不会说什么好话。老实本分?这话骗她自己也就罢了!

不过秦天等仔细一想,唐斯羡确实没有主动生过事,倒是村民多少会因为排外,而针对她。

“咳咳!”秦天清了清嗓子,李三等人回神,又乖乖地过去认错。

“我们只是一时糊涂,唐大郎你就放过我们吧,我们以后真的不敢了!”

“以后?还有以后啊?”

“没有以后了!”李三等人异口同声。

唐斯羡忽然体会到了蛮不讲理的爽妙之处,她眼睛骨碌一转,挑拨离间道,“那你们说说看,到底是谁先生出了欺负我的心思的?”

李三毫不犹豫地指着身旁的两人,那二人骂道:“要不是你撺唆,我们会动手吗?我们这是着了你的道!”

“你们说要治他的时候,我可是阻止了的!”李三高声辩解。

唐斯羡点头:“原来错不在你啊!你不是想得到我的原谅吗?这好办,你给他们每人各抽十巴掌,抽完了我改日见了荣副使就不会在他面前乱说话了。”

他们以为秦天的一番警告已经够狠的了,没想到唐斯羡这还有更狠的!

“你!你给我走着瞧!”闲汉们气愤地嘀咕,唐斯羡这完全是小人得志的做派,他们早晚有一日要收拾她的!

“你们果然不是真心悔改的!我明日就去见荣副使,跟他说我无法给他送鱼丸了,因为有人可能暗中谋害我。”

秦天见唐斯羡果然拿这事威胁,暗骂她此招太贱了。

他瞪着李三等闲汉:“动手啊,等什么呢?要我找人帮你们吗?”

李三等也不敢真的违抗秦天的命令,万一唐斯羡真的跑去荣副使面前进献谗言,到时候唐斯羡会不会被秦天记恨还是两说,但他们的日子是肯定不会好过的。

于是李三看着两个闲汉,伸出手轻轻地往他们脸上打了一巴掌。

“没吃饭吗?我去看看家中还有没有剩饭,给你们吃饱了再打。”

唐斯羡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像极了影视剧里的反派,迫害小白莲来了。

李三一咬牙,狠狠地往他们脸上抽了一耳光。

两个闲汉没想到他真的敢打这么大力,也怒而还手。于是三人互相抽对方的耳光,越抽越狠,早已经超过了十个。

若非秦天让人分开他们,他们怕是会打起来。

“你给我走着瞧!”他们此时哪里还记得唐斯羡的仇,都想掐死另外两人。

唐斯羡心情愉悦,可碍于秦天等人的注视,只得挂着一张害怕的神情,假惺惺地劝道:“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们啦,快别打了!”

秦天道:“那这事就这么结了?”

看着李三等眼中燃起的亮光,唐斯羡又道:“口头说的随时都能反悔,既然他们都保证不敢再欺负我了,那干脆立一份保证书,若有违反保证书上的约定,那我便去找官府伸张正义。”

众人嘴角抽了抽,再次见识到了她的难缠。

李三等更是心不甘情不愿,捂着红肿的脸道:“我们不识字啊!”

“我识字就行,保证书我来写,你们来画押。”

秦天让人拿三张旧纸来给唐斯羡写保证书,上面写了李三等人不许靠近她或者唐清满半步等约定。见证人就是眷长与秦天。

后两者也是被她拖下水的,当着众人的面,他们要摆出一副秉公处理的模样,就这么盖了印章。

这事一结,李三等生怕唐斯羡又想出什么法子惩治他们,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这儿。

唐斯羡则被秦天留了下来,先是暗示她过两日见了荣副使要好好说话,再警告她在村子里行走还是莫要太张扬了,否则哪天引来心胸狭窄之徒的报复,最后受苦的还是她自己。

唐斯羡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总算让秦天看她顺眼了不少。他忽然想起唐斯羡写保证书时,笔法端正,心下一动,问:“你读过书,可学过算术?”

算术是学过的,但是唐斯羡认为这时候的算术定跟她所学的有些许出入,于是谨慎地道:“学过,可我都是心算的,珠算不好。”

她小学一年级学过珠算,可此后再也没接触,早就忘光了。

秦天有些失望。可对比村子里九成不识字的村民和佃客,唐斯羡光凭“识字”这一点,在村子里就足够出类拔萃了。

他担任里正时,虽说在乡里有些许影响力和权势,但是对上官府,他随时都能被坑得倾家荡产,为此他只能找识字的人帮他处理赋税的事务。

唐斯羡识字,写的字也端正,同时她头脑聪明、灵活,若能找她帮忙,他能少操心许多事。

再者,唐家姐弟初来乍到,还未完全融入村子里,所以才会处处被人欺负。而他若能成为她们的靠山,有这层关系在,他也不担心唐斯羡帮他做事时不尽心。

秦天心里算计着,但没有贸然开口,而是打算等唐斯羡见完荣副使再说。

被他时刻惦记着的荣副使从村子里离开后,没有去洪岩仙洞,而是直接打道回府。

回到驿馆时,仆役手里的两条鲫鱼还活蹦乱跳,荣副使嘱咐道:“晚上做一尾鱼给娘子尝,剩下的一尾给二哥儿的乳娘熬鲫鱼汤。”

一位妇人闻声出来,诧异道:“大郎不是去洪岩仙洞踏青了吗,怎的这么早便回来了?”

荣副使见到妻子,脸上方显露一些笑容,他道:“我今日本是要去那边踏青的,不过路过一条村子时,有新得解的举子家中设宴,便去蹭了一顿酒吃。吃完了酒,想着娘子还在驿馆内,未免有些孤寂,便赶回来了。”

妇人被他的一番话说得满脸羞红,嗔道:“妾才不孤寂呢!”

荣副使牵着她的手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道:“娘子还记得我们在周家吃的鱼丸吗?正好让我遇上了那卖鱼丸的小贩。我买了些回来,你又能一饱口福了。”

“真的?!”妇人眼前一亮,尔后稍微有些遗憾,“驿馆的厨子厨艺不好,这么美味的鱼丸交给他们,怕是要糟蹋了。若是唐妁在,必能将鱼丸做的更美味。”

荣副使道:“不必担心,我让那小贩改日再给我送些来,刚好赶上我们回饶州城。对了,说到唐氏,我今日途径的村子,似乎也是唐氏族人群居之处,不过我没有仔细打听。”

妇人道:“打听作甚呢?这么多年了,唐妁都不曾提到唐家,想来也是不关心唐家如何的。”

“那我不在她面前提这事便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唐某贱:我像极了反派!

——

唐某贱:我是真心的!

秦腹黑: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唐某贱:怎么看?

秦腹黑:衣服……脱掉看?

唐某贱:这虎狼之词哪里学的?

——

今天日了一万了,是不是该好好奖励一下方便面?(求夸)

——

☆、怀春

唐斯羡并不着急去找荣副使, 她第二天一早,先是去捕鱼,将三成给秦家送去。

出来见她的是秦浈, 而每逢她过来时, 就跟防人贩子似的防着她的秦雩倒是不见了踪影, 她顺口问了句:“乡书手呢?”

“昨夜他与兄长喝多了,这会儿还在屋里歇息呢!”秦浈道。

白天父子二人要招待客人, 不好在人前失仪,所以喝得很是克制。可到了夜里, 回到了自己家, 二人便开了一坛子酒对饮。

许是顾及到秦浈不是很喜欢家人喝酒, 他们是躲在秦阮伦的房里悄悄喝的,最后酒量不怎么好的父子俩都醉倒了。

苏氏直接将秦雩搬上秦阮伦的床,也省的他将她的房间弄得一股子酒味。

“对了,为避免你去贴小广告,我们对一下账目吧!”

“我怎会真的去贴秦家的广告呢!”唐斯羡眨巴着眼,一派真诚模样。

秦浈只微微一笑, 将鱼收好后,让她进屋,拿出了一本账簿和算盘, 跟她算了起来。

唐斯羡见秦浈纤细的手指迅速地拨动算盘,还未看清楚, 她就已经算到了下一笔数去。

她心想, 还好她昨天没在秦天面前夸下海口说自己算术好, 要遇到这样的行家,那还不被啪啪打脸?!

似乎留意到唐斯羡目光的凝滞,秦浈的动作放缓了, 微笑道:“原来你真不会珠算呀!”

唐斯羡问:“小娘子为何这么说?”

秦浈这句话是建立在知道她不会珠算的基础上的,而唐斯羡似乎没跟她提过自己不会珠算的事情。

“你昨日在里正家做的事,整个村子都传遍了,包括你不会珠算的事情。”

唐斯羡:“……”

这条村子接了5G网吗?

“大家都说,你让人写保证书,纯粹是多此一举。因为若没人保你,哪怕你让人写十张保证书都不管用。而里正他们若想保你,无需保证书,村子里也无人敢动你。”

唐斯羡点头:“他们说的是对的。”

“可你还是‘多此一举’了。”秦浈看着她,目光灼灼、笑容浅浅,“为何?”

唐斯羡对上秦浈的目光,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知晓秦浈是“明知故问”。这种默契在她还未和秦浈长时间共事的情况下产生,就显得很微妙了。

“因为我是故意的啊!”唐斯羡道,“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识字。”

穿越伊始,她也没觉得自己识字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毕竟在她那个时代,成人识字率都已经超过了96%。而她因为练字的缘故,认识的繁体字也只比旁人多一点。

可慢慢地,她便发现读书于这时代的人而言,还是颇为奢侈的事情,如唐清满等,也只会自己的名字和一些用得频繁的字。像唐家那样的大户人家,有自己的书院,族里的子弟才有机会读书识字。

她又不是什么家学渊源出身的世家子弟,也没有很厉害的背景,所以有优势就必须要展现出来,别藏着掖着。

秦天还等着唐斯羡见完荣副使再找她,殊不知他之所以注意到她,那都是她有意为之。

秦浈一点都不意外。

她虽然在跟唐斯羡说话,可手上也没停,等唐斯羡说完时,账目便也算完了:“以你跟爹商议好的价格来算,鱼丸加上鱼皮,一共五百八十文。”

“没错。”唐斯羡一直盯着她的手,问道,“珠算好学吗?”

“好学,只需背熟‘斤两歌’就会了。一求,隔位六二五……”

唐斯羡听秦浈背完,头皮发麻地问:“大家都会背?”

她就怕秦浈跟她说“三岁小儿都会背”的话来。

好在秦浈没有这么说,而是笑道:“怎么可能,若是大家都会背,账房的活计也不至于这么吃香了。”

唐斯羡松了口气:险些就要被打脸了!

转念一想,秦浈说珠算好学,又说大家都会背斤两歌的话,账房也不至于那么吃香,她的意思不就是在说自己聪明,一学就上手吗?

“自恋!”唐斯羡腹诽。

“不过,你平日是如何算数的?”秦浈问。

“我心算的。”唐斯羡眼睛骨碌一转,跟秦浈打着商量,“小娘子,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能否教我阿姊斤两歌?”

“然后阿唐再教你?”

唐斯羡很不要脸地点头了。

秦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为何要答应你?”

“小娘子想要我用什么换你的答应?”

“你身无长物,除了‘一颗真心’好像也没别的了吧?然而你这一颗真心,又不肯掏出来给我瞧瞧。”秦浈惋惜地道,“所以这笔买卖做不得。”

唐斯羡没想到她还记着昨日的事呢,只好道:“要不,我们捕鱼的契约再延续一个月?”

“入冬后就不宜捕鱼了,哪怕再雇你捕一个月的鱼,我能得到的鱼也不会太多。这笔买卖还是亏了些。”秦浈顿了下,“入冬后,你要以什么为生?”

“我若告诉小娘子,小娘子能答应教我阿姊珠算吗?”

秦浈收起算盘:“那算了。”

唐斯羡忙按住了算盘,笑嘻嘻地道:“我这半个月也不是一直都无所事事。我闲逛时发现接近山那边有一口池塘,廖三郎说那边的池塘是无主之地,所以我打算租下来养鱼。”

进村后,她只要有空就会在村子周围闲逛,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认路,更重要的是摸清楚环境,未雨绸缪。

加上与胡二郎、廖三郎交好后,他们也会告诉她一些村子里的事情,所以她很快便决定了要养鱼。

至于鱼苗的问题也无需担心,她进城卖鱼时打听过,饶州鄱阳湖那一带已经有专门兜售鱼苗的养鱼专业户存在,每到秋天便用专门盛鱼苗的桶将之运到临近的州府发卖。

至于养鱼的方法,她打算在租下池塘之前,好好地学习。否则光靠灵泉,她怕是会榨干自己。

这样一来秦浈便明白了唐斯羡为何要张扬自己“识字”的能耐,想来是为了接近里正,获得他的青睐,好租下那池塘。不然以她那四处得罪人的性子,若无人撑腰,想要租下一口池塘也不容易。

听见旁边屋里传来的动静,秦浈回神,提醒唐斯羡:“我爹怕是要醒来了。”

唐斯羡可不想让秦雩看见二人独处,免得他又以为她欺负秦浈。

她拿了钱袋,起身就往外走,到了门口回头叮咛,“我已经告诉你了,小娘子别忘了教我阿姊珠算!”

说完,也不给秦浈答话的机会就跑了。

她的背影有些狼狈,秦浈忍俊不禁,嘀咕:“我还没答应呢!”

秦雩揉着脑袋出来,看见女儿在那儿发笑,突然就酒醒了:“浈娘,你……这是在笑什么?”

“爹你醒了啊,我没笑什么。”秦浈掩饰道,“对了爹,办筵席的账我已经算好了,唐家哥儿的那笔钱我也已经交付给她了。”

“哦好,浈娘办事,我向来放心。”秦雩道,他忽然一个激灵,“唐思先那小子来过了?”

秦浈微笑道:“来过了。爹的头疼?我去给爹倒醒酒茶。”

联想刚才看见的那一幕,秦雩忽然心生担忧:他的女儿怎么像是少女怀春了?她怀谁的春不行,为何偏偏是唐思先?!

——

唐斯羡从秦家匆匆离去后才想起来,她还没清点钱袋里的钱呢!

不过考虑到秦浈的为人,大概不会克扣她的钱,她就稍微放心了。回到王家拿出钱袋,她发现这钱袋是粉色的,上面绣着一朵荷花,看起来有些旧。

鼻尖钻过一抹若有似无的香气,她轻轻嗅了嗅钱袋。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像是偷小姑娘内裤的变态痴汉,又急忙放下,将钱拿出来清点。

这里面是一张五百文面值的交子,剩下的八十枚铜钱就串到了一起,拿起来还沉甸甸的。

加上她平日积攒的那些钱,别说租,便是买下那口半亩大小的池塘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鱼饲料、鱼苗都还得钱呢,我还是抓紧时间做鱼丸,明日给荣副使送去吧!”唐斯羡收敛心思。

翌日一早,她就背着一篓子的鱼和鱼丸进城去了。原本她打算先给荣副使送鱼丸的,可她才到城门口又被一群买鱼的妇人给拦了下来。

周厨娘对她的鱼丸方子依旧没有死心,这次出到了一贯钱来买。

唐斯羡有些心动。她不是专业厨师,哪怕握着鱼丸的做法也不可能靠鱼丸发家致富。可若是换一个厨师来,对方还真的可以凭借鱼丸,为他自己招揽来不少生意。

以后她要是养鱼的话,也不可能将时间和精力都耗在制作鱼丸上。

虽然心动,但没有这么快就答应下来,她道:“我考虑考虑。眼下我还得给人送鱼丸去,这事改日再议吧!”

周厨娘见她的态度有所松动,已经很是高兴,当下也不再缠着她,放了她离去。

唐斯羡给荣副使送鱼丸时,他并不在驿馆,不过荣副使之妻周氏已经从他的口中知晓了这事,就亲自见了她。

“我还以为郎君口中的鱼贩子是一个老翁,没想到竟是一位这么年轻的小郎君。”周氏毫不避忌有外男在,好奇地打量着唐斯羡。

唐斯羡也不拘谨,问:“小的在副使印象里,是老翁一样的性子吗?”

周氏掩笑,道:“这倒不是,只是他带回来的鲫鱼熬汤十分鲜甜,我想,若非经验老道的老渔夫,怕是也捕不到这么美味的鱼回来。”

“都是鱼儿们自觉,长得这么美味。”唐斯羡道。

“哈哈——”周氏被她逗乐了。

唐斯羡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它们肯上我的渔网,那也是给我面子。”

“得,这还是你的功劳了。”周氏笑道,“你的鱼丸也很美味,是如何做的?”

她像是自言自语地道,“罢了,你告诉我也没用,得唐氏会才行。”

“大娘子日后若是还想吃鱼丸,大可让厨娘过来一趟,找这小郎君学。”周氏身边的婢女建议道。

唐斯羡心下不爽,这婢女笃定她会教那厨娘鱼丸的做法,心里定是认为她身份卑微,不敢违抗官户的命令。

好在周氏没打算听取她的建议,道:“那也得鱼肉美味,方能做出那么好吃的鱼丸。”

唐斯羡灵机一动,道:“小的打算找一口池塘养鱼,大娘子想吃鱼,随时都能派人来找小的。”

周氏对口腹之欲倒是不看重,只是她家夫君似乎十分喜欢吃唐斯羡的鱼跟鱼丸。而且吃完后,浑身舒坦,一些因积郁而生出来的小毛病也没了。

想到这儿,她便没有拒绝,问道:“你叫什么?”

“唐思先。”

“等我家郎君回来,我会转告他的。”

唐斯羡领了钱后就离开了驿馆。

这次她虽没有见到荣副使,可好歹露了脸,给人留下个印象。

——

她回到村子后,时刻留意她跟荣副使的见面结果的秦天便将她喊了过去,殷切地问:“你可见到荣副使了?他没将村子的事告诉衙门吧?”

“他似乎出门办公事了,我没见到他。”

秦天顿时失望,唐斯羡又道,“不过副使家的大娘子代他给我传了话,说我的鱼熬汤很鲜甜,鱼丸也美味。他只提了这事,没有提村子里的事,想来是对里正的出手十分满意,故而没有在意结果如何。”

她小小地拍了下秦天的马屁,后者心里舒坦了。他忽然想到,荣副使或许压根就不关心乡里的事情,那他为了这事而闹得村子里人尽皆知,是不是便宜“唐思先”了?

可转念一想,像荣副使那等自幼娇养的世家子弟,平日吃习惯了山珍海味,如今一道简单的鱼汤就能让他赞不绝口,难保他不会继续跟“唐思先”买鱼。这样一来,“唐思先”也算是入了他的眼。

莫说荣副使了,他的妻儿也馋那鱼丸,要不是考虑到鱼丸太贵,他们都想顿顿吃那鱼丸了。

秦天想趁机抛出橄榄枝,招揽唐斯羡,可又碍于颜面而不想开这个口。

他左思右想,决定让唐斯羡主动开口,道:“你落户村子有好些日子了吧?”

“有十日了。”

“唐家那边如何说?”

唐清满姐弟想回唐家的事情,镇前村都传遍了,他在村子里的耳目多,自然也是知晓的。

唐斯羡问:“这跟唐家有何关系?”

“你落户镇前村,不是为了早日回唐家吗?”

唐斯羡惊诧地道:“我落户镇前村,纯属是被这儿淳朴的民风、善良的村民所打动,跟唐家没有半文钱关系。”

秦天顿了下,觉得有些难办。本来他是想暗示唐斯羡,若是有他撑腰,帮忙说话,或许唐家会给他两分薄面。不说让她们回唐家,允许她们帮唐家做些外门的事还是可以的。

谁曾想,这唐斯羡也是傲气得很,吃了一次闭门羹后,就不屑回唐家了,——没错,他在唐斯羡的脸上看见了“不屑”。

一个被家族扫地出门,连五等户都算不上的客户,敢对一个大家族露出这种神情,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要么是死鸭子嘴硬,要么是心思极深,是个狠角儿。

“果然是刺头。”秦天以他多年看人的阅历,心里评价道。

“那你的亲人呢?打算以后就不往来了?”秦天又问。

他不管唐斯羡是否要回唐家,对方若连至亲血肉都不在乎,那么就有点冷血了。

唐斯羡想到了那个平日里碰上了也不会正眼看她的大伯父,心里也瞧不上他。但是她清楚这会儿的人重视人伦,便故作忧伤地道:“大伯父不认我们姐弟,我们又有何办法呢?”

秦天不清楚她跟唐才升之间的相处细节,想了会儿,忽然想起一事,道:“你不是还有一位姑母吗?”

作者有话要说:  唐某贱:这条村子都接了5G网,只有我家,刚通电。

——

基友墨钧看了这章,吐槽说:唉,你们90后穿越不行,都不会珠算。

今天从字数上来看,是更了一章半,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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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撩拨

唐斯羡怔了下, 她可没听唐清满提过唐家姐弟除了唐才升之外,还有别的亲戚呀!

莫非唐清满也不清楚她还有一个姑母?

唐斯羡没有掩饰眼里的惊讶,道:“这个先父不曾跟我们姐弟二人提过, 大伯父也没说过这事。”

秦天道:“那这也不奇怪。你姑母外嫁已经二十多年了, 从她外嫁似乎便一直不曾回唐家探过亲, 如今也不知是生是死。”

唐斯羡忽然想到,什么情况下会外嫁多年不曾回来探亲?要不是嫁的远, 便是跟唐家的关系不好,最坏的可能是她出事了。

从唐才升从未提过她看来, 至少可以肯定她跟唐家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我姑母叫什么?”

秦天咳了咳, 瞪她:“唐家家规森严, 闺中女子名讳皆不会随意对外透露,又不像村中妇人那般不讲究,我们外人如何知晓?”

“哦。”唐斯羡倒也不是特别想知道唐清满的姑母的名讳,只是顺口一问,万一哪天在路上遇到了,还能套个近乎呢!

秦天跟她说了这么久, 却迟迟找不到让她主动的法子。他也没了耐心,手指敲打桌面的频率变快了。

唐斯羡不动声色地瞥了他的动作一眼,问道:“里正, 快到秋收时节了吧?请问我们姐弟的秋税跟徭役……”

秦天见她终于开了口,便调整了下坐姿, 一副很严肃的模样。道:“你们也算是走运, 没有田产, 没有房屋,你还是单丁户,所以两税都免了。只是你如今是村子里的一员, 又靠捕鱼为生,一些村社义务是少不了的。”

“请里正提点一二。”

“首先,每年春社、秋社,家家户户都得出点钱给村子里办社祭;其次,像土地庙、河渠等公家所有的地方,需要修葺时,也得出钱或者出力。此乃村社义务。”

唐斯羡颔首:“我明白。”

“另外,你读过书,字写得也还行,而我这儿正缺一个像你一样的人帮忙。”秦天按照他一贯的作风,肯定是希望唐斯羡当免费苦力的。可他若真这么做,万一荣副使又记起她来,他便得不偿失了。

他又道,“只要你肯帮我的忙,我给你一贯钱一个月,一直到秋税的事情了结。”

唐斯羡心想,她卖鱼赚的钱都不止一贯,这秦天家大业大,但是却犯了有钱人的通病——抠门!

她犹豫道:“我自然是愿意帮里正的忙,可万一荣副使找我买鱼……不如这样,里正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时便派人来找我,我做完正事了,就过来帮忙。至于工钱,那也不必给了。里正若是心情好,给点小费就成了。”

秦天:“……”

敢情他还是要给钱,唐斯羡说得好听,其实一点亏都不想吃。

好在唐斯羡也没说给多少,到时候他就给个几文钱意思一下!

唐斯羡没提她想租池塘养鱼的事情,眼下时机还不是很恰当,所以她跟秦天谈完正事就回去了。

傍晚,唐清满回来后,唐斯羡询问她:“原来你还有个姑母,这事你知道吗?”

唐清满茫然地摇头:“爹不曾与我提过,你是如何知晓的?”

“今日里正找我去聊咱们的村社义务时,无意中提及的。不过你姑母跟唐家的关系或许也不怎么和睦,所以外嫁这么多年都没什么消息传回来。”

唐清满听说自己还有亲人于世,心中自是欣喜的。可只要想到她那未见过面的姑母或许跟她的大伯父一样,她的那点欣喜就变成了失落。

“你也别担心她会不会跟你大伯父是同一类人,毕竟她外嫁后几乎与唐家断绝了往来的行径,你不觉得跟你爹很像吗?”唐斯羡道,“当然,我也没说她跟唐家有什么恩怨。或许是嫁的远了,所以才没有回来的。不管怎么样,若是能找到她,或许能了解你爹当年为何要离开唐家。”

唐清满被她这么开导,瞬间对那个神秘的姑母产生了兴趣,“她叫什么?里正可有说她嫁到哪里去了?”

“毕竟是唐家的事情,里正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嫁了二十多年。”

秦天人缘广,耳目又多,连他都不太清楚的事情,村里那些普通的村民肯定也不知道,所以还是得从唐家那方面下手。

唐斯羡打定主意,下次遇到唐才升的时候,问一问他。至于唐才升会不会理她,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二十多年……那是爹离开之前的事情了,她真的会知晓爹为何要离开唐家吗?”唐清满叹气。

吃过了饭,她一如既往地去找秦浈,一起将剩余的半件冬衣缝制完。中途她有好几次失神,险些被针刺到手指。

秦浈将她的衣服和针线拿开,拉着她的手问:“阿唐你今日是怎么了?”

唐清满道:“我今日才知道原来我跟思先还有一位姑母,只是我爹也未提过此事,不知道她为人如何?心里想得深了,就走神了。”

秦浈想起唐斯羡厚脸皮拜托她的事情,便收起针线等,“阿唐你等我会儿。”

她拿来算盘与纸笔,道:“天色也不早了,针线的活可以先放一放,我教你珠算吧!”

“啊?”唐清满有些懵,秦浈的办法虽说确实能转移她的注意力,可也太突兀了。

“这是令弟拜托我的事情。她本想自己学,可碍于男女之防,我不便直接教她,故而她请求我教你,你再教她。”

唐清满愣神,旋即有些哭笑不得:“亏她能想出这个法子。”

“这样也好啊,以后你们的日子越过越好时,总得要有个人会管账。你学会后,就可以牢牢掌控家中财权,下回想买东西,也不必向令弟讨要钱财了。”

唐清满知道秦浈误会了她跟唐斯羡的相处模式。她没解释,怀着对秦浈的感激之情,一边背斤两歌,一边学珠算。

如此学了三日,她便掌握了珠算简单的加减进位方法。

“阿唐,你真是聪颖。”秦浈夸道。

唐清满很不好意思:“都是浈娘教得好!”

来接人的唐斯羡:“……”

她怎么觉得这俩人橘里橘气的?

她忙拿出那个粉色的荷花钱袋还给秦浈:“小娘子,还你钱袋。”

唐清满眼尖,认出了那个钱袋:“这钱袋不是浈娘用的吗?我记得浈娘还说过,上面的荷花是你绣的。”

秦浈一边接钱袋,一边面不改色地道:“这是旧钱袋,我见她两手空空地来对账,怕钱散落一地,就将钱装里面给她了。”

唐清满悄声道:“浈娘,我没别的意思,你不必解释的。”

秦浈一顿,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

她微微一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时候不早,我便不留你们了,慢走。”

从秦家离开,唐清满有些忧心,她看了唐斯羡好几眼,欲言又止。

“阿姊,我是今天长得特别好看,所以你才多看我了几眼吗?”

唐清满:“……”

唐斯羡耍嘴皮子都耍到她面前来了,她嗔怪般,杏眼一瞪,道:“你日后行事还是谨慎些为好,万一不注意,撩拨了别的小娘子,你要如何?”

唐斯羡倒是不在意这一点:“世人不是讲究什么门当户对的吗?像我这种穷光蛋,哪怕上天赐我如此俊俏的容颜,也未必会有人相中我。”

唐清满道:“那你怕是对世间女子还有些误会。若你真的貌比潘安,多得是狂蜂浪蝶扑向你。”

唐斯羡琢磨:“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是在否认我的俊俏?”

唐清满笑着否认:“没有。”

“……那你为何认为我撩拨了别的小娘子?”

唐清满出于对好友的关怀,道:“我是担心浈娘她会对你动心。”

唐斯羡愣了一下,若她没有记错,秦浈对她的态度,怎么也不像是动心的模样吧?且秦浈故意抛弃名节,为的不就是防止别人看上她吗?

这样的不婚主义者,怎么可能会看上她?

“你想什么呢?我不是与你说过,她压根便不想嫁人吗?”唐斯羡不以为意。

唐清满却不这么认为,“可她也说过,你跟村里别的男子不一样。”

“真的?她可说哪里不一样,我是不是比较俊俏?”唐斯羡问。

唐清满:“……思先,别闹。”

唐斯羡笑道:“不闹,不过你是多心了,我很清楚心里有一个人时是什么模样的……反正不是她那样。”

秦浈无时无刻不在给她挖坑,她给她带来的感观,怕是“有趣”甚于“爱意”。

——

二人回到小树林中的小道时,前方有一道模糊的影子靠近,唐斯羡走快了两步挡在了唐清满的面前。

“谁在那儿?”

唐清满吓了一跳,在她的身后立住了。

那模糊的影子靠近,唐斯羡借着凉白的月光,这才看清楚眼前之人是唐清满的大伯父唐才升。

“哟,大伯父!”唐斯羡咧嘴笑着跟他打招呼。

唐才升眉头一皱,几乎是用鼻腔哼出一个“嗯”字来。

“大伯父饭后散步呢?”唐斯羡问。

“我来找你!”唐才升瞪了她一眼。

唐斯羡刚想说什么,身后的唐清满扯了扯她的衣袖,她只好平和地道:“那大伯父若是不嫌我们住的地方逼仄,我们便进屋说。”

唐才升跟着她们到王家。唐清满给他倒了碗水,轻声问:“大伯父这么晚到来,找思先何事?”

唐才升看了她一眼,在她的脸上看见了他幼弟唐才厚的影子,只是到底是女子,性子和唐才厚大相径庭。论胆大妄为、离经叛道,还是“唐思先”最像唐才厚!

“我不是警告你要安分守己,别惹事生非的吗?!”唐才升盯着唐斯羡。

“我很安分啊!”唐斯羡很是无辜。

“你哪儿安分了?先是思海,而后又是李三等人。我不过是离开田庄两日,你仗着里正的势报复李三他们的消息便传到我的耳边来了!我还亲眼看见他们三人的脸肿的跟猪头似的,这么多日还未消下去!”

唐斯羡乐呵道:“真的啊?难怪他们最近都是见了我就避着走,我没瞧见他们那模样,真是太可惜了!”

唐才升咬牙切齿道:“你可知,这事即使李三有错在先,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你不懂吗?你咄咄逼人,也错得离谱!我唐家向来以礼待人、以德报怨,最是不喜你这种行径,这消息一传到唐家,他们——”

虽然他嘴上不承认唐思先是自己的侄儿,可到底记着“血浓于水”的亲缘。所以他叮咛唐斯羡莫要惹是生非,就是希望她好好经营自己的名声,有朝一日家长或许会看在名声的份上,能让她认祖归宗。

岂料唐斯羡桀骜不驯,又生出事端。他回族里这么多日,所下的功夫,全都白费了!

“俗语有云,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先撩者贱,打死无怨。他们若是不挑起事端,我是吃饱了饭没事干去找他们麻烦?”

“你!”唐才升见她还不开窍,气得肝隐隐作痛。

唐斯羡真怕他当场暴毙,然后被唐家讹上,忙笑道:“大伯父消消气,来者是客,你今晚是客人,我不跟你顶嘴。”

唐才升恨不得堵上耳朵,省得再被她气个半死。

“思海虽然针对你,可他到底是我们唐家的子弟,自幼学‘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行事亦有底线,所以他在你这里讨不了什么好。”

他又道,“可是李三他们不一样,他们终日无所事事,所结识的皆是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如今他们忍你一时,保不准哪日他们暗地里报复你,将你打杀,尸首往江里一扔,到时候死无对证,官府又能奈何他们什么?”

唐斯羡回想起自己穿越前的遭遇,眼神一冷,扯了扯嘴角,道:“我知道。大伯父,比他们凶狠歹毒、杀人不眨眼的盗贼我都遇到过,所以我心中有数。”

她都是“死”过好几回的人了,通过对李三等人的挑衅,对他们的底线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唐清满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她,对她的这番遭遇显然也颇为意外。

“对了大伯父,我们姐弟回来这么久了,为何还未见过我们的姑母呢?”唐斯羡忽然道。

唐才升的目光瞬间凝固,须臾回过神,盯着她:“你们爹没跟你们说?”

“没。”

唐才升松了口气:“他临终前都不告诉你们,那我更没必要与你们说!”

他起身往外走,“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处理杂事。”

目送他离去,唐斯羡松了松筋骨,对仍在发呆的唐清满道:“你的姑母显然还在人世,只是跟你的大伯父的关系也确实不好。”

唐清满应了声,不太关心她的伯父与姑母,反问她:“思先你怎么没说你遇到过盗贼的事情?”

“这有什么好说的?反正这辈子都不会再遇上他们。”唐斯羡满不在乎地说。

“莫非你当初坠河,也是与此事有关?”

“可以这么说吧!”唐斯羡看她,“可是勾起你伤心的回忆了?”

她记得唐清满的弟弟便是被盗贼所杀。

唐清满摇了摇头,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至于珠算,我多学一段时日再教你。”

唐斯羡近来东奔西跑,虽有灵泉缓解疲劳,但精神上还是很疲惫的,闻言,便早早歇下了。

翌日,唐斯羡本来还想去打听一下唐清满的姑母之事,——一个曾经在乡里生活了多年的人,可是认识她的年长者却没几个;最有可能知情的唐才升对此讳莫如深,——唐斯羡认为这其中或许还会有什么内情。

不过秦天找她去帮忙,她只好先按下此事。

作者有话要说:  唐某贱:你们橘里橘气,我绿里绿气?

秦·绿帽子·雩:你在说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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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一更半!这算是两天三更么?勤奋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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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马

秦天一开始并没有安排她处理重要的事务, 只是让她帮忙抄一些纸张老旧、字迹模糊的旧册。后来见她干活时很老实,没有动什么歪念头,这才让她接触一些赋税账簿的事情。

唐斯羡一恍惚, 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当卧底的时候, 不过和毒贩斡旋不同, 这更像是在卧底贪腐案件。

好在她也明白,秦天这么谨慎并非是有什么贪腐内情, 纯粹是他对她还不够信任,不放心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去做。

每到收税的时期, 官府都会下发含有具体征收两税内容的单子到里正的手上, 然后由里正去催收赋税。如果到了规定时间还未完成税收工作, 那么这部分税则需要里正承担。

为此每年的九月底,里正便会开始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敲门收税。

唐斯羡接触了租税簿后,才发现原来秦天每次轮到他当里正时,都在亏损。若不是秦家家大业大,这点损失在他能承担的范围之内,秦家恐怕早就破产了。

见唐斯羡编造的书册工整、内容分门别类保存, 交代她的事情也能很好地完成,秦天又给她安排了任务,“今年村子里有不少户籍变动的, 秦雩编排户等的事也由官府核定了,你先去他那儿与他核对五等丁产簿。”

唐斯羡抱着几本书册便往秦雩家去了。后者看见她, 想到自己女儿可能相中了这“小子”, 他就心塞!

“雇你捕鱼的一月之约已经到了, 你还来作甚?”

唐斯羡这会儿一点都不怵他会赶人,笑嘻嘻地道:“里正让我来找乡书手核对五等丁产簿。”

秦雩一听,这回是正事, 他可没办法赶她走,“以往不是秦珪处理这事的吗?”

秦珪是秦天之子,唐斯羡在秦家出入那些天,对他的家庭成员也有所了解。

“他事情多,忙不过来。而且我字写得端正、做事细心,不然里正也不会找我帮忙了。”

她这话虽有王婆卖瓜的嫌疑,可秦雩不得不承认若她没有一点本事,秦天也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办。他只好让她进屋去,拿出了镇前村的五等丁产簿等文书。

以往他有秦阮伦和秦浈帮忙,而秦阮伦不日便要启程赴京赶考,如今正头悬梁锥刺股地读书中,他不好打扰,便只能将秦浈喊出来。

他让秦浈坐到唐斯羡对面去,自己则横在旁边,盯着她们。

秦浈:“……”

唐斯羡:“……”

为什么她觉得俩人不像在工作,反而像在探监?

“狱警”秦雩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道:“你不是要核对五等丁产簿吗?五等丁产簿就在这儿,愣着做什么?”

唐斯羡收起杂念,先将秦家的凭由,也就是缴税通知单拿出来给秦浈,“乡书手家的凭由我帮你们拿过来了。”

秦家今年没有添置新田产或是有什么新进项,故而今年的秋税要交多少,秦浈早就算好了。凭由到手后,她看了下,与她算得没有太大区别,就交给了秦雩。

“今年的柑橘也不知道能卖出去多少,这杂税是一年比一年多了。”秦雩叹气。

林地的税比田地少一些,可果子卖出去时还得再交一些杂税。

秦家有五亩果林,其中两亩种柑,两亩种橘。柑橘在这儿是很受欢迎的水果,但种的人太多了,若不是特别的品种,在丰收时节,两三个柑橘才一文钱。

还得减去平日打理、雇人的开销,一笔账算下来,进入钱袋的就不多了。

秦雩在一旁长吁短叹,那边的唐斯羡和秦浈已经开始旁若无人地交流。他在边上坐了会儿,发现自己除了在此浪费时间,好像别无作用。

正巧秦阮伦出来喝水,他便拉秦阮伦到一旁,道:“大郎,你出来这儿看书,顺便帮忙盯一下唐思先,别让他对你妹妹有不轨行为。”

秦阮伦应下。等他爹出了门,就真的坐到二人旁边的位置上念书。可是二人讨论的声音到底还是打扰了他,秦浈便道:“大哥,你回屋里读书也没关系的。”

“可是……”秦阮伦看了眼唐斯羡。

秦浈忍不住笑道:“大哥,你放心吧,这是在我们家,不会有事问题的。”

“好吧!”秦阮伦又回了房中。

唐斯羡身子一下子瘫软了下来:“你爹跟你大哥这是将我当淫贼来防啊?”

秦浈睨笑:“这怪我的父兄吗?难道不是你名声太差所致?”

唐斯羡坐直了身子,刚想说她的名声再差也跟“淫贼”无关,可旋即想起自己以前对付唐思海、刘老媪等人时的那些骚操作,顿时没了底气。

她乖乖地处理文书,过了会儿,又抬头看着秦浈,眼神有些纠结。咬了咬笔头,她问:“小娘子可曾听闻我大伯父还有一位姐妹在世?”

秦浈歪了歪脑袋,道:“实不相瞒,在你与阿唐回到尽节乡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你大伯父还有一位兄弟。况且,二十年前我还没出生,实在是无从得知你们还有一位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