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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是辅助,不是炮灰 绝对有古怪

孙家舍粥的粥棚之中, 孙桑榆站在主位上,但他也没有帮忙舍粥,只是在仆役舍粥的时候, 他象征性的抬抬手, 好似便是自己个儿舍粥了。

“孙郎君真是好人啊!”

“好人啊!”

“给我们舍粥, 不辞辛苦的, 真真儿是大好人!”

“就是啊, 孙家可是咱们燕洄有名的世家,孙大郎君更是大善人啊!”

一群难民聚集在旁边, 也没有排队要粥水, 只是三三两两的谈论着, 声音还很高,时不时蹦出一句“孙郎君真是好人啊!”

仔细一看, 他们的脸面并不像难民那么蜡黄,他们的身材也不像难民那么消瘦, 倒是脸上身上的灰尘, 仿佛是去泥垢中打滚儿了一般,十足肮脏。

原来是托儿。

都是孙桑榆找来的家丁, 扮演成难民的模样,在一面大喊着“孙大郎君”“孙郎君”等等,目的自然是为了让每一个吃粥的难民,都记得孙桑榆和孙家的恩惠与好处。

孙桑榆在众人夸夸的称赞声中,时不时抬一下手:“老人家慢走。”

“慢走,不够食还有。”

“我们每日都会在这舍粥, 旁边还有医棚可以看诊……”

不等孙桑榆说完, 人群突然骚乱起来。首先是队尾的人群混乱, 竟然有一批人跑掉了, 紧跟着队伍中间的人群也开始躁动起来,也跑掉了。

“怎么回事?”孙桑榆质问身边的家丁,家丁自然说不出所以然来了。

“不好了不好了!”远处几个家丁跑过来,但他们还未开口说话,骚动的难民已经大喊着:“孟神医的医馆重新开张了!”

“孟神医治病救人了!”

“活神仙降世啊!而且不要分毫财币银钱!”

“快去看病啊!”

这些子难民,哪一个是没有病没有灾的?他们生活条件实在艰苦,多多少少都会被病痛缠身,一听说孟神医的医馆重新开张了,眼睛瞬间明亮起来,连舍粥的队伍都不排了,轰隆隆全部跑掉,争先恐后的往医馆而去。

“怎么回事?!”孙桑榆大喊:“人怎么都跑掉了?!”

家丁为难的说:“大郎君,孟实甫那个关门已久的医馆,突然重新开张了,不知怎么回事,还说不要一分财币,免费给大家伙儿医治,这不是么,才这么一上午,竟然医治了好几个身患顽疾的难民,这些难民一传十十传百,就……就都知晓了。”

孙桑榆气急败坏:“咱们不是也有医棚么?他们为什么都跑掉了?”

家丁更是为难,看了一眼孙家的医棚。就和孙桑榆舍粥一样,医棚其实也是做做样子,每日只来一个医师,排队便要排出三里地。医师还要休息,中午用饭,晚上按时散班,坐累了要起身活动,总之很多难民排了一整天,连饭都没吃,临到他了,人家医师离开了。

或者有的难民万幸看上了医师,但医师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是随便开了药。

再或者,这疾病医师可以治疗,可偏偏药草十分贵重,孙家的确给人免费看病,但是太贵重的药材并不会负担,这顽疾仍然无法治疗。

然而孟实甫的医馆不一样。梁苒亲自坐镇,孟实甫亲自诊治,所有的药材,无论多么贵重,都可以在医馆中直接支取,还有孟家的小厮帮忙熬药。难民们听说了这等好事儿,岂能还在孙家排队,一股脑全都跑了。

“岂有此理!”孙桑榆冷笑:“这个孟实甫,他不会当孟家是燕洄的第一世家了罢?这种时候与我孙家争风头,真是没有眼力见儿!”

家丁说:“大郎君,要不要小的们去教训教训孟实甫?”

另一个家丁说:“这可使不得!大郎君有所不知,那个孟实甫,表面上是个医师,但其实体格高壮如山,面目凶狠如罗刹!小人听说,日前有人求孟实甫医治,孟实甫没有心情医治,一时心烦了,竟然活活将那个求医的人,手撕了!”

“什么?”

孙桑榆吓了一跳。

家丁信誓旦旦:“孟实甫还有个诨名,唤作活阎王,便是如此,因着他手段黑辣啊!”

孙桑榆不服气,说:“多带些护院来,我倒要亲自去会会他!”

“是是!”

孙桑榆气势汹汹,身边跟着十来个家丁护院,也不管粥棚了,直接往孟家的医馆而去。

嘭——

家丁护院拨开排队的人群,孙桑榆大步走进去,他的模样不像是进入医馆,反而像是进入武馆——来踢馆的。

“什么人啊?”

“怎么还加塞儿?”

“哎呦,是孙家的大郎君!”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孙桑榆,孙桑榆不屑的一笑,根本不理会他们,径直往里走去,他刚要叫孟实甫出来,眼目突然一亮,紧紧盯着一个人。

那脏乱的人群之中,有一抹鹅黄十足扎眼,正是梁苒。

梁苒还是一袭女服,鹅黄的裙衫,身材高挑曼妙,透露着风流之气,又犹如一朵高洁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令人心驰神往,赞叹歆慕。

“阿苒娘子。”孙桑榆立刻走过去。

孙桑榆不知道梁苒姓什么,但他听冯沖唤他阿苒妹妹,那必然叫做阿苒了,于是自来熟的便这般叫法。

赵悲雪正在帮忙送药,刚从后堂走出来,便听到孙桑榆的嗓音,眼神立刻阴沉下来,满眼的戒备。

“阿苒娘子,你怎么在此处?”孙桑榆开口发问,但他没有让梁苒回答的机会,自问自答的说:“哦,你可是来求医的?”

梁苒自然不是来求医的,如今的他,算是这个医馆真正的东家,孟实甫不过是他的手下。毕竟孟实甫虽然有系统,但他的系统一个人用不出来,必须是梁苒指挥他使用,他才能使用,这是名副其实的“辅助系统”。

梁苒还是未能开口,孙桑榆十足自来熟:“阿苒娘子你听我说,这个医馆……不靠谱的紧!”

他压低了声音:“不是我背地里说旁人坏话,也不是我喜欢嚼舌头根子,孟家的医馆真真儿不靠谱,没有个章程!你说他孟实甫一个神医,为何放着好端端的医馆,说不开就不开了?怕不是因为……出过人命!说不定便是孟实甫治死了人,但是为了神医的名头,用财币堵住了其他人的嘴巴,这才赚了个神医的称号,其实呢?真不是我说,我孙家的那些医师,都比孟实甫的医术高明。”

“阿苒娘子。”孙桑榆伸出手,就要去抓梁苒的手腕,说:“你若是害了病,别在这里耽搁了,随我回去,我让孙家最好的医师为你治疗。”

梁苒的手掌白皙而细腻,掌心中没有茧子,反而是常年握笔的地方生出了一些薄茧,并不妨碍美观,反而有一种别样的韵味。

孙桑榆对这双手垂涎已久,眼看便要碰到……

啪!

一条高大的人影横在孙桑榆面前,将梁苒整个人拦在身后,是赵悲雪。

赵悲雪身材高大,居高临下的垂头看着孙桑榆,冷冷的说:“孙郎君也知这是背地里嚼舌根,但你却没有少嚼。”

“我……我这是……”孙桑榆满面赤红:“我这是提醒阿苒娘子,不忍心娘子受骗。”

“受骗?”赵悲雪说:“看来孙郎君对骗人别有心得。”

“你这是何意?!”孙桑榆脸上简直写了“恼羞成怒”这四个大字,指着赵悲雪说:“我与你的主家说话,你一个奴仆为何插嘴?!”

赵悲雪对旁人一向不费劲掩藏自己的心思,我行我素,冷酷肃杀的说:“看不惯罢了,孟实甫医人与不医,好歹直接说出来,可不像孙郎君这般,背地里重伤他人。”

孟实甫刚好从内堂走出来,听到赵悲雪的话,突然有一种老泪纵横的感动,赶来想要拉近与赵悲雪的关系,不让赵悲雪对自己如此敌视,讨好赵悲雪是没用的,必须一致对外,转移矛盾。

而这个矛盾,便是孙桑榆。

孟实甫走出来,说:“这不是孙郎君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孟实甫身材高壮,他和赵悲雪一般高,赵悲雪乃是穿衣显瘦的类型,孟实甫不然,孟实甫的肌肉全都被衣料勾勒出来,不说虬髯纠结,但一看便不好招惹。

加之他古铜色的皮肤,总是一脸肃杀的模样,给人一种凶恶的错觉。

孙桑榆狠狠一抖,质问:“你为何抢我们孙家的病人?”

孟实甫一笑,他的笑容总是颇为狰狞,但他发誓,他的笑意绝对没有太多恶意,不过是嘲讽罢了。

“孙郎君此言差矣,医馆开张,哪个病患爱来,哪个病患不爱来,是病患自己个儿的事,与医者何干?我们只负责治病救人,足以。”

旁边很多难民围观,纷纷说:“孟神医说的对啊。”

“孟神医说得真好。”

“他身后那个娘子是谁?生得如此娇美,看孙郎君这眼神啊……”

“孙郎君对那娘子如此殷勤,可那娘子好似不买账?”

“不会是孟神医家的夫人罢!”

孟实甫感觉到了,赵悲雪犀利的眼神,矛盾好不容易转移了,他与赵悲雪马上便会成为一个阵营的战友,孟实甫绝对不允许矛头再转回来。

于是朗声说:“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娘子,乃是我孟家医馆,新任的东主。也是因为赵娘子的慷慨解囊,医馆重新开张,为所有难民免费医治。”

“什么?娘子才是东主!”

“她竟是孟家的东主!”

“看来是大户人家的娘子啊,这等豪气,还难得如此有善心。”

“是啊是啊,太难得了!怪不得生得如此貌美,原来是心善的缘故!真是面由心生!”

赵悲雪听他说这话,眼神稍微平缓了一些,多看了孟实甫一眼,孟实甫无比自豪,无错,自己个儿就是如此的有眼力见儿,我是辅助,不是炮灰。

梁苒一时间变成了众人的焦点,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朗声说:“诸位,今日医馆重新开张,从眼下开始,一直到燕洄的病疫结束,孟家医馆都会对难民开放,且不收一分财币,若有被病痛折磨之人,大可不必再忍耐痛楚。”

“活神仙啊!”

“这才是真正的活神仙!”

“赵娘子是大好人!我们决计不会忘记您的!”

难民们一时轰然,议论纷纷,还有许多人直接哭了出来。这下子便看出来了,谁是真医治,谁是假医治。

有难民小声说:“孟家真是好人啊,不像孙家……唉,我连续两日排队医棚,到了跟前儿,不是没有药了,就是医师散班了。”

"谁说不是呢?那个医师不是治不好,就是嫌弃咱们肮脏,不愿意触碰,这样的人,做什么医师啊?”

“要我说……孙家其实就是想赚个名头,他们的粥棚,那些粥水都是发霉的,吃了要害病的!”

一时间风向开始不受控制,孙桑榆面色更是难看,一半涨红,一半铁青,干脆一句话不说,排开众人便逃走了。

赵悲雪凝视着孙桑榆离开的背影,幽幽的说:“算他走得快,下次若是再见,必然断他一条手脚。”

孟实甫立刻应和:“无错,你看看他,贼眉鼠眼的盯着东主,东主也是他能肖想的?”

孟实甫将矛盾转移到孙桑榆身上,还对梁苒一口一个东主的唤,赵悲雪忍不住再次多看他一眼,眼神已经变得相当“柔和”。

梁苒无奈的摇摇头,说:“你们两个很闲么?一个去治病,一个去煎药。”

赵悲雪:“是。”

孟实甫:“哦。”

医馆从中午开始,人群数量剧增,简直是一传十十传百,梁苒看着乌央乌央前来看诊的人,心中并没有抢病人的痛快,反而隐隐有些酸楚做疼。

这就是寡人的燕洄。寡人上辈子都在做什么,为了平息朝廷的怨言,一步一跪的祭拜神明,可是神明又能看到什么?他能看到百姓挨饿,他能看到难民害病么?与其把精力花在那些噱头之上,不如早一些到燕洄,亲眼看一看这些百姓,那都是他的子民……

梁苒蹙眉,低沉的开口:“咱们带来的财币还多么?”

赵悲雪知晓他要做什么,回答:“还余一些,足够富裕,且冯沖来的时候,也带了不少财币。”

冯沖和世子郁笙也在帮忙,听到声音走过来,说:“阿苒妹妹,你是打算舍粮么?除了医馆,还要与孙家抢舍粮的生意?”

梁苒说:“寡人可不抢任何人的生意,但寡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子民挨饿……”

他看向冯沖,说:“在朝廷的支援发放之前,寡人便只能暂时征用哥哥的财币了。”

冯沖一笑,很是大方,他从来不在钱财上消耗自己,也是因着冯老没让他过过一天苦日子,冯沖没有缺钱的概念,自然不会计较这些。

“你只管拿去用,哥哥的,自然就是你的!”

梁苒一笑,说:“多谢哥哥。”

冯沖瞬间美滋滋,飘飘然,说:“阿苒妹妹这么一谢,别说是财币了,你要多少拿多少。”

他说到这里,感觉有东西扎着自己后背,凉飕飕,十足凛冽。但那并不是有形的东西,而是无形的,转头一看,立刻对上了赵悲雪的目光。

冯沖:“……”差点被赵悲雪的眼神刀死!

梁苒吩咐说:“世子心思细腻,便劳烦世子将咱们的财币,兑换成粮食,暂时缓解难民的饥饿。”

世子郁笙无法说话,因而只是作礼,点点头,很快便带着冯沖去换粮食。

一直忙碌到黄昏,梁苒并不娇气,也跟着大家伙儿一起忙碌,眼看着天色暗下来,难民却还剩下很多,不知今日是不是要通宵了。

“起开!起开!”

“都让开!”

“滚开!别挡路!”

一伙儿人横着走进来,将前面排队的难民推搡开来,一个凶神恶煞,完全不守规矩,定眼一看,竟然是一队官兵。

“是官兵?”

“他们来做什么?”

难民们窃窃私语:“燕洄灾荒,父母官都不管咱们,这会子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活神仙,怎么的,他们又要来做什么?”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官兵走进来,前面的难民实在太多了,他们干脆抽出佩刀,砰砰拍打着门框柜子,土匪似的一路敲打走进来,大喊着:“让开!都让开!刀剑无眼,不要妨碍公务!”

难民们吓得一下散开,但不愿离去,全都躲在远处看看究竟。

孟实甫身为孟家的少郎主,立刻走出来,说:“各位官爷,这是何意?”

“何意?”官兵冷冷一笑,分明是找茬儿,说:“有人说你们的医馆,医死了人!”

“有人?!”闻彦之立刻站出来,说:“什么人说的?是那个死了的人,还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

闻彦之以前可是做丞相的,虽然没有太多的本事,但是戳穿这些谎话,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本事。

官兵一愣,没想到被抢白了,而且直戳肋骨。

“你胆敢对官爷不敬?!”

闻彦之哂笑一声,刚要开口,孟实甫大手一捞,捞小鸡仔似的将他拉到身后,说:“官爷,我们只是平头百姓,好心为难民医治,不可能医死人的,是不是误会?”

围观的难民也说:“是啊!今日来医看的人里面,没有出事的啊。”

“若是有人死了,那消息不得传开?谁还敢留在这里医病,一定是误会啊!”

官兵却说:“你们懂得什么?!如今有人死了,官府就是要管的!这是官府的分内之事,谁敢阻挠?!”

“谁是这里管事儿的?!”

孟实甫说:“是我。”

“是你?”官兵质疑。

孟实甫点点头说:“正是我。我乃是孟家的少郎主,这里又是孟家的医馆,我自然是那个管事儿的。”

官兵却说:“不是你罢!”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一眼就找到了梁苒,毕竟在一帮子“臭男人”中,梁苒那样的姿容十足出众,便好似一只独立的仙鹤,根本令人无法忽视。

官兵指着梁苒:“我怎么听说,你们孟家医馆的东主,是个女子呢?”

赵悲雪立刻蹙眉,官兵的眼神不怀好意,医馆今日才开张,黄昏他们便来找茬儿了,且一看便知是冲着梁苒来的,这消息传播的也太快了,不得不让赵悲雪怀疑,是有人针对梁苒。

官兵嘿嘿笑起来,顽味的打量着梁苒,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恨不能不放过一根头发丝儿,油腻的摸着下巴,说:“哎呦,你们这东主,一个女子家家的,不在家中相夫教子,好好儿的生孩子,跑出来抛头露面,绝对有古怪。”

梁苒冷笑一声,谁说女子就不能抛头露面了?再者,寡人便是男子,治理国家,会盟北赵,生孩子也一样都没有落下过。

官兵伸手去搂梁苒的腰,止不住猥亵的笑容:“你这小娘子一看就知有古怪,来来,随官爷回去说清楚,如今可是死了人的,若是不仔仔细细的说上足足一夜,官爷可是不依……哎呦!!!”

梁苒根本没动,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

呼——

一阵风动,赵悲雪身形一晃,犹如鬼魅般凌厉,直接横在梁苒面前挡住那官兵,啪一声扭住官兵的手腕。

“啊啊啊啊——疼!!疼!”官兵脸色煞白,用另一只手指着他,说:“刁民!!快、快放手,否则我……”

赵悲雪阴沉沉的笑着,他的手仿佛是铁箍子,沙哑的说:“怎么,你另外一只手,也不想要了么?”

“你这个贱民!!你敢打官?!”

赵悲雪幽幽的说:“我打的是畜生。”

“你……你敢骂我?!”

梁苒这个时候才慢条斯理的说:“人与畜生的区别,不就在于此么?在危难时刻,人会心生怜悯,而畜生,只会火上浇油,没事找茬儿。如今燕洄害难,官府的人做了什么?扣押疫情,拒不上报,不发放粮资也便罢了,竟还有一帮子蛀虫,到处找搜刮民脂民膏,令可控的天灾,演变成如今的人祸,难道……你们不是畜生么?”

“你……你……”官兵愤怒:“反了!你们都反了!一个个小小的贱民!我实话告诉你,今日你们的医馆,关门也要关门!不关门也要关门!谁叫你们得罪了人!?”

梁苒了然的一笑:“哦?得罪了人,什么人?孙家么?”

难民立刻哗然起来:“什么?是孙家找来的官兵?”

“我就说女东主的消息怎么传得那么快!”

“天呢,是孙家那个大郎君惹来了官兵?他不是个大善人么,怎么能如此胡作非为?”

官兵指着那些难民:“今日你不与我们走,这些难民便是你杀人的帮凶,都要打死!我可警告你……”

不等官兵说完,梁苒镇定自若的开口:“谁说我不与你们走?”

“什……什么?”官兵被他弄得迷糊。

梁苒笑起来,他的笑容嫣然柔和,却莫名隐藏着一些凌厉,幽幽的说:“我到是想要见一见,燕洄的府署门往哪面开,到底有何与众不同。”

第62章 养歪了 梁苒:他是我的夫君

官兵还以为梁苒不肯与他们回去, 毕竟梁苒的模样是个小女子,谁家小女子肯入公堂?还不是一说就怕了?哪知梁苒竟一口答应下来,且毫无畏惧之色。

官兵说:“你当真肯与我们走?”

“娘子!不可啊!”难民们都在劝阻, 他们是本地人, 自然见识过当地的父母官都是什么德行, 唯恐梁苒跟着回去官府会吃亏。

不是唯恐, 是一定不会吃亏!

梁苒平静的说:“不必担心。”

转头对孟实甫和闻彦之说:“医馆不可无人, 病患还是要照常医看,你们人留下。”

“可是……”闻彦之焦急。

孟实甫则是点点头, 说:“东主放心。”

赵悲雪这才放开了那个官兵的手, 官兵心有余悸, 抱着自己的胳膊连连后退,不确定的看着他们。

梁苒抬手:“带路罢。”

众人出了孟家医馆, 难民们追出来,纷纷大喊着:“娘子, 当心啊!”

“娘子, 小心为上啊!”

梁苒回头看了一眼堆在医馆门前的难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官, 才能让燕洄的百姓如此惧怕,却敢怒而不敢言呢?

他眯了眯眼睛,心中冷笑一声。

官差带着梁苒等人来到燕洄府署,燕洄的府署建设的十足庄重,一走进去内里陈设奢华考究,这可不是朝廷建设的, 绝对是自己个儿翻修过的。

“你们就在此处等!”官差将他们撂在原地, 安排了几个人看守, 很快便离开了。

梁苒环视着四周, 厅堂里也没有桌椅,更没有席位,只能站着等待。先是一盏茶的功夫,又是一炷香的功夫,根本不见有人前来。

赵悲雪脸色很差,黑压压的一片,低沉的说:“看来他们是故意的。”

故意晾着梁苒,这可是标准的下马威。

梁苒倒不是娇气之人,只不过他如今怀有身孕,加之在医馆足足忙碌了一日,如今的确有些疲惫,几乎要站不住,两条腿酸软无力。

赵悲雪扶住他,说:“没事罢?靠着我。”

梁苒感觉着赵悲雪身上传来的温度,莫名有些安心,便将自己的重量靠在赵悲雪身上,稍微放松一些。

“本官公务繁忙,没有叫你们等太久罢!”

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从外面走进来,他嘴里笑嘻嘻的,一看便是随便编的说辞,身上甚至带着酒气,哪里像是繁忙的模样?

那中年男子走进来,瞬间愣住,两只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梁苒,完全是一副被勾走魂魄的模样!

“功曹您看!”带路的官差压低声音,谄媚的说:“您看看!这小娘子如何?咱燕洄的美娇娘可没有这货色!”

“好好好……”功曹连连称赞:“好看!真真儿是标志!好一个标致的小娘子!”

身为燕洄的功曹史,掌管燕洄的各种政务,出口竟像一个混子,对“姑娘家”评头论足。梁苒的脸色瞬间落下来。

功曹笑起来:“如此好看的小娘子,你不在家中相夫教子,跑出来抛头露面,是不是不应该?”

“不应该?”梁苒淡淡的说:“若是轮起不应该,燕洄病疫严重,身为本地的功曹史,这位大人欺上瞒下,对朝廷隐瞒病疫的情况,拒不上报,这才是不应该,不是么?”

功曹史的脸色一僵:“你一个小娘子,你懂什么朝政大事?本官是有本官的打算!”

梁苒反诘:“哦?难道不是因为大人怕丢了官位么?”

燕洄病疫严重,这若是上报朝廷,的确可以受到朝廷的驰援,难民也可以得到很好的安置,但朝廷绝对会治罪当地的官员,最少也是一个玩忽职守的职责,届时丢官是最小的,大了还有各种惩戒。

功曹史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因而他们根本不愿意上报,左右就是死一些难民罢了,总比丢了官帽要强得多罢?

燕洄遥远,只要没有人捅出去,距离千里之外的上京是不会知晓病疫的。

“你懂什么?!”功曹史呵斥:“一个小娘们儿,你懂得什么国家大事?!天子日理万机,哪里有空管得了这些小小的病疫?我这也是为了给天子分忧,少一些烦恼!再者……你们看看着外面儿,哪个难民短了吃穿?他们不必种田,不必耕作,不必贩卖货物,只需要每日里守在孙家的粥棚前,便可以不劳而获,难道不比一日辛苦强得多?”

梁苒笑起来,他真真儿的是被逗笑了,说:“功曹史将被疫病折磨,无法耕种,无法贩卖货物,无法自食其力,只能沿街乞讨,毫无尊严的乞求旁人的施舍,这种做法唤作不劳而获?”

功曹史理直气壮:“难道不是么?这些子难民,天天什么事儿也不必做,就能有饭吃,孙家的人还找了医师给他们治疗病痛,这难道不好么?你看看我,哎呦我这一天天忙的哦,今日要应酬那个,明日……嗝——”

他竟打了一个恶臭的酒嗝,仿佛泔水桶的味道,侃侃而谈:“明日又要应酬那个,难道我不累了?难道我是喜欢饮酒么?我这都是为了燕洄的百姓好啊!”

功曹史是会说话的,又说:“你再看看孙家,孙家得到了施舍难民的机会,又是开粥棚,又是开医馆的,燕洄的百姓对孙家是称颂有嘉,恨不能给他们供奉长生牌位,他们得到了子民的爱戴,巩固了燕洄第一大族的地位,这都要谢谢我呢!”

梁苒算是听明白了,说:“在功曹史的眼目中,疫病是百姓不劳而获的机会,是孙家巩固士族地位的机会,简直一箭双雕。”

功曹史大言不惭,毫无羞愧之色:“你知晓就对了,就是这个么道理儿,一个小娘们儿,你懂得什么?这都是朝廷上的大道理,所以……”

他的话锋一转,说:“舍粥医看,都是人家孙家的事情,你一个女子,瞎掺和什么?今日便回去,将医馆的大门关上,从今往后,再不许开医馆抢客了!”

梁苒说:“开医馆救助百姓,在功曹史的眼中,竟然是抢客。”

“那可不是么?”功曹史理直气壮:“你们的医馆一开门,头一天便抢走了多少难民,难道你们心里没有数儿么?赶紧把门关上,孙家好了,官府好了,也就是你们这些外乡人好了!你们这些外乡人,初来乍到,无知者不罪,本官也就不与你们追究了,咱们大家伙儿都和和气气的,把事情解决,你看多好!”

梁苒冷笑一声:“敢情功曹史是因为善于和稀泥,才做到燕洄功曹这个位置的。”

“放肆!”

功曹史一声怒吼:“小娘们儿,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

梁苒的忍耐已经到达了顶点,他跟着官差来到府署,本就是为了看一看当地官员都是什么货色,如今真真儿是长见识了。一个个完全没脸没皮,将疫病当做了自己与豪绅的踏脚石,他们不是蠢,也不是坏,而是又蠢又坏,真应了“鱼肉百姓”这四个字。

赵悲雪一直忍耐着,他虽然少言寡语,但是心里头清楚,梁苒就是为了看看燕洄府署的真面目,所以才到这里来的,赵悲雪不能给他拖后腿,一直隐忍着没发作。

这会子他是忍不住了,那功曹史对梁苒不敬,字里行间都是谩骂与不屑,赵悲雪的拳头已然嘎巴作响,他看向梁苒,梁苒也正看向他,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似乎示意赵悲雪无需再忍。

嘎巴!赵悲雪狠狠攥拳,刚要沉肩提肘,突听有人大喊着:“哎呦,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有人从外面跑了进来,打断了赵悲雪的发怒,是孙家的大郎君孙桑榆。

孙桑榆冲进来,直接将梁苒“护”在身后,一脸关切的看着他:“阿苒娘子,你没事儿罢?是我来晚了。”

又是孙桑榆,梁苒眼目眯起来。

他一早便觉得孙桑榆这个人不实在,看起来像是个文质彬彬的公子哥儿,其实内地里都是坏主意,而且是蔫坏儿的那种,简单来说便是虚伪。

孙桑榆一副和梁苒很熟悉的模样,对功曹史说:“大人,都是误会,这是自己人。”

功曹史哈哈一笑,笑得颇为猥琐:“哦?是自己人?怎么个自己法子?”

功曹史和孙桑榆显然是一唱一和的,又说:“哦——本官知晓了,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诚不欺我啊!看来孙大郎君,也是被美人折腰了!好好好,甚好,孙大郎君品貌出众,这位小娘子也是国色天香,绝配!绝配!”

孙桑榆一脸的不好意思,谦虚的说:“功曹史您言重了,这……这还要看看人家姑娘家的意思。”

功曹史又说:“还有什么好看的?孙大郎君可是咱们燕洄第一氏族的掌家大郎君,怎么了?这天底下,便是公主国女来了,孙郎君也配得上,还有什么人是配不上的?”

梁苒险些又被逗笑了,功曹史还真是说得出口,实在太过大言不惭。

孙桑榆一脸羞怯的看着梁苒,似乎想要看看梁苒的反应,梁苒面容不改,冷冷淡淡的,孙桑榆登时讨了一个没脸,只好硬着头皮把话题转回来。

“是误会!都是误会。”孙桑榆说:“那医馆是孟家开的医馆,阿苒娘子也是被孟实甫那个厮给诓骗了,因而根本不干阿苒娘子的事情,至于医死人的事儿,那也是孟家的事情。阿苒娘子是个外乡人,初来乍到的,还请功曹史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功曹史说:“原是这么回事?看来都是孟实甫的问题!本官就说了,那个孟实甫,以前吊儿郎当的,从不医人,如今怎么突然转了性子,突然开上医馆,原来是为了害人性命,实难饶恕!这样罢……”

功曹史指着官差:“您们去将罪魁祸首的孟实甫抓来,至于这位娘子嘛——”

功曹史拉长了声音,眼珠子来回来去的转,给孙桑榆打眼色。孙桑榆立刻会意,说:“阿然娘子完全不知情,无知者不罪,这样罢……由我带回去好生管教管教,改明儿给大人赔礼道歉,这个事儿便算揭过去了,可好?”

功曹史和孙桑榆一唱一和,瞎子怕是都能看出来,聋子怕是都能听出来。

赵悲雪之前就在奇怪,医馆第一日开张,府署的消息怎么那么快,如今一看,原是孙桑榆捣鬼,必然是他中午在医馆受了脸子,所以跑到府署来告状,与功曹史勾搭起来,一唱一和的想要给梁苒下圈套。

赵悲雪拦住孙桑榆想要触碰梁苒的动作,眼神是肃杀冰冷,凉丝丝的质问:“你是他何人,凭何管教于他?”

“这……”孙桑榆一愣,竟是被堵住了话头。

的确,孙桑榆和梁苒萍水相逢,都不算太认识,说出“管教”这两个字,实在不妥帖,好似孙桑榆是梁苒什么人似的。

孙桑榆反应也是快,大声反问:“那你又是阿苒娘子的什么人?怎么?你一个小小的仆役护院,主人家都还未开口呢,轮得到你说话么?”

赵悲雪平日里都不怎么打扮,衣裳几乎都是黑色的,每一件都差不多,也不会捯饬各种发冠,虽然生得不俗,身材高大,但给人一种“不是很贵”的错觉,还以为他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武士,或者护院。

孙桑榆出身高贵,根本看不起这样的人,言语之间都是讽刺。

赵悲雪双手攥拳,这可让孙桑榆说着了,“你又是什么人”?其实赵悲雪一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自己到是什么人。

他是北赵的皇子,和梁苒的母国都不是一个国家,甚至是互为仇敌的敌国。他是作为人质的质子,在大梁根本没有任何地位,虽然与梁苒发生过很多次亲密的干系,但赵悲雪总觉得,梁苒对自己好,梁苒对自己亲密,根本不是因为喜欢自己。

或许,是因为大梁与北赵的关系,不过利用罢了。

这诸多的事情交杂在一起,本就复杂,仿佛一团粘稠的浆糊,熬煮的拉不开丝,又投入了一团纠墨线团,剪不断理还乱,根本找不到源头。

赵悲雪沉默了,他攥着拳头,一言不发。

孙桑榆这会子倒是得意了,果然,一个肮脏的下人罢了,也肖想和自己抢人?

不等孙桑榆继续开口奚落,梁苒的声音清冷平静,毫无波澜的说:“他是我的夫君。”

赵悲雪霍然抬起头来,震惊的看向梁苒。

“什么!?夫君?!”孙桑榆也足够震惊,大叫出声,完全丢失了大族的风范,活似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下等人。

梁苒并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奇怪的言辞,他的面色还是如此坦然平静,淡淡的说:“怎么?我的夫君品貌出众,为人忠实,难道不可么?”

梁苒又说:“还未来得及介绍,小女夫家姓赵,你们可唤我一声赵娘子。”

梁苒姓梁,但梁乃是国姓,在大梁并不多见,唯独皇亲国戚最多,一旦说出姓梁,那便和贵胄占了边儿,自然会暴露身份。之前孟实甫在宣布东主的时候,便说梁苒是赵娘子,这会子梁苒也是顺水推舟罢了。

叮——

【赵悲雪:420】

【温馨提示:好感度高于500,将触发“变态之欲,扭曲之爱”成就!】

【温馨提示:赵悲雪的好感度已大于400,请谨慎对待!】

梁苒听到系统提示,转头一看,立时对上赵悲雪的眼神,赵悲雪平日里那双冷冰冰的狼目,此时满满闪烁着感动,还有无尽的爱慕,能将梁苒活活淹死的爱慕。

梁苒:“……”

吃味儿也涨好感,不高兴也涨好感,高兴也涨好看,亲密也涨好感,疏离也涨好感,感动也涨好感。梁苒便纳闷了,怎么样赵悲雪才能不涨好感?

“你……你……”孙桑榆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你……你竟嫁做了人妇?”

他的眼目转了好几圈,似乎在考虑思量什么,首先是失望,极其的失望,然后是狠毒,最后一咬牙,好似是吃亏了的感觉。

孙桑榆狠狠的说:“那就没法子了,今日之事可是医死了人,涉及人命都是大罪,况且他们还冲撞了官府,必然需要有人认罪,才能将这个事情揭过去,否则官府的颜面何存?您说是罢,功曹大人。”

功曹史一听,眼珠子也跟着转起来,瞬间明白了孙桑榆的意思。看来孙桑榆是不打算放过梁苒这个“有夫之妇”,打算除赵悲雪之后,把梁苒抢过去。

孙桑榆本以为梁苒是个冰清玉洁的仙女,如今变成了别人家的破烂货,自己多少是吃亏的,但因着实在不舍得梁苒的美貌,吃点亏也就是吃点亏罢。

功曹史会意:“无错!今日这事儿,必须有个说法,必须有个章程,否则便是叫人看了我府署的热闹!来人啊,便将这个贼眉鼠眼,一看便知不是好东西的贼子拿下!”

官差冲上来,便要去抓赵悲雪。

赵悲雪不屑,这仨瓜俩枣的官差,绝不是自己的对手。他还未动,梁苒已然断喝:“我看谁敢!”

叮——

【赵悲雪:450】

又……

好感又涨了!梁苒头疼,寡人只不过是护短罢了,虽护短是个毛病,但一时间改不掉,看把赵悲雪给感动的,谁能看出他是上辈子叱咤风云杀人如麻的杀神赵悲雪?难道赵悲雪这辈子被寡人给“养歪了”?

梁苒冷冷的说:“今日真真儿是让人见识了,什么是官官相护,沆瀣一气。”

孙桑榆冷笑,已然揭去了伪君子的面具,完完全全将小人的一面袒露出来,也就不怕旁的了,狠呆呆的说:“阿苒娘子,我今日给你一条出路,你撇了这个肮脏之人,让他来顶罪,从今儿往后跟了我,我便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否则……”

功曹史果然还是看孙家脸色的,继续说:“否则,今日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谁也别想离开府署大门一步!”

“好大的口气。”梁苒说:“一会子可别闪了自己的舌头。”

孙桑榆咒骂:“给脸不要脸的小蹄子!好啊,郎君我不介意顽儿强的!强扭的瓜才甜啊!来人啊,给我上,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官差大喊一声,全都从堂外冲进来,俨然不像是官府之众,反倒是像杀人越货的土匪。赵悲雪立时戒备,一把搂住梁苒的腰肢将人轻轻一带,躲避开官兵的袭击。

“别砍坏了我的小美人儿!”孙桑榆大喊:“杀他!杀他!给我捅了他!”

吧嗒——

就在这混乱之中,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滑到了燕洄功曹使的跟前。

一只……印信?

金色的印信,上面包裹着鲛皮所制的护套,因为护套有些许大,印信从里面滚了一半出来,金闪闪的,迎着黄昏最后一缕的靡靡光线,熠熠生辉。

“诶?”一直没有说话的梁泮用纤细的手掌捂住自己的嘴巴,露出一个略微浮夸的惊诧表情,声音清朗,穿透力十足,掷地有声的说:“哥哥,你怎将印信掉在地上了?”

梁缨会意,面目森然,冷冷的说:“这可不是我掉下去的,而是那些犹如土匪的官兵打落的。”

“这可怎么办?”梁泮与梁缨一应一和,说:“若是摔坏了,岂不是大不敬之罪过?”

功曹史被他们说的好奇,低下头来,将滚到脚边的鲛皮包捡起,金灿灿的印信不大,也就半个巴掌大,沉甸甸的。印信显然被使用过很多次,已然有些老旧了,上面的红泥将阳刻的四个大字显得无比清晰。

——齐王之信!

“这……这……”功曹史眼珠子一突,捧着印信的双手一抖,差点将金印掉在地上。

孙桑榆奇怪,功曹史跟中了邪似的,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模样,说:“发生了何事?”

他不耐烦的抢过印信一看,也同功曹史一般大惊小怪,口舌结巴:“这……这……”

啪!

孙桑榆根本没见过世面,印信失手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钝响。

梁泮弯腰捡起来,他白皙的手掌握住印信举起,将印信上阳刻的大字朝向众人,笑眯眯的说:“这位孙大郎君,你怎么能将齐王的印信掉在地上呢?倘或摔坏了印信,你用什么来赔?怕是你在上京做太宰的大父来了,亦不好交代,不是么?”

“齐……齐……”功曹史战战兢兢,哆哆嗦嗦。

梁苒知晓梁泮的意思,如今的梁苒是女服,不方便袒露身份。他们已然见识了官署的德行做派,整顿燕洄官署势在必行,也不必伪装掩饰了,所幸梁缨这个齐王的身份也十足贵重,用齐王的头衔镇场,刚刚好。

梁苒慢条斯理的说:“齐王在此,何人造次!”

【作者有话说】

谁是今天最开心的小狗子[坏笑]

第63章 危险预警,启动! 打到我欢心为止

“谁?”

功曹史战战兢兢的说:“齐……齐王?”

梁缨冷笑一声, 别看他平日里“呆头呆脑”的,有些憨厚耿直,但此时却十足有气场, 冷笑说:“怎么, 你觉本王不像么?”

咕咚!!

功曹史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双膝颤抖, 直接跪在地上, 好像一条煮烂了的面条,浑身没魂儿似的, 几乎瘫软直不起个儿来。

“拜……拜见齐王……拜见齐王殿下!”功曹史连连叩头。

孙桑榆看傻了眼,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梁苒挑眉:“怎么?孙相的长孙,便可以不跪齐王了么?”

孙桑榆还以为自己是一块硬板, 哪知晓今日踢到了更硬的硬板,颤抖的好似筛糠, 不停的哆嗦着, 咕咚也是一声跪在地上,说:“小……小民拜见齐王。”

梁苒垂着眼目, 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两个人,幽幽的说:“功曹史,你方才的话,我没听清楚,劳烦你再说一遍,燕洄疫情, 为何不上报朝廷?”

功曹史如遭雷劈, 整个人僵硬, 后脖颈子一动不动, 好似被定身了一般,哆嗦的说:“小人……小人……”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狡辩,只恨刚才自己嘴巴太快,什么都说,而且说得那样“知无不言”。他方才毫无忌惮,以为自己便是燕洄的老天爷,自然不会惧怕一些外乡人,常言又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就是这么个道理。功曹史在燕洄,那便是燕洄的父母官,燕洄的天,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呢?

功曹史一向嚣张跋扈惯了,此时完全不知该如何分辨,如何给自己辩解,干脆抬起手来,啪啪往自己脸上抽了两个耳刮子,狠狠的抽下去。

“小人……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啪——

啪!

功曹史一面说,一面抽自己耳光,一副深沉反省的模样。

他打了自己四个耳光,停下来叩头:“小人该死,方才……方才只是一时口不择言。”

“哦?”梁苒则是说:“我让你停下来了么?继续打。”

功曹史僵硬,他的面颊生疼,不必照镜鉴都知晓,此时已经仿佛怀春的少女,绯红一片,关键功曹史可不是“少女”,脸颊好似猴屁股,要多寒碜有多寒碜。寒碜还是其次,他这四下乃是苦肉计,往狠里打的,哪知道梁苒这个“小娘子”,竟不吃这一套,仍然叫他打。

功曹史稍微犹豫,还是保命要紧,一狠心,便又开始啪啪啪左右开弓,抡圆了扇自己的耳光。

啪——

啪——

啪——

一下一下的脆响,回荡在府署的大堂之中,梁苒终于把目光移开,放在孙桑榆身上。

“孙郎君,”梁苒淡淡的开口:“关于燕洄疫病的事情,你有什么话可说?”

孙桑榆跪在地上打抖,眼看着功曹史通红充血的面颊,他可是功曹史啊,到底是有官身在的,而自己呢,虽然是当朝廷太宰的亲孙子,又是长孙,可他不是嫡孙,必须保命才是。

孙桑榆颤抖的说:“请齐王明鉴,小民奉公守法,帮助燕洄难民,可是……可是良民啊!一切都不关小民的事儿!”

啪!扇耳光的声音中断了,功曹史不敢置信的瞪着孙桑榆,指着他说:“你——你说什么?你们孙家现在开始撇清干系了?”

孙桑榆使劲摇手:“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功曹史连声说:“齐王殿下明鉴!当初疫病堪堪开始,下官是打算上报朝廷的,可是……可是都怪孙桑榆这个竖子阻拦,他不让小官向上禀报。”

“你胡说!血口喷人!”两个人掐了起来,孙桑榆喝问:“我们孙家虽然出了一个太宰,却在遥远的上京做官,燕洄本家说到底也是燕洄的子民,我们……我们怎么与官斗呢?”

功曹史指着他控诉:“齐王,您相信下官!都是他们孙家,孙家的人说了,如果我上报朝廷疫病的事情,肯定会丢官的!这还是轻的,若是重的话,脑袋都会不翼而飞!”

功曹史说的没错,他身为一方功曹,掌管燕洄的所有政绩,一旦燕洄发生了病疫,起码是一个失察,玩忽职守的罪名,他的官身是保不住了。若治理疫病不当,没有及时作出反应,别说是官帽了,就连他的性命都难保,必然要压入圄犴候审。

功曹史哭诉:“因着孙家的游说,下官心中又一时害怕,所以才……才被孙家蛊惑啊!孙家说了,只要不上报朝廷,分发给难民的口粮,他们孙家出,如此一来,下官不必丢了官身,孙家还可以趁着疫病赚足口碑,稳固燕洄第一氏族的地位,简直……简直是一举两得。”

嘭!

梁苒狠狠一拍案几,冷笑说:“好一个一举两得。”

梁苒实在没想到,燕洄的疫病,竟然成了燕洄的官员,与当地豪绅勾结,沆瀣一气的契机,也成了豪绅们巩固自己地位的踏脚石。

“你……你胡说!”孙桑榆明显慌张了:“你血口喷人!”

他慌乱不已,找不到其他的词儿,车轱辘话来回就是这两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功曹史说的是真的,孙家为了成就他们燕洄第一氏族的地位,也真是不择手段了。

梁苒眯了眯眼目,说:“立刻打开架阁,将燕洄近些年所有的案宗调遣出来,齐王要一一亲自过目。”

“案……案宗……”功曹史浑身打颤。

架阁之中的案宗,那都是燕洄这些年来的底细,一旦打开架阁,功曹史和孙家勾结的那些斤两,便会一五一十的展现在众人面前,最后一块遮羞布也将被撤掉,让他们羞耻的体无完肤。

看功曹史这个表情,府署和孙家的勾结,可不只是这一条。

“怎么?”梁苒说:“你不愿意?”

“不不不,”功曹史怎么能说自己不愿意呢?满脸的纠结,说:“这……这……打开架阁的话,需要……需要上报流程,一层一层的盖印,不是……不是下官一个人说了算的,所以需要……需要齐王与诸位贵人,稍等些时日。”

梁苒险些被他逗笑了,说:“是么?看来你还是个守规矩的人呢。”

功曹史尴尬的说:“下官不敢……不敢当。”

梁苒的脸色瞬间变得凌厉,说:“与豪绅勾结,鱼肉百姓之时,我看你也不怎么守规矩!隐瞒疫病,拒不上报的时候,我看你也不怎么守规矩!我倒要看看,你掉脑袋的时候,守不守规矩?”

“来人。”

不等功曹史哀嚎求情,梁苒已经冷声说:“扒了他的裤子,狠狠的打。”

“饶命啊!饶命啊!”功曹史大喊:“齐王!齐王饶命啊!”

他转头看向梁缨,挑拨离间的说:“齐、齐王殿下,您堂堂王爵,怎么能……能人由任由一个小女子下令呢?齐王您都没有开口,他一个娘们家,不是……不是僭越么?”

梁缨险些被他逗笑了,说:“事到临头,你竟还如此挑拨离间?”

“下官不敢!下官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啊!”

梁缨眼睛一眯,呵斥说:“你好大的谱子,需要本王亲自下令才能打你?好,便圆了你的心愿,给本王狠狠的打他。”

差役们你看我我看你,但此时谁也没人敢得罪齐王,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官,立刻上前拖住功曹史。

“放开我!救命——你们要做什么?反了么?!我是你们的掌官……哎呦!别,别打了!”

孙桑榆看的一头冷汗,梁苒却没有忘记他,轻轻的虚指了一下孙桑榆,说:“一起打,看看他们谁的嘴更硬。”

赵悲雪此时走上前来,说:“我来行刑。”

看来赵悲雪是来公报私仇的,他早就看孙桑榆不顺眼了,披着善人的外皮,其实是个伪善的小人,字里行间都在占梁苒的便宜。

孙桑榆面如蜡纸,颤抖的刚想喊救命,已然“啊——”一声惨叫,叫得颇为凄厉。

“啊!!!”

“救命啊……”

“我大父是当朝宰相,你们不能……啊——”

梁苒凉丝丝的说:“狠狠得打,打到我欢心为止。”

嘭——嘭!嘭——

孙桑榆首先受不了,赵悲雪三两下叫他皮开肉绽,又是三两下,直接昏厥了过去。至于旁边的功曹史,因为是官差行刑,坚持的稍微久一些,但他坚持的久,并不代表可以不打了,梁苒完全没有叫人停手的意思,便会一直打下去。

赵悲雪将行刑的木杖一扔,走到梁苒面前,他刚毅肃杀的脸面上,稍微露出了一点点……“羞涩”。

梁苒眼皮一跳,无错,没有看错,就是羞涩。与赵悲雪的冷酷十足违和,梁苒差点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梁苒狐疑的说:“有话便说。”

赵悲雪说:“你方才说的……是真的么?”

梁苒奇怪的说:“什么?”寡人方才说了什么,让赵悲雪如此“害羞”的话么?

梁苒敢问完,脑海中一顿,是了!寡人之前为了护短,说赵悲雪是寡人的……夫君。

果不其然,赵悲雪低声问:“你说我是你夫君的那句话。”

梁苒:“……”早知就不护短了,赵悲雪不会记着这句话,记得一辈子罢?

梁苒正想着怎么将这个事儿搪塞过去,便听到“呜呜呜……呜呜……”的声音,好似是哭声,从府署外面若隐若现的传来,不是很真切。

梁苒咳嗽一声,生硬的岔开话题:“外面何人吵闹?”

一个官差过来,他看到被打的血粼粼的功曹史和孙桑榆,吓得卑躬屈膝,恭恭敬敬的说:“回禀贵人,是……一个刁民妇人,在外面哭闹不止,不过小人已经命人将她打走了,不会惹到贵人的清净。”

梁苒没有说话,直接瞥了功曹史和孙桑榆,往外走去。

“呜呜呜——”

“呜呜……”

“我的孩子!求求官爷……”

梁苒走出来,那哭声更加真切了。便见到一个年轻的妇人,他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跪在门口哭诉,却被几个官差拉扯着,想要将她驱赶离开。

“官爷求求你么,求求你们帮我找找孩子罢!她平日里很懂事儿,绝不是自己走丢的,求求你们了……”

“吵什么吵?!”官差却呵斥说:“惊扰了贵人,有你好果子吃,还不快滚?!”

“再不滚,便打你离开!”

“住手!”梁苒从府署的大门之中走出来。

官差一看是他们,就好似老鼠见到了猫似的,战战兢兢的作礼:“贵人。”

梁苒仔细一看那哭泣的妇人,十足眼熟,竟是昨日里才见过的,可不就是跪在孟实甫家门口,请求孟实甫帮忙医治的那个妇人么?

之前孟实甫没有认主,他的系统无法正常开启,因此根本不会治病,自然无法给旁人医治,这个妇人的儿子,还是闻彦之医治好的。

梁苒说:“是你?不要哭了,细细说来。”

那妇人看到梁苒,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抱着儿子嚎啕大哭:“娘子!救救我罢!我的女儿不见了!”

妇人家中除了患病的小儿子之外,还有一个年岁稍微大一些的女儿。女儿已然是妙龄的年纪,十足的懂事,平日里根本不会乱跑。昨日妇人带着儿子请求孟实甫治病,便将女儿留在家中,让她看家,谁知……

“我回去一看,女儿不见了……呜呜呜——”

妇人的女儿不见了,家中无人,哪里都寻不到,未留下任何只字片语。

官差嘟囔说:“谁知是不是你女儿等得不耐烦,会不会一个人跑出去顽了?”

“不会不会!”妇人哭咽着:“我女儿怕生的很,平日里便极少出门,而且十足懂事儿,从不让我担心,她若是出门,一定会留下消息给我,况且……呜呜呜……昨日一晚上了,我女儿断没有出门,却夜不归宿的道理啊!”

妇人抱着刚刚转醒的的儿子,寻了女儿一晚上,但连个人影儿都没见到。

妇人跪拜着磕头:“娘子,求你救救我女儿!她定然是出事儿了,说不定是被歹人掳走了!贵人您是外乡人不知情,燕洄最近些日子,一直在丢女娃儿!”

“什么?”梁苒眯起眼睛。

官差提高声音:“信口雌黄!你竟敢在贵人面前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说!”妇人激动的说:“燕洄自从疫病以来,就一直在丢闺女,好几个人家的女儿都丢了,娘子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因而如此,我才着急,我的女儿怕是也被歹人掳走了!”

梁苒冷声说:“女娃丢失,可有此事?”

咕咚!官差颤抖的跪下来,说:“回禀贵人,这……这……府署中并未……并未接到如此的报案啊。”

梁苒可算是听明白了,这些官差还在与自己耍滑头,他们没接到这样的报案,也就是说,但凡是来报案的,都会像妇人一样被撵走,如此一来,他们压根儿就不会接到任何报案,自然天下太平,歌舞升平!

梁苒笑起来,说:“好,真是好,燕洄上梁不正下梁歪,来人,把他们也抓起来,如同功曹史那般,狠狠的杖责,我没说停,便不许停。”

“是!”

官差吓得求饶:“贵人饶命啊!都是功曹史让我们这样做的,不干我们的事啊!”

梁苒根本理会那几个官差,转头扶起妇人,说:“你先入府署来,将事情的经过仔细分说。”

他说着转头对梁泮说:“草拟一份榜文,张贴在燕洄的街巷,若有丢失女子的,让百姓立刻来府署报案。”

梁泮点头,言简意赅的说:“是。”

榜文张贴出去,只需要一天,前来府署报案的人源源不断,竟有十几个那么多。

哭声充斥着府署,最早丢失的女娃,竟然早在半年之前,这半年之间,陆陆续续的丢了很多女娃,年纪从十岁到二十岁几岁不等。尤其如今燕洄疫病灾荒,还有许多无名无姓的难民,这些难民丢失,多半都是无声无息的丢失,连寻她们报案的人都见不到。

孟实甫皱眉说:“我的确听到过一些流传,说是燕洄不太平,总是丢女娃儿,一到夜里头,家家户户都不会出门的,更别说是女娃儿。”

梁缨奇怪:“为何他们专偷女娃儿?”

梁缨虽然看起来高大,但其实不足半岁,为人又耿直,心思还是太浅了。

闻彦之笑了一声,说:“齐王这就有所不知了,他们劫掳女子,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女子,多半是发卖到妓院,或者卖给有钱人做媳妇。”

梁缨震惊:“可是有些女娃才十岁。”

闻彦之说:“十岁?可以做童养媳了,在那些人贩子眼里,正好儿值钱呢!”

梁缨紧紧蹙着眉:“这些丧尽天良的,都不配称作为人,他们有手有脚的,却做这样欺善怕恶的勾当,实在令人不齿。”

梁苒眼眸转动,说:“功曹史可还有气儿在?”

赵悲雪点点头:“放心,还有一口气。”

梁苒沉思:“劫掠女娃的事情,虽府署没有报案的案宗,但是到底也听说了一些风声,能如此持续半年之久,怕是与府署有所勾连。”

梁泮站起身来,说:“君上,让泮儿去审一审那功曹史,不怕他不开口。”

梁苒点头说:“你去寡人也放心。”

梁泮得了应允,立刻往府署的圄犴而去,梁缨站起身,他不放心弟弟一个人,虽然弟弟心思机敏,可比自己聪明多了,但是他不会武艺,最重要的是,有一种担心叫做“哥哥担心”,于是梁缨追上去,陪同梁泮一起去了圄犴。

梁苒看了一眼府署之外,说:“外面为何又如此吵闹?可是还有人报官?”

孟实甫却说:“不是,今日是春灯节,外面难免热闹了一些。”

“春灯节?”梁苒可是土生土长的大梁人,大梁的每一个节日他都过过,可从未听说过“春灯节”。

梁苒说:“那是什么节日?”

孟实甫说:“旁的地方可没有春灯节,春灯节乃是燕洄的特产。”

闻彦之说:“怎么?燕洄还有不同之处了?”

孟实甫说:“自然不同,燕洄夹在大梁与北赵之间,便是最大的不同。”

长年以来,燕洄都是征战的受苦之地,两国打仗,苦的便是燕洄的百姓,燕洄北面的山坡是一出乱坟岗,堆满了各种尸首,都是从战场上拉回来的无名氏,不知是谁,不知叫什么名字。但凡有在战场上死了亲人,却没有领到尸首的人,每年春灯节都会去乱坟岗祭拜。

孟实甫叹了口气,说:“燕洄乃是边疆,每年都在打仗,那些战士的亲人们,怕自己的儿子丈夫死后找不到回家的路,便点上灯火,照亮黑夜,乞求他们的灵魂可以归家,只不过……”

只不过百姓贫苦,蜡烛哪里是他们能点得起的?别看上京城一入夜灯火如明,其实烧蜡烛十足烧钱,燕洄的百姓吃饭都是问题,哪里买得起蜡烛?于是便在每年的这一天,统一点起蜡烛,久而久之,便演变成了——春灯节。

在燕洄,春灯节可比腊祭春节还要隆重,这才是燕洄的百姓,一家团圆的日子……

梁苒听着孟实甫的叙说,心中酸涩难当,不知该当是个什么表情,这都是他的子民啊。

今日过节,街巷灯火通明,蜡烛一个个十足简陋,但如同孟实甫所说,今日对于燕洄的百姓来说,可算是最为最为铺场浪费的一日。

孟实甫说:“君上若是想去看看,我可为你们带路。”

梁苒点点头,说:“寡人虽为大梁的君主,但对大梁的百姓知之甚少,带路。”

孟实甫也算是土生土长的燕洄人了,带着他们离开府署,来到街巷之中。相对比起前两日冷冷清清的街巷,今日真是“热闹非凡”,只不过那些出来祭拜的百姓,都穿着素衣,放远望去,整条街像好似白幡的海洋,肃杀而寂寥。

孟实甫指着远处若隐若现在黑夜中的山包:“那面便是乱坟岗了。”

山头上灯火尤其旺盛,隐隐约约有哭声传来。

随着夜色深沉,街上的人却越来越多,燕洄的街道可不比上京繁花宽敞,立刻变得拥挤起来。

赵悲雪说:“阿苒,小心一些。”

他说着一回头,竟没有看到梁苒,必然是人群太多,一下子便给挤散了。赵悲雪身材高大,站在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他放眼望去,还是找不到梁苒,登时寒下脸面。

片刻之前梁苒分明就在自己眼前,这一转头的功夫,若是梁苒被挤开,也会在赵悲雪眼目所及的地方,绝不可能瞬间消失了踪影,除非……

“不好了!”

孟实甫高大的身躯挤开人群,朝着赵悲雪大喊:“梁苒出事了!”

叮——

【男妈妈系统:危险预警,启动!】

第64章 双胞胎宝宝 即将早产

春灯节是燕洄一年之中, 最为盛大的节日,不管是有钱的还无钱的,都会上街来点一盏烛火, 这一天的灯烛, 是彻夜不能熄灭的, 为的便是让迷路的亲人可以归家。

“孟神医!”

“是孟神医啊!”

街道上人头攒动, 好些人却认出了孟实甫, 连连作揖:“孟神医实乃大善人啊!若不是孟神医,我们可就没救了!”

“是啊, 孟神医善举, 开放医馆, 我们真真儿是无以为报,一定会记住您的大恩大德的!”

闻彦之在旁边撇嘴, 嘟囔说:“什么善人,我看是伪善的色种。”

孟实甫听到了他的叨叨, 无奈的说:“咱们之间确有一点误会, 如今我已然投效在君上的门下,若不然……咱们化干戈为玉帛?”

闻彦之一笑, 说:“玉帛?你想的倒是美,君上是还未看清你的真面目,若是知晓了你的真实为人,岂会留你在身边?我一定会牢牢盯住你的,休想对君上不利。”

孟实甫擦汗,看来闻彦之对自己的成见颇深, 他立刻转移话题:“诶, 你看那家铺子, 乃是燕洄最有名的的玉石铺子, 燕洄这地方虽然穷苦了一些,但是出产玉石,若不然你挑选两件中意的,我送给你。”

闻彦之的脸色瞬间飞起来,听到旁人说要送他值钱的东西,闻彦之怎能不欢喜?只可惜……这个人是孟实甫。

闻彦之眯起眼目,戒备的说:“送我玉石?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我警告你,虽如今君上受了你的蒙蔽,但是四皇子可未被你蒙蔽,你若是胆敢耍手段,四皇子随时……”

收拾你三个字还未说出口,孟实甫的脸色突然严肃起来。

叮——

【男妈妈系统:危险预警,启动!】

孟实甫打断闻彦之的话头:“梁苒在何处?”

闻彦之奇怪的看着他,不知孟实甫为何突然如此着急,还是指了指前面:“与四皇子在前面呢。”

孟实甫身材高大,拨开人群,快速的穿梭,一眼便看到了鹤立鸡群的赵悲雪,大喊:“梁苒人呢?”

赵悲雪蹙眉说:“方才就在身边,一转眼不见了。”

“糟糕了!”孟实甫说:“梁苒出事了!”

不是孟实甫看到梁苒出事了,也不是他听到梁苒出事了,而是系统弹跳出了危险预警,如今梁苒又不见踪影,说不定已然出事了。

闻彦之震惊:“君上出事了?那还不快找!”

赵悲雪眯眼却说:“你如何知晓?”

“是啊,”闻彦之这才醒过梦来:“你怎么知道君上出事了?许是春灯节街上人多,所以……所以一时走散了。”

孟实甫很急切,完全不像是开玩笑,说:“先别管我是这么知道的,快去找梁苒,大家分头去找!”

梁泮和梁缨从圄犴中走出来,因为要审问功曹史,所以并没有上街去逛春灯节。梁泮闲庭信步,拿出手帕擦了擦白皙手掌上殷红的血迹,微微舒展伸了个懒腰:“好累啊,那个功曹史,属鸭子嘴的。”

梁缨在一旁干笑,他是怕弟弟受了功曹史的欺负,所以才跟去的。毕竟他的弟弟年纪又小,生得又漂亮无害,还不会武艺,身材羸弱,不管是谁都能欺负去的模样。

谁知……

谁知梁泮审问、用刑一条龙,一个磕巴也不打,根本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柔弱,梁缨简直是白担心了,甚至有点后脖子发麻,后脊梁发凉的感觉。

梁泮笑眯眯的说:“哥哥,君父他们都上街去了,咱们也去街上逛逛罢!审问那功曹史如此之久,泮儿都饿了。”

“饿?”梁缨震惊。

梁泮点点头,真诚的说:“是啊,哥哥不饿么?”

梁缨哈哈干笑,怎么可能饿呢?方才那场面血沫横飞的,如今一想起来,还觉得有点反胃,吃不下吃不下,实在吃不下。

不过宝贝弟弟说饿了,那就算是吃了吐出来再吃进去,梁缨也必须带着弟弟出去吃点夜宵,便点头说:“那咱们走罢,说不定还能寻上君父。”

“嗯?”梁泮发出一声浅浅的叹息。

梁缨说:“泮儿?怎么了?”

梁缨蹙眉:“哥哥,父亲的轨迹好生奇怪。”

不只是梁苒可以看到儿子们的行动轨迹,儿子们也可以看到梁苒的行动轨迹。只要梁苒不关闭当前位置,或者开启当前位置,儿子们便可以通过系统,查看到梁苒的位置。

梁苒一般都是不会关闭的,这样也方便儿子来找自己。

梁泮说:“君父为何去如此偏僻之所?”

梁苒的位置,险些便要出城了。

“不好了!”众人一路冲入府署大门,一眼便看到了梁缨与梁泮。

闻彦之焦急的说:“你们见到东主了么!?”

梁缨摇头:“怎么回事?”

孟实甫严肃的说:“梁苒还真的出事了,他不见了,也没有回府署么?”

梁泮捕捉到了重点:“君上不见了?”

赵悲雪点头:“方才在街上,一下子便不见了,应当不是自己离开的。”

梁泮镇定的说:“别着急,我知晓君上在何处。”

众人奇怪的看向梁泮,梁泮则是镇定自若的说:“救君上要紧,什么也不要好奇,什么也不要问,跟我走便是了。”

别看梁泮生得柔柔弱弱的,而且也不到半岁的年纪,但说出来的话莫名有一些威严,甚至……一瞬间他的侧颜像极了梁苒,好似是梁苒在发号施令一般。

赵悲雪沉声说:“带路。”

*

“唔!”梁苒一声惊呼,突然感觉被人从后背捂住了口鼻。

他想呼救,偏偏无法发声,帕子上湿乎乎的,不知是什么,会散发着一点点香气,就是那香气,令梁苒浑身瘫软无力,眼皮异常沉重,脑海盘旋天旋地转。赵悲雪的身影分明就在不远的地方,但他无法呼救。

梁苒最终瘫软下来,陷入了昏迷之中。

“抓到一个好货色!快走!”

两个男子一看便是熟手,借着人群的掩护,扛上梁苒,快速淹没入人流之中,旁边还有一辆破棚子车,将梁苒扔上车,咕噜噜驾车离开,往偏僻的地方走扎去。

“哈哈哈!这次发达了!”

“这般好的货色!”

“你看看,快看看!生得多美啊!我从未见过如此标志的娘们,细皮嫩肉的,看得我心里直痒痒!”

“你看她的衣着,好似不是普通人家,咱们不会招惹上什么惹不起的人罢?”

“呿!惹不起?在燕洄,除了咱们家大郎君,还有谁是惹不起的人物?再者说了,这可是要卖出去的,等拉出去,别说隔着千里了,只是百里,还有谁能识得她?”

“也是……哈哈哈!”

梁苒浑浑噩噩的,听到两个人高谈阔论的声音,是人贩子……梁苒意识到,绝对是人贩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不过梁苒此时身子酸软的厉害,根本无法睁开眼睛。

咕噜噜——

破棚子车停了下来,两个壮汉跳下车,将梁苒再次扛起,走了几步,进入了一个破屋子,嘭一声将梁苒扔在地上。

“嗯……”梁苒被狠狠一摔,七荤八素的,额角撞在地上,腹中微微疼痛,那绞痛的感觉立刻将他唤醒,忍耐着剧痛,梁苒没有睁眼,小心戒备的聆听四周。

“呜呜呜——呜呜……”

“呜呜……”

是哭声,很多很多的哭声,掺杂在一起,但也只是哭声,没有一个人说话。仔细一听,那些哭声应该都是女子的哭声,无助又绝望。

“哭哭哭!哭什么哭!?”

“把你们的嘴巴封起来还哭!信不信老子一刀捅死你们?!”

“哈哈哈,你说什么呢,对付这些小娘们,怎么能用刀捅呢?当然要用那种地方了!”

“哈哈哈哈!你说得对!”

两个壮汉开始讲荤段子,又说:“今日收获颇丰,不知郎君什么时候才来,这批货物的数量也够了,趁着今日春灯节不闭城门,赶紧送出去啊。”

“是啊,大郎君怎么还不来?”

梁苒心中一动,看来今夜他们的主家会来交接,那很好,寡人正要找人贩子,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吱呀——

嘭!

一声巨响,有人将门一踹,门板狠狠撞在墙上,他自己个儿反而抽气大骂:“哎呦——疼……疼死我了!”

这声音……好生耳熟。

“郎君,您来了!”

“郎君,哎呦——”

不等壮汉说完话,一声脆响,伴随着壮汉的通呼声,他显然被扇了嘴巴。

那郎君呵斥:“狗娘养的东西!你们他娘的是不是嫌弃本郎君死的慢!不知晓本郎君刚被毒打了一顿么?这会子竟然还去抓人!?若是叫齐王知道了,我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梁苒本就觉得他的嗓音耳熟,如今一听,没跑了,绝对是孙家的大郎君孙桑榆无疑。

孙桑榆今日挨了杖责,被打的一条命去了半条,因为他只是一个“良民”,而且撺掇功曹史欺上瞒下隐瞒疫病的事情,并没有实质证据,所以打完便给放走了。

谁知晓,这么快便又遇到了孙桑榆,而且这次的收获不小。

壮汉十足委屈:“郎君,这次是好货!顶尖尖儿的好货啊!咱们再抓半年的娘子,也没有这一个貌美动人,这若是能卖出去,绝对是个好价钱!不信您来看啊,您来看!”

孙桑榆不信,冷笑一声,随着壮汉走过去。

壮汉指着地上的梁苒,说:“郎君请看!美是不美?”

梁苒已然醒了,随着壮汉的话,他慢慢睁开双眼毫无意外,对上了孙桑榆的眼目。

“嗬——!!”孙桑榆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想要捂住自己的屁股,他的屁股还血粼粼的,本该卧床休养,若不是知晓手下又开始动手掳人,孙桑榆才不会亲自走一趟。

孙桑榆没想到,被掳劫的娘子,竟然是梁苒本人,一双眼目睁大仿佛牛卵子,犹似铜铃,一时间竟无法反应过神来。

“哈哈!”壮汉说:“郎君,您如此见多识广,也被这娘们的美貌所倾倒了罢……”

不等他说完,孙桑榆一个大嘴巴又抽过去,狠狠扇在壮汉脸上:“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壮汉捂住自己的脸,不明所以。

孙桑榆说:“你知道她是什么人!?”

壮汉摇头。

孙桑榆说:“他便是齐王带来的人!”

“什么!?”壮汉大吃一惊:“王爷身边的人?这……这、这……”

燕洄这小地方,从来没见过王爷,王爷身边的人,身份自然也不会太低,这简直是踢到了铁板。

梁苒幽幽的开口:“孙郎君,真真儿是巧了,哪里都有你的事儿。”

孙桑榆害怕的后退两步,眼珠子乱转。

梁苒了然的说:“让我来猜猜,你们孙家极力撺掇府署押下病疫的事情,拒不上报朝廷,不会是为了搅浑水,趁机劫掠燕洄的女子贩卖出去罢?”

孙桑榆的脸色很难看,他的眼珠子转得更快了,很显然,被梁苒说对了。

燕洄疫病,孙家极力劝阻功曹史上报,功曹史也害怕丢了官,因而干脆将这个事情压下来。但问题也来了,事情压下来,粮钱和药物的钱财从哪里出?这时候孙家便挺身而出,孙桑榆拍着胸脯担保,他们孙家可以救济难民。

功曹史天真的以为,孙家是为了巩固燕洄第一氏族的口碑。其实呢?孙桑榆趁着燕洄疫病,难民骤增,开始对年轻的女子下手,趁乱劫掠女子贩卖,很多难民没有亲人,倘或是一夜之间失踪了,都不会有人发现,十足的方便便宜。

梁苒冷笑说:“孙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贩卖人口,做这等不耻的勾当,然后再用贩卖人口的零头来舍粮,里外里你们都不赔本。”

他眼睛一眯,森然的说:“你可知这是要掉脑袋的!”

孙桑榆吐息急促,面色惨白,显然是害怕了,指着梁苒:“把她捆起来!捆起来!”

孙桑榆阵脚混乱,自说自话:“不行不行!他已然知晓了我的底细,绝不能放过他……干脆……干脆杀了罢!”

孙桑榆眼神阴冷的凝视着梁苒。

壮汉却说:“郎君,杀了多可惜,这可是顶尖儿的好货。今夜是春灯节,城门整夜都不会关闭,不如我们趁着节日混乱,将这个小娘们塞上车,运出城去,拉到偏院的地方卖了,也能赚不少钱,他一个娘们儿,还能自己回上京不成?”

孙桑榆的眼神越发的狠戾:“你说得对,说得对!我孙桑榆,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让我受如此多的苦楚,我必定千倍百倍的奉还!”

孙桑榆下令说:“快,装车,把这些臭娘们都装上车,今日都发卖了!”

“是!大郎君!”

壮汉过来抓人,一时间哭泣的声音更甚。那些女子被捆住手脚,堵住嘴巴,只能无助的哭泣,梁苒看了一眼,大抵有五六个女子,其中最小的可能也就八九岁的模样。

“走!别耍滑头!”

“小心老子捅死你们!”

壮汉将梁苒捆起来,推搡着女子们离开破屋,赶上车去。

因为人多,一辆车子根本不够用,此时正好有一辆运输货物的辎车停靠在破屋前。赶马的跳下来,对孙桑榆说:“大郎君,这个月的货来了!”

孙桑榆不耐烦的说:“快卸下来!”

车夫帮忙卸货,哐当一声,货箱子倾泻了一下,摔在地上,一些粉末飘散出来,吓得孙桑榆后退好几步,大吼:“你想死么!这么不小心?你是想毒死我不成?!”

车夫连连求饶:“小人知错,小人知错了!”

孙桑榆咒骂:“动作麻利点,小心点,你们都知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别等会儿旁人没事,你们先死了!快点!”

“是是是!”

梁苒奇怪的看着那辆辎车,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一些细细的粉末,听起来好像还是毒药?

孙桑榆又吩咐:“趁着今夜热闹,将药洒在水井之中,记住了,燕洄所有的水井都要撒,枯井里也都给我撒上!”

“是!”

梁苒更加奇怪,水井?药粉?而且看孙桑榆的模样,是个老手儿,绝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等车夫卸了箱子,孙桑榆回过头来凝视着梁苒,仿佛一个贪婪的豺狗,突然笑起来:“那辆车子装不下,便将小美人儿给郎君带到这辆车上来,左右都是要卖出去的,卖出去之前,不如令本郎君快活快活!”

“啊哈哈哈——”壮汉们笑起来:“郎君今日艳福不浅啊!”

壮汉拖拽着梁苒,粗鲁的将梁苒扔上辎车,孙桑榆很快爬上车来,一脸淫邪的坏笑,说:“美人儿,你都不知自己有多美,看得我心肝痒痒,从第一次见你开始,我便日日念着你,夜夜想着呢。”

他的脸上露出愤恨的表情:“左右你都嫁人了,也就是个破鞋,发卖出去之前,不得让本郎君舒服舒服?”

哗啦!孙桑榆将车帘子放下,迫不及待的冲上来,一副猴急的模样。他以为梁苒只是一个弱女子,绝想不到,梁苒虽然身材羸弱了一些,但却是个男子,力气怎么也比一般的女子大。

壮汉绑住梁苒的时候,梁苒根本没有挣扎,装作无法法抗的模样,因而壮汉绑得根本就不紧,梁苒趁着他们卸车的时候,一直在偷偷的挣脱绳索。

啪……

一声轻响,几乎不可听闻,梁苒的双手重获自由。

孙桑榆不知情,急不可待的解开自己的衣裳,梁苒眼眸寒光一闪,猛地随便抓起车中的东西,看起来是给车子配重的重物,狠狠往孙桑榆脑袋上一砸。

咚——!!

“啊!”孙桑榆一声大叫,直接倒在地上,脑袋开了瓢,鲜血长流。

梁苒双手利索的解开自己腿上的绳索,刚要跳下马车,谁知孙桑榆并没有昏死过去,他睁着眼睛,伸手去抓梁苒的衣襟。

梁苒冷笑一声,干脆利索的一抽孙桑榆的衣带,唰唰两下捆住损失孙桑榆的脖颈,将他的脖子绑在车门上,孙桑榆被勒的直翻白眼。

梁苒本想立刻跳下车,但动作一顿,硬生生停住,狠狠往孙桑榆下#体上踹了一脚。

“啊——”孙桑榆惨叫。

两个壮汉还在装车,听到孙桑榆的惨叫,说:“郎君的声音还挺大。”

“嗨呀,爽的罢!男人爽起来,的确是这样的!”

梁苒蹦下辎车,两个壮汉还在哈哈大笑。孙桑榆扯着脖子大喊,的确是扯着脖子,因为他的脖子被绑在车门上,活动的距离有限,大喊着:“两个庸狗!你们在做什么!?没看到她跑了么!!追啊!”

壮汉面面相觑,大郎君的头破了好大一个口子,哗哗的冒血,这时候他们才发现梁苒不见了,一条纤细的人影没入黑暗之中,快速的向前跑去。

“在那里!”

“追啊!”

壮汉从后面追赶,疯狂的扑向梁苒,孙桑榆大吼:“她知道的太多了!不能叫她跑了!!杀了她!干脆杀了她!!”

壮汉抽出腰间锈迹斑斑的长刀,不断的逼近梁苒。

梁苒鬓角冒汗,嗓子充血,双腿仿佛灌了铅一样,不知是不是错觉,小腹又在隐隐作疼,好疼……

嘭——

梁苒一个踉跄,直接栽倒在地上,疼得他根本爬不起来。

壮汉举着长刀,从后背砍下来,大喊着:“臭娘们,你找死!!!”

嘭——!!

叮——

【男妈妈系统:防御,启动!】

是孟实甫系统的第二个技能,开盾。

梁苒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淡蓝色的光晕,只有他能看到的光晕,光芒将他整个身体笼罩包围在其中。

一声巨响,壮汉的大刀明明砍向梁苒,却不知为何,仿佛砍到了磐石一般,而且他用多少力度砍下去,便会有多少力度反弹回去,全部回敬。

“啊——!”壮汉高呼一声,庞然大物般的身体仿佛断了线的风筝,一下子抛上高空,砸在树干上,又狠狠摔在地上。

一旁的打手看傻了眼,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壮汉好似在与自己开顽笑,不然为何如此浮夸,“飞”出这般远?

“阿苒!”是赵悲雪的声音。

一抹身影瞬间撕裂黑暗,快速将梁苒抱在怀中,是赵悲雪无疑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急匆匆赶来的孟实甫和闻彦之。

孟实甫喘着粗气,庆幸的说:“太好了,赶上了!”

梁苒看到赵悲雪,提在心窍上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只不过腹中的疼痛瞬间变得更加严重,他用手掌压住小腹,蜷缩在赵悲雪的怀中,颤抖的说:“好疼……”

叮——

【系统提示:您的双胞胎宝宝即将早产!】

第65章 父子平安 赵悲雪:阿苒给我生的

“好疼……”

梁苒浑身无力, 软倒在赵悲雪身上。后面的打手看到他们,立刻举着长刀冲过来,想要杀人灭口。

赵悲雪搂着梁苒, 只觉得梁苒浑身软绵绵, 还凉丝丝的, 他的眼睛一眯, 啪一声踢中打手的刀背。打手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道, 手中的长刀登时脱手,直接侧飞了出去, 后面的打手跟上来, 根本没注意他的长刀, 嗖一声顺着颈子划过去,鲜血迸流, 吓得打手们立在当地不知所措。

打手们还以为自己是此地的地头蛇,人多势众, 有恃无恐, 没成想赵悲雪带来的人更多。除了一同跟着前来的人,赵悲雪还让鬻棠和沐森带了侍卫来, 就怕梁苒身陷险境,一切都需要有备无患。

“怎么……怎么办大郎君?!”

孙桑榆脑袋流血,捂着下#体好不容易从辎车中挣扎下来,瞪眼一看,情况好似不对劲儿,他一句话也不说, 调头便跑。

孙桑榆埋头向前冲, 以为自己可以趁乱逃跑, 哪知前面竟然有人等着他。梁泮笑盈盈的款步走出来, 说:“哥哥,手下别留情,打死他。”

嘎巴!是梁缨拳头发出的响声,他一双虎目眯起来,真别说,一瞬间有一股赵悲雪的味道,果然是亲生儿子,那凉丝丝的眼神,反骨的三白,简直一模一样。

“啊——!!”孙桑榆一声惨叫,当胸挨了一脚,仰躺的摔在地上,飞溅起无数尘土。

赵悲雪抱着梁苒,说:“快来给阿苒看看!”

孟实甫和闻彦之抢上前来,孟实甫立刻启动自己的系统。

叮——

【男妈妈系统:治疗,启动!】

但结果……

叮——

【温馨提示:治疗无效】

【您的主人即将早产!】

孟实甫的治疗能解百毒,活死人肉白骨,竟然对梁苒现在的情况无效。

梁苒已经疼得满头都是冷汗,衣裳领子汗湿了一般,呼呼的喘着粗气,一个没忍住,眼睛缓缓闭合,直接昏厥了过去。

“阿苒!阿苒!”赵悲雪一把将梁苒打横抱起来。

孟实甫说:“先带回去再说!”

赵悲雪回头看向鬻棠和沐森,沙哑的说:“全都收押,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主上!”

赵悲雪抱着昏迷的梁苒,快速翻身上马赶回孟家,他一路冲进去,将梁苒轻轻放在软榻上。

孟实甫没有法子,如今最好的法子,便是让梁苒将孩子生下来,只是不知早产儿会不会有危险。

“你让开!”闻彦之撇开孟实甫,自己上前来诊脉,很快紧紧蹙起眉心。

赵悲雪催促:“如何?阿苒情况如何?”

闻彦之再三沉吟:“奇怪……太奇怪了……”

赵悲雪说:“到底情况如何?”

闻彦之这才支支吾吾的说:“君上他……他的脉象很乱,不像是中毒,也不像是受了内伤。”

赵悲雪狠狠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不是中毒,也不是受伤,但他这一口气还没吐出来,皱眉说:“既然没有中毒,也未曾受伤,为何会突然昏厥?阿苒方才还一直在喊疼。”

这才是令闻彦之最支吾的地方,太奇怪了,实在太奇怪了!

旁人也在一边催促:“你倒是说啊!”

“是啊,说啊!”

“君上到底如何了?”

“我阿苒妹妹如何?”

也就是世子郁笙不会说话,把他急得也要开口了。

“君上他……”闻彦之被催促的急了,干脆一咬牙,硬着头皮说:“君上这脉象凌乱,倒像是临产的征兆!”

“什么?”

“临产?”

“君上是男子啊!”

众人全都用“庸医”的眼神盯着闻彦之,闻彦之可冤枉死了,要不然他为何不愿意开口了,这是在太过滑稽,太过无稽之谈了,可偏偏大家伙儿催促的要紧,闻彦之也没有法子。

孟实甫:“……”

孟实甫多看了一眼闻彦之,别说,毒相的医术其实也不错,这都被他看出来了。

“唔……”梁苒在昏迷中,断断续续的痛呼,因为惊动了胎儿,还是双胞胎,显然两个小家伙并不安生。

“阿苒……”赵悲雪帮不上什么忙,握紧梁苒的手,说:“阿苒,你醒醒,醒醒。”

眼看着梁苒流汗越来越多,梁泮当机立断,稳住局面,说:“君上身子虚弱,这屋舍中人太多,空气也不流通,你们都先出去等候。”

梁泮对梁缨使了一个眼色,示意梁缨守在门外,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梁缨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干系,当即展开手臂说:“各位心急如焚,不过还是请退出去等待罢。”

众人帮不上帮,也只好退出去等待,赵悲雪却稳稳的坐在榻边上,握着梁苒的手,一副根本不打算离开的模样。

梁泮说:“赵皇子也出去罢。”

赵悲雪干脆利索的回绝:“我不出去。”

梁泮无奈,赵悲雪没有系统,也不知梁苒怀孕,若是梁苒突然生出双胞胎来该如何解释?梁泮拉住他,交给梁缨,说:“哥哥,快送赵皇子去休息。”

梁缨说:“赵皇子,咱们出去等罢,这里人多,也帮不上什么忙。”

梁泮又说:“孟神医留下来。”

孟实甫:“……”感觉被赵悲雪瞪了,狠狠的瞪了。

孟实甫无奈,低声说:“小祖宗,我是个假医师,我也不会接生啊。”

梁泮还以低声:“君父早产危险,你得留下来用治疗系统保他。”

梁泮想得周到,的确有道理,孟实甫顶着巨大的压力留下来,梁缨便将其他人全都轰出去,哐一声关上舍门。

一时间,整个屋舍中只剩下昏迷的梁苒,还有梁泮和孟实甫三个人。

梁泮说:“孟神医,接生罢。”

孟实甫透着额角:“我不会啊!”

孟实甫说:“你是梁苒亲生的儿子,你应该会罢?你给你的父亲接生!”

梁泮:“……”听听你说的话,有半点对称的因果在其中么?

“唔!”梁苒迷迷糊糊之间,疼痛的醒了过来,一头冷汗,咬紧嘴唇,手指紧紧绞着被褥。

“君父!”梁泮抢过去,握住梁苒的手,说:“君父再忍一忍,很快就好。”

他虽这么说,其实梁泮心里根本没有底儿,孟实甫也抢过来,立刻打开系统给梁苒治疗。

赵悲雪等人被拦在外面,起初大家伙儿还能等,但很快的,已经不等不下去了,因为屋舍中传来梁苒断断续续的痛呼声,伴随着无力的呻吟。

“阿苒!”赵悲雪立时便要破门而入。

梁缨也很着急,那是他父亲,如何能不着急?可是父亲生孩子,梁缨也没有法子啊,只能在外面等着。

梁缨拦住赵悲雪:“赵皇子稍安勿躁,泮儿心思细腻,孟神医医术超群,定不会让君上出事的。”

赵悲雪虽知晓这些,但还是忍不住担心,更何况……

“嗬……”屋舍中还在断断续续传出梁苒的痛呼声,好像极力忍耐什么。

闻彦之焦急的手心冒汗:“这个孟实甫,也不知是不是庸医,都过去这么久了,君上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还是那么痛苦?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闻彦之知晓自己一个人进不去,便对赵悲雪说:“赵皇子,咱们进去!”

梁缨坚决说:“诸位稍安勿躁。”

赵悲雪已然忍不下去了,脸色寒冷,啪一声出手,梁缨反应极快,化解了赵悲雪的出招,哪知晓赵悲雪这一招是虚晃,梁缨瞬间扑了空。

嘭——

大门被赵悲雪踹开,里面的痛呼声更加剧烈。

孟实甫吓了一大跳,还是梁泮反应迅捷,大喊:“快关门!”

梁缨冲进屋舍,反手关门,嘭——

屋舍中多了赵悲雪和梁缨两个人,其余人等根本没看清楚情况,再一次被拒之门外。

“阿苒!”赵悲雪不顾一切的抢过去,就在此时……

“哇——!!”

“呜呜呜呜——”

是哭声!奶娃娃的哭声……

双胞胎宝宝早产,这一次比哪一次都要疼痛,梁苒只觉的力气犹如潮水,一个浪头打过去,瞬间将自己淹没,然后急速的退潮,所有的气力流失,一下子陷入黑暗中。

“呜呜呜——”与此同时,两个宝宝出现在了软榻上。

赵悲雪整个人僵住,震惊的看着那两个宝宝,他可以肯定,之前这个屋舍中是没有任何宝宝的,毕竟赵悲雪就算退出屋舍,也是守在外门,绝对没有离开半步。

“孩子?”赵悲雪震惊:“哪里来的孩子?”

孟实甫立刻甩了一个治疗过去。

叮——

【治疗生效!】

治疗技能终于生效了,孟实甫松了口气,支吾的说:“我若是说……孩子是梁苒生的,你信不信?”

赵悲雪自然是不信的,毕竟梁苒是男子。梁苒的身子,哪一点赵悲雪就没有见过?是男子还是女子,赵悲雪再清楚不过了,梁苒怎么可能……可能生孩子呢?

只是……

赵悲雪脑海中一闪,突然想到之前闻彦之说的话,梁苒身子无碍,但脉象是滑脉,若不是食重,那便是怀孕的表现。方才闻彦之又说,梁苒没有中毒,没有受伤,看起来更像是临盆。

闻彦之不是庸医,相比起来,他的医术实在高明,这都被他看出不来了。

难道……赵悲雪心窍狂跳。

“嗯……”梁苒的伤痛被孟实甫治愈,瞬间感觉力气回笼,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眼目一时还未有焦距,断断续续的说:“孩子……”

他惦念着自己早产的双胞胎宝宝。

赵悲雪听到梁苒的呻吟,立刻抢过去,安抚的说:“孩子无事,你放心。”

“嗯……”梁苒也不知听到了没有,但的确被赵悲雪安抚了,沉沉陷入昏睡之中,面容虽还是苍白,但已没有之前那般痛苦。

赵悲雪抬起头来,眼神阴森森的,好似会说话一样。

别看孟实甫身材高大,古铜色的皮肤,一脸不好招惹的模样,但他其实胆子并不大,在赵悲雪开口之前,果断的说:“孩子是你的!”

梁泮:“……”

梁缨:“……”

赵悲雪阴森的眼神突然化开,虽十足的震惊,十足的迷茫,但他的眼神的确因为这句话化开了,仿佛隆冬的冰雪融化,甚至残存着那么一丝丝的和煦。

赵悲雪欢心之余,又眯起眼睛,说:“你说孩子是我的?”

“是是!”孟实甫很没骨气的点头,点头如捣蒜,看起来很不值钱。

赵悲雪质问:“可便算阿苒可以男子之身孕育,我与阿苒发生干系,也不足十月那般久。”

孟实甫被问住了,梁泮则是镇定的回答:“你都说了,君上是以男子之身孕育。你可见过男子孕育的?又如何能用十月怀胎来规定?”

梁缨使劲点头:“是啊,男子怀孕和女子……嗯……终归是不一样的。”

叮——

【赵悲雪:499】

梁苒浑浑噩噩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还响了很多声,他恐怕是刚出生的宝宝有什么问题,挣扎着醒了过来。

一看,竟然是赵悲雪的好感度又涨了!

距离500的大关,只剩下区区1点,那不是说涨就涨,说超过就超过?

叮——

【恭喜宿主诞下双胞胎宝宝!】

【系统奖励:好感冻结卡1张】

好感冻结卡,顾名思义,就是可以临时冻结一个人的好感,无论好感是升,是掉,数值都会维持在原本。

这冻结卡来的真是太是时候了,只可惜……

【温馨提示:好感冻结卡时效——1个月】

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后,赵悲雪的好感还是会波动,治标不治本。

梁苒干脆利索,立刻使用了这张卡片。

叮——

【赵悲雪:499】

赵悲雪的好感值瞬间被冻结,这一个月之内,无论如何都不会波动一点。

“阿苒?”赵悲雪小心翼翼的说:“你醒了?”

“嗯。”梁苒淡淡的应了一声,身子虽然还很累,但比刚才好太多了。

赵悲雪的眼神……梁苒敏锐的发现,好像怪怪的,特别殷勤,看得梁苒麻嗖嗖。平日里的赵悲雪,其实也十足的殷勤,但是没有今日这么过分,他的眼神好像要将梁苒从上到下,从小到上舔一遍似的。无错,舔一遍……

梁苒奇怪的说:“为何如此看着寡人?”

孟实甫干笑:“嗯……那个,要不然你们说话,我就先退出去了。”

梁缨和梁泮也说:“既然君上无事,那我们也先退出去了。”

梁苒一头雾水,那三个人好像做了坏事儿,逃跑似的,比谁开溜的都快。

孟实甫一走出去,闻彦之立刻抓住他,说:“君上到底什么情况!怎么样了?!”

孟实甫有些为难的看着他,说“:我只能说……父子平安。”

“啊?”闻彦之懵了,愣了,呆了,一脸的空白,说:“什么?”

孟实甫正色重复:“父子平安。”

闻彦之:“……”???

屋舍中只剩下梁苒和赵悲雪两个人。不,也不能这么说,还有双胞胎宝宝。

“嗯嗯……啊……”老三踢腾着小肉腿,不小心踹到了老四,好嘛,一时间世界大战爆发了。

“哇——呜呜呜!!”老四可委屈了,哭的一张小脸皱起来。

两个宝宝虽然刚出生,但是肉肉的,白白嫩嫩,一点子也不像是刚出生的“小猴子”,不会皱巴巴,生得十足漂亮。因为是早产儿,梁苒还未来得及设定容貌,所以容貌是随机的,随了梁苒五六分,随了赵悲雪四五分。

老三更像赵悲雪一些,尤其是那小鼻头,至于老四,哭起来弱弱气气的,更像梁苒多一些。

“呜呜呜……呜呜……”老四哭呀哭,奶声奶气的,老三一听,不干了,也跟着哭起来。

“呜呜呜——”

“哇——”

“呜呜呜……”

“哇!哇……”

一唱一和,交相呼应,均是底气十足,看起来虽然是早产儿,但其实还挺健康的。梁苒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两个宝宝,又看了一眼赵悲雪,终于明白孟实甫为何匆忙逃走,因为赵悲雪发现了!

虽然两个宝宝有些与众不同,但是好在赵悲雪从来没有当爹的自觉,所以不知刚出生的宝宝长什么模样,一点子也没有怀疑。

他连忙去哄两个宝宝,哄了老三哄老四,哄了老四哄老三,两个宝宝虽然是双胞胎,但好似不是很对付,还在梁苒肚子里的时候就一直掐架,这会子出生了,还是改不的掐架的毛病。

“嗯!啊啊……呜呜呜……”

“呜呜……哇!嗯嗯!”

两个宝宝嘴里振振有词,边哭边说,好像哭诉一样,小拳头挥啊挥,小肉腿蹬啊蹬,赵悲雪被打了几拳,被踢了几脚,力气都小小的,一点子也不疼,可把他给美坏了,心窍里甜滋滋的,仿佛能冒糖水。

“好了,别哭别哭……”赵悲雪手足无措的哄着宝宝,宝宝们的哭声嘹亮,完全不见好转。

梁苒舍不得孩子哭,没好气的说:“给寡人抱过来。”

赵悲雪赶紧把孩子送到梁苒怀里,梁苒一手抱一个,说来也是奇怪的,两个宝宝很亲近梁苒,瞬间便不哭了,也是哭累了,眨巴着大眼睛,亲昵的靠在梁苒怀中。

不知是孟实甫的治疗管用,还是两个宝宝的“治疗”管用,方才疼得痛不欲生,这会子抱着宝宝竟然完全好转了,只觉得两个宝宝好生可爱,不愧是寡人亲生的孩子。

赵悲雪守在一边,笑盈盈的看着梁苒。无错,笑盈盈……

赵悲雪的微笑和煦、温暖,不是平日里的冷笑、哂笑与嘲讽,如春风般温暖,令梁苒后背发凉,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阿苒。”赵悲雪轻声说:“你怀孕的事情,怎么都不告诉我,我也小心一些才是。”

梁苒懒得搭理他,哄着两个宝宝,赵悲雪变本加厉,低下头来亲梁苒的眉心,亲他的鬓发,甚至轻轻啃咬着他纤细白皙的颈子。

“唔……”梁苒身子敏感,狠狠颤栗了一下,赶紧推开他,白了一眼,说:“没事做么?没事做就出去。”

赵悲雪也不嫌弃梁苒态度差,守在梁苒身边端茶倒水。

第二日一大清早,两个宝宝起的很早,精神头十足的旺盛,梁苒还在歇息,赵悲雪怕宝宝们打架会惊扰了梁苒歇息,便抱着两个宝宝到花园里转一转。

“啊!嗯嗯!”

“哼哼!啊啊……”

老三和老四又开始打上了,两个小家伙被赵悲雪一手抱一个,就好像隔着“鹊桥”似的,非要伸出小肉手够啊够,赵悲雪以为他们要顽耍,便将两个宝宝抱得近一些,哪知道两个小家伙碰到一起立刻开打,简直势同水火。

“好了好了,别打。”

“别哭,乖……”

赵悲雪没有育儿经验,慌忙的哄着,哪里像是未来称霸天下的一国之君?更不要说像什么冷血无情的杀神了。

“诶?”冯沖走过来:“我就说听到了哭声,这怎么有两个孩子啊?是哪里来的难民孩童么?”

赵悲雪在两个宝宝哇哇的哭声中,扬起一抹十足自豪,其实满含炫耀的笑容,幽幽的说:“不是难民。”

“啊?”冯沖说:“不是难民的孩子?”

自从他们开设医馆之后,便有很多难民前来求助,自然有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孟实甫家里不缺钱,就将那些孩子全都留下来。

闻彦之闻声走过来:“不是难民的孩子,那是谁的?”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赵皇子你的孩子么?”

赵悲雪极为自豪的说:“无错,是我的孩子。”

末了,还补充了一句:“阿苒给我生的。”

一时间,四周充斥着沉默。

阿苒?应该指的是君上罢,可君上是男子啊……

冯沖愣住了,与他一道前来的世子郁笙脸上挂着尴尬却不失礼貌的笑容,闻彦之则是一副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有微风吹过,在沉默的分割线之中,风吹过的声音都是那么的清晰。

片刻之后,冯沖突然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老天爷!这是君上亲生的孩子?”

赵悲雪点点头。

冯沖下一刻兴奋的大喊:“我有两个侄子了!我有侄子了诶!”

冯沖说着,拉住世子郁笙的手,说:“快看,我侄子!”

世子郁笙:“……”笑容更礼貌,却更尴尬了,得亏他不能开口说话。

赵悲雪好不容易找到了“知音”,说:“冯郎君觉得,这两个孩子生得像我么?”

“像啊!”冯沖激动的说:“你看看,这鼻子与你像极了!还有眼睛,眼睛特别像君上!实在太可人儿了!我能抱抱么?”

闻彦之:“……”又多了一个傻子。

第66章 宝宝们又打架了 寡人要你生不如死

叮——

【温馨提示:您的夫君正在与大家炫耀您的宝宝~】

梁苒:“……”

梁苒那日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 赵悲雪是自己的夫君,那也是为了护短,权宜之计罢了, 没成想系统愣是记住了。

还有赵悲雪……

梁苒本想歇息一会子, 翻了一个白眼儿, 也不知赵悲雪是不是接受能力太好了, 一知晓孩子是他的, 欢心得立刻忽略了男子到底如何生孩子。

梁苒实在无奈,从软榻上坐起身来, 推开户牖, 朗声说:“赵悲雪。”

赵悲雪抱着两个宝宝正在炫耀, 听到梁苒的声音,立刻说:“阿苒稍等, 我马上过去。”

赵悲雪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 “屁颠屁颠”跑回来, 说:“阿苒,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我帮你找医士前来。”

梁苒又翻了一个白眼, 借口说:“外面风大,别总是带着孩子去外面闲逛。”

赵悲雪点头:“有道理。”

梁苒:“……”什么杀神,分明就是个痴子!

梁苒正好有事儿,便岔开话题说:“那个孙桑榆,如今扣在何处?”

一提起孙桑榆,赵悲雪的脸色十足难堪。他们除了将梁苒解救下来以外, 还救下了好几个女娃儿, 最小的只有十岁, 最大的十七八岁, 不到二十岁的模样,其中竟然有那位妇人一直在寻找的女儿!

不必说了,燕洄丢女子的事情,必然是孙桑榆搞的鬼。孙桑榆表面上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不缺钱财,还是豪门世家出身,结果呢?背地里却做着这样的勾当,简直禽兽不如!

赵悲雪说:“孙桑榆和他的同党全部被扣押起来,齐王已经审过了,拐卖人口,确有其事。”

“这些畜生!”梁苒幽幽的说:“大梁律例严谨买卖人口,这是重罪,没想到孙桑榆这样的世家大户,也在背地里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赵悲雪冷笑说:“我问过了,他们专门拐卖难民的女子,说是难民多半没有亲人,不会四处寻找,还有……”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从冷漠变得有些悲哀。能让赵悲雪觉得悲哀的事情,可不多见。

还有很多难民,是觉得女儿是拖油瓶,丢了也不会去寻找。更有甚者,为了家里的生计,干脆主动卖女儿的。因着这三点,孙桑榆私底下拐卖人口的事情,一直没有被发现,虽然是用纸张包住了火团,但竟然包得如此严实。

梁苒听说了这些,眼神里也是浓浓的悲哀,说:“看来寡人想要兴修民间学堂,是正确的决断,百姓没有接受过教育,根本不知何为羞耻,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寡人却不能叫他们活成无情无义的模样……”

赵悲雪看向梁苒,他的眼神十足复杂,带着一股浓浓的向往,毕竟在北赵,他从未听说过哪个专权者,提出过这种想法。

梁苒收回目光,又说:“还有呢,孙桑榆可还招供了什么?”

赵悲雪奇怪:“阿苒还需要孙桑榆招供什么?”

“哼,”梁苒冷笑:“这个孙桑榆不老实,他还有坏处憋着没有吐出来。”

梁苒亲眼看到,孙桑榆的人卸了一辆辎车,辎车上堆满了货物,里面是奇怪的粉末,孙桑榆还说让打手将粉末洒在燕洄的水井之中,看起来是惯犯了。

那日赵悲雪带人及时赶到,孙桑榆的打手还未来记得去“投毒”,所有的货物全都被押解着。

梁苒说:“他可招认了,那些是什么东西?”

赵悲雪摇头:“未曾,大家的重点都在拐卖之上,其余的……并未发现。”

梁苒森然的说:“好一个孙桑榆,他招认拐卖如此容易,怕是这背后藏的,可比拐卖还要深。”

赵悲雪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怪不得孙桑榆那么老实就招供了,原来他是在转移注意力,掩护背后更大的阴谋。

梁苒幽幽的说:“更衣,寡人要亲自去会一会孙桑榆。”

“是。”

梁苒更衣,这次穿的并非是女服,因为已然没有这个必要了。

孙桑榆被扣押在府署的圄犴之中,大喊着:“我冤枉啊!冤枉——我也只是一时糊涂,买卖人口虽然是大罪,但是我们孙家对朝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请齐王从轻发落罢!”

梁泮和梁缨正在圄犴之中,梁缨狠狠说:“这个孙桑榆,简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的确,孙桑榆仗着是孙家的长孙,所以有恃无恐,觉得肯定会有人来捞他。

踏踏踏——

是跫音,有人走了进来。

梁缨和梁泮看向来人,均是眼睛一亮。虽然君父的女服十足标志妩媚,但君父还是着男服更加挺拔,透露着一股清冷的威严,那便是君主的姿仪了罢。

“冤枉啊……冤……”

孙桑榆的喊声突然截断,震惊的瞪着走进来的梁苒,指着他说:“你……你……你怎么?”

“寡人怎么?”梁苒幽幽开口。

一身男服的梁苒已经足够令孙桑榆吃惊的,更不要说他自称“寡人”。

寡人乃是天子的谦称,但如今听起来,一点子也不谦虚,反而振聋发聩!

“你……”孙桑榆颤抖的说:“你是天子?!”

梁苒一笑,眉梢眼角尽是狠戾:“怎么,寡人不像天子?”

孙桑榆吓得犹如筛糠一般颤抖,他招惹了天子,那个废掉大宗伯的天子!

梁苒幽幽的说:“孙桑榆,寡人问你,辎车中的那些药粉,是做什么用的?”

“没……没……”孙桑榆支支吾吾:“没什么用,都是我……我自己用的,都是一些补品,准备运回家的。”

“哦?”梁苒笑起来:“是么?可是寡人为何亲耳听到,你们要将那些药粉下在城中水井里?你还吩咐说便是枯井也要下药?”

“没……”孙桑榆期期艾艾,还是嘴硬:“没有这回事儿,怕是……怕是君上听错了。”

“放肆!”梁苒断喝一声,吓得孙桑榆一个激灵,险些尿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