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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简抱住没骨头一样的顾夏,忍不住叹气。陈旭抓住了重点,顾夏根本不是正常人。

他是一只小蘑菇。

顾夏把沉重的脑袋靠在上校先生的胸口,嘴里嘟囔着:“坏蛋,他……他给蘑菇喝酒。蘑菇不能喝酒……不要把蘑菇泡酒……”

“嘘——”贺简轻轻捂住顾夏的嘴:“小声点。”

“啊——”顾夏仰头看着他,继续嘟囔:“坏野猪先生……是你啊……你看起来好好吃……”

作者有话要说:

酒酿小蘑菇,味道好极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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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要上收藏夹啦,这两天不能更新太多字数,今天只有一小章更新,明天13日没有更新,后天周日14日晚上23点,会有很多很多更新掉落,期待大家继续追文[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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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推推我的其他文,打滚求收藏[星星眼]

《我们合欢宗过于温馨了!》:我也不想,可师尊胸围115。

《饲养一只小蘑菇》:不只能吃,还爱哭。

《娇软美人的服从测试》:踩重一些,主人。

《那个刚死了夫君的漂亮寡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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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饲养一只小蘑菇》文案:

末世降临。

孢子膨胀,菌丝蔓延。

夏初是一朵破土而生的小蘑菇。

在混沌中沉寂,在黑暗中萌发。

在一个安静的雨后,白润圣洁的伞盖刚刚颤巍巍崭露头角,还未来得及看一眼这颓废的土地,夏初就被路过的复仇者折断摘下,做为祭品奉献给他们的万界主神——癫火之王。

蘑菇被带入恶魔的城堡,

潮湿、阴暗、布满蛛网。

听说恶魔将人心炙烤于火上,蘸着粘稠的脑髓奶油酱。

用人骨做成华丽的器皿,饮下温热甜美的血浆。

夏初吓得睡不着觉,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

阳光照进小阁楼的玻璃花窗,夏初揉着哭肿的眼睛,摸摸饱满的伞盖和柔韧的菌杆。还活着!

为了庆祝,夏初煎了个荷包蛋,烤了两颗大土豆。

第三天,

他在恶魔的花园里养了几只铁甲虫,用小面包喂养可爱的小蚂蚁。还不小心打翻一杯水,幸好没有吵醒沉睡中的恶魔。

第四天,

鸡蛋吃完了,面包也吃完了。夏初发现,传说中恐怖的恶魔先生真的很穷,他必须想办法挣点钱……

第N天,新的祭品们被送入城堡。

小蘑菇安慰:别担心,恶魔先生是个好房东。

人高,话少,大长腿,还有八块腹肌。

至于恶魔先生长什么样子……

夏初:不知道啊,他没有脑袋。

*

黑暗膨胀,腐蚀蔓延。

主宰万界的癫火之主在混沌中醒来。

新的祭品送入古堡——一只平平无奇的小蘑菇。

掌心大的蘑菇哭了一整夜,泪水顺着阁楼的地板渗透,滴落在主神冰凉的尸体之上。

小蘑菇不只爱哭,还能吃,将古堡里的“过期食品”吃的干干净净。

每天叮叮当当,修修补补,甚至拉着其他祭品在花园里开茶话会,公然议论癫火之主的身材胸围。

被吵醒的恶魔:……

第28章 (1更)

“什么?”贺简问。

顾夏的声音很小,别人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但贺简是听清楚的,这句提问只是出于惊讶,很少有事情能让上校先生这么惊讶。

顾夏深吸一口气,看起来有些无奈,大声说:“我说,坏、野……唔唔唔!”

戛然而止,上校先生反应力敏捷,捂住顾夏的嘴巴。

“他喝醉了。”贺简平静的说:“我想应该先给顾博士找个安全的房间休息。”

“唔唔!”顾夏无法发声,用力的摇头,像炸毛的小猫在贺简怀中不断打挺。

可算让他挣脱了束缚,顾夏坚定的说:“哪里都很不安全,我要跟着你。”

他拽着上校先生的袖子角,仰头可怜巴巴的注视,一副马上就要被抛弃的小动物模样。

贺简突然有些头疼,可能是无界之地实在太冷了。

最后的胜利是属于顾夏的,傅扬开车,大家坐进车里,准备正式进入无界之地,这次的目的地是隔离区。

傅扬亲自开车,或许是要去的地方与众不同,他看起来变得有些沉闷和严肃。

陈旭更是一句话也不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柴坪有可能已经被感染,甚至已经开始恶变的噩耗。

狭小的空间,空气好像要凝固。醉醺醺红着脸的顾夏就算脑袋不怎么灵活,也被这样的压抑所影响,双手放在膝盖头,乖孩子一样老老实实坐着。

贺简挨着他,忽然感觉袖子被轻轻的揪了两下。

顾夏用很小的声音对他说:“好饿……”

上校先生差点被他委屈的表情逗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枚棉花糖,撕开包装递给他。

顾夏眼睛发亮,很郑重的接过去,一口塞进嘴里,然后眼睛变得更亮。

“好饿……”

也就半分钟,他吃完了小小一块棉花糖,又去拽贺简的袖子。

贺简:“……”

“稍等。”上校先生打开背包,里面还剩下一些零食。

顾夏用专注而炙热的目光盯着翻找中的贺简,体内菌丝们开始躁动。天呢,看起来真的好好吃啊!

也不知道是菌丝贪吃还是顾夏贪吃,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快速往前凑过去。

贺简正要将一枚小蛋糕从背包里掏出,顾夏就毫无征兆的朝着他倒过来。道路很平坦,完全没有颠簸,但顾夏直接撞在了他的怀里。

同坐在后排的陈旭吓了一跳,侧目去看,震惊的暂时忘记了悲伤。他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事情,只喝了一口酒就醉倒的顾博士,突然壁咚了他们上校,将上校强制性的推在车门上。

顾夏抵着贺简的胸口,仰头朝他嘿嘿一笑,低声道:“好好吃的样子,就吃一口,就吃一口……”

他口齿含糊不清,陈旭是没听清楚他在嘟囔什么的,只看到顾博士更为大胆的凑近贺简上校,两个人马上就要接吻。

不,只有上校先生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根本不是什么接吻。

顾夏趴在他怀里,正对着他脖子上的项圈流口水。然后凑过来,对着项圈就要咬上一口。

贺简头疼……

他动作迅捷,捂住顾夏凑过来的嘴巴。

“唔唔!”顾夏抗议,就尝一口!

“贺简!”

正在开车的傅扬一看后视镜,顿时就爆炸了,大喊着:“贺简你在干什么!你对顾夏干了什么?”

贺简:“……”

陈旭反应过来,说:“你眼睛是不是不好,是顾夏先动手的。”

“怎么可能?”傅扬不相信:“顾夏怎么可能先……”先动手去调戏别人呢?

在傅扬和陈旭的争执声中,顾夏回头一瞧,坏野猪先生不让吃,陈旭中尉也有一个项圈,味道应该是一样的吧!

顾夏改变了策略,借着车子转弯的机会,用力挣脱上校先生,像个皮球一样又滚到了陈旭中尉那一侧。

咚!

又一个壁咚,将正在吵架的陈旭给弄懵了。

陈旭来不及发问,顾夏毫无攻击力的精致五官急速放大,不断靠近,差点……

还是上校先生反应机敏,抓住顾夏肩头将人拽了回去,用红色毛围巾盖住他的嘴巴,让他没办法到处流口水。

“唔唔唔!”

顾夏抗议。

贺简将蛋糕塞在他的手里,言简意赅:“吃。”

“蛋糕……”顾夏的声音在围巾下面闷闷的,听着非常委屈:“好吧,应该也很好吃。”

贺简松了口气,身边的少年像个小仓鼠一样,开始低着头啃小蛋糕,斯文又迅速。

为了防止他吃完再次袭击别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贺简又掏出两块糖和一包果冻,一样一样不间断的放在顾夏手心里。

陈旭半天没能缓过劲儿来,过了整整三分钟,才点头自我安慰的说:“看来顾博士是真的喝醉了。”

开车的傅扬同样点点头:“我看也是……”

顾夏吃了一路,没吃饱,但好歹缓解了一些饥饿,乖巧听话了很多。

开车的傅扬忽然说:“快到了,隔离区就在前面。”

隔离区在无界之地最北面,用警戒线围住,外面每间隔三步就会有人手持武器护卫,大门口接连不断的有车子开进去。

无界之地和黄金之城不一样,没有大树的庇佑,这里发生啮生虫感染和恶变的几率比想象中还要大。

无界之地的人也在想尽办法行进研究,可对于啮生虫和恶变,至今没有特效药。

他们唯一明确的事情,便是“骨灰”可以在短时间内增强对啮生虫的抵抗力。这听起来很残忍,也很无奈。

傅扬沉声说:“无界之地不会像你们那里筛选进城的居民,但想要留在这里的人,都需要签订一份协议。”

是自愿捐献骨灰的协议。

如果恶变,死后将自愿献出他们的骨灰,但愿可以拯救仅剩下的幸存者。

所以不只是黄金之城会食用盐粉,其实无界之地的人也必须定期服用盐粉。

陈旭皱眉,说:“自愿?他们真的可以选择吗?”

傅扬苦笑,说:“大多数都是自愿的,不愿意又能怎么办呢?我们这里可比不上你们的黄金之城,技术能力都是有限的,恶变后的尸体很难处理,如果不彻底盐化,是无法埋葬的,只能拉到荒冢那边,丢给无名的野兽饱腹。”

死后成为野兽的餐点,还是拯救仅剩的生命。在这样的选择下,几乎所有人都妥协了。

傅扬又说:“隔离区里除了研究所,就是隔离被感染者的地方,你们进去后不要乱碰,就算服用了骨灰,还是存在很大被感染的几率。”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对于喝醉的顾夏非常不放心。

顾夏比刚才听话多了,贺简觉得这有很大一部分是吃饱的功劳。

车门打开,冷气一股脑灌进车里,顾夏揪着上校先生的袖子走下去,打了个冷颤。

好冷,他缩缩脖子,眩晕发胀的脑袋比刚才清醒了许多,酒气被大风带走了一大半。

“跟着我,别乱碰。”贺简嘱咐。

顾夏点头。

隔离区比他们想象中大,这里或许有无界之地一半的人口,恶变几乎成了他们无法改变的结局。

无需打开隔离区厚重的金属门,顾夏已经听到里面各种奇怪的声音。

是狗叫声。是刺耳的尖鸣。还有哭嚎的声音。

他们都来自那些恶变者。

通道很狭窄,两侧都是独立的房间。有的房间是全封闭的,一点光线也无法透入,有的房间则是全透明的玻璃房。

顾夏好奇的望向玻璃房,一位看起来七十多岁满头白发的老奶奶蹲在角落,蜷缩着,身体抽搐,不停的又哭又呕。

老奶奶捂着嘴巴抬起头,与他对上目光。

顾夏看到老者抬起苍老干枯的手,轻轻晃了晃。在对他招手,示意他走近,甚至露出慈祥的笑容。

“走。”贺简发现他停下,走过来拉住顾夏的手。

顾夏听话的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去,却忍不住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老者重新低下头,捂着嘴巴继续干呕,嘴里吐出一截一截的东西。好像是手指,顾夏看不清楚。

傅扬在前面带路:“你们要找的人就在前面。”

原本紧随其后的陈旭渐渐放慢了脚步,听到傅扬的话,反而不敢再往前走。

傅扬在新的铁门前刷卡,输入密码,核验身份后将门打开:“进去吧。”

门后只有一个房间,是玻璃房,能清晰的看到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夏睁大眼睛,小声说:“是柴坪中尉。”

的确是柴坪,他的身材高大,肩膀很宽,看起来就觉得可靠,光凭一个背影顾夏也能分辨出来。

此时,柴坪中尉的确只有一个背影,他趴在地上,看不见面容。

贺简快步走到玻璃墙前,说:“柴坪?柴坪。”

陈旭快速从后面跑来,用力拍了两下玻璃,大喊着:“柴坪?柴坪!醒醒!你怎么了?”

贺简皱眉,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陈旭死死咬着后槽牙。

傅扬退了一步,举起双手:“这可就误会了,我们无界之地的人光明磊落,可不像你们黄金城那么残忍。我们谁也没有对柴坪中尉做什么,捡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被感染了。”

“什么?”顾夏一惊,问:“柴坪中尉早就被感染了?”

傅扬点头。

机械鸟定时去荒冢三区巡逻,如果它们发现从黄金之城投放出来的驱逐箱,会立刻通知主城,将军会安排人手施以救援。

傅扬说:“机械鸟没有找到驱逐箱,倒是看到了被感染的柴坪中尉,就顺便把他带回来了。”

“不可能。”陈旭不相信:“柴坪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他怎么可能感染呢?我们在出任务之前都注射过疫苗,怎么可能……”

他已经说不下去,注射疫苗很痛苦,的确可以减少被啮生虫感染的可能性,但总有个例。

顾夏沉默的回忆着,那个时候,他听到远去的脚步声,踉踉跄跄,好像受伤了一样。原来那真的是柴坪中尉的脚步声。

他发现自己被感染,所以决定不辞而别独自离开,以免波及到其他人。

玻璃房中的柴坪中尉看不到脸,但他看上去还是很狼狈。白色的衬衫布满血迹,一些鲜红,一些黑紫。他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一动不动,像一具冰冷的尸体。

“柴坪……”陈旭扶着玻璃墙的每一根手指都在颤抖,嗓音哽噎到说不出话。

贺简说:“我们要带他离开,回黄金之城去救治。”

“现在,立刻。”贺简补充。

傅扬挑了挑眉,说:“如果这能让你欠下无界之地一个人情,我们也没什么意见。不过……”

他话锋一转,摇了摇头。

顾夏有点着急,说:“不过什么?”柴坪中尉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需要立刻救治,决不能耽误时间。

傅扬说:“他不会跟你们走的。”

顾夏睁大眼睛,一瞬间有些恍然大悟。隔着全封闭的玻璃墙,敏锐的听力还是能捕捉到足够小的细节。

柴坪中尉的呼吸并不平稳,还有轻微的骨骼摩擦声。

他是醒着的。顾夏可以肯定。

但柴坪中尉一动不动,仿佛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他在装睡,这样就不需要面对任何人。

贺简皱眉,看来他也听出了傅扬口中的深意。

贺简声音平静:“准备一下转移工作,越快越好。我会答应你们提出的要求。”

玻璃房内的呼吸声骤停,顾夏听得很清楚,柴坪中尉果然是醒着的,忍耐着还是没有抬起头,仍然一动不动。

傅扬惊讶的说:“你答应?你还没有听一听我们的要求是什么。”

贺简没有回答。

傅扬说:“好吧,既然你这么爽快,我会立刻通知将军。”

贺简看了一眼玻璃房的方向,对陈旭说:“走吧,我们会尽快带他回去。在此之前,让他冷静一下。”

陈旭说不出话,迟疑的点点头。

顾夏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有点不知所措,跟在贺简的背后离开。

傅扬最后走出来,关闭铁门。

大门关闭的一瞬间,顾夏回头去看。

“怎么了?”贺简问他。

顾夏抿了抿,他好像听到柴坪中尉的声音,柴坪中尉好像在说话。

可其他人什么都没有听到。

那不是属于人类的嗓音,更类似于闪电和滚雷的声音,就像是要下雨了……

“先出去吧。”傅扬指着外面:“我送你们到休息的房间,我还要去向将军禀报。”

无界之地的房子没有黄金之城的舒适,但好歹屋内不会那么寒冷刺骨。尤其现在大家已经根本顾不得舒适的感觉。

他们被安排在一个房间,傅扬体贴的说:“给你们安排一个大房间,有三间卧室,免得你们疑心病,分开住也睡不好。”

“啊对了。”傅扬从口袋里掏出三根试管一样的东西,放在桌上:“测试剂,你们也检查一下,别被感染了还不知道。”

顾夏低头看着桌上的测试剂,以前没用过,透明细管里是淡蓝色的液体,像油一样的质地。

咔哒。

大门关闭,傅扬安排完离开了这里,他虽然很想和顾夏再叙叙旧,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

贺简站在门口的位置,说:“陈旭,顾博士,你们先选一下房间,包里的东西掉在车里了,我去取一趟。”

咔哒。

大门打开,再次关闭,贺简也出去了。

什么东西掉在车里了?顾夏觉得应该还是挺重要的东西。

“顾博士。”

身后有人在叫他,打断了顾夏的猜想。

顾夏说:“有事吗中尉先生,你可以先选房间。”

“不是关于房间的事情。”陈旭半垂着头,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断断续续说:“我是想问……关于柴坪的事情。”

顾夏一愣。是的,我现在是顾博士,研究方向就是啮生虫和恶变。

果然就听陈旭问:“柴坪的恶变情况……是不是已经很危险?他怎么会被感染呢?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啊。他……还有希望吗?”

顾夏对于啮生虫一窍不通,他只是个冒牌的博士。

“我觉得……”顾夏说:“柴坪中尉一定还有救的。”

“真的吗?!”陈旭非常惊喜,死死盯着顾夏的眼睛。

顾夏有点心虚。柴坪中尉是个好人,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在他们说话的时间,房门又一次打开,贺简走进来,陈旭没有再问下去。

贺简拿起桌上的测试剂,分给他们:“都回房休息吧,别忘了检测一下。”

“是。”陈旭接过测试剂,进了第一个房间。

贺简也拿着一个测试剂,问:“顾博士选择哪一个房间?”

顾夏说:“我都可以。”

贺简点点头,说:“好好休息,晚安。”

他进了中间的房间,来不及关门,顾夏像个跟屁虫一样也走了进来。

上校先生挑眉,说:“顾博士,有事吗?”

顾夏没有回答,抿着嘴唇关上门。

贺简当然没有把他轰出去,只是看着他关门。

顾夏转过身,拿着测试剂说:“我不会用这个。”

“顾博士不会用测试剂吗?”贺简问。

顾夏:“……”

他在心里吐槽,贺简是在戏弄我吗?他分明知道我不是真的博士。

贺简打开测试剂的塞子,说:“喝下去就可以了。十分钟后没有身体不适和昏厥的现象,就是没有被感染。”

如果出现了身体不适,很快就会失去意识彻底昏厥。再醒来的时候,恐怕已经被送进了隔离区。

贺简示范着,将蓝色的油状液体喝下。

顾夏有些嫌弃,这个看起来不太好吃。

“啊,甜的?”硬着头皮喝下去,顾夏发现了新大陆:“味道好好。”

“你又饿了?”贺简问。

顾夏:“……”我没有。

顾夏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然后轻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完全没有打算要离开的意思。

贺简也坐下,问:“怎么不回房间去?”

顾夏表情凝重,没有回答,而是问:“刚才傅扬……”

上校先生挑眉,在他迟疑的时候开口:“傅扬?你和傅扬很多年前就认识了,他也知道你是只小蘑菇吗?”

顾夏被打断了思路,纠正说:“我之前不是蘑菇!我的名字就叫顾夏,只不过恰好和博士重名而已。”

听起来没什么可信度,但这是事实。

上校先生没有做出评价。

顾夏坐直身体,继续说:“我比傅扬要大11岁呢!比你也大很多!”

十八年前,顾夏刚刚进入大学,而傅扬是个才上小学一年级的小朋友。不过现在……

贺简看着他,还是没做出评价,但是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顾夏:“……”

“真的!”顾夏气得差点站起来和他争辩,但是转念一想:“我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贺简问。

差点被贺简把话题带偏,顾夏严肃的说:“你刚才离开房间,不是去拿东西的吧。我听到你和傅扬说话了,傅扬还给了你什么。”

贺简没有否认:“你的听力的确很好。”

就算隔着门,顾夏还是听得很清楚。贺简是用落下东西当借口,单独和傅扬聊了几句。

“我也要看!”顾夏盯着他,坚定的说。

贺简摇头:“小蘑菇不适合看这些。”

顾夏不说话,还是盯着他。

贺简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通讯器,不是黄金之城的款式,这和傅扬拿的通讯器长得差不多。

贺简妥协了,说:“这是傅扬给我的,方便这两天联系。”

他们离开黄金之城的时候,每个人都带着通讯器。但在遇到毒蘑菇袭击后,通讯器集体黑屏,看起来电量耗尽,无法使用。

上校先生打开新的通讯器,沉默之后说:“傅扬说这个通讯器可以查看玻璃房中的监控情况。”

顾夏立刻把椅子搬到贺简旁边,紧紧贴着。

贺简就是为了这个才单独去找傅扬的,他拿到了柴坪所在玻璃房的监控。这样的话,就可以查看柴坪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

在顾夏的坚持下,监控打开,调大声音。

果然是那间玻璃房,地上都是血迹,但顾夏一时没能找到柴坪中尉的身影。

“这个监控有死角。”顾夏说。

此时的柴坪中尉应该就缩在监控无法拍到的角落,以至于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但……

顾夏睁大眼睛:“是什么声音?”

“声音?”贺简皱眉。

顾夏指着通讯器,里面传来只有顾夏能听清楚的声音。

贺简说:“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啊!”顾夏来不及解释,惊呼一声,双手捂住耳朵。

惊雷刺穿了他的耳膜,仿佛有人拿着锤子在敲击顾夏的脑袋,声音低沉又刺耳,让他脑袋里眩晕一片。

顾夏想要闭上眼睛缓解眩晕,可他不能。

监控突然晃动,摇晃的非常剧烈,血糊糊的东西从角落爬出来……

顾夏失声:是柴坪中尉!

仍然只有背影,但足以辨认出那就是柴坪中尉。

柴坪中尉在地上爬着,滚雷一样的声音仿佛痛苦的嘶吼。他的背上不停地落下新鲜的血液,那是比盐粉的味道还要刺激的颜色。

衬衫已经变得破破烂烂,黏糊糊的粘在他的背上。

“这是怎么回事?”顾夏站起来了,问:“柴坪中尉身上的伤口变多了?”

贺简沉默着。

监控视频很清晰,就在那不停滚落的血珠下面,有细小的东西从柴坪中尉背部的皮肤钻出。

顾夏视力不是很好,眯着眼睛仔细观察。

脊背上忍不住爬起一层细细的疙瘩,顾夏捂住嘴巴,那些是虫子吗?

虫子从柴坪的皮肤里钻出来,不停蠕动挣扎,越来越长,越来越多。然后越来越粗……

“虫子”变成了春日嫩芽的大小,开始狂野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树枝,三四条树枝扭曲着拧巴在一起,最后呈现出手臂的诡异模样。

那绝对不是正常人的手臂,柴坪中尉血肉模糊的背上,长出七八条奇形怪状的手臂,继续蠕动着,像四面八方伸展。

顾夏过于震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就看到柴坪发疯一样仰头嘶吼,反手抓住背上一只扭曲的手臂。

嘎巴!!!

从监控里传出清晰的脆响,诡异的手臂被柴坪硬生生折断,撕扯下来。

顾夏捂住嘴巴,狠狠倒抽一口冷气。

鲜血随着被扯下的手臂而喷溅,将监控喷洒的斑斑驳驳,地上的血液更多,柴坪身上的血迹也更多。

在滚雷一般的嘶吼声中,柴坪不知道疲惫和痛苦,继续抓住多余的手臂,疯狂撕扯。嘎巴嘎巴的声音令顾夏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断掉的手臂散落在玻璃房的各个角落,有的甚至还在轻微的蠕动和挣扎。然后慢慢萎缩干枯,变得像一根枯木,最后……

木头一样的手臂出现了盐化的现象,开始粉碎,褪色,变成一滩盐粉。

顾夏震惊的看向贺简,想要目询他这是怎么回事。

贺简脸色严肃,摇了摇头。

他见过很多被啮生虫感染的人,也见过很多恶变的现象。柴坪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但柴坪的恶变现象的确很特别,无法解释。

疼痛让柴坪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他血肉模糊的背上还剩下零零星星几条扭曲的手臂。那些手臂似乎感觉到害怕,就如刚才钻出的过程,极速缩小,肉虫子一样钻回了伤口之中,不见了。

血粼粼的柴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顾夏怀疑他是昏死过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柴坪中尉又动了,他粗喘着翻了个身,双臂展开,胸口快速起伏。

这是短暂分别后,顾夏第一次看到柴坪中尉的脸。

很古怪。

他左边的脸皮好像萎缩了一些,变得干瘪。而右边的脸却呈现金属的颜色,看起来像石头一样坚硬。

一个瞬间,顾夏总算明白为什么柴坪中尉刚才一直在装睡,不肯抬头看他们……

监控视频里传来几位陌生人的声音。他们说恶变者的情况不太好,需要投放更多的药物让他冷静。然后玻璃房内升起一股白烟,应该是他们所说的药物。

柴坪躺在地上还是一动不动,或许是白烟的缘故,他的呼吸略微趋于平稳。

然后……

贺简伸手关掉了通讯器。

顾夏仰头看他。

贺简说:“就看到这里吧。”

顾夏沉默着点点头,又突然说:“不要给陈旭中尉看。”

贺简说:“我知道。”

贺简的确不打算给陈旭看,也没打算给顾夏看,所以才用借口去单独找傅扬要监控。

贺简说:“柴坪的恶变等级不算低,我会尽快带他回黄金之城治疗。”

“那什么时候能走?”顾夏问。

贺简说:“他们在做准备,我想最快也要……36小时左右。”

“这么久?”顾夏很着急。

啮生虫的感染性很强,必须做好隔离工作,在运输恶变者的时候避免其他人感染。

再者,恶变者的情况都不统一。有的会出现丧失理智,狂躁嗜血的情况。很难保证恶变者不会攻击周围的人,所以安全方面,也要再三确保。

“我明天还要去见一面无界之地的将军。”贺简站起来说:“我会尽快将柴坪带回去。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顾夏呆呆的点点头,脑子里还塞满了刚才监控中的各种画面。

十分钟早就过去,顾夏服用了测试剂没有不舒服,也没有昏厥,这说明他没有感染啮生虫。贺简同样没有任何异样,他特意去了一趟隔壁的房间,查看陈旭的情况。

幸运的是,陈旭中尉也没事。

两分钟后,贺简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房门。

上校先生挑了挑眉。

和他刚才出去的时候情况一样,顾夏还呆呆的坐在那把椅子上。

“你不回房间去休息?”贺简问。

顾夏回过神来,嗽了嗽嗓子,说:“我决定要这个房间。”

贺简点头,说:“那我住隔壁。”

顾夏:“……”

刚推门进来的贺简上校,又带门出去了。

咔哒。

是关门声。

顾夏:“……”

这么大的房间,床也很大,就不能挤在一起休息吗?

顾夏不喜欢看恐怖电影,看过之后,他总会胡思乱想,脑补出更恐怖的画面,尤其是晚上,氛围感强烈。

他今天看到的一切,比以前任何的恐怖片都要让人毛骨悚然。

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他隐约还能听到滚雷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从隔离区的方向传来。

嗖嗖嗖!

白色的菌丝们从顾夏的后背冒出,天线一样竖立着。

“太可怕了……”

顾夏连衣服都没有脱,直接钻进被子里,用厚重的被子将他裹住,把脑袋也盖上。

一缕菌丝从缝隙钻出,抓住红色的毛围巾,拽进被子里。

顾夏用毛围巾堵住耳朵,但这好像没什么用,那独特的雷声就没有停歇过。

咕咚——

又是一声轻响。

被子包突然变瘪,顾夏从少年人的模样缩小成一朵蘑菇。这样被子会相对变厚,围巾也会相对变大,蘑菇瑟瑟发抖的往被子深处钻了钻。

好多了……

蘑菇淡淡的荧光被被子完全盖住,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

“我才没有害怕。”

菌丝们点头。

“睡觉吧。”

菌丝们点头。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咚……

不知名的响动吓了顾夏一跳,正在帮忙计数的菌丝们炸开,像个刺猬。

“什么声音?”顾夏问。

菌丝摇头。

又是那滚雷的声音吗……

小山一样的被子包,被轻轻拍了两下。

蘑菇藏在被子下面,感觉有人在按他的脑袋。

等等,不是打雷的声音。

顾夏恍然大悟,这是开门的声音!

一朵白色的小蘑菇从被子下面,小心翼翼的探头。

然后被子被一只手掀开,顾夏立刻与那人四目相对。

是坏野猪先生!

蘑菇瞪着把他吓个半死的贺简上校。

顾夏问:“你怎么回来了,还不敲门!”

贺简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只挺大的餐盘,微笑说:“去给你拿了些晚餐。”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来啦!今天2更,大家久等了[星星眼]

[猫爪]推推我的其他文,打滚求收藏[星星眼]

《我们合欢宗过于温馨了!》:我也不想,可师尊胸围115。

《饲养一只小蘑菇》:不只能吃,还爱哭。

《娇软美人的服从测试》:踩重一些,主人。

《那个刚死了夫君的漂亮寡夫郎》

第29章 (2更)

贺简说:“你在车上吃了一些零食,但还没吃晚餐,我想你应该还饿着。”

刚才上校先生离开,原来是去拿晚餐。

他给隔壁的陈旭送去一份,然后拿着这份推门走进房间,就看到被子包在瑟瑟发抖。

蘑菇站在床上,狠狠瞪着体贴的上校先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戏耍了。

贺简将餐盘放在桌上,用手比划了一下:“你变大了。”

的确,现在的小蘑菇膨胀了一些,还很亮。

贺简说:“蘑菇只要吃的多就会变大?”

顾夏:“……”

白蘑菇又膨胀了一点点,更亮了,像个小灯泡。

贺简说:“晚餐,吃吧。”

蘑菇还是站在床上,菌丝叉腰,没有要过去的想法。

贺简问:“你不饿?”

“你先出去。”蘑菇终于说话了。

贺简说:“我出去你会害怕吗?”

顾夏:“……”他刚才果然在戏弄我!

盘子里的餐点没有黄金之城的丰富,但此时顾夏的确饿了,尤其是菌丝们,馋得差点滴下粘液。

蘑菇晃了晃圆润的伞盖,说:“我没穿衣服,你先出去。”

顾夏从人变成蘑菇,他变小了,衣服自然落在被子里面。如果现在突然变回人的模样,他绝对是光裸的状态。

顾夏已经不想再做裸奔的蘑菇了。

贺简点点头,坐在桌边背过身,说:“放心,我不会看。”

菌丝拽了拽被子里的衣服,有点为难。

贺简又说:“其实你不变回去也可以。蘑菇很可爱,我可以喂你吃东西。”

顾夏怀疑,他坚持不出去,根本就是不想让他变回人的模样。因为蘑菇很小,比人类小多了,这样很好欺负!

嗖——

菌丝突然伸长,黏住了桌子一角。白色的小蘑菇借着力气一荡,非常顺利的跳到桌上,仰头怒视这位坏野猪先生。

贺简也在低头看他,礼貌的问:“可以摸摸吗?”

“不可以,我是毒蘑菇!”顾夏说。

贺简笑了:“我吃过很多像你这个样子的小蘑菇,白色的一般都没有毒。”

顾夏:“……”

贺简伸出手指,在他的伞盖上轻轻的点了两下。

坏野猪先生在戳我的头。顾夏指挥着菌丝推开贺简的手。

贺简说:“很可爱。手感也很好。”

顾夏:“……”

蘑菇已经膨胀到他以前的两倍大,亮的很刺眼。这说明蘑菇现在很生气。

“吃吧。”

在蘑菇就要气炸的边缘,贺简递过来一块切片面包,说:“放心,这是无盐的面包,不会难吃。”

面包对蘑菇来说太大了,但菌丝们很有力气,完全可以举起十块这样的面包。顾夏想要自己拿着面包吃,上校先生却执着于投喂蘑菇。

顾夏咀嚼着面包,心想我可不是宠物,他肯定把我当成宠物了。

“我也不是狗!”蘑菇吃着吃着,大声的说。

贺简难得一愣,被他逗笑了,说:“我知道。小狗会掉毛,但蘑菇不会。”

顾夏:“……”

蘑菇差点被面包噎死,重点在这里吗?!

顾夏生气的想要骂人,在他组织最难听的语言的时候,贺简又投喂了他一片焦香烤肉。

“嗯!”

“好吃!好吃!”

蘑菇兴奋的点头,菌丝们只需要十秒钟,就消灭掉一整块。

“再来一块。”顾夏说。

贺简又给他投喂了一片。

很快,顾夏已经忘记了刚才自己组织的那些词眼,忘的一干二净。

上校先生投喂着蘑菇,自己也吃了一些面包。

他突然说:“准备好之后,我们会立刻赶回黄金之城。”

顾夏停止咀嚼,仰头看着他。

贺简说:“你也要跟着我们回去吗?”

顾夏:“……”

贺简说:“这次驱逐任务,你带了很多行李出来,其实是不打算再回去的吧。”

顾夏:“……”

贺简说:“你怕将军发现你是一只蘑菇。”

顾夏:“……”

幸好吃饱了,顾夏现在已经没胃口继续吃,颓废的点点头,都被上校先生猜中了。

顾夏犹豫着还是说:“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如果继续回到黄金之城,也许很快就会被发现冒牌货的身份,那样很危险。

但是……

外面同样很危险。

蘑菇垂着头,伞盖几乎碰到桌子,轻声说:“外面好可怕……柴坪中尉好可怜……”

以前在荒冢三区,顾夏见过恶变的虫子和蘑菇,很奇怪,可那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到了黄金之城后,金光笼罩一切,人类是安全的,看起来都过着普通的生活。

直到……

顾夏亲眼目睹黄闻选的脑袋变成盐粉,又亲眼看到柴坪中尉痛苦的折断自己的“手臂”。

啮生虫感染和恶变,第一次在顾夏的脑袋里有了具体的形象。

外面的世界过于残酷与可怕,而黄金之城内还有顾夏想要弄明白的

顾夏犹豫不决,这个问题他还没有定论。

贺简说:“你如果不回去,以后我执行任务的时候,会给你带零食。”

“你还要去执行驱逐的任务吗?”蘑菇抬头看着他。

这次轮到上校先生沉默。

屋里一瞬间很安静。

隔了两分钟,贺简说:“我会回去,将一切查清楚。”

随即屋内又陷入了沉静。

“好了。”贺简站起:“这里天气很冷,蘑菇也要多穿点。”

他将蘑菇托在掌心,放回了床上,用被子盖上:“我的房间在隔壁,如果你实在害怕,可以穿好衣服去隔壁找我。”

“我才没有害怕。”顾夏反驳,事关尊严。

贺简笑了笑,离开的时候将房门关好。

听到关门声,蘑菇在衣服堆里拱了拱。吃的好饱,但坏野猪先生有的时候真的很坏。

在柔和的光芒中,小蘑菇变成人的模样,顾夏重新将衣服一件一件的穿回去。

他慢条条的穿着,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穿好衣服去找贺简上校?可这样很丢人。或许可以去找陈旭中尉?可……

陈旭中尉不喜欢蘑菇,也不喜欢博士。

衣服穿好了,顾夏还没下定决心。他拍了拍口袋,正好摸到没电的通讯器。

通讯器一直是没电的状态,当然无法使用。

“这里肯定是可以充电的啊。”顾夏在床头就找到了充电口,把线连接好。

通讯器屏幕瞬间亮起。

顾夏惊喜的说:“开机了。”

但是没信号。一点也没有。

黄金之城和无界之地的信号无法通用,在这里顾夏就算拿着通信器也没办法联系任何人,最大的用处可能是充当手电。

“要不要去找贺简呢?”

顾夏站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打开。

他的房间在中间,一边是贺简的房间,一边是陈旭的房间。顾夏没有敲响任何人的房门,反而偷偷打开大门,缩着肩膀钻了出去。

大门外是笔直的通道,很长,径直通向这座楼的出口处。他们住在一楼,外面还下着不大的小雪,零零星星。

有人影闪过,离开了这栋楼。

顾夏快速追出去,在背后喊道:“陈旭中尉!”

前面的人影脚步一顿,回头去看,脸上都是震惊。

就在刚才顾夏犹豫着要不要去找贺简的时候,他听到隔壁的开门声还有脚步声。是陈旭离开的声音。

顾夏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急匆匆跟上,眼看着他要出去,赶紧叫住他。

“是你,顾博士。”陈旭目光躲闪,说:“怎么还没休息,我以为你休息了。”

“正要休息。”顾夏说:“你要去哪里?”

陈旭不看他,说:“我想再去看看柴坪。”

柴坪……

顾夏想到监控器里的画面,劝阻说:“明天再去吧,现在很晚了。或许……或许柴坪中尉也休息了。”

“可是……”陈旭双手死死攥拳:“柴坪……他已经是我最后的家人了……”

顾夏感觉陈旭不像是在回答自己,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能让他死掉……”陈旭的嗓音很沙哑。

顾夏慢慢的走向他,说:“陈旭中尉……”

“你回去吧。”陈旭突然抬头看着顾夏:“就当没有看见我。”

顾夏睁大眼睛,不安的感觉在扩大。

他说:“不行,我不走。”

“你!”陈旭瞪着他,表情有些恐怖。

顾夏执拗的说:“陈旭中尉,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可以和上校先生商量。”

陈旭被他激怒了,冷笑说:“顾博士,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顾夏一愣,他摸不着头脑,只知道陈旭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不喜欢蘑菇,几乎对任何人都有敌意。除了柴坪中尉和贺简上校以外。

陈旭看着他:“当初柴坪来到黄金之城找我,是你把他拦在城外,说他有很高的感染风险,不允许他进城。”

“我?”顾夏想,应该是那位顾博士。

陈旭咬牙说:“柴坪的报告上,各项指标都很优秀,他根本没有任何问题。我托了很多人才打听到,你和黄闻选将柴坪的名额挪给了另外一个人,他给了你们不少钱。”

顾夏对于这些很迷茫,这些都不是他做的。

陈旭看到他迷茫的表情发出冷笑:“你不记得了吧,毕竟这样的事情,黄闻选做过很多,你也做过很多,柴坪只是其中一个!对不对?”

顾夏想要辩解,但根本解释不了。

陈旭嗓音愈发的沙哑,继续说:“我当时急疯了,拿出所有的积蓄,但是根本不够,那些钱太少了,根本不足以贿赂你。所以我又到处去搜集关于你的事情……终于找到了你的把柄。”

顾夏心头一跳,把柄,那是什么?

陈旭说:“我发现了你的秘密,心想着柴坪有救了,所以我立刻就拿着东西去找你,想要威胁你把柴坪的名字拉回通行名单。”

当陈旭赶到研究院的时候,贺简上校也在。谁也没想到贺简上校也看到了柴坪的体检报告,他是特意来研究院询问情况的。

研究院的人知道贺简是将军的亲弟弟,没有人敢得罪他,所以黄闻选含糊的说是数据搞错了,爽快的将柴坪的名字拉回通行名单。

柴坪进入黄金之城,很快加入圣律骑士团。

而陈旭手中所谓的把柄失去了用处,陈旭想过要用此告发顾博士,却又觉得顾博士和将军关系不同寻常,或许不会有结果,再三犹豫后选择沉默。

顾夏被他搞糊涂了,说:“你说的是什么?”

“是什么?”陈旭说:“博士,你现在还要和我装傻吗?你到底是不是顾夏,你自己心里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你是说……”顾夏指指自己:“我是假冒的?”

“我在你的通讯器邮箱里找到一条被删除的视频,废了一些力气恢复成功。”陈旭缓慢的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他的通讯器:“这条视频我一直保存着。只要你……让开,当做今天晚上没有见过我,我就立刻把它删除掉!”

“等等!”顾夏着急了:“别删别删!”

“你说什么?”陈旭狐疑的看着他,难道这个时候,被威胁的人不是应该说快删快删掉吗?

顾夏伸手:“视频毁掉之前,能给我看看吗?”

陈旭握紧通信器,指尖发白:“你怀疑我在诈你?”

“当然不是。”顾夏真诚摇头。

但是陈旭不信,说:“如果你继续阻拦我,我会把这条视频发给上校,发给黄金之城的每个人,让所有人都看清你的真面目。”

“啊对,”顾夏被提醒到了,上校先生!这么棘手的时候,的确应该叫上校先生来帮忙。

“上校先生!”

“上校!”

“贺简!”

顾夏开始大喊。

陈旭慌张的想要阻止,但他还来不及,顾夏已经停止了呼唤。

他回头去看,有个人影就站在黑暗的通道里。都是因为刚才顾夏太着急,所以才没有注意到那边的呼吸声。

他呼唤的贺简上校早就来了,只是一直保持沉默。

脚步声近前,贺简从通道里走出来,说:“陈旭。”

“上校……”陈旭后退了一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根本不敢与上校先生对视。

贺简说:“陈旭,你要去做什么?”

“我……”陈旭想要狡辩,话到嘴边卡住,最终坚定的说:“我要去找柴坪,把他带走!”

顾夏说:“现在吗?准备工作还没做好。”

“就是现在。”陈旭抬起头:“我要带他离开无界之地,但是也不会回到黄金之城。”

“什么?”顾夏吃了一惊,嘴巴张大,瞬间就灌了两口风,感觉牙齿差点给冻掉。

“陈旭。”贺简皱眉:“你应该冷静一些。”

陈旭苦笑:“我没办法像上校您一样冷静,我现在又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如果把柴坪带回去,也只能等着他一步一步恶变的更严重,也只能等着他慢慢的被折磨死。研究院那些人……只会在他的身上不停做实验……”

顾夏想,陈旭是没有看过玻璃房监控的,但他身为黄金之城的骑士团成员,可能已经见过太多的恶变者,他或许已经完全能想象出柴坪中尉现在的痛苦模样。

“我的父母已经死了……我的妹妹也已经死了……”陈旭无力的低着头:“他们都是被接入研究院,然后悄无声息死去的,甚至我无法见他们最后一面。现在只剩下柴坪了……他是我最后的家人。”

顾夏看向贺简,这个时候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劝阻陈旭,所以只能希望上校先生说句什么。

贺简说:“柴坪已经开始恶变,你不愿意带他回黄金之城,那要带他去什么地方?留在无界之地?”

“当然不是。”陈旭深吸一口气:“我要带他去半神的地界。”

顾夏满头雾水,半神?那又是什么?听着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他忽然记起,曾经在博士的个人简历里瞧见过“半神”这个词。

“你疯了。”贺简表情凝重:“那是真正的人间地狱。那里救不活柴坪,反而会要了你的命。柴坪不会同意的。”

“可是!”

陈旭激动的说:“可是只有半神能克服啮生虫!我必须……”

他的话没能说完,悬在半空,身体一僵接着一软,就像被连根伐倒的树木,朝着地面倒下。

“陈旭中尉!”

顾夏举着双手接住昏厥过去的陈旭,抱怨说:“上校先生!你出手太狠了,他的脖子会断的。”

贺简不等陈旭说完,一个手刀下去,陈旭就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陷入昏迷。

贺简将昏迷的陈旭背在背上,说:“这能让他冷静点。先带回去。”

“哦。”顾夏点点头,跟在后面跑进通道。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冻得顾夏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在哪里。

他关上门,一回头,就见贺简像个幽灵一样抱臂站在背后,而昏迷的陈旭被他放在沙发上。

“吓死我了。”顾夏拍拍胸口:“陈旭中尉没事吧?”

“他暂时没事。”贺简仍然抱臂,说:“他的通讯器在你口袋里。”

顾夏:“……”

顾夏僵硬的四肢更加僵硬,硬着头皮说:“陈旭中尉的通讯器当然在他自己的口袋里……”

贺简没说话,伸出手到顾夏面前。

顾夏:“……”太难敷衍了!

就在刚才,陈旭中尉昏厥过去后,他一直攥在手中的通讯器掉在了雪地里,悄无声息。

顾夏兴奋的差点就跳过去抢那只通讯器,但他克制住了。装作一副没看见的模样,菌丝偷偷伸出,将通讯器粘住,拽进口袋里。

神不知鬼不觉!

真是见鬼的神不知鬼不觉……

顾夏感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过贺简的眼睛,无奈之下乖乖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

他在心里嘟囔着,野猪先生这个坏蛋,他明明也听到陈旭离开房间的声音,却没有立刻出现阻拦,反而跟在后面。这下子,他不只是听到了陈旭要去干什么,还发现了顾夏的小秘密。

“不,”顾夏指着通讯器,郑重的说:“这里面可不是我的秘密,是那位顾博士的秘密!”

“没有说是你的秘密,”贺简说:“但你很感兴趣。”

顾夏让步说:“我们一起偷看。”

贺简点头:“你打开它。”

顾夏:“……”

“你为什么不打开它,你也想看!”顾夏说。

贺简抱臂:“我不知道密码。”

顾夏一愣:“我也不知道。糟糕了。”

通讯器是有密码的,不知道密码,岂不是什么也看不到。

贺简指了指:“还可以指纹开锁。”

“对啊。”顾夏点头,跑过去拉起陈旭中尉昏迷的手指,在通讯器上一按:“成功了。”

贺简继续指挥:“找一找,那条视频在哪里。”

顾夏欣喜之后,瞪了贺简一眼:“你是觉得没动手就不算偷看吗?你不能让我把坏人都当了,现在你找。”

通讯器被塞到贺简手中,他倒也没有再推回去。

视频应该就放在通讯器相册里,陈旭的相册恰巧

内容不多,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张合照。

顾夏探头,照片里有两个小孩子,大约四五岁的样子,长得都非常可爱。他能看的出来,那是陈旭中尉和柴坪中尉。至于后面的夫妻,或许就是陈旭的父母。旁边还放着一辆婴儿车,可惜没有拍到里面的小宝宝。

贺简看得出他很好奇,说:“这是陈旭的父母,他们有两个孩子,至于柴坪,是他们在路上捡到的孩子。”

陈旭的父母看起来很温柔,可惜已经去世了,后来是陈旭的妹妹,现在照片上只剩下陈旭和柴坪两个人。

顾夏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伤感,想到家中挂着的相册,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

贺简划过那张相片,往后翻。

“在这里。”他说。

顾夏瞬间睁大眼睛,按下播放键。

一条视频,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少年坐在椅子上,他的头微微朝后仰着,好像是睡着了。

视屏开始播放,机械音从通讯器传出,是经过处理的男人声音。

“审讯可以开始。”

“药剂效果正常。”

“审讯正式开始。”

昏迷中的少年在一瞬间睁开眼睛,目光没有焦距,缓缓的摇着头。

顾夏看的非常清楚,视频里的少年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是那位顾夏博士。

“顾夏。”

“顾夏。”

机械声音说:“你的名字叫什么。”

少年的双目始终找不到焦距,嘴唇嗫嚅,虚弱的说:“我叫……顾夏……”

他说完这几个字,身体变得更加虚弱,呼吸急促,浑身发抖,有透明的液体从他脸上滚下,不是眼泪而是汗水。

“你说谎了。”机械音平静的说:“在你清醒之前,已经注射过审讯药剂,说谎会让你非常痛苦,现在只是个开始。”

少年挣扎着,坚持自己就叫顾夏,随后很长一段内容,都是少年在不停叨念自己的名字。

——顾夏……

——顾夏!

——顾夏!

更多的透明液体从少年的脸上滚下,这回不只是汗水还有眼泪。

他失去焦距的双目变得非常混沌,整个人就像在做梦,嘴里呢喃着奇怪的话。泪水不停的流下,却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顾夏!顾夏!”

视频中少年爆发一样的大喊着:“我就是顾夏啊!哈哈,我吃掉了他,他已经死了,现在我就是顾夏!”

尖锐的喊声吓得顾夏肩膀哆嗦了一下,脑袋里突然很疼,仿佛有人在往他的头颅里打气,不停的打气,马上就要爆炸了。

“顾夏?顾夏?”

呼唤的声音不是从视频里传出,而是贺简上校在叫他。

贺简发现他的状态不太对,呼唤没有得到回应,顾夏就像视频里的少年,双眼失去了最后的焦距。

没有沉入黑暗,反而沉入一段回忆,比黑暗更为可怕,更让人战栗。

那是十八年前,大灾难来临的时候。

顾夏只记得自己死了,然后再一睁开眼睛,莫名其妙变成蘑菇。其余的什么也不记得,脑袋里一团模糊。而现在,模糊的画面不断锐化。

父母拿到了去安全区的通行证,只有三张。优异的小儿子和平凡的大儿子中间,必须有个选择,所以他们不得不放弃顾夏。

或许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顾夏,他们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一句话,悄无声息的离开。顾夏匆忙赶回家中的时候,空无一人。

绝望的痛苦和被感染的痛苦,几乎是同一时间降临。

很快,顾夏发现自己被病毒感染了,他不知道那种病毒和啮生虫感染是不是一回事,总之很难受很痛苦。

持续的高烧让他脱水虚弱,独自倒在床上无法动弹,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的力气。

那个时候,顾夏迷迷糊糊的想着,再等一等,再等一等……或许马上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他昏迷过去,再醒来……

再醒来的时候,顾夏还不是一只蘑菇。

他虚弱的睁开眼睛,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衣服和被子已经被汗水浸湿,黏糊糊的不舒服,可他还是没力气动,只能这么躺着。

万幸的是,高烧退去,他没有死,好像还在恢复。

就在顾夏感觉自己稍微好转一些的时候,房间外面传来巨大的响声,有什么将门直接撞掉。

有人闯了进来。

不,顾夏惊恐的睁大眼睛,或许是一只狗,或者是一头熊,又或者是什么野兽。

那东西四肢并用的爬进来,爬的飞快,全身长满了黑色的毛发,几乎看不见脸。爬行的四肢肌肉纠结起伏,直接将碍事的椅子撞断。

顾夏没力气动弹,眼睁睁看着那怪物冲进屋里,和他四目相对。

震惊大过了恐惧,顾夏惊讶的发现,那不是怪物,是跟着父母一起去安全区的弟弟。

是顾恒!

顾恒蓬头垢面,变得几乎无人能认出他。他盯着床上虚弱的顾夏,嘴里发出尖锐的咆哮。

——奇迹怎么会落在你这样平庸之人的身上!

——为什么会这样!

——你根本不配!

——骗子!他们是骗子!我不想死!

——我必须活下去!

他在大喊着顾夏听不懂的话,然后眼泪低落,落在顾夏的手心里。

安全区根本就是一个谎言,那里原来是一个秘密实验室。顾夏的父母花光了所有积蓄却受到了欺骗,兴奋的带着小儿子顾恒成为“自愿”的实验品。

那些人在顾恒的身上做了实验,让他变得奇怪而痛苦。

顾恒忍受不住折磨从实验室逃出,逃回家中,他惊讶的看到了还活着的哥哥。

被丢下的顾夏还活着。

被感染的顾夏还活着。

他甚至奇迹一般的克服了感染,身体开始好转。

顾恒死死盯着虚弱的哥哥,哭着说:“哥哥,我不想死,我必须活下去!”

然后,顾夏被一只怪物吃了……

他彻底失去意识,变成了一只小蘑菇……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有双更[撒花]中午12点掉落[撒花]

[猫爪]推推我的其他文,打滚求收藏[星星眼]

《我们合欢宗过于温馨了!》:我也不想,可师尊胸围115。

《饲养一只小蘑菇》:不只能吃,还爱哭。

《娇软美人的服从测试》:踩重一些,主人。

《那个刚死了夫君的漂亮寡夫郎》

第30章 (1更)

“顾夏!顾夏!”

贺简上校在不停的呼唤他,他能听见,不敢睁开眼睛。

顾夏心悸头晕,很怕睁眼就会看到那张血泪模糊,哽咽着喊他哥哥,却张开三排密齿,一口咬断他肩膀的那个人。

原来黄金之城内的顾博士,就是顾恒,顾夏想,是我的弟弟。

我的弟弟啊……

“顾夏!”

全身僵硬双眼紧闭的顾夏突然软的像一张餐巾纸,他的脸色也白的像一张餐巾纸,昏厥在贺简上校的怀中。

贺简抱住他,将人放到沙发上,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

还算正常,呼吸也比刚才要平稳一些。

贺简低声说:“或许应该让你休息一会儿。”

现在昏迷对于顾夏来说,比清醒要舒服。

通讯器里的视频还在播放着,因为药剂的缘故,那位顾博士又哭又笑,讲述着一段让人反胃的故事。已经不需要顾夏再解释什么,贺简完全能听懂。

顾夏有一个小他几岁的弟弟,名字叫做顾恒。他们长相有些酷似,但显然顾恒更惹人喜欢,因为他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秀,体育拔尖,不论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都亲近他。

至于作为哥哥的顾夏,就略显的平平无奇。

顾恒一直觉得他比哥哥要优秀很多,谁能想到在绝对的灾难面前,这些优秀根本不值一提,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不,在顾恒眼中,这又是多么的不公平。

平凡的哥哥克服了感染,而如此优秀的顾恒被实验室折磨的没有一寸好皮肤,像只老鼠东躲西藏。

顾恒接受不了,他面对虚弱到无法动弹的哥哥,失声痛哭。

眼泪一滴滴落在顾夏的脸颊上手心里,顾恒绝不是在为他流泪,相对比起来顾恒恐怕觉得自己更可怜更委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在内心不断发酵放大,成为不可疗愈的绝症。

在大哭声中,顾恒吃掉了他的哥哥。第一口狠狠咬在顾夏的肩膀上,异变成上下三排的牙齿比绞肉机还要锋利,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在用力气。

视频中的顾博士笑的有些岔气,断断续续的说:“他一点推开我的力气也没有,这就是命运!是他克服了感染又怎么样?最后能活下去的人是我,是我啊……”

肩膀被咬断,顾夏直接疼的昏死过去。但这不是结束,他很快又疼的清醒过来。

顾恒仔细的讲述着,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他还能清晰的把每一个细节讲得仔仔细细。

视频中的顾恒仰起头,深深吸入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后悔过。

贺简皱眉,他现在很庆幸顾夏已经失去意识,如此残酷的画面,他恐怕无法面对。

顾恒一口一口的吃掉了他的哥哥,彻底吃掉,血肉吞下,骨头碾碎,什么也不剩下。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黑毛退去,皮肤再生,扭曲的四肢和五官都发生了变化。

顾恒变成了顾夏的样子,就仿佛顾夏重生了。

这不是奇迹也不是怪谈,是实验室的成功。

那间实验室在顾恒身上做了几项实验,结果都很成功,在他们庆祝的时候,被顾恒偷偷溜走。

不是顾夏重生了,新生是属于顾恒的。

他完全变成了哥哥顾夏的样子,也继承了哥哥克服感染的能力。拿上顾夏的身份证,快速离开昔日的家,离开这座破烂的城市。

为了躲避实验室的追查,顾恒从此开始使用顾夏的身份生活,没人发现这个秘密。

时间一点点过去,顾恒惊讶的发现,他的身体和面容从来没有改变过。他不会变老,时间永远停留在顾夏死掉的那一天,永远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

顾恒没有害怕没有惊恐,这完全是上天给他的恩赐。

贺简想到顾夏之前就提过,他的年纪比傅扬大11岁,用那样稚嫩清澈的一张脸说出这样的话,贺简当时只是笑笑。

顾夏没有说谎,他的确比傅扬大了11岁,甚至和贺简的大哥贺琛将军同岁。

想到这里,贺简忍不住蹙眉。

视频还没有结束。

在顾恒疯了一般无法停下的笑声中,一只披着白色研究服的手臂快速伸出,精准扼住他的脖子,将顾恒死死钉在那把椅子上。

顾恒低呼一声,因为审讯药剂的缘故,他浑身无力,有种身在云端又坠下地狱,不停往返的错觉。就像……那年虚弱的顾夏。

顾恒抵抗不了,被扼住喉咙,呼吸困难,努力的晃着头,但无济于事。

机械音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愤怒:“你杀了他!”

“是你杀了顾夏!”

“你竟然杀了他……”

看不到机械音男人的脸,只能看到一只手,还有被处理过的声音,完全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

贺简快速按下暂停,重新播放。

重新播放,再次重新播放。

处理过的声音很陌生,但那只手……贺简太熟悉了。

“大哥……”

是贺琛将军的手,穿着研究院统一的白色衣服,而不是骑士团的制服。

这个审问顾恒的人是贺琛将军。

贺简再次按下播放键,头一次感觉思绪很混乱。

黄金之城内的人都知道,当初是贺琛将军亲自带着顾博士进城的,根据顾博士ID卡上的年龄来算,他们是同岁,很久以前就认识,甚至关系很好。

到底是不是真的,贺简不得而知,他的记忆里没有顾夏,也没有顾恒。

现在看来,贺琛曾经认识的那个人,和傅扬一样,都是顾夏,并不是顾恒。

如果贺琛认识的人是顾恒,在视频中的将军就不会突然失控。

视频继续,顾恒的脸开始通红,开始发紫,不停的翻着白眼。

顾恒用最后的力气,嘴唇蠕动,小声说:“药……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药……”

“咳咳咳!”

那只手猛的放开了钳制,顾恒咳嗽着从椅子上滚下,趴在地上站不起身。

视频到这里结束,突然黑暗下去。

顾夏的身份谜团解开了,但对于贺简来说,还有新的秘密出现。

上校先生拿着那只通信器陷入沉思,直到……

沙发上的人清醒过来。

但醒来的不是顾夏,是比他提前昏迷一段时间的陈旭。

陈旭爬起来,一眼就看到贺简,精神一阵紧绷后肩膀颓废的垂下。

“你醒了。”贺简对他说:“不要再冲动了。”

陈旭垂着头。

贺简说:“治好柴坪的前提,如果是搭上你的性命,我不会同意,柴坪更不会同意。”

陈旭没有回答。

贺简继续说:“我们都了解他,他会选择提前终结自己。”

柴坪在极速恶变,他很痛苦,但还没有选择死亡的解脱,只是因为他对这个残破的世界还有留念。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他不能舍弃的家人。

陈旭还是没有说话,眼泪从他的脸上不断落下,轻微的点了点头。

“回去休息吧。”贺简拍拍他的肩膀:“对了,你的通信器暂时借我用用。”

“通讯……”

陈旭快速抬头,流泪的双眼睁大,死死盯住上校手中的通讯器。他迟疑着问:“您……看过里面的视频了吗?”

贺简点头。

陈旭咬牙说:“顾博士是假的,他根本不是顾夏,黄闻选根本没有疯。”

陈旭中尉讨厌顾博士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看过视频,恶心的忍不住干呕。顾恒是顾夏的亲弟弟,怎么忍心将他一口一口的吃下去,陈旭不能理解。

顾博士是个怪物,骗过了很多人,很会装模作样,也很会扮演乖巧。有的时候,陈旭都觉得自己要被他给欺骗了。

贺简阻止了陈旭接下来的话,说:“视频我看过了,这件事情必须要保密。”

陈旭点头:“我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当年拿到这份视频的时候,陈旭还不是中尉,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骑士,谁会相信他的话呢。

贺简难得犹豫了片刻,说:“现在的顾博士就是顾夏,你不用对他那么戒备。”

“上校?”陈旭震惊,感觉上校突然在说胡话。

“顾博士怎么可能是顾夏呢?顾博士是顾恒啊。”陈旭着急的说:“顾夏已经被吃了,死了很久了。上校您不要被装乖的博士给骗了,他说自己失忆,根本就是……”

话说到这里,陈旭睁大眼睛,一脸呆住的样子。

他曾经说过,自己见过失忆的人,和顾夏一点也不一样,失忆绝不会让人性格大变。陈旭觉得,顾博士只是打着失忆的借口,在装乖麻痹旁人。

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却还是那张的脸。

陈旭是个聪明人,结结巴巴的说:“难道……难道……现在的顾博士真的是顾夏吗?”

贺简点点头。

“你早就知道顾博士的秘密,现在你知道顾博士的第二个秘密,两个秘密都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陈旭还在震惊中,严肃的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那顾博士现在……”

陈旭想要问顾博士现在怎么样,问到一半,话就卡在嗓子眼里。

“顾夏现在……”

上校先生的话说了一半,也被卡住。

他们默契的看向沙发另一端。

陈旭昏迷的时候躺在沙发上,顾夏昏迷的时候,贺简也把他放在沙发上。好在沙发够大。

现在,沙发显得更大了。

清醒后的陈旭目瞪口呆,指着沙发上的一堆衣服:“上……上校,这是……顾博士的衣服?”

沙发上没有顾博士,只有一堆衣服。

贺简头疼,抬手压了压他的额角。

刚才还昏迷躺在沙发上的少年消失了,只剩下一堆衣服,还有……

还有陈旭震惊中没有注意到的小蘑菇。

蘑菇掉在衣服堆里,散发着微弱的光线。幸好屋里开着灯,否则小蘑菇的光辉可能很扎眼。

贺简保持冷静,面瘫着脸往前走了一步,用他的身体遮挡着,快速将昏睡中变成蘑菇的顾夏塞进口袋里。

蘑菇软软的,还带着暖烘烘的温度,果然还在昏睡,非常听话可爱。

陈旭说:“上校,顾博士的衣服怎么脱在这里?”

贺简:“……”

大衣,毛衣,衬衫,裤子,鞋……整整齐齐团在沙发上。甚至还有内裤。

上校先生头更疼了。

陈旭应该也发现了那条内裤,脸色突然涨红,支支吾吾的说:“顾博士怎……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

贺简淡定到离谱,一副完全和他无关的表情。又很正义的说:“我帮他送到屋里去。”

将沙发上的所有衣服全都捡起,贺简临走时叮嘱:“陈旭,回去休息。”

咚!

贺简进入中间顾夏的房间,将门关好,松了口气。

他把那些衣服放在床上,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圆润的小蘑菇。仔细把红色毛围巾叠好置于桌上,然后才将蘑菇放在围巾里,以免天气太凉,裸奔的蘑菇会感冒。

蘑菇很安静,一动不动,白色的光芒忽明忽亮。

贺简搬了一把椅子坐下,盯着蘑菇看了两分钟,抬起手指在蘑菇头上轻轻点了两下。

蘑菇没反应。

上校先生又曲起手指,在蘑菇头上叩了两下。

蘑菇还是没反应。

贺简说:“蘑菇变亮了,还变大了。”

隔了五秒钟,补充说:“还变得湿乎乎。”

一动不动的小蘑菇突然就跳了起来,菌丝炸毛一样乱舞,大声说:“我没有哭!”

顾夏已经醒了,不早也不晚,但他假装熟睡,根本不想睁开眼睛,老老实实被贺简带回房间。

贺简没有反驳,指了指颜色变深的红色毛围巾。

毛围巾沾了水,颜色斑斑驳驳。

蘑菇气得膨胀,片刻后又泄了气,缩小到大约只有三厘米那么大。

上校先生难以掩饰他的惊讶,仔细盯着缩小的蘑菇,原来可以变得这么小。

“呜呜呜……”

“呜——”

缩小的蘑菇一头扎进红色毛围巾,瞬间就把围巾给全部打湿,眼泪一波又一波的从蘑菇伞盖涌出。

顾夏想,我很伤心,我很难过,反正我是一只蘑菇,蘑菇流几滴液体,那不是在哭。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洪亮。

贺简伸出手,没有去安慰大哭的小蘑菇,他半拢着两只手,搭在痛苦的蘑菇上方。

蘑菇感觉灯光被挡住,好奇的抬头去看,八百度近视眼被泪水模糊,上校先生的脸根本看不清楚。

“你唔,在干什么?”顾夏好奇,差点忘了哭。

贺简说:“你哭得很大声,我想挡着点,这样隔壁的陈旭就应该听不到。”

顾夏:“……”他嫌弃我哭得很大声。

贺简解释说:“顾博士丢下一整套衣服在外面的沙发,我拿着衣服进了顾博士房间,然后房间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顾夏:“……”

上校先生继续说:“我担心陈旭会乱想。”

蘑菇不敢哭了,从毛围巾里爬出来,菌丝们像灵活的手,摆弄了几下湿透的围巾,还拧了拧,把里面的眼泪挤干,将可怜的围巾展平晾在桌边上。

贺简坐在旁边,在看一只蘑菇拧围巾,现在不是发笑的时候,但的确有点好笑。

贺简说:“不哭了吗?你可以躲在被子里哭,隔壁听不到。”

蘑菇气得转过头去瞪人,说:“我没有哭。”

贺简挑眉。

蘑菇狡辩:“刚才那是在……嗯,是蘑菇在排除多余水分。总之,你不懂蘑菇,不要乱说。”

贺简点头。

上校先生体贴的倒了一杯水,放在蘑菇身边:“你现在可以补补水。”

三厘米的蘑菇嗖了嗖嗓子,哭得嗓子哑,的确需要补水。

不需要别人帮忙,菌丝抓住水杯边缘,蘑菇轻松跃上,又将菌丝伸入水中,水位肉眼可见的降低。

贺简看他平静下来,问:“你是怎么变成一只小蘑菇的?”

蘑菇摇头,喝饱水果然变大了很多,坐在桌上说:“我不知道,醒来……就是一只蘑菇了。”

“半只。”贺简纠正。

蘑菇仰头:“什么?”

贺简说:“我们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只有半个伞盖。”

顾夏:“……”

顾夏在心里默默吐槽,严肃正经的上校先生有的时候真的很冷幽默,幽默的我都来不及悲伤。

贺简又问:“你在还是人类的时候,认识我的大哥?”

“你说贺琛将军?”蘑菇大力摇头:“不认识啊。”

在顾夏眼里,贺琛将军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力量,提起来就很害怕。

“不认识?”贺简皱眉。

顾夏很肯定的说:“不认识啊,我不记得以前认识姓贺的人。”这个姓氏不算太少见,但也不多见。

顾夏又说:“再说,贺琛将军长得那么帅,我如果以前认识他,肯定记忆深刻啊。”

“感谢赞美。”贺简说。

蘑菇震惊,菌丝在他头上弯弯曲曲比划出一堆问号:“我没有夸你。”

贺简说:“大家都说我和大哥长得很像。”

顾夏:“……”沉默震耳欲聋!

贺简拿出他的通讯器,在相册里翻找:“按照年龄计算,和我大哥认识的人应该是你,并不是你的弟弟顾恒。”

“啊?”蘑菇一头雾水。

贺琛将军和顾博士之间有一种诡异的暧昧关系,顾夏根本看不懂。

贺简将通讯器里的相片拿给顾夏看:“这是我大哥小时候的照片。”

蘑菇从桌上弹射起来,贴近通讯器,圆润的伞盖直接抵在了通讯器上。

“哇,好可爱啊。”顾夏感叹。

是张老照片,照片上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怀里抱着白色的小狗,小狗和小男孩都很可爱。

蘑菇忍不住问:“你小时候也长这个样子吗?脸好圆啊,鼻头还翘着。等等……”

顾夏感叹到一半,指着背景上的滑楼梯说:“好眼熟啊,这是我家旁边公园的滑楼梯,还有秋千。”

“再等等……”

每一根菌丝都震惊的竖起,顾夏说:“是他?”

贺简问:“你果然认识我大哥?”

顾夏不敢肯定,说:“有些印象。”

印象很模糊很模糊,那个时候顾夏还很小,同样四五岁,根本不记得什么事情。附近公园的滑楼梯刚刚建好,他每天都想去那里玩,可爸爸妈妈很忙,没时间陪他,只能偶尔过去。

顾夏在玩秋千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小朋友,他带着很可爱的小狗独自荡秋千,可惜小狗无法帮他推秋千,荡的不高。

顾夏想要和他的小狗玩,就主动跑过去给小男孩荡秋千。小男孩很高兴,让顾夏抱着他的小狗坐在秋千上,互相推着玩。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顾夏回忆着,感觉脑海里的小男孩和照片上像极了:“但是,他没有弟弟啊。”

贺简看着照片,说:“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出生。”

贺简要比贺琛将军小上很多,他出生后不久就经历了大灾难,因为年纪小,所以对大灾难那一年没有深刻的印象。

“不可能啊。”菌丝挠了挠蘑菇的伞盖:“他跟我说,他妈妈去世了,永远也回不来了,以后只有他和爸爸一起生活。”

“你说什么?”贺简握着通信器的手一顿。

贺琛和贺简长得很像,顾夏觉得这样的相似度虽然比不上双胞胎,但至少是亲兄弟,怎么可能不是一个妈妈生的呢。

贺简目光闪烁,低声说:“大哥告诉我,他们都是死于大灾难那一年……”

蘑菇感觉自己脑袋被疑惑给撑大,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而贺简陷入了绝对的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夏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问:“上校,陈旭中尉怎么样了?”

贺简回过神,说:“应该暂时没事。”

顾夏好奇的问:“陈旭中尉所说的半神是什么?真的可以治好柴坪中尉的恶变吗?”

贺简的表情严肃,说:“在比无界之地更远一些的地方,就是半神的管辖范围。他们可以说是克服了啮生虫感染的一群……人。”

奇迹般克服了啮生虫,再也不惧怕感染,他们自称半神。

蘑菇兴奋的在桌上跳了两下:“他们克服了啮生虫感染,那不是很厉害吗?”可上校先生的表情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的确很厉害。”贺简摇头:“但那些半神通常已经发生恶变,而且恶变的相当严重。”

蘑菇一呆,原来半神也恶变了,就像柴坪中尉那样吗?

贺简知道他在想什么:“比柴坪的恶变等级要更高,更严重。半神不仅仅是躯体上发生变化,他们在思维上已经完全不属于人类。”

文明不是生命的必须条件,为了活下去,半神在克服感染的时候,丢掉了文明,以至于他们和人类越来越不相似,只剩下更大更强壮。

贺简说:“半神因为恶变,几乎丧失了繁衍的能力,繁衍力极低,尤其是在半神与半神之间。所以他们会经常攻击无界之地或者黄金之城,抓走一些普通人进行强制繁衍交#配。”

蘑菇打了个寒颤。

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不论是小孩还是老人,都在他们捕捉范围之内。

顾夏震惊:“男人也抓走吗?还有小孩和老人?根本没办法帮他们繁衍呢。”

“这是正常人的判断,”贺简说:“半神并不这样认为。他们的捕捉行为是无差别的。”

蘑菇又打了个寒颤,突然从桌上跳到床上,运动轨迹相当丝滑,一头扎进被子里,往里钻。

被子包里传出顾夏闷闷的声音:“我要睡觉了,别讲了!”太可怕了。

贺简站起身,就见被子包突然被菌丝们掀开,速度相当惊人。

蘑菇探出头,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你可以在我的房间睡觉,不要一直关门开门,会打搅陈旭中尉休息,这样很不道德很不礼貌。”

上校先生:“……”

房间里的床很大,尤其顾夏还缩成了一只小蘑菇。

贺简躺在床上盖好被子,问:“你需要把蘑菇盖露出被子吗?”

“不需要。”声音从被子里发出。

蘑菇在被子里滚动,悄悄滚入上校先生的口袋里。

呼——

顾夏想这样安全多了,也暖和多了。睡觉吧……

夜已经过去大半,剩下寂静无声。

第二天早上,贺简坐起身,就在他的口袋里摸到了熟睡的小蘑菇。除此之外,他的口袋还有点潮湿。

“又哭了?”

贺简把他放在枕头上,用被子盖好。

今天上午,无界之地的将军要见贺简上校,已经约好了时间,必须要准时出现。幸好现在时间还很早。

贺简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打开卧室房门。

陈旭就在外面,也已经穿戴整齐,立刻站起走过来,问:“上校,顾夏没事吧?昨天晚上我听到他的哭声……”

贺简说:“没事。”

陈旭已经后悔之前一直针对顾夏,看起来想要弥补一些。

贺简说:“他还在休息,不要吵醒……”

关门的手发僵,贺简头疼。陈旭担忧的目光,穿过半开的门缝,瞬间瞳孔地震。

房间不算大,一眼就可以看到所有。此时此刻,躺在床上的不是一朵小蘑菇,而是顾夏本人。少年一件衣服也没穿,被子搭在他光裸的皮肤上,掩盖住令人遐想的画面。

熟睡中的顾夏皱着眉头,就算紧闭双眼也能看出他的眼睛很红,肯定大哭过一场。

这样的场景过于震撼了,吓得陈旭呆若木鸡。

他脑子里飞速旋转,上校和顾夏一晚上都睡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顾夏全身裸着,眼睛很红,非常疲惫,所以他们昨晚……

咚!!!

贺简快速将门撞上。

熟睡中的顾夏被吓了一跳,太困了,他往被子里使劲儿钻了钻,盖住凉飕飕的肩膀,还要睡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2更,晚上20点存稿箱准时掉落[星星眼]欢迎大家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