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置身事外
太子看着胤祯, 一副为他好的模样:“有句话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十分聪明使七分, 且留三分给儿孙。”
“……”胤祯张了张嘴,“书房里没外人,我也不会到处说——”
太子打断他的话:“你确定你不会到处说?”
“我又不是傻子。”胤祯脱口道,“这里就咱俩, 我才把心里话说出来。”
太子:“你是不傻, 特别聪明。赶明儿几杯黄汤下肚,还能管住你这张嘴?”
胤祯语塞。
太子睨了他一眼:“你刚说谁跟赫舍里一族的人交往甚密?”
“玛尔珲的几个堂侄子。”胤祯把他查到的东西全部摊开, “玛尔珲大概知道您不喜欢他,这几年比以前收敛多了。他惹出的事都是早些年的,如今再翻出来就显得过于刻意, 所以我才只查他们家的小辈。”
太子坐直看了看:“欺凌百姓, 强抢民女, 赌钱斗殴?你没查错?”
“二哥为何这样问?”胤祯不解。
太子拿着扇子指了指摊在案几上的纸:“他们都是宗室子弟。”
“看来您对宗室子弟误解颇深呐。”胤祯叹息道。
太子:“孤是知道八旗子弟近年来越发骄奢淫逸, 但是宗室跟八旗子弟不同。”
“没什么不同。”胤祯道,“八旗子弟包括宗室。这几个还算是好的, 起码能文能武,不至于一无是处。更多的是游手好闲, 混吃等死。”
太子微微颔首, 赞同胤祯的话,“这一点孤知道, 你四哥安置穷困潦倒的八旗兵丁的时候跟孤说起过, 孤本以为宗室会好上许多。”
“宗室比其他人更猖狂。”胤祯道, “他们整天无所事事,仗着家中长辈地位显赫,还喜欢惹事生非。听说有些去海上谋出路,到海上待几天就闹着要回来。回来后继续斗鸡走狗,搅得京城百姓见着他们都绕道走。”
太子:“你四哥说把他们赶出关外——”
“这个主意好啊。”胤祯眼中一亮,话说出来顿时意识到,“不对,四哥什么时候说的?”
太子:“跟孤闲聊的时候。这事在汗阿玛那里行不通,你就别多想了。”
“你问过汗阿玛?”胤祯问。
太子看他一眼:“你了解汗阿玛还是孤了解汗阿玛?”
胤祯呼吸一窒,大着胆子瞪他一眼:“这几个人怎么办?”
“使人把东西交给宗人府。”太子道,“自会有人耐不住火上浇油。”
胤祯:“二哥的想法极好,可是谁敢接这个?”
“交给戴铎。”太子道,戴铎以前在翰林院,孤叫你查安亲王一脉时跟汗阿玛说过,把戴铎调往都察院。汗阿玛知道张家兄弟跟戴铎关系好,张家兄弟是孤的人,汗阿玛猜到戴铎是孤的人,想一下就同意了。”
胤祯大喜:“汗阿玛允许你提携自己的人?”
“一个巡查御史,又不是左都御史或者右都御史,汗阿玛不会在意。”太子道,“记得跟戴铎说明年再弹劾安亲王一脉。”
胤祯叹了一口气:“您真是好耐性。”
“半年而已。”太子道,“日子快得很。”
康熙四十五年,元宵节的花灯还没收起来,戴铎就在早朝之上弹劾玛尔珲兄弟纵容家中小辈欺男霸女,狎妓招伶,且证据确凿。
戴铎的话音落下,康熙看向张廷玉。
张廷玉一脸不解,正偷偷瞟戴铎,他怎么回事?
康熙看到张廷玉的表情,转向太子,只见太子微微低着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随即转向稍稍靠后的胤禩。
八贝勒胤禩非常吃惊,盯着戴铎。
四贝勒胤禛很是困惑,戴铎是太子的人怎么会冲胤禩下手,难道是太子授意的?老八何时得罪的太子?
康熙看清楚一众儿子的表情,心里有谱便命宗人府彻查戴铎所奏之事。
下朝后,康熙冲太子招招手。太子跟着康熙去乾清宫。八贝勒胤禩被一众兄弟围住,直郡王胤禔率先开口:“你怎么得罪老二了?”
“大哥,你要喊他太子。”胤禩提醒道。
胤禔怒其不争:“他都这样对你,你还当他是太子?!”
“我不当他是太子,二哥也是太子。”胤禩道,“咱们兄弟十几人,太子二哥不会无缘无故只跟我一人过不去,我信他。”
胤禛:“我也信太子不是针对八弟。”
“朝野内外都知道戴铎是太子的人,你们信他,刚才的事怎么解释?”胤禔问。
十一皇子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大哥,戴铎上奏的是玛尔珲兄弟,不是八哥本人。也许玛尔珲兄弟在咱们不知道的时候惹过太子,您这样说可就挑拨之嫌。”
“玛尔珲是八弟妹的舅舅,弹劾他们兄弟跟参奏八弟有什么区别?”胤禔盯着十一皇子问。
十一皇子轻笑:“玛尔珲的额娘和八嫂的外祖母不是一个人,中间隔一层,跟直接弹劾八哥差远了。”
“太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胤禔问。
十一道:“就事论事。八哥在这里瞎猜,不如回家叫八嫂去一趟安亲王府。”
“十一弟说的在理。”胤禛道,“八弟,先回去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康熙也在问:“太子,跟朕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事实都在戴铎的奏折里。”太子指着案几上的折子。
康熙冷笑:“保成,你是朕看大的,你觉得这话朕信吗?”
“汗阿玛不信儿臣也没办法。”太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康熙气得牙痒痒,抄起奏折就砸他。
太子一动不动。
啪嗒!
奏折散落一地。
康熙呼吸紧促,脱口而出:“怎么不躲?!”
“儿臣不敢!”太子拱手道。
康熙看到太子脸上有两条红印子,怒气骤然消失,揉了揉额角:“玛尔珲怎么得罪你了?”
“玛尔珲没得罪儿臣。”太子道,“只是他额娘故意把八弟妹养得不能生,儿臣看到八弟膝下荒凉,心里不太舒服。”
康熙不大明白:“老八的福晋不孕不是因为身体不好?”
“八弟妹的身体看起来很好,但内里有病。”太子道,“儿臣听太子妃说过几句,安亲王福晋若是用点心,八弟的嫡子如今都该进上书房了。”
康熙蹙眉:“太子妃还说什么?”
“太子妃还说一句玩笑话,跟谁家有仇就教坏闺女嫁给他儿子。”太子道,“安亲王府自然不敢这样做,可八弟妹不是安亲王福晋的亲外孙女,安亲王福晋肯定不会像石家太太教太子妃那般用心。”
康熙看了看他:“保成,朝廷上的事牵扯到妇人身上,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八弟对儿臣甚是恭敬。”太子道,“儿臣跟他说在陕北买地,他在陕北种上四百亩阿月浑子,赶明儿挂果,赚得钱可能比他一年俸禄还多。儿臣年前对他这么好,没理由年后跟他过不去。”
康熙盯着他:“真是为了给安亲王府一个教训?”
“儿臣如果针对玛尔珲,就不会命戴铎参他纵然家中小辈,而是直接弹劾他本人。”太子本来没想往安亲王福晋身上推。有一日和石舜华闲聊的时候,石舜华提醒太子,太子才决定用安亲王福晋应付康熙,“安亲王福晋姓赫舍里。”
康熙不禁重复:“赫舍里?索尼的闺女?”
太子点了点头。
康熙张口结舌:“你,你等着索额图上门找你吧。”
“儿臣不宣他,他进不来。”太子一点也不担心,“格尔芬兄弟几个跟玛尔珲兄弟关系一般般,不会替他们出头。”
康熙像第一次认识太子:“保成,这些都是跟谁学的?朕记得朕没教过你啊。”
“跟弟弟们学的。”太子很想说太子妃,“汗阿玛,您不用为儿臣担心,即便玛尔珲真求到索额图府上,格尔芬替他阿玛传话,儿臣也可不见。”
康熙盯着太子,见他不像开玩笑,说起躲索额图还颇为自得,无力地摆摆手:“去把弘晅叫来。”
“汗阿玛怎么说?”石舜华见着就问。
太子挑眉:“汗阿玛那边没事,安亲王府怎么也得脱一层皮。玛尔珲兄弟要是能从郡王降到贝勒,腾出一处宅子,九妹的公主府就不用愁了。”
石舜华:“要不要我给大哥写封信添把火?”
“没必要。”太子道,“当年安亲王支持皇玛法变革,得罪很多人,那些人就够他们一家受的。对了,弘晅呢?”
石舜华:在书房里。”说着话到书房把拿着毛笔乱画的小儿子扔给太子。
太子带着弘晅去乾清宫,康熙盯着他背书写字,太子坐在一旁仿康熙的笔迹批阅奏折。
戴铎列举的事不是无的放矢,他说证据也确实有证据。而安亲王一脉的小辈犯的事,对八旗子弟来说不算什么事。可真追究起来,随便一起都够他们蹲三五年狱。
玛尔珲没上早朝,等他知道戴铎弹劾他兄弟放任家族子弟惹事生非,那几人已被宗人府拘走。
正如胤禔所说,朝野内外皆知戴铎和太子走得近,玛尔珲也想到戴铎一个小小的巡查御史敢动郡王是太子授意。于是,玛尔珲直接去拜会索额图,请索额图出面问问太子想要个什么结果。
索额图一介白身,没有康熙口谕,领侍卫内大臣也不敢放他进去。不得已,索额图只能让他儿子格尔芬带话。
格尔芬人到东宫,求见太子。晋江开门道:“殿下在乾清宫。”
“晋公公知不知道太子爷什么时候能回来?”格尔芬问。
晋江得了石舜华吩咐:“皇上把所有事都交给太子殿下,殿下很忙,怎么也得天黑用晚膳的时候吧。”
天黑后格尔芬身为一等侍卫也不能在东宫这边逗留,要么出宫,要么回到他的位子上值夜。又不敢直接去乾清宫找人,格尔芬只能回去。
连着三天没见着太子,格尔芬明白太子故意躲他。得到这个结果,格尔芬哭笑不得,堂堂太子殿下躲他一个侍卫?
索额图和他的儿子都见不到太子,玛尔珲只能去石家找傅达理和庆德兄弟。
傅达理见玛尔珲神色焦急,还带着重礼过来,十分不解:“你们家的事我听说了,几个小辈犯事,何至于此?”
“那你也应该听说此事是太子授意戴铎做的?”玛尔珲道,“我来不是请你代我向太子求情,而是想拜托你帮我问问太子妃,是不是那几个小子冲撞了殿下。”
傅达理想一下:“可以。不过,东西你带回去。否则,我不会帮你。”
玛尔珲知道石家不缺钱,叹了一口气,也没多坐,带着东西就回去了。
回到府上,听到一阵哭声,玛尔珲心中一凛,连忙问家人:“出什么事了?”
“十九爷被宗人府带走了。”门房开口说。
玛尔珲踉跄了一下,险些晕倒:“因为什么?”
“说是因为一个在勾栏院唱曲的。”门房道,“夫人说朝廷有令,伙众开窑诱取妇人子女,为首照光棍例斩决,为从发黑龙江等处给披甲人为奴。老夫人听夫人说完晕了过去。醒来后一直哭,快半个时辰了。”
玛尔珲叹气:“她多什么嘴啊。”
“不是夫人多嘴。”门房道,“老夫人听到宗人府说因为戏子抓十九爷,就说太子,太子殿下针对咱们家。一个下九流的,死了就死了。夫人才跟老夫人说,没人追究的话事不大,一旦追究起来,事很大。”
石舜华接到他大哥的来信,没有跟太子说,而是叫来晋江:“立刻去杂货店通知碧水的人,盯着玛尔珲兄弟和八贝勒府。”
“八爷?”晋江诧异,“他怎么了?”
石舜华:“先别问这么多,先盯着他那边。”
“奴才遵命。”晋江出去后,石舜华才给傅达理去信。
傅达理看完信,烧掉之后,就命家人去请玛尔珲。
玛尔珲被老娘哭得脑门疼,一看石家来人,帽子都没戴就过来了。
正月的天还狠冷,傅达理见他的鼻子冻得通红,亲自给他倒杯热茶:“你的那几个侄子没得罪太子,只是太过张狂传到太子耳朵里,太子才命戴铎奏禀皇上,给他们一个教训。”
“就因为这个?”玛尔珲不信。
傅达理:“还牵扯到赫舍里家的几个小子。如今朝野内外都知道皇上放权给太子,因为这一点赫舍里家的几个小子行事越发猖狂,有人甚至在外自称皇舅,太子很不高兴,便想收拾赫舍里家的小子,你家那几个大概是顺带的。”
玛尔珲这几天只顾得捞自家人,傅达理这么一说,突然想到昨儿宗人府把他弟弟抓走,还抓了几个人,好像就是赫舍里家的:“我弟弟也是被他们连累的?”
“据我所知,告发你弟弟的另有其人。”傅达理并不知道是谁,石舜华给他的信中写着太子只授意戴铎上奏,余下发生的事跟东宫没关系,“你再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玛尔珲经他提醒,意识到这几日发生的事很像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如果是太子,他没必要这么拐外抹角:“多谢!”
“客气了。”傅达理亲自把玛尔珲送出去,就命大管家把没出五服的石家人全部喊过来,不拘男女老少。
☆、第162章 一箭三雕
玛尔珲来找傅达理未曾遮掩, 被不少石家人看在眼里。石家一众聚集一堂,便相互询问傅达理把大家伙喊过来是不是因为安亲王家的事。
石华善是长子,石琳是石华善的弟弟, 而傅达理是石华善的嫡长孙,又是太子妃的亲哥哥, 基于这些石家几房人早已把傅达理当成两房的主事人。虽然傅达理的叔叔以及堂叔都还健在。
傅达理如今官衔不高,但他手中有实权, 是年轻一辈中仅有的一位手里有兵的将军, 凭着这一点在小辈很受尊重。他又是石家长子嫡孙, 他一出来,没容管家开口,院内就安静下来。
湖广总督石文晟的长子和傅达理差不多大, 长辈们不在京师,有点什么事也是几房的嫡长子相互商议, 于是他率先问:“出什么事了?”
“安亲王府的事大伙儿听说了吧?”傅达理开口。石家的男人应一声, 对此一点也不意外。于是傅达理又说, “我收到消息, 太子授意戴铎弹劾玛尔珲, 主意是整治和他的几个堂侄子走得比较近的赫舍里家的小辈。”
庆德不解:“这是为何?”
“皇上慢慢放权给太子, 看似太子的位子比以前更稳, 其实是最要紧,也是最易出变故的时候。”傅达理道, “皇上身体好, 太子还没登大宝, 母族和妻族就先猖狂起来,皇上还能放心太子吗?”
庆德:“皇上对太子很放心,不放心的是咱家和赫舍里家。为了太子不被外亲所累,皇上退位前势必会帮太子扫清障碍。
“太子先一步敲打赫舍里家,皇上以后就不会再盯着赫舍里一族。像早年太子命索额图退下来,索额图不听劝,最后把自己给折进去了。那次险些连累太子。后来索额图能全须全尾出来,听说还是太子求的情。”
“堂兄喊我们过来说这事?”石琳的孙子开口问。
傅达理颔首:“在太子搬进乾清宫之前,你们在外面不但要谦虚谨慎,也不能多管闲事。要是被我发现谁狎妓招伶,我亲自把他送去顺天府。”
“堂兄尽管放心,咱家没那种人。”石琳的长孙开口,“就这事吗?”
傅达理颔首:“只有这件事。皇上对太子妃很满意,你们别闯祸,皇上不会为难太子妃的娘家人。对了,额娘,太子妃使人捎来口信,命二妹妹明年参加选秀。”
“二丫头明年才十三岁。”富察氏提醒道。
傅达理点头:“我知道二妹妹多大,明年参加选秀,她也不会这么早嫁人,少说也得再过五六年。”
“这么久?”庆德道,“干么让她这么早参加选秀?”
傅达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可能是怕出什么变故,早点把十五爷和二妹妹的婚事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还能生什么变故?”富察氏好奇,“难不成有人跟二丫头争?”
傅达理:“自然是没人敢跟太子妃的妹妹争,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早点定下来,咱们也能安心。”
“可是,我,我还有好多东西都没学啊。”站在富察氏身后的小姑娘弱弱地说。
傅达理摆手:“规矩不出错就成。管家、女红那些以后慢慢学。太子妃已经开始帮你物色教养嬷嬷,你和三丫头一起学。”
“三妹也嫁给皇子?”庆德问。
傅达理摇头:“不大可能。不过,太子妃的妹妹即便不嫁进皇家,也会嫁到宗室,怎么着也得是个郡王福晋。
“额娘,赶明儿请同仁堂的大夫给她俩看看,好好调养身子,以免再出个八福晋。”
“主子,外面有消息了。”晋江走到后院左右看了看,看到书房里只有石舜华和弘暖、弘晗姐妹,便直接说:“玛尔珲去一次石家,回到府里就把所有人叫进院子里,至于说什么事,奴才无从知晓。八福晋那边跟八贝勒吵了一架,声音大到她后院的人家都能听见。”
石舜华手下不停,继续挥毫:“有没有听见吵什么?”
“没有。”晋江道,“奴才觉得和安亲王府上的事有关。您有所不知,外面的人一听说戴铎参奏玛尔珲是太子授意,好些被他们家的人欺负的百姓就去顺天府告状。玛尔珲那堵墙还没倒,就出现众人推的情况了。”
石舜华放下毛笔,抬眼看到两个闺女勾着头听:“弘暖,弘晗,做事且不可一心二用。”
“是,额娘。”小姐俩异口同声,连忙继续画画。
石舜华倒杯茶,啜一口:“你可知为什么?”
晋江点头:“因为殿下。”
“是也不是。”石舜华道,“咱家爷的位子不稳,授意戴铎参玛尔珲,百姓非但不敢去顺天府,百官还会向着安亲王府。如今出现这种情况,正说明百姓也能看得出来,咱家爷的位子固若金汤。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越要谨小慎微。记得把我的话告诉金玉满堂四家商号的掌柜,迎来送往要比以前更加周到客气。”
晋江:“奴才记下了。八爷府上还继续盯着吗?”
“不用。”石舜华道,“汗阿玛最喜欢恭孝宽和、通情达理的儿媳妇,八弟妹秉性泼辣霸道,汗阿玛若知道她本性这样,万不会把她指给八弟。汗阿玛以前不管,不表示他不知情,她这次太过分,只要惠妃稍稍提一句,汗阿玛就会出面。”
弘暖若有所思道:“听说十三叔的福晋就特别温柔。大伯母也很温柔,三婶和四婶也是,额娘,只有你一人骗过皇玛法吧?”
“你额娘何止骗你皇玛法,连孤一起骗。”太子瞧着天快黑了,便带着小儿子回来,推门进来就说,“孤到现在都没看清你额娘的真面目。”
石舜华:“彼此彼此。”
“孤做事一向坦坦荡荡。”太子道,“不像你,干点什么都藏着掖着。”
弘晅好奇道:“额娘藏啥了?”
“你额娘藏了很多金银。”太子道,“我至今都不知道你额娘有多少钱。”
弘晅跑到石舜华身边,仰头问:“额娘,你有多少钱?”
“额娘不会告诉你的。”石舜华把他抱起来,“那些钱是留给你几个哥哥和姐姐的。”
弘晅皱着鼻子:“为啥不给我?”
“因为你阿玛的钱都给你了,没给你哥哥姐姐。”石舜华道,“等你长大了才会给你,现在别着急。”
弘晅很好奇:“阿玛,你有很多钱吗?”
“非常多,多到你不敢想象。”太子道。
弘晅很开心,抱着石舜华的脖子咧嘴傻乐。然而,多年以后,弘晅站在国库门口,望着里面堆成山的银子,他用一两都得记账,简直想抱着银子大哭一场。
不过,这么一说就远了。
太子最初打算收拾安亲王府,的确是替胤禩不平,后来才有试探康熙之意。至于牵扯到赫舍里一族的人,太子都舍得劝索额图退下,就更不在乎几个不成器的族人。何况还能起到敲打赫舍里一族的效果。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太子没想到,他只是授意戴铎出面,就把玛尔珲逼得求索额图出面。于是太子问:“晋江,今天格尔芬没来找你吧?”
晋江下意识看向石舜华。
石舜华:“去找我哥了。”随即,把傅达理给她的信找出来给太子看。
“你怎么回的?”太子问。
石舜华“我说东宫不是针对玛尔珲,他们家那几个是被赫舍里家的几个连累的。玛尔珲估计相信了。”
“主子,八爷来了。”孙河跑进来。
太子转身问:“找孤还是找太子妃?”
“找殿下。”孙河道,“奴才听霍公公说东暖阁有奏章,就请八爷去西暖阁等着。八爷脸色不好,估计是为安亲王府的事来的。”
太子皱眉:“一准是八弟妹叫他来的。”
“爷,玛尔珲的亲弟弟,安亲王的第十九子务尔占被宗人府带走了。”晋江道,“奴才觉得八爷是为他而来。”
太子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晋江道。
太子“嗯”一声表示知道,到西暖阁便问胤禩是不是因为务尔占而来。
胤禩露出苦笑:“太子二哥既然只能,能不能跟宗人府说一声,把他放了。”
“老八,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太子道,“所有人都知道戴铎干的事是孤授意的,孤转身叫宗人府放人,岂不是往自己脸上打。”
胤禩叹气:“我也知道你很为难,可是安亲王福晋这会儿还在我府上,和我福晋一起哭,您不把人放了,这家我都没法回了。”
“没法回就不回去。”石舜华道,“南三所有不少空房间,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胤禩转过头,看到石舜华站在门口:“二嫂,您别说笑了。”
“我没说笑。”石舜华道:“十三弟和十四弟都成婚了还住在南三所,你怎么不能住?”
胤禩:“我躲一时不能躲一世啊。”
“弘晅,去跟你皇玛法说,你八叔哭了。”石舜华道,“就说被安亲王福晋气哭的。能记住吗?”
小孩眨了一下眼:“额娘,再说一遍啦。”
石舜华重复一遍。小孩转身就跑。
胤禩张了张嘴:“二嫂,您这是……”
☆、第163章 虎符兵符
石舜华没理他, 转身对守在门口的阿鼓说:“去膳房找块姜。”
“找姜做什么?”太子不明白。
八贝勒胤禩苦笑连连:“二嫂,我一个大男人, 那样做着实不妥。”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太子看了看石舜华又看了看胤禩,“能不能跟孤解释一下。”
石舜华笑了笑,没有解释,等阿鼓过来把姜递给胤禩。
胤禩不接, 石舜华转手给太子:“抹八弟眼上。”
“你——你可真是……”太子简直没法说她, 无可奈何地指了指她,掰开姜走到胤禩跟前, “别乱动。”
康熙听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抬起头往外看,门口多出个小孩:“弘晅?不是刚跟你阿玛回去, 怎么又回来了?”
“皇玛法, 八叔哭了。”小孩像发现一件天大的事, 翻过门槛就跟康熙比划, “哭的可厉害可厉害了。”
康熙没听懂:“你八叔胤禩哭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啊?对哦, 八叔在我家。”小孩指向东面。
康熙给梁九功使个眼色,就问小孩:“谁叫你来的?”
小孩瞪大眼:“皇玛法咋知道的?”
“朕猜的。”康熙道, “是你阿玛还是你额娘?”
小孩抿抿嘴, 不大乐意说:“额娘。”
康熙正想开口,看到梁九功进来, 冲他点了点头, 八贝勒此时就在东宫, 便问:“你额娘有没有说你八叔因为什么哭?”
经康熙打断,小孩险些忘记,抓着光光的脑门想一会儿:“安亲王福晋气的,嗯,额娘是这样说的。”
“安亲王福晋怎么能气着你八叔?”康熙皱着眉头问。
小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欸。皇玛法,我说完了,回家了啊。”
“等一下,跟你八叔说朕要见他。”康熙道,“走慢点,别跑摔倒了。”
小孩说一声:“我知道啦。”话音落下,跑到外面。
“弘晅,这么着急做什么去?”十五皇子看到突然出现的小孩,连忙后腿两步避开他。
小孩猛地停下来,踉跄了一下:“十,十——”
“我是你十五叔,又忘了吧。”十五皇子佯装声音,“你是不是不喜欢你十五叔?”
小孩连忙摇头:“才不是呢。”
“今天怎么这么晚,是不是你皇玛法罚你了?”十五皇子问。
小孩皱了皱鼻子:“皇玛法才没罚我。”
“平时太阳还没落山就跑回东宫,今儿怎么回事?”十五皇子一副“你别想骗我”的模样,“又趁着你皇玛法没注意偷懒了吧。”
小孩哼一声:“我从不偷懒。我是帮额娘传话呢。”
“二嫂?二嫂叫你说什么?”十五皇子很好奇。
弘晅:“八叔被安亲王福晋气哭了。”
“弘晅,乱说什么呢。”康熙吩咐侍卫去查安亲王福晋,想到胤禩哭着出来会被奴才看见,就命梁九功等人留在乾清宫,他去东宫见胤禩。到门口听到小孩的大嗓门,“小十五,你怎么在这里?”
十五皇子脸上的惊讶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汗阿玛,八哥怎么了?”
康熙瞪弘晅一眼:“快回去。”
小孩莫名其妙,送康熙一对白银,跑到门口使劲敲门:“晋江,给我开门。”
“来了,来了。”晋江打开门,顺便把他抱过门槛,正打算关上,看到康熙和十五皇子,“皇上,十五爷,你们这是?”
康熙抬脚进去。
十五皇子不顾康熙的瞪视,跟着进去,就听到小孩喊,“额娘,皇玛法来了。”
石舜华抬手把太子手里的姜夺走,打开后面的窗户扔后院里,随即又把其他窗户打开,室内的一点点姜味瞬间消失殆尽。
小孩进来瞧着胤禩眼皮通红,张大嘴巴:“八叔真——”
太子连忙捂住他的嘴:“阿阮,抱弘晅回毓庆宫。”看到康熙走过来,明知故问,“汗阿玛怎么来了?”
“胤禩在里面?”康熙不答反问。
太子点了点头,把两扇门全部推开。
夕阳的余晖洒进来,胤禩下意识捂眼。
康熙进门看到八儿子羞于见人的模样,胸口烦闷,故意问:“眼睛怎么红了?”
胤禩的脸刷一下红了,喃喃道:“没事。”
这幅样子看在康熙眼中,便是胤禩不好意思告诉他。于是转向石舜华:“太子妃,到底怎么回事,朕要听实话。”
“安亲王福晋如今有四个嫡亲的儿子,听太子说戴铎参的是老大和老二,您命宗人府严查,宗人府查到安亲王福晋的四儿子,也是小儿子常去城外的烟花之地,还有个女子因为他死了。”石舜华道,“宗人府把人拘过去问话。安亲王福晋思儿心切,叫八弟来找太子把她小儿子放了。八弟不愿意,她和八弟妹在家里哭,八弟被她们哭的没办法只能来找太子。就这些事。”
康熙转向胤禩:“是这样?”
胤禩:“是这样,不过,我——”
“你什么你?”康熙瞪他,“堂堂大清贝勒被个女人拿捏住,还好意思来找太子,还好意思哭?丢不丢人?要不要脸——”
太子眉头紧皱:“汗阿玛,你别骂八弟,郭络罗氏是你指给八弟的。她和八弟成亲之前,泼辣的名声就已经传出来,可你依然叫他俩成婚。八弟能怎么办?抗旨不遵么。
“再说八弟妹,八弟不忍着他,给她两巴掌,把她打的回娘家,玛尔珲兄弟几个会放过八弟吗?真把人打了,您脸上也不好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只能忍着她。”
“怪朕?”康熙问。
太子:“汗阿玛一向圣明,儿臣不敢。”
康熙噎了一下:“圣明还说不敢?说明还是怪朕。”瞪太子一眼,转向胤禩,“你先回去。朕明儿就叫太后宣安亲王福晋。”
石舜华:“汗阿玛有所不知,安亲王福晋此时还在八弟府上,看样子是宗人府今儿不放人,她就不回去了。”
康熙呼吸一窒:“好大的胆子!”
“这个胆子还是您借给她的。”太子提醒道。
石舜华拽一下他的袖筒:“爷,少说两句。”
太子扭头瞪她一眼,石舜华下意识松开他的胳膊。
康熙看到儿媳妇后退一步,小媳妇似的低眉垂眼,立在太子身后,就想跟胤禩说,你看看二哥。话到嘴边意识到当着儿媳妇的面不像话,轻咳一声:“太子妃,你先回后院,这事朕来处置。”
石舜华“嗯”一声,走两步停下来,很是关心道:“八弟,你别难过了,汗阿玛会为你做主的。”
胤禩张了张嘴,想说他不难过。可还没容他说出来,石舜华就带着宫女阿鼓离开了。
翌日,下午,石舜华正在试宫外送来的胭脂水粉,张起麟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石舜华稍稍收拾一下,便开门出去:“何事?”
“殿下命奴才跟主子说,皇上看在安亲王的面子上没有处罚安亲王福晋,多罗郡王玛尔珲被降为贝勒。太后上午宣八福晋入宫,她老人家和惠妃一起数落八福晋一顿。”张起麟道,“爷说这事算到此为止。”
石舜华:“玛尔珲的弟弟呢?”
“该怎么判怎么判。”张起麟道,“爷这会儿在乾清宫,八爷也在,估计还是在商讨这件事。”
石舜华颔首,表示知道了:“下去吧。对了,把晋江找过来。”
“嗻!”张起麟领命下去,就去耳房喊昨晚值夜,这会儿还在睡觉的晋江。
石舜华见着晋江便说:“告诉宫外的人,盯着八弟府上。”
晋江揉揉眼:“主子,这事不是已经完了吗?”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石舜华道,“爷很看重八弟,没事最好,有事……”
晋江大着胆子问:“有事会怎样?”
“皇家没有休妻的,她又是汗阿玛选的,为了汗阿玛的颜面八弟也不能休妻。”石舜华道,“但我能让她后悔来这个世上。”
晋江打个哆嗦:“奴才这就去办。”
五月份,康熙巡幸塞外,带走了直郡王胤禔、十三皇子胤祥、十五皇子和十六皇子以及十八皇子。
太子留守京师,石舜华不意外,让她倍感意外的是弘晏、弘曜和弘晅哥仨都没去。
石舜华大为不解:“汗阿玛怎么没让弘晅随行?”
“去年九弟和老大去边关讨个说法,尼布楚的官员不知道九弟懂俄语,九弟也装作不懂,俄方就找两个死囚犯出来顶罪。后来被九弟听出来,九弟当时装不知道,回来就跟汗阿玛说这事。汗阿玛此行前往漠北,可能会去两国交界处。”太子荷包里掏出两个东西,递到石舜华面前,“认识吗?”
石舜华接过来,越看越难以置信:“不会是虎符吧?”
“禁军虎符和神机营兵符。”太子笑着问,“意外吧?”
饶是石舜华当了两千多年孤魂野鬼,见多识广,也忍不住一个劲点头:“怎么会给你?”
“不知道。”太子道,“孤又听不到汗阿玛的心里话,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既然给了,孤就拿着。”
石舜华很关心:“赶明儿汗阿玛回来,要不要还回去?”
☆、第164章 总理选秀
太子想也没想:“肯定得还回去。”
“那还不如不给你呢。”石舜华说。
太子笑道:“虎符兵符不过是个象征。只要汗阿玛在紫禁城,孤拿着虎符也甭想命令禁军。不如还给汗阿玛, 省得他以为孤不舍得。”
石舜华很是意外:“爷居然能说出这番话?!”
“你以为孤还是十一年前的孤?”太子鄙视地看她一眼, “这十一年来, 孤可不是只长皱纹。话说回来, 汗阿玛此次巡幸塞外有五千兵丁随行, 俄方如果还敢挑衅,可能会打起来。”
石舜华诧异:“五千人够干什么的?”
“足够保护汗阿玛。”太子道,“孤有那么多妹妹嫁去蒙古, 可不只是抚蒙。如今用得着他们, 胆敢不出兵,朝廷连着他们一块收拾。”
石舜华:“汗阿玛干么还把十八弟带过去?妾身没记错的话, 十八弟好像才六岁。”
“大孙子小儿子, 老头子的命根子。”太子道,“这话你儿子才说多久, 你就给忘了。即便真打起来, 汗阿玛也是坐镇后方。当然,不打起来正好带着小儿子到处玩玩。”
康熙年龄大了,提起不起劲折腾, 俄人若不越界滋事, 他便绕去归化城,看看从关中迁到那边的百姓。可他往西面绕一圈, 来回至少的三四个月, 太子手中无人, 京城出点什么乱子连禁军都无法调动可不行, 所以才把禁军虎符给他。
虽然相信太子无谋反之心,可康熙不信太子身边的人。他一走三五个月,有人在太子身边乱讲,把太子蛊惑的心动,逼得他这个皇帝有家不能回。所以他还留一手,只給神机营的兵符。
八月底,康熙平安归来,紫禁城和他走时一模一样,康熙十分满意。
翌日,太子把虎符和兵符还给康熙,康熙并没有要,不是跟太子客气的那种。
太子看出他爹真要给他,心里没有欢喜,反而有些纳闷,回到东宫就问石舜华:“汗阿玛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要退位?”
“妾身听说内务府赶制一件龙袍,前后至少得三个月。汗阿玛若是退位,内务府怎么着也得给爷赶制七八件用来换洗。汗阿玛真打算退位,内务府那边不可能没一点动静。”石舜华道,“弘晅那个小懒货还没被立为太孙。”
太子扶额:“孤净想美事。”
石舜华“扑哧”笑出声:“过几天六妹出嫁,然后是八妹和九妹,内务府下半年忙得团团转,汗阿玛不会找他们说龙袍的事。说起这个,玛尔珲那边还没把宅子腾出来?”
太子颔首:“八妹的公主府修葺完整。九妹还没住的地方,十四弟也等着搬出去,可是内城找不到像样的宅子。唉,你说汗阿玛生这么多做什么。”
“忘了告诉你,爷,庶妃高氏已经生了。”石舜华道,“听说白白胖胖的小阿哥,一定能养大,这可是您二十弟了。”
太子脸色微变:“再这么生下去,重孙比小儿子还大像什么样。他就不能避孕么。”
“咱们房里还有一盒荷兰小帽,你给汗阿玛送过去。”石舜华笑眯眯的说。
太子朝她脸上拧一把,结果拧掉一块粉,抬手搁石舜华身上擦擦,剜了她一眼:“别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懒得避孕就让他使劲生,孤倒要看看他还能给孤生多少个弟弟。对了,明年选秀,给他留几个人。他不是龙马精神么,叫他使劲精神。”
“选秀妾身可说不上话。”石舜华道,“再说了,妾身敢给汗阿玛挑人,后宫那些女人得不约而同地诅咒妾身。”
康熙四十六年,六月中,户部尚书向康熙禀报选秀一事。
“此次选秀由太子妃总理,名册送到太子处。”康熙也没命梁九功把名册拿过来,直接说。
户部尚书下意识抬头,以为没听清楚,试问:“太子妃总理选秀?”
“是的。”康熙眼角的余光瞥到小孙子抬起头,竖起耳朵听,“弘晅,认真点。”
小孩连忙低下头继续写字。
“以后直接向太子禀报。”康熙道,“出去的时候把内务府总管和敬事房总管喊过来,朕有事吩咐。”
户部尚书心中一动,拱手道:“嗻!奴才告退。”
“皇玛法,为啥交给我额娘?”五岁半的小孩依然和小时候一样,白白胖胖,除了一双黑又亮的大眼睛像他额娘,其他地方跟太子一模一样。
康熙看到小孙子就像看到太子,跟孙子在一块总觉得自己回到二十多年前,还很年轻:“朕为什么不能交给你额娘?”
“我额娘很忙的。”弘晅道。
康熙走到他身边,抓个绣墩坐下,看到小孩的字似模似样:“你额娘除了忙着赚钱,还有什么可忙的?”
“额娘看宫外送来的账册,还得教姐姐管家,还得给我做衣裳。”弘晅放下比,侧开一点,“皇玛法,我写完啦,可以出去玩了吗?”
康熙想也没想:“不行。弘晅,朕听说杂货店在郊外盖一大片房子,你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我知道啊。”弘晅道,“但是我就不告诉你。”
康熙噎了一下:“小混球,亏得朕得一点好吃都给你留着。还想不想吃岭南送来的荔枝了?”
“你不给我留荔枝,我也不给你榴莲吃。”小孩仰头看着他,“还有山竹,我们家有很多很多,堆成山了。”
康熙扭头看向梁九功:“真的?”
“奴才日日在乾清宫,这事还真不知道。”梁九功苦笑道。
康熙轻笑:“你以为朕没吃过,榴莲太臭,给朕吃朕都不吃。”
“才不是直接吃呢。”小孩道,“膳房人做的榴莲饼和榴莲蛋糕可好吃了。我一次能吃这么大一块。额娘说吃多上火,然后叫我吃山竹,就不上火了。”
康熙眉心一跳:“然后被你一顿吃完了,对吧?”
“才不是呢。”小孩道,“膳房的冰室里还有好几十个。阿玛说是在海上讨生活的八旗子弟运来一船,托杂货店帮他们卖。特意给阿玛挑四十个送来。”顿了顿,“皇玛法,我阿玛没给你吗?”
康熙脸色骤变。
梁九功憋着笑:“太子爷提过一句。皇上不喜欢那个味就没要,只留下一点山竹。”
“要你多话!”康熙瞪他一眼,“别打岔,快跟朕说说你额娘在城外盖房做什么用。”
弘晅:“大哥说做眼镜。”
“做眼睛?”康熙震惊道。
弘晅嫌弃地看他一眼:“戴在脸上就能看见书上的字的眼镜,给老花眼用的。皇玛法是不是也想要,我去告诉额娘,给你留一个。”说着,就要起身。
康熙一把抓住他:“小混蛋,三天不气朕就难受是不是?哪个眼看到朕需要戴那什么老花眼镜?朕的眼睛好着呢。”
太子拿着选秀名册到东宫还没回过神。
“出什么事了?”石舜华担忧道。
太子把名册给他:“后宫有贵妃,宁寿宫有太后,汗阿玛居然命你总理选秀,他又想干什么?”
“反正是好事。”石舜华道,“今年选秀什么时候开始?”
太子:“今年天气反复,二月底还下大雪,这才六月中就跟往年三伏天似的,户部提议六月二十开始,七月前选好,孤同意了。”
“初选也要妾身过去?”石舜华问。
太子:“孤问过敬事房,以前初选佟贵妃会过去看一眼,你到时候也去看看吧。只是以前复选是佟贵妃和那四位一起看,每天看两旗,她们五人轮着来,倒也轻松。如今命你总理,你也没法喊她们过去帮你。赶明儿多准备些冰吧。”
“只能这样了。”石舜华翻开册子,“这次秀女好像不多。”
太子摇头笑了笑:“别想美事了。你和孤出生的时候,正是朝廷最为艰难的时候,八旗子弟有一大半在战场上,那几年新生儿很少。这些年日子好了,有工夫娶妻纳妾,秀女只会比以前多。你仔细看看,一页写了多少。”
“对了,这大半年也没听说老八的福晋闹腾,可他的两个侧福晋的肚子还是没动静。你回头给老八挑几个人。”
“我挑?”石舜华指着自己,“爷别说笑了。”
太子:“老八如今只有一儿一女,以后老八老了,他的那个庶子弘旺连个搭把手的兄弟都没有,像样吗?”
“不像样。”石舜华道,“外人还以为汗阿玛不喜八弟呢。可是,惠妃和良妃还在,我一个当嫂子的出面,名不正言不顺啊。”
太子:“孤不管,老八膝下荒凉,这事你必须得搁在心上。”
“我掐死你得了。”石舜华朝他胳膊上拧一下,起身就走。
太子心中一慌,顾不得痛,连忙抓住她:“孤开玩笑呢,别生气,咱们再想想办法,总能想到个万全之策。”
“松手。”石舜华掰开他的手,“我去找皇祖母。”
太子松开:“请皇祖母出面?”
“只能是她。”石舜华道,“我第一次总理选秀,良妃是老八的生母,也甭想跟着我一块选人。”
太子:“先别着急,孤赶明儿问问八弟。”
翌日,下了早朝,太子当真叫住八贝勒胤禩,跟他说选秀一事。
玛尔珲被降为贝勒,娘家失势,八福晋瞬间变成霜打的茄子,以往的张狂霸道不在,变得异常温顺,而且还通情达理。心细如尘的胤禩隐隐意识到,太子命戴铎参奏玛尔珲是因为他。
太子对外说看玛尔珲不顺眼,可玛尔珲降为贝勒,太子就没再出手整治安亲王一脉,根本不像他恶之欲其死的秉性,胤禩才这么认为。只是太子不想让他知道,胤禩便装作不知道,对太子却越发尊重。
胤禩不是重欲之人,听到太子提到选秀,胤禩想说他府里有三个女人就够了,再一听太子妃总理选秀,不好佛了他的意,胤禩便说:“给二嫂添麻烦了。”
“不麻烦。”太子道,“喜欢什么样的跟孤说说,赶明儿你二嫂好直接挑。我看过户部的名册,这次秀女挺多,想要几个?”
胤禩想也没想:“两个足矣。”
☆、第165章 妻凭夫贵
天气甚热, 初选当日石舜华并未过去,而是命谢嬷嬷告知敬事房的太监和嬷嬷, 面选时把裹足的秀女剔除。
大清选秀和汉唐宋明时期选秀有所不同,秀女当中宫妃的亲戚和上次选秀留牌子,这次复选的秀女,阅选的太监和嬷嬷扫一眼就过了。新选送的秀女会严苛点。当然, 如果仪态不端庄的秀女正好是宠妃的亲戚也能通过初选。
户部圈定秀女时极为严苛, 后面又还有两次复选,以至于初选就是走个过场。若是哪个秀女被为难, 那只有一个原因,宫里无人且门第低微。
主选的太监和嬷嬷经过几次选秀,便想像以往一眼扫十个那种选法, 早点选完早点回去歇息。然而, 谢嬷嬷的话音落下, 热得头晕脑胀的太监和嬷嬷们浑身一震, 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个一个相看。
所有秀女看过一遍,已是第二天卯时。秀女陆陆续续出了神武门回家歇息, 太监和嬷嬷却不能歇,把通过初选的名册送去东宫。
翌日, 辰时一刻, 石舜华用了早饭,谢嬷嬷把名册递给她:“主子, 您先看一下这张纸。”
石舜华已经注意到名册上面有一张, 拿起来就问:“写的什么?”
“您说缠足的秀女一概不要, 敬事房面选时发现缠足的秀女当中有几个是后宫那些主子的亲戚。”谢嬷嬷道,“敬事房不敢自专,就先把人留下来了。”
太子勾头看了一眼:“佟家的姑娘?”幸灾乐祸道,“爱妃,等着御史参你吧。”
“你很开心?”石舜华睨着他。
太子:“您是孤的太子妃,您被欺负就好比打孤的脸,孤必须不开心。”
“您既然记得我是太子妃,就该记得我还是准皇后。”石舜华道,“如今不是十二年前,甭说小小的御史不敢出头,督察御史也不敢跟我过不去。嗯,妻凭夫贵,谢谢爷啊。”
太子哑然失笑:“牙尖嘴利。”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也不想啊。”石舜华一脸无辜。
太子瞧着她那小人得志的模样,手有点痒,然而一看到她脸上的粉,犹豫一会儿,终究没伸手拧她。
“主子,佟贵妃有请。”晋江站在门口禀报。
石舜华嗤一声:“她还真着急。”
“你不过去?”太子问。
石舜华宛如老僧入定,岿然不动:“急什么。刚吃过饭,妾身总得消消食。”
巳时两刻,佟贵妃以为太子妃不过来了。石舜华迤迤然到了,还未进门就问:“佟母妃找我何事?”
“没什么事。”佟贵妃笑着起身,“坐下说。”
石舜华转身坐到右边主位上。
佟贵妃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想到她如今只是贵妃,连皇贵妃都不是,太子妃跟她平起平坐还真不是她张狂,笑容堆满脸:“我听说初选结束了?”
“是的。”石舜华道,“卯时才出结果。”
佟贵妃笑着问:“这次秀女怎么样?”
“我还没见,过几天才知道。”石舜华道,“佟母妃见过?”
佟贵妃噎了一下:“我每日呆在宫里不出去,哪能见到她们啊。”
“我想也是。”石舜华若有所思道。
佟贵妃跟着说:“当然。”
石舜华嗯一声,表示赞同。
一室寂静。
佟贵妃看向石舜华,眼中尽是“你快问我找你干啥”,可是石舜华只顾得摆弄手上的翡翠戒指,没发现佟贵妃的心思。
石舜华以往给人的感觉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佟贵妃便以为她是个急性子。如今见她不急不躁,佟贵妃微微蹙眉——传言误我。
康熙若是能听到佟贵妃的心里话,一准嗤之以鼻,急性子会给底下的人三五年的时间做自鸣钟?急性子能让太子收敛脾气?
一炷香过去,石舜华依然没有开口的打算。佟贵妃憋不住:“听说你跟内务府说不要缠足的秀女?”
“我不喜欢。”石舜华没有否认。
佟贵妃再次噎住,很想大声吼,你不喜欢就可以把缠足的秀女剔出去?!
如果说先前还不能确定康熙打算退位,命太子妃总理选秀,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康熙确实有退位的打算,而且不会让大清臣民等太久。
石舜华还是太子妃,宫里的奴才心里已把她当成皇后。为了自己,为了娘家,佟贵妃心中有气也得忍着:“岂不是有好些秀女落选?”
“大概吧。”石舜华道,“汗阿玛跟他太子说他今年不留人,就算过了初选也是回家自行婚嫁。”
佟贵妃惊讶:“今年不留人?”
“汗阿玛是这么说的。”石舜华道,“佟母妃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佟家人本以为今年选秀是佟贵妃主理,打算让佟贵妃找康熙,给他们家姑娘找门好亲事,最好是康熙亲自赐婚。
万万没想到选秀开始前,康熙把这事交给太子妃。家人也不担心,他们家的姑娘相貌和规矩都是一等一的好。因此初选刚开始,佟贵妃就想好初选结束请太子妃过来一趟,跟她说说请康熙赐婚的事。
缠足的秀女一概不留。
消息传遍后宫,佟贵妃昨儿一夜没睡安稳。卯时,最后一个秀女离开,佟贵妃就使人去打听消息,得知她侄女通过初选,佟贵妃也没敢大意,端是怕赶明儿太子妃复看时撂牌子。
“没大事。太子妃,那么多缠足的秀女一概不留,王公大臣可能会觉得你故意的。”佟贵妃瞧着快午时了,不敢再拐外抹角,唯恐她来一句,“时候不早,我回去了。”
石舜华:“朝野内外皆知我不喜欢缠足的女子,王公大臣和天下百姓早已习惯,不会觉得我故意为之。佟母妃,多谢关心。”
佟贵妃呼吸一窒,谁关心你啊。
“是我没想到。”佟贵妃道,“你第一次总理选秀,我怕你不知道,就想着提醒你一下。”
石舜华:“凡事都有第一次。”顿了顿,“我也是第一次当太子妃,做的就挺好。选秀这种小事不会出纰漏的。佟母妃尽管放心,若是有不懂的地方,我会去请教皇祖母的。”
佟贵妃本以为石舜华说她,一听是皇太后险些呛着,干干巴巴说:“太后她老人家确实很了解。”
石舜华搁心里嗤笑一声:“佟母妃找我来就是这事?”
佟贵妃在封为贵妃以前,惠宜德荣四位协理后宫事务也不敢为难她,盖因她是康熙的表妹兼着妻妹。以致于入后宫佟贵妃从未求过人。
不太会求人,佟贵妃犹豫好一会儿,始终没说出求石舜华对她侄女网开一面的话。由着石舜华起身离去。
出了景仁宫,阿阮笑了:“佟贵妃可真逗。”
“佟贵妃不是你能议论的。”石舜华瞥她一眼,“要说也等回到东宫再说。”
阿阮一凛:“奴婢猖狂了。”
炎炎夏日,动一动就一身汗,太子爷懒得出去,就命人把奏折送到东宫。听到一众脚步声,太子走到玻璃窗边,看到石舜华进来,冲她招了招手。
石舜华进屋见弘暖和弘晗也在,很惊讶:“她俩怎么在这里?”
“孤这里宽敞凉快。”太子道,“公主所那边闷热,孤就使人把她俩接过来。佟贵妃怎么说?”
石舜华笑道:“什么也没说。暖暖,晗晗,房里热就找内务府要冰,想要多少要多少。等夏天过去,额娘会补给内务府银子。”
“知道了。”弘暖道,“我和妹妹住一块,用不了多少冰。”
石舜华:“想住一块就住一块,不想住一块就分开睡。东厢房里的银子足够你们用三辈子冰。”转向太子道,“这次只给八弟选两个人?”
“还有十五弟和你妹妹的婚事。”太子提醒道。
石舜华说:“这个我不会忘记。赶明儿他俩的婚事定了,您大可放心用十五弟。”
众皇子除了四贝勒胤禛,包括太子在内成婚都很晚。而皇子们十七八岁就可入朝办差。太子的心腹少,才把主意打到十五皇子身上。
“十五弟的生母身份低,汗阿玛又很宠他额娘王氏,才决定让十五弟娶你妹妹。”太子道,“孤先前一直没想明白,十五弟当时才十来岁,这么着急做什么。后来仔细琢磨,汗阿玛是怕孤把他的小儿子晾起来。”
石舜华楞了一下:“妾身一直以为汗阿玛看中石家,才命十五弟娶我妹妹。”
“有你这个太子妃姐姐,你妹妹长得真平平无奇,霸道如郭络罗氏也会有百家求。”太子道,“汗阿玛这是想让孤跟他的小儿子们亲上加亲呢。”
石舜华不禁感慨:“他老人家真是算无遗漏。对了,除了八弟,您的其他兄弟还添人吗?”
“不添,省得生一堆出来。”太子说着一顿,“给大哥挑两个身份高的侧福晋,给八弟挑身子骨好的,相貌普通点没关系。”
石舜华很好奇:“大哥得罪你了?”
“没有。”太子道,“女人多了,后宅乱了,他就没精力想些不该想的了。”
石舜华笑道:“照您这么说,两个有点少,怎么也得挑四个温柔贤惠,身段好,相貌美的。”
“你看着办。”太子道,“孤相信你看人的眼光。”
石舜华也相信自己:“汗阿玛要不要给宗室子弟赐婚?如果有这个打算,复看的时候我多留几个人。”
太子喊来张起麟,命张起麟去乾清宫问问。而正教小孙子下蒙古象棋的康熙险些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命梁九功出去找宗人府要卷宗。
下午申时左右,康熙揉揉眼角,正想吩咐梁九功去东宫跟太子说不用了,抬眼看到弘晅趴在方几上呼呼大睡,抬手把卷宗扔出去。
啪!
弘晅猛地坐起来,摸着生疼的脑袋,对上康熙满是怒火的眸子,咩一声,扯开喉咙就哭,一边哭一边往外走:“额娘,阿玛——”
“回来!”康熙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