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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很忙 元月月半 20770 字 7个月前

胤礽:“儿子命八弟总理兵部,弘晏要跟八弟学着处理政务。三弟接管内务府,弘曜要跟着他三叔学,没办法陪您去畅春园。

“不如叫二十弟和二十一弟?再不济儿子明儿跟老九他们说一声,把嫡子带过来,您瞧着哪几个讨喜,命他们陪您?”

“你刚才说什么,胤祉去内务府?”康熙以为没听清,“朕怎么记得内务府总管是老四。”

胤礽:“的确是四弟。不过,四弟过几天去宗人府,他一走,简亲王一个人没——”

“宗令是保泰。”康熙道,“你打算把保泰弄哪儿去?”

胤礽已经料到:“保泰处事不如二伯,虽然儿子不喜欢二伯,这一点儿子必须得承认。宗室子弟打架,他都不敢严惩,再让保泰担着宗令,宗室子弟会变成纨绔子弟。”

“真的?”康熙不信。

胤礽:“您不信的话大可问大哥,他不会帮儿子骗您。”

康熙老脸一红:“朕想知道什么都是直接问弘晏和弘曜,从未问过你大哥。保泰那边你怎么打算的?保成,你二伯走的时候朕答应过他,护裕亲王一脉周全,别让朕百年之后没脸见你二伯。”

“儿子还未想好。”胤礽道,“但儿子可以肯定告诉您,不会故意刁难他,这点您大可放心。”

康熙如今已不能拿胤礽怎么着,不好把他逼得太紧,点了点头:“对了,朕再说一遍,以后再出宫不准再弄得人尽皆知。”

“知道,知道,儿子一定记住。”胤礽出了慈宁宫就对霍林说,“叫晋江去打听打听,到底是谁把朕和皇后行踪透露出去。”

片刻,晋江到乾清宫。

胤礽惊讶:“这么快?”

“禀报皇上,奴才还没吩咐下去。”晋江苦笑,“敬事房收到消息,谢嬷嬷想见主子娘娘,可送进来的不是裕亲王继福晋的牌子,而是石家二奶奶的牌子。”

☆、第206章 劝和离

胤礽疑惑不解:“朕记得谢嬷嬷如今在裕亲王府当差, 她为何走石家门路?”

“奴才也不晓得。”敬事房收到宫外的牌子, 晋江本来想去景仁宫, 可是出了日精门想起来石舜华曾交代他到了敬事房他的主子只有一个,便是乾清宫主人。晋江才折回来,“奴才吩咐碧水的人去打听打听?”

胤礽摆手:“不用。等谢嬷嬷来了, 直接把人带到朕这里。”

下午申时左右, 谢嬷嬷到乾清宫, 看到西暖阁里只有皇帝和几个宫人,不见皇后,谢嬷嬷颇为意外:“老奴给皇上请安。”

胤礽嗯一声, 头也不抬:“找皇后何事?”

谢嬷嬷心中一惊, 敬事房连她递牌子这种小事都告诉皇上?下意识看向杵在一旁的霍林, 怎么回事?

赶紧说。霍林无声地说。

谢嬷嬷想着昨儿京城大街小巷都在传帝后感情极好, 皇上很喜欢皇后,她是皇后的人,霍林不可能也不敢害她:“禀报皇上,裕亲王继福晋不准老奴打搅皇后娘娘, 老奴只能求石家二奶奶递牌子求见皇后娘娘。”

“朕问的是你找皇后有什么事。”胤礽重复道。

谢嬷嬷偷偷瞄胤礽一眼, 见他正批奏折,想了想:“皇上您这么忙, 老奴不敢打搅您。”

胤礽嗤一声:“朕的手和脑袋忙,耳朵闲得很。”顿了顿, “别等朕真把皇后请来。”

“这事, 这事不是老奴不说。”谢嬷嬷犯难, “是老奴不知道该如何说。”

胤礽:“从头开始说,朕不着急。”

“裕亲王和石家三姑娘成婚四个多月了,可裕亲王去正房的次数屈指可数。”谢嬷嬷道,“老奴觉得再这样下去,十五爷的嫡子去尚书房了,福晋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胤礽放下朱笔:“保泰不喜欢皇后的那个妹妹?”

“老奴不太清楚裕亲王怎么想的。不过,裕亲王后院的女人,老奴仔细看过,得宠的那几位全是削肩细腰,瓜子脸蛋,长挑身材,身姿卓越。”谢嬷嬷偷瞄胤礽一眼,见他没生气,也没有不耐烦,便继续说,“继福晋却是鹅蛋脸蛋,和皇后娘娘有三分像,没有皇后高,还有点微胖。”

“直接说不喜欢,保泰还敢打死你?”胤礽瞥她一眼,“裕亲王是个活生生的人,这种事你找皇后又有什么用?”

谢嬷嬷:“老奴知道不应该打扰皇后娘娘,可继福晋要节食,今儿早上就喝一点豆腐汤,吃两口米饭,老奴怕继福晋把身子糟蹋坏了,才想找皇后娘娘讨个法子。”

“她瘦下来,保泰就喜欢她?”胤礽冷笑,“幼稚!”合上奏折,“随朕去景仁宫。”

石舜华正拿几个真假账册考校两个闺女,看到胤礽和谢嬷嬷进来,很是诧异:“谢嬷嬷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胤礽道 。

弘暖站起来:“皇额娘,儿臣待会儿再过来。”

“不用,你们也听听。”随即,胤礽吩咐谢嬷嬷把和他说的事再说一遍。

石舜华听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这个保泰脑袋里装的是豆腐吗?”

“估计是你这些年□□逸,他飘了。”胤礽道,“冬天日头短,天快黑了,谢嬷嬷得回去,想个折吧。”

石舜华:“三丫头为什么不准你告诉本宫?”

“福晋大概是不好意思。”谢嬷嬷道,“娘娘虽说是福晋的姐姐,这种事毕竟是夫妻之间的事。福晋还说就算您知道了,也不能命令裕亲王去正房。”

石舜华点头:“她说得对。保泰如果是四弟或者八弟,就算是十五弟,本宫都可以数落他们。皇上有什么好主意?”

“朕有法子还把这奴才往你这里带啊。”胤礽拿起石舜华手边的茶杯,“反正朕正找不着机会夺了保泰的宗令,这事刚刚好。”

石舜华:“不行!保泰若是知道您罢免他是因为和三丫头的事,他会恨上三丫头。”顿了顿,“当时汗阿玛赐婚时,妾身就不同意。现如今果然出事了。”顿了顿,“爷,去找汗阿玛,问他该怎么办。”

胤礽楞了一下,转向石舜华,不可思议:“你真想得出来。他给老八挑个嫡福晋,嫡福晋不孕,还嚣张跋扈。给四弟挑个格格,把四弟的西院全炸了。亲自给保泰赐婚,保泰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他得气晕过去。”

“那也是他老人家自找的。”石舜华道,“孙河,跟东宫的奴才说一声,叫弘晅放学过来一趟。”

谢嬷嬷提醒道:“皇后娘娘,太上皇知不知道都无所谓。现如今最当紧的是福晋节食。”

“可以和离吗?”石舜华转向胤礽。

胤礽手一抖,咣铛一声。弘暖连忙拿走颤悠悠的杯子:“皇额娘,您这不是解决问题,是把事闹大。”

“你皇额娘一向不怕事大,就怕事不大。”胤礽不敢再碰方几上的任何吃的喝的,端是怕被语出惊人的皇后娘娘吓呛死,“谢嬷嬷,回去问问你主子怎么想的。”

谢嬷嬷整个人愣住:“和离?”

“对,和离!”石舜华道,“大清宗室是没有和离的,古代和离的人并不少。”

弘晗:“皇额娘,就算小姨同意和离,她这次嫁的人是裕亲王,还有别人敢娶吗?”

“你小姨是个庶女,能嫁给宗室亲王只因她姐姐是皇后。”石舜华道,“只要本宫是皇后,就有人敢娶。”

弘暖:“皇额娘,您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自打明朝廷奖赏守节的寡妇,丈夫死了多年的寡妇想嫁人都会被浸猪笼,您命小姨和裕亲王和离,然后再嫁。流言蜚语就能把小姨淹死。”

“你说的这个事不算事。”石舜华道,“你汗阿玛一道圣旨就能解决。”

胤礽指着自己:“朕有这么大本事,朕怎么不知道?”

“裹足的事?”石舜华道,“裹足从南宋开始,兴于明朝,如今不照样被一个‘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给改过来。”

胤礽:“那件事也不是一蹴而就,徐徐图之十余年啊。你妹妹能等这么久?”

“皇上饱读经史子集,可还记得唐朝初年因连年征战人口锐减,唐太宗为增户曾颁布的诏旨?”石舜华问。

胤礽:“朕隐约记得,太宗皇帝命成年男女适时婚配,寡妇再嫁,还释放宫女自由成家。等一下,你让朕效仿太宗皇帝?”

“您搬出太宗皇帝,汗阿玛也不好阻拦。”石舜华道,“不过,文人酸儒大概会闹一阵子,还有可能会闹出人命。”

胤礽:“谁家都有女眷,拦着闺女不让嫁的人还是少数,拼上性命的就更少。”

“爷的意思同意了?”石舜华忙问。

胤礽想着说:“大清的百姓比早年多得多,可是大清幅员辽阔,依然有很多地荒着。就拿陕北来说,当地百姓见老八他们几个种阿月浑子赚钱,也开始在地里种树,因家中男丁少没人做活,只能种几亩,看着别的地荒着。”

“可以种树。”弘暖道。

胤礽微微摇头:“别急,等朕说完。土地都有登记造册,百姓想种就必须给县衙租赁钱,在地里种不需要打理的树收不回本钱。别跟朕说不要钱,官府不收钱,荒地会被奴仆成群的富户霸占。你皇额娘说的法子倒是可行。但是得有个缓冲,不能突然颁诏令。”

“小选一结束妾身就把适龄的宫女,无事可做的嬷嬷部放出去。”石舜华道,“刚好阿鼓、阿阮几人的年龄也到了,妾身已经跟她们说今年放她们出去,到时候妾身发一道诏令,宫女和嬷嬷可以自由婚配。您过些日子再颁命适龄男女,寡妇另嫁诏令。”

谢嬷嬷苦笑:“皇上,娘娘,福晋不见得愿意和离。”

“对啊。皇额娘,小姨若是喜欢保泰堂叔,不会听您的话。”弘暖道。

石舜华:“太上皇在慈宁宫盯着,皇上也不能把保泰叫过来揍一顿。她和保泰之间的事,本宫真没法子。你回去问问三丫头,她愿意和离,她的婚事皇上给她做主。即便日后嫁去当继福晋,本宫也给她挑个没有嫡子,没有一群妾的男人。”

谢嬷嬷想了想:“奴婢回去问问。只是得等多久?”

“大选结束,本宫就同意她和保泰和离。”石舜华道,“但是不能让保泰看出来,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谢嬷嬷颔首:“老奴会盯着福晋。”

“退下吧。”石舜华道,“等等,就算没有你说的这件事,皇上依然会命雍亲王总理宗人府。”

谢嬷嬷明白:“宗令一事跟福晋没任何关系。”

“是的。”石舜华道,“保泰若是敢怪罪三丫头,就叫三丫头回娘家住。大嫂、二嫂和弟妹胆敢给她脸色看,你尽管向本宫禀报。记得把三丫头的嫁妆收拾好,不能便宜裕亲王府。”

谢嬷嬷:“老奴明白。裕亲王若是因宗令一事怪罪福晋,或者请福晋来求您,老奴会劝福晋跟裕亲王和离。”

“皇额娘,您打定主意叫小姨和离?”弘暖道。

胤礽道:“你额娘就一直没看上保泰。要不是朕拦着,她当初就去求你皇玛法别赐婚了。”

☆、第207章 文人大闹

弘暖还是很担心:“从明初到现在三百多年来, 无论民间还是皇室都赞赏节妇, 不是汗阿玛一道圣旨就能改变的。”

“那你可知道汉朝的卓文君, 丈夫病逝后嫁给司马相如,相如有二心,她还敢说出和离的话。唐朝的公主们更是二嫁三嫁四嫁。”石舜华道, “汉唐离得远, 咱们再说近一点的, 李清照被誉为千古第一才女,如今谁还记得她在丈夫赵明诚死后另嫁他人?

“从商朝到元朝,两千年来从未有人敢当众指责寡妇改嫁。这个规矩也就从明朝开始。明朝已经亡了。”

弘晗:“皇额娘, 儿臣记得易安居士后来嫁的人并不好。”

“你是怕你小姨再遇到一个裕亲王?”石舜华笑道, “你们啊, 想多了。凭她是本宫的妹妹, 有裕亲王这个前车之鉴,对方不喜欢你小姨,也会对她很好。只要他对你小姨好,能骗你小姨一辈子又何妨。”

胤礽:“骗一辈子就不是骗了。”

“对, 骗一辈子不是骗。”石舜华道, “人死后什么都不知道,哪怕他后来纳十个八个妾, 你小姨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节食?亏她想得出来。”

弘晅进来就听到这句:“皇额娘说谁呢?”

“弘暖,讲给你弟弟听。”石舜华口干舌燥, 端起杯子, 里面干干净净, “我的茶呢?”

弘晗笑道:“汗阿玛喝了,儿臣再给你倒。”

弘暖快速跟弘晅说一遍,看到小太子双眼瞪得滴流圆,忍不住跟石舜华说:“太子也不赞同小姨和离。”

“不不,孤没有。”弘晅连忙说,“孤只是被裕亲王给惊到了。皇额娘,他是不是瞧你年龄大拿不动刀了,居然敢作践您妹妹。”

石舜华失笑:“别耍贫,你觉得本宫的主意怎么样?”

“可行啊。”弘晅道,“大姐,二姐,小姨能顺顺利利和离,再顺顺利利嫁人,你们的额驸以后对你们不好,你们也可以和离。”

胤礽挑了挑眉,很是意外:“难为你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儿臣说错了?”弘晅反问。

石舜华把儿子拉到跟前:“没有,非常对。以后我和你汗阿玛老了,你可得给两个姐姐撑腰。”

“必须的。”弘晅道,“对了,小姨什么时候和离?”

石舜华:“这事还没影呢。她如果觉得自己能感动裕亲王,这事就当我不知道。不过,皇上,诏令还是得发。”

胤礽站起来伸个懒腰,看两个闺女一眼:“本来朕觉得无所谓,为了咱家的俩丫头,朕必须得好好琢磨琢磨。膳房做饭了没?”

“您想吃什么?”石舜华问。

胤礽:“这两天吃的太腻,清粥小菜就成了。暖暖,晗晗,晚饭在这边用。”

“皇额娘,您找儿子啥事啊?”弘晅问。

石舜华:“什么时候去给你皇玛法请安?”

“明日或者后天。”弘晅道,“儿臣三天不去,皇玛法就使奴才喊儿臣。每次考校儿臣功课,他老人家都得多念叨两刻,儿臣真不想去。”

石舜华:“这次必须去,顺便在慈宁宫用晚膳。”

“顺便再跟他老人家说说保泰不识好歹。”胤礽道,“你皇额娘气得脸都变形了。”

弘晅眼中一亮:“儿臣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汗阿玛,您真颁布命寡妇另嫁的诏令,极有可能会死很多人,就像早年剃发易服那样。”

“你汗阿玛不颁布诏令同样会死很多人,死的全是妇人。”石舜华道,“你有所不知,弘晅,我就曾亲眼看到过一个妙龄女子因几句流言蜚语投河自尽。”

弘晅惊讶:“好刚烈的女子!”

“跟性子烈不烈没关系。”石舜华道,“如果一个未婚女子被传和男人有染,不管事情是真是假,她一家都会被戳脊梁骨。不为了自己,为了家人好过,她们也会选择以死明志。”

弘晅:“不能搬家?”

“搬哪里去?”石舜华道,“汉人讲究魂归故里,落叶归根。这也是汉人和咱们满人、蒙古人最大区别。更何况汉人自来重男轻女,一个姑娘家死了就死了。”

胤礽:“照皇后这么说,朕颁布诏令只会死一次,如果放任不管,年年都会有节妇因各种原因没了性命?”

“是的。”石舜华道,“比如嫁过去一年丈夫死了,年纪轻轻耐不住寂寞,偷偷跟个年龄相仿的后生好上,一经发现两人都会被浸猪笼。”

弘暖惊得瞪大眼:“这么严重?”

“这种事在南方汉人多的地方常见。”石舜华道,“有些地方还给那些寡妇立贞节牌坊。有的村子甚至相互比较谁村里的贞节牌坊多。”

弘晗不敢置信:“听说早年收台湾的时候死很多人,那些兵丁如果娶了妻,他们的妻是不是都得守寡?”

石舜华颔首,“除非私/奔到塞外。关外的百姓不在乎这些,当地知府、县令即便查到女子曾嫁过人,也不会逼他们分开。”

弘暖不禁摇头叹气:“真可怕!”

“孙河,去把晋江找来。”石舜华道。

胤礽:“找他何事?”

“小选提前。”石舜华道,“阿阮她们也能早点出去。皇上,您是怎么打算?”

胤礽:“这事不能找汉臣商议,明儿再说。”

朝廷规定小选一年一次,如果宫里不用添人,那年的小选就会提前取消。一般情况下,小选和大选挨着,具体日子由宫里定。

石舜华一句“小选提前”,内务府和敬事房险些忙断了腿。然而,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皇后不是个无事生非之人,她这么做必定有她的道理。

翌日下了早朝,雍亲王胤禛随胤礽到乾清宫就说:“臣弟等小选结束再去宗人府。”

“小选的事交给老三,你正月十六就过去。”胤礽道,“朕已经跟汗阿玛说过你总理宗人府,他没任何意见。老三,尽快安排小选。”

胤祉拱手道:“臣弟谨记。”

“皇兄找臣弟来是不是有什么要事商议?”胤祥开口问。

在场的除了宫人就只有胤礽的兄弟们,而胤礽依然没说裕亲王和他福晋的事:“朕昨儿下午翻看唐太宗本纪,想到太宗为增户曾命节妇改嫁。突然想起来老八以前说过,西南、西北人少地多,东北和蒙古那边整片整片的地也都荒着,朕打算效仿太宗。”

“命寡妇嫁人?”胤祯问。

胤礽:“是的。”

“臣弟觉得没必要。”淳亲王胤祐道,“裹足那事如今还有人抱怨,您真命寡妇另嫁,礼部和都察院的人能血洗乾清门。”

胤礽挑眉:“老七,朕记得你有好几个闺女?”

“对的。”胤祐道,“怎么了?”

胤礽:“不是朕诅咒你,人有旦夕祸福,万一你的嫡女嫁过去三天,额驸被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死,你就看着她年纪轻轻守寡?”

胤祐噎住:“皇兄,您这话说的,真不怎么中听。”

“朕知道不该拿侄女打比方。”胤礽道,“朕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皇家姑娘着想。老四,你觉得呢?”

胤禛苦笑:“您明知道臣弟只有一个闺女,虽然是庶出,臣弟自然也不希望她年纪轻轻就守寡。”

“你是同意朕了?”胤礽问。

胤禛:“臣弟不想同意。”

“十三,你呢?”胤礽又问。

胤祥叹气:“臣弟如果不支持您,您是不是就要把臣弟家的俩丫头嫁去蒙古?”

“极有可能。”胤礽很不负责任的说,“谁叫朕只有两个闺女呢。”

胤祐脸色骤变:“皇兄!”

“老七怎么了?”胤礽明知故问。

胤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臣弟觉得您的主意挺好。”话音一落,四周传来嗤笑声。

胤礽轻咳一声:“这件事朕还真不是威胁你们。但也不妨告诉你们,朕没打算把暖暖和晗晗嫁去蒙古。以后的事朕无法保证,朕在位一日,就不会命皇家女嫁去蒙古,包括你们的闺女。当然,她们愿意去天高地广的蒙古,朕也不会阻止。”

偌大的西暖阁忽然变得安静极了。

胤礽往龙椅上一躺,悠悠道:“不相信朕?”

“您拿什么保证?”胤禔开口问。

胤礽轻轻吐出两个字:“火器!”顿了顿,“朕已经决定六月份在塞外进行火器演练。朕年初已命神机营赶制火器。”

众人面面相觑。

两次火器演练都在场的胤祯开口:“皇兄去年您命弟弟带火器去云南时,就已经打算好了?”

“你说火器演练?从戴梓被接回来的那一刻,朕就已经想好。”胤礽道,“节妇改嫁这件事,的确是昨儿突然想到。”

胤禛:“寡妇嫁不嫁人,对臣弟来说无所谓,臣弟不想同意是考虑到天下文人会大闹。”

“老四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胤礽不等他开口,“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胤禛哑然:“他们的笔杆子不饶人。”

“是功是过自有后人评判,不是由他们来判。”胤礽道,“汉族文人还想念崇祯皇帝,普通百姓谁还记得崇祯是谁。文人酸儒说的话听听就过了。他们骂朕,天下节妇会替朕诅咒他们。朕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胤禛笑了:“那您还把臣弟召来?”

“朕希望由你们安抚满蒙汉八旗中的反对者。”胤礽道,“没想到你们不帮着朕,还都不同意。朕居然还耐下心劝你们?朕的脾气是越来越好了。”

☆、第208章 征服大海

胤禛下意识看向胤礽, 见他没生气, 莫名松一口气:“即便弟弟们都同意, 这事也得循序渐进,不能一蹴而就。”

“朕比你清楚。”胤礽道,“过了二月二就把朕的意思透露出去。”

胤禛惊讶:“这么快?”

“先试试百姓的反应。”胤礽道, “老九, 去南边的时候把保泰带上。”

胤禟脱口问:“带他做什么?”

“不把他带走, 汗阿玛又该命朕给他安排差事。”胤礽道,“朕暂时不打算用他。”

胤禟:“那,臣弟一走理藩院主事人就剩十一弟一人, 您叫他跟着十一弟好了。”

“真是我亲哥。”十一对此嗤之以鼻。

胤礽托着下颚看着胤禟, 慢悠悠道:“朕有个问题想请教九弟, 大年初一下午朕和皇后出宫, 谁把朕的行踪泄露出去?”

胤禟语塞。

胤禩等人齐刷刷看向胤禟。胤禛更是一脸不赞同:“你怎么能把皇兄的行踪泄露出去。”

“不,不是我。”胤禟指着身边人,“老十个大嘴巴说的,臣弟拦都没能拦住。”

胤礽:“朕查到的可不是这样。你说朕该信你, 还是该信朕派出去的人?”

胤禟噎了一下:“皇兄……”

胤礽微微颔首:“说, 朕听着呢。”

胤禟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臣弟遵命。”

“早这样多好。”胤礽坐直, 抬抬手,“退下吧。”

众人鱼贯而出。到日精门, 胤禟忍不住朝着胤峨的屁股就是一脚, “都是你!”

胤峨条件反射般跳到胤禩身后。

胤禩眉头紧皱:“你俩加一块都六十岁了, 怎么还别跟个小孩子似的。老九,皇上二哥先是皇上,才是二哥,你刚才不该拒绝。”

“八哥你不懂。”胤峨先把保泰和他继福晋的事说一遍,“九哥是怕被保泰连累。皇嫂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整人只挑软肋。”

直亲王看向胤禛:“皇上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大哥指的是皇上对保泰不满,命我总理宗人府?”胤禛道,“不可能。皇上二哥跟我说宗人府的事的时候,石家三姑娘还没嫁过去。”

胤禟:“他连我和老十把他的行踪透露出去的事都知道,不见得不知道。老二这几年越发深不可测,就拿公主抚蒙这事来说,他自己不讲,谁也不知道他命神机营做火器的主要目的是威慑蒙古。”

“九弟说得对。”胤禩道,“皇上暂时忍着保泰,估计是没琢磨好怎么收拾他。保泰和其他宗室子弟不一样,他是二伯最器重的儿子。汗阿玛这些年越发念旧,以前又跟二伯极好,皇上处理不当,汗阿玛会阻挠。”

胤禛啧一声:“汗阿玛越拦着,皇上越不客气。更何况得罪了皇嫂,哪怕皇上不计较,皇嫂自己也能收拾老实他。”

“说起保泰,弟弟一直想不明白。”胤峨道,“谁给他的勇气苛刻石家三姑娘。”

静静旁听的胤祉开口道:“保泰不敢作践石家三姑娘。不信你派人去查,一准是好生供着她。大婚第二日去妾侍房中,这么私密的事能传出来,保泰应该也没想到。”

“府里的奴才没规矩,这事他不知道?”胤峨问。

胤祉:“我哪里知道。不过,保泰的嫡福晋死后,二伯母就算想替他管着裕亲王府,也有心无力,毕竟岁数不小了。”

“保泰是侧福晋生的,不见得愿意让二伯母帮他管家。”胤禛道,“三姑娘嫁给保泰之前,管家的人极有可能是保泰的生母或者最喜欢的妾,她们考虑的不如嫡福晋周全也正常。”

胤禟揉揉眼角:“我到万里石塘那边停留几天就回来,带他过去还得照看他,真够烦的。”

“给二伯个面子。”胤禩道,“说不定皇上哪天又用得着他。”

胤禟冷笑:“咱们兄弟还有好几个无所事事,皇上的两个嫡子都快闲生锈了,用得着他?他倒是想呢。不说了,提起这事我就烦。”

“三哥,从明天起我就不去内务府了。”胤禛一边说一边上车,“我现在就去宗人府找保泰。九弟,皇上命保泰随你一起去南海,你亲自跟他说。”

胤禟点了点头。

瞬间,午门外又变得干干净净。

谢嬷嬷回到裕亲王府,裕亲王继福晋还以为她去了石家,见着她就问去石家做什么。基于“和离”这种事太大,谢嬷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先找个理由把继福晋糊弄过去。然而,没等谢嬷嬷琢磨好,内务府宗令换成雍亲王胤禛。

保泰怒气腾腾回到正院。继福晋迎上去,保泰看着她冷哼一声,转身去滕妾房中。

继福晋望着远去的背影,笑容凝固。

谢嬷嬷站在她身边,看着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忍不住叹气。翌日早上去伺候继福晋,谢嬷嬷见她眼底乌青,挥退所有人,跟她主子说起“和离”一事。

继福晋听得目瞪口呆,谢嬷嬷喊她三声,她才回过神。

“福晋,皇后娘娘并不是命您和裕亲王和离,毕竟这是您自己的日子。”谢嬷嬷道,“皇上也说如果您愿意和离,下次婚事他为您做主。凭您大姐是皇后,二姐是贝勒福晋,外甥是太子,长兄是朝中大员,没人敢为难您。”

继福晋扯了扯嘴角:“裕亲王呢?”

“王爷的生母管着王府,也不敢克扣您的东西。”谢嬷嬷道,“即便再遇到个裕亲王,皇后娘娘说给你挑个没孩子的,您起码不用看嫡子的脸色。”

继福晋问:“大姐当初为什么——”

“福晋啊,您和王爷的婚事是太上皇赐的,皇后有心阻止也拦不住。”谢嬷嬷道,“更何况娘娘那时候还是太子妃。”

继福晋叹气:“是我魔怔了。可是我一旦和王爷……”

“您不用这么着急。”谢嬷嬷道,“皇后说了,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会为你做主。不过,您如果有了裕亲王的孩子,皇后纵然有三头六臂也没办法。”

继福晋苦笑:“我倒是想啊。”顿了顿,“王爷万一过来,我该怎么拒绝?”

谢嬷嬷眉心一跳,试探道:“福晋,无论是皇家还是民间,近几十年来几乎没有和离,只有被休。您如果真有此心,可得想清楚。”

“你都说了,没人敢为难我。”继福晋望着窗外的梅花,“日后有人说我,也不敢当着我或者石家人议论。既然我听不见,管那么多做什么呢。

“再说了,大姐身为皇后也没能堵住悠悠众口,如今还有百姓说她不准女子缠足。事实上,大姐只说不喜欢裹足女子,从未说过不准。”

谢嬷嬷:“您若是这么想,回头就歇在外间,一旦王爷过来,老奴就说您身子不舒服。”

主仆二人计划的挺好,可惜没用得上。保泰随胤禟一走就是两三个月,同去的还有直亲王的嫡子弘昱。

胤禟本以为就他自己带着奴仆、神机营工匠、侍卫过去,还蛮高兴。突然被皇帝塞个保泰,胤禟虽然嫌他不能帮忙,也认了。可临行前又被他爹叫去慈宁宫,再带一个弘昱,胤禟简直想骂人。

出了慈宁宫就去乾清宫,见着胤礽就跟他抱怨,他去南海有正事,不是带孩子历练。

胤礽瞥了他一眼,就告诉胤禟再过一炷香尚书房就放学了。太子听说他去南海,已经缠他两天了。

胤禟打了个激灵,忙不迭往外走。怕被弘晅缠上,出发当日都没进宫向康熙此行。

暮春时节,小选结束,宫里放出宫女、嬷嬷四百余人,皇后命宫女、嬷嬷自由成家的懿旨也传遍京师。

京城百姓大为不解,皇后怎么突然关心起宫女嫁不嫁人?待打听清楚,懿旨上还写到皇上觉得大清地多人少,命皇后发此诏令,明白过来不再疑惑。

康熙主政时不止一次在南苑大阅,却从未像和平皇帝这般,登基不足两年就举行两次火器演练,如此频繁,不说在大清,明朝也没曾出现过。

百姓不再议论,天下文人却没有停止,多半读书人都在猜,朝廷要打仗。虽说现如今战场主力是火器,但也要士兵押运粮草,也会有死伤,提前下旨命宫女赶紧成家生子再正常不过。

文人仕子这么认为,说的人多了,文武百官也忍不住问皇帝,朝廷打算跟谁开战。

自打在云南和西藏以及东海举行火器演练,大清边关再也没发生过小冲突。朝鲜百姓也不敢越界偷猎、偷采摘东西。

四面国家太过安分,文臣武将不知道皇帝打算揍谁也情有可原。

胤礽也没计较,就说列为臣工想多了。

四月初,胤禟回来,带来几张图纸,其中一张是他亲自画的图,纸上面有一艘大船,胤禟管它叫飞剪船。

四月七日,早朝之上,胤礽命工部造飞剪船,而胤禟也由理藩院暂调工部。

胤礽说百官想多了,王公大臣根本不信皇帝的说辞,他们正琢磨皇帝想干嘛,结果开始造船。下早朝,张廷玉等人就拦住胤禟追问:“皇上是不是要征服大海?”

胤禟不知被谁拽了一下,一趔趄,连忙抓住手边的人:“皇上从未有此意。”

“那为何命工部做那个什么飞剪船,还尽快做出来?”兵部尚书殷特布追问。

胤禟早已想好说辞:“这种船速度快,以后两广和江浙沿海的东西运往京城时改走海运,漕运会轻松许多。还有一点,此船大,载货多,运费也会比如今便宜。对了,十一弟,十二弟,‘运通八方’要不要定两艘飞剪船?”

“真比现在的船快又大?”十一问。

胤禟:“你是我亲弟弟,骗谁也不能骗你。”

“那还是等工部做出来再说。”十一觉得他演给众人看,又怕回头真管自己要银子,“理藩院还有事,我先行一步。”

胤禟撇撇嘴,转向众人:“还有什么疑问?”

“做这个船真不是为了打仗?”胆子比较小的官员不放心。

胤禟信誓旦旦地说:“不是!”

六月十日上午,京郊百姓一出家门就看到身披甲胄的士兵推着一车又一车火器往北去。百姓顿时慌了,朝廷真要跟俄人开战?!

当初听胤禟的话,放心下来的文臣武将纷纷去胤禟府上找他。可惜被门房告知,九王爷在天津卫。

☆、第209章 准备和离

胤礽命工部造飞剪船, 随后又把胤禟调往工部, 而胤禟上任第一天就是查工部近十年的账册。

那时廉亲王胤禩正在查兵部贪污, 军功赫赫的将军贪墨军饷照样被革职,以致于胤禟到工部还没开始查,胆小的官员就全交代了。做飞剪船时, 更是无需胤禟督促, 从上到下无不认真严谨。

拜去年在海上打一天炮所赐, 胤禟到洋人地盘,洋人简直把大清的九王爷当成贵客。胤禟开门见山表明来意,洋人第二天就带他去看他们用的船。

胤禟发现洋人的船形似剪刀, 才给船起个名字叫飞剪船。洋人的飞剪船长有二十四五米, 宽有六七米, 比大清的船快一点, 可胤禟却觉得船太小。

回去的路上跟神机营的工匠琢磨一路,胤禟呈给胤礽的图纸上标着船长五十五米,宽十米。不过,图纸呈给胤礽时, 胤禟也提醒胤礽这种改过的船做出来不一定有洋人的船快。

近十五年来大清都没什么大的战事, 国库存下不少银子,胤礽不怕花钱, 大手一挥——做!

胤禟也知道他的皇帝二哥只看结果,不讲经过, 干脆又从民间招来一群木匠。五月底, 在天津卫那边的船做好了, 可以说是神速。

胤礽命弘晏和弘曜两兄弟过去试船,他留在京师准备塞外演练一事。不过,神机营把火器运出去,胤礽并没有跟着去塞外,而是请康熙过去。

康熙虽然不问事,也从儿子、孙子口中得知胤礽很会“败家”。他倒是想找胤礽聊一聊,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从弘晅口中得知皇后被他大侄子保泰气得好几天没歇好,连带着他也不敢去景仁宫蹭饭。

康熙最喜欢弘晏和弘曜,并不表示他不喜欢自己选的太子。明知道弘晅故意说给他听,装可怜,依然没忍住问,保泰都不在京师怎么能气着皇后。

弘晅就说保泰把他皇额娘的庶妹当成佛爷供起来,每逢初一十五去拜一次,导致他小姨嫁给保泰大半年了,肚子没一点动静。

康熙紧接着便问弘晅听谁说的。

弘晅也没乱说,就把谢嬷嬷当日说的话大致说一遍。

那时保泰还在南海没回来,康熙心里还气着胤礽把裕亲王支那么远。再听到继福晋为讨好裕亲王而节食,康熙对胤礽的不满消失殆尽。

康熙是知道儿媳妇的手段,担心石舜华帮她妹妹整保泰,便问弘晅有没有听到皇后打算怎么做。

弘晅当然不能说他娘建议他小姨和离,就说不知道。

保泰回京后,康熙一直担心石舜华出手,便从畅春园搬回慈宁宫,第二天就宣保泰。

保泰被康熙指着鼻子训一顿,误认为他的宗令被弄掉是继福晋找皇后哭诉,皇后又找的皇帝。回到家中非但没按照康熙说的做——对继福晋好一点,保泰还冲他的福晋发一通火。

和平二年,六月十四日上午,康熙领着小太子出京,敬事房收到裕亲王福晋递来的牌子。

晋江送到胤礽跟前:“皇上,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胤礽瞥一眼,“裕亲王福晋又不是朕的妹妹,去问皇后。”

石舜华就一个字——宣!

六月十五日上午,长城外,古道边,野草碧连天的荒地上传来一阵阵炮火声。京郊百姓隐隐听到声音,躲在家中不敢出来。直到下午,炮火声结束才敢去走亲串友,去集市上买东西。

酉时两刻,夕阳还没落下去,穿着甲胄的士兵又推着火器回来了。

有那大胆的百姓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演练结束了就回来了。”见识到火器的威力更胜去年,士兵心情不错,也乐意跟百姓说几句。

京郊百姓恍然大悟:“不是打仗,又是火器演练?”

“打仗得粮草先行,你们见着粮草了?”士兵反问。

京郊百姓连连摇头,紧接着就问:“什么时候打仗?朝廷要不要征兵?”

“不知道。”除了皇帝,谁都不知道。不过,丰台大营的将士们隐隐听到风声,朝廷打算往蒙古那边派兵。

关内的兵丁调往蒙古,朝廷肯定会征兵。只是这事还未确定,将士们都不敢到处乱说。

胤礽如今是皇帝,康熙回来的时候他就没出去迎接,只是在乾清门等着康熙。

远远看到康熙,胤礽迎上去便问:“汗阿玛,火器威力如何?”

“比去年又好一点。”康熙真不想承认,“戴梓是个有本事的。”

胤礽低头看儿子一眼,小太子咧嘴笑了笑。胤礽顿时知道他汗阿玛的心情不错,便说:“儿子还有一件事找您商议。”

康熙乍一听到胤礽要命节妇改嫁,整个人像见鬼了一样,回过神来就命跑腿太监去请太医。

“汗阿玛,夸张了。”胤礽哭笑不得,“儿子没跟你开玩笑。您先听儿子把话说完。”先说奖赏节妇是朱元璋定下的,然后说明朝已经亡了,最后才说大清公主的事。

康熙住在朱棣建的紫禁城里,制度也效仿明朝,可他心里其实并不想事事都效仿明朝。随明朝制度,最初也不过是为了笼络汉人。

随后又听胤礽提到,命节妇改嫁还能增加人口。康熙顿时犹豫了。

胤礽见状也没继续说,转而跟他说保泰的事。

康熙一听到保泰两个字,心里就堵得慌,颇为小心地问:“保泰又犯了什么事?”

“儿子听皇后说,他从南海回来,您把他宣进宫数落他一顿,打那日起他就没去过正院。”胤礽道,“皇后向来通情达理,嫁给儿子十八年从未跟儿子顶过嘴,可是就因为这事,她已经好些日子没给儿子好脸了。”

康熙头痛:“皇后怎么说?”

“保泰是裕亲王,她什么都不好说。”胤礽道,“弘晏、弘曜和弘晅很孝顺,弘晋和弘皙对皇后也很尊敬,您如果继续护着保泰,皇后不出手,那几个孩子也不会轻饶保泰。”

康熙的脑门更痛了:“这个保泰,比十五大十几岁,怎么还没十五省心呢。”

“大概因为十五弟是您的儿子,保泰是二伯的庶子。”胤礽道,“保泰的福晋来见过皇后,朕听说保泰的福晋从景仁宫出来的时候眼眶通红。”

康熙叹气:“皇后到底怎么想的,你直接跟朕说。”

“和离!”胤礽吐出两个字。

康熙猛地睁大眼:“和离?!”

“您没听错,皇后是这么想的。”胤礽道,“朕听她说的时候也惊讶的不得了。”

康熙揉揉额角:“看来皇后是真生气了,居然说出和离的话。她,她就不怕天下百姓议论?”

“她大概习惯了。”胤礽道,“她直言不喜欢缠足的女子,为此刘不语还曾参过她。再说了,如今和离的又不是她。”

康熙猛然想到:“对,保泰的福晋怎么说?”

“石夫人把两个庶女当成嫡女教养,朕虽然没见过,也能猜出不是唯唯诺诺之人。”胤礽道,“还有一点,石老夫人虽然走的早,在她走之前就给两个庶女准备好妆奁。他日保泰的福晋回到石家单过,她的妆奁也足够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康熙:“连以后的路都想好了,保泰的福晋决定和离?”

“是的。”胤礽道,“您老也知道,咱们满族姑奶奶不在乎汉人的那些规矩。如今又有皇后给她撑腰,她若是一直忍着,朕都会怀疑她不是皇后的亲妹子。”

康熙突然想到:“你打算颁发节妇另嫁的诏令,是不是为了保泰的这个福晋日后好嫁?”

☆、第210章 散布流言

胤礽哑然失笑:“汗阿玛怎么会这样想?节妇另嫁的诏令一出, 势必会惹来天下酸儒非议, 礼部和监察御史的奏章更是会像柳絮似的飘进乾清宫。一个亲王福晋, 不至于让儿子这么做。”

“但是那个亲王福晋是皇后的妹妹。”康熙目光灼灼,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朕知道你很喜欢皇后, 可以说是爱。虽然朕不想相信。”

胤礽摇头:“皇后恪守本分, 从不干政。汗阿玛, 您认为皇后吹枕头风,太小看她,也太小看朕。朕承认守寡妇人另嫁是皇后提出, 但她的目的和不喜缠足宫女一样。

“皇后从未说过, 朕知道无论是‘裹足’还是‘寡妇改嫁’, 她都希望天下女子少一些束缚, 将来能多一些选择。您觉得她为了她妹妹,倒不如说她为了暖暖和晗晗。”

“暖暖和晗晗怎么了?”康熙忙问。

胤礽:“假如额驸遇到天灾人祸,英年早逝,大清的公主也不用守一辈子寡。或者您想看到您的闺女、孙女年纪轻轻就守寡, 一辈子孤苦无依?”

康熙张了张嘴, 想说公主府奴仆成群,话到嘴边意识到, 成千上万个奴仆也不如一个知心人:“你真了解皇后。”

“她是朕的妻。”胤礽道,“儿子和她做十八年夫妻, 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八年呐。即便不刻意去了解她, 这么多年下来也该对她有所了解。”

康熙无法反驳:“和离的女子比守节的女子难嫁。”

“京城人多, 不缺勇士。”胤礽道,“关内的男人不敢娶,关外的男人不在乎。蒙古大草原多得是想跟皇家攀上关系的男子。”

康熙轻笑:“保成,跟朕说实话,保泰的福晋要和离的事有段日子了吧。”

“没多久。”胤礽道,“四月份才打算和离。”

康熙瞥了他一眼:“才过去两个月,朕怎么就不信呢。”

“事实确实如此。”胤礽道,“她若是早就打算和离,儿子也不会拖到现在才告诉您。汗阿玛,您同意了?”

康熙也不觉得女子必须从一而终:“强扭的瓜不甜。朕若是阻止,皇后恨朕,连带弘晏、弘曜和太子也会对朕有怨言,朕何苦呢。”

“谢谢汗阿玛体谅。”胤礽道,“您何时去畅春园?”

康熙:“你不去?”

“今年就不去了。”

康熙想到胤礽先前提到礼部和监察御史,顿时明白他留在紫禁城是为了应付接下来的事:“朕也不去了。”

“谢谢汗阿玛!”胤礽从慈宁宫出来就使人去宣翰林院庶吉士。

片刻,今儿当值的庶吉士孙嘉淦到来。

胤礽抬头看他一眼,指着早已准备好的文房四宝和方几,吩咐他起草一道女十六,男二十须议婚,和节妇另嫁的圣旨。

孙嘉淦拿起笔正准备写,听清楚胤礽的话整个人愣住:“命节妇另嫁?”

“不是命令。”胤礽道,“任何人不得阻止节妇另嫁,胆敢有人阻止,节妇可上告官府,各地知府、县令须以恶逆罪论处。”

孙嘉淦张了张嘴:“圣旨一出,民间恐怕会怨声载道。”

“加上大清人少地多须增户呢?”胤礽放下朱笔。

孙嘉淦猛地想到同僚起草的另一道懿旨:“有宫女出宫自由成家在前,反对声应该会少很多。”

“朕不强迫节妇另嫁,这一点务必写清楚。”胤礽伸个懒腰,“来人,去把老九——不对,霍林,老九还没回来?”

霍林:“禀报皇上,九王爷、三阿哥和四阿哥在天津卫试船,这会儿应该还在海上。”

“老八忙着兵部的事,老七不行,老十也不可,去把十一给朕找来。”胤礽说着话看到孙嘉淦奋笔疾书,“孙爱卿,朕记得你好像还未成家,你年龄也不小了。”

孙嘉淦放下笔,拱手道:“禀报皇上,微臣曾有一妻,只是康熙四十九年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为何没再娶?”胤礽道,“也有三年了。难不成还在为你妻守孝?不对,你是去年恩科进士,守孝可没法参加科考。”

孙嘉淦的耳朵微红:“微臣早年家徒四壁,后来攒下一点家业,微臣的妻生病时,那点家业也跟着去了。”

“那你如今住在何处?”胤礽挑了挑眉。

孙嘉淦低下头,很是赧然:“借住在城外仲兄家中。家兄也是进士,名叫孙鸿淦。”

“朕没印象。”胤礽道,“你二哥考中进士那一年,朕还是太子?”

孙嘉淦微微颔首:“是的。”

“那就难怪了。”胤礽道,“孙爱卿有没有打算再娶,朕为你保个媒。”

孙嘉淦苦笑:“微臣一贫如洗,如何赡养妻儿。要人家好好的姑娘跟着微臣受苦,微臣,微臣也不好意思。谢谢皇上。”

胤礽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庶吉士的俸禄不高,虽说你如今住在你二哥家中,无需付房资,想在京郊买处小院,娶个妻子,节衣缩食的攒钱,起码得攒五六年。”

“微臣知道。”孙嘉淦道。

胤礽本来随口一问,毕竟他小姨子如今还是裕亲王福晋,也没想把石家三姑娘许给他,只是孙嘉淦的反应让胤礽来了兴趣:“朕没拿你寻开心。朕早前跟皇后一起出去,碰到个死了丈夫的女子,妆奁丰厚,你娶了她,不但有家,还有了妻儿。这么好的事错过了可就永远错过了。”

“节妇?”孙嘉淦问。

胤礽:“是的。皇后怜其日子清苦,后又想到天下孤苦无依的女子有千千万,愁得茶饭不思,朕才想到这个主意。你是鳏夫,她是节妇,你是朝廷命官,她有丰厚嫁妆,朕瞧着你俩挺般配。”

“皇上……”孙嘉淦苦笑,“微臣暂时没有娶妻的打算。”

胤礽啧一声:“不想娶嫁过人的女子直接说,不用因为保媒的人是朕而不好意思。行了,改天朕帮你瞅个云英未嫁的姑娘。”

孙嘉淦头痛:“皇上,微臣并不是瞧不上节妇。”

“真的?”胤礽眼中一亮,“那就是因为对方小有家资,你怕娶了她,全京城乃至全天下的人都觉得你贪慕对方的妆奁。”

孙嘉淦呼吸一窒,不敢置信瞪大眼。

胤礽笑笑:“朕说对了。孙爱卿想多了。你比司马相如如何?”

“微臣……微臣的文采不如他。”孙嘉淦说。

胤礽:“朕倒觉得孙爱卿的文才比相如强的不止一点。朕不打扰你,继续写吧。十一怎么来这么快?”

孙嘉淦下意识回头,十一王爷跨步进来:“皇上,微臣——”

“无需回避。”胤礽指着另一边的椅子,“十一弟,坐下说。”

十一道:“臣弟跟十三弟闲聊,您宫里的人一出去就瞧见臣弟了。皇兄找臣弟何事?”下意识看孙嘉淦一眼。

胤礽:“早几天跟你们说‘节妇另嫁’一事,孙爱卿正在起草圣旨。过几天就选秀了,大选一结束,朕就会挑个时间颁布诏令。今儿宣你过来是叫你挑些机灵的家奴,在城里城外散布流言。”

“散布流言?”十一好奇,“怎么个散布法?”

胤礽:“朕命令节妇嫁人。记得一定要提到命令,胆敢不嫁,朝廷会为她们选丈夫。”

孙嘉淦的手一抖,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十一道:“这种流言一出会激起民怨,皇兄请三思。”

“朕想的很清楚。”胤礽道,“朕记得你那个运通八方隔几天就会走一趟镖,对吧?”

十一无语:“您还要他们帮您散布流言?”

“聪明。”胤礽感慨道,“朕的弟弟就没一个笨的。朕找你来就这点事。”

十一叹气:“这可不是一点事。臣弟已经能想到群臣听到这个消息得多么激愤。”

六月二十二日,早朝,胤礽刚刚坐下,监察御史、汉礼部右侍郎出列上奏。

胤礽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要奏何事,没等他们开口就命霍林把奏折拿过来,翻开扫一眼就反问:“朕命节妇改嫁,爱卿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准备满肚子话的两人噎住,相视一眼,猛地意识到,坊间议论纷纷,朝中好像没几个人知道。

“朕问你们呢。”胤礽道。

汉右侍郎张了张嘴:“臣以为皇上应当下令平息流言。”

“朕为何要下旨?”胤礽反问,“本来就子虚乌有,朕一下旨,天下百姓还以为朕真打算命节妇改嫁,发现民间反对声大,怕了他们才又下旨解释根本没此事。你要朕承认怕了百姓?”

礼部右侍郎噎了一下。

“戴铎,你觉得此事应当怎么处置?”胤礽问。

戴铎也听到“朝廷命节妇改嫁”,昨儿晚上他夫人还跟他说起此事。戴铎自认为他是天子近臣,从未听皇上提过,便跟他夫人说绝无此事。

万万没想到,手下人今儿就捅到御前。猝不及防,戴铎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微臣愚钝。”

“张廷玉,你来说说。”满人对此无关紧要,胤礽便只挑汉臣问。

后宫从未干涉过出宫的宫女嫁不嫁人,今年却发一道懿旨提醒宫女嫁人。朝廷真打算对西疆和蒙古出兵,提醒节妇嫁人倒也有可能。

可是以皇帝的聪明绝不会命令,这一点很不像皇帝的手笔。导致张廷玉也不能确定京城流言是不是皇上命人放出去的:“微臣觉得平息流言的最好办法就是不管不问。”

“不会愈演愈烈?”胤礽问。

张廷玉意有所指道:“如果没人推波助澜,微臣可以保证不会越闹越大。”

“听爱卿这么说,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胤礽瞥张廷玉一眼,话锋一转,高声道,“顺天府尹何在?”

顺天府尹出列:“微臣在。”

“朕命你立即查清楚谁在后面推波助澜。”胤礽道,“查到挑事之人严惩不贷!”

顺天府尹拱手道:“微臣遵命。”

胤礽转向礼部右侍郎和监察御史:“两位爱卿可有异议?”

“微臣没有。”两人只凭听到的流言就上奏指责皇帝不应该命节妇改嫁,见皇帝毫不知情,两人已吓出一身冷汗。一个劲懊恼太过冲动,恨不得倒回一炷香前。

胤礽:“还有别的事吗?无事退朝。”说着,起身往乾清宫去。

胤礽一离开,十一就忙拽住顺天府尹。

十二下意识跟上去,胤禩一把抓住他:“干什么去?”

“找十一哥。”十二脱口而出。

胤禛走到另一边,和胤禩一左一右把十二架到墙边:“是不是找他说流言的事?”

“你,你们都知道?”十二吃惊。

胤禛笑道:“本王不知道。但短短几天‘节妇改嫁’的消息就传的沸沸扬扬,没人故意散布不会传这么快。这件事皇上只跟咱们兄弟说过,本王还好奇谁干的,没曾想是你和十一。”

“不是弟弟。”十二道,“十一哥去运通八方挑人的时候,弟弟不巧碰个正着。对了,皇兄为何这样做?他命顺天府严查严惩,我们的人岂不是——”

“皇上演戏给那群汉臣看呢。”胤禛道,“我敢打赌,京城流言平息了,别的地方又会传开,老八,赌不赌?”

胤禩白他一眼:“幼稚!十二,你十一哥会跟顺天府尹解释清楚,你就别跟着掺和了。坏了皇上的事,他能剥了你。”

“天天拿皇兄要剥人吓唬我们,皇兄知道吗?”十二打量他一番,“小心我现在就去告诉皇兄。”

胤禩松开他:“去说啊。据我所知,汗阿玛也同意了。”

“汗阿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静静旁听的胤祯突然开口。

胤禩:“他年年把公主嫁过去蒙古,不如皇上在塞外打半天炮,他老人家不服气也不行。”顿了顿,“上朝议政的时候,皇帝虽不如汗阿玛早年威严,整天抿嘴浅笑,跟个和事佬似的,可他想做的事哪件没做成。”

“还不是因为皇兄想做的事从不在早朝讨论。”胤祯道,“就算早朝议政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就比如今天这件事,他居然还能倒打一耙。你是没发现,礼部右侍郎都被他吓得满头大汗。”

胤禛指着太阳:“别乱说,明明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