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活捉,的确不容易。
不过魃枭三人有的是时间耗,在天没亮以前,对方落入他们手里只是早晚的问题。
瘴气弥漫,猊近距离追击金真。
他在对方的范围内无法用出兽血力量,便以肉身实力和对方缠斗。
两人手中的金器时不时碰撞。
他们拿的都是大刀,刀锋掠过,轻而易举划藤蔓,闪躲不及的话,没有护甲护住的皮肤立刻会被割伤。
魃枭和苍梧则远距离跟着,不进入金元素干扰的范围。
此时此刻,魃枭维持半兽化的状态,浮在半空,眼睛在黑夜里敏锐地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他迅速判断出金真逃离的路线变化,不断凝聚出风刃,朝对方袭去。
苍梧释放木系力量,除却元素力量停滞的那一片范围,无数绿色莹光像蛛网般蔓延,注入地下。
整个地脉连续震动、轰鸣,无数岩石和泥土隆起,形成山脉,横断在瘴气深处,阻挡金真所有的去路。
金真没地方可逃了,如困兽挣扎。
追击这么久,猊没有丝毫松懈,他好像不会累一样,刀刀精准有力,配合拳头,逼得金真步步后退。
可他没有地方可退。
既要应对猊的缠身攻击,还要闪躲袭击他的风刃。
脚踝突然一紧,一股力量差点将他拖倒。
金真毫不迟疑劈断藤蔓,但地下钻出的藤蔓实在太多了,刚躲开猊的拳头,手脚又被缠住,越来越紧,猊趁势,夺走金真的金器,一把将人困在地上压着。
金真喘着气:“你们三个追我一个,算什么本事?”
魃枭走进来,冷笑。
“你也好意思说?域外打压蛮荒人那么多年,那时候怎么不说自己不要脸。”
金真:“强者活,弱者死,这是规则。”
魃枭:“嗯,所以我们现在要杀你,你也只能忍着。”
他凝出一支箭,对准金真的咽喉。
猊,苍梧看着,没有出声。
魃枭眼神冷漠眯起,用力将箭往前射出。
嗤——
金真痛哼一声。
这支箭没有射穿他的咽喉,却贯穿他的右手手腕。
风刃消散,金真手腕压着的地面,同样被贯穿出一个深深的洞。
魃枭望天,吐出一口浊气。
说实话,此刻杀了金真很容易,而且他不在乎什么比试规矩。
但自家祭司大人只让他针对金乌城,不是和所有域外人为敌。
所以想杀什么人,得在大会结束以后。
苍梧突然开口。
“可以不杀他,但是取走他的一件东西。”
魃枭:“什么?”
猊侧目看过来。
苍梧俯身,手指点了一下金真额头上的六道金色兽纹。
绿色的光线沿着他的手指注入金真体内。
“每个觉醒兽血力量的人,身体里都会出现一个光环,这个光环叫做兽核,是兽血力量的根源。毁了它,兽血力量就会消失。”
魃枭摸着下巴:“原来这个发光的东西叫兽核。”
又说:“只是废他力量,便宜他了。”
猊微微点头。
魁一群北磐战士压着人赶来时,另一群域外战士也因为地势的变化赶到这里。
他们看见金真躺在地上,头发凌乱披散,额头流着血,整个人就像老了很多岁似的。
魁:“怎么回事?”
蓝狼部族头领蓝啸背过身,摆摆手。
“我什么都没看到,走了走了。”
玄蛇族战士欲言又止,见蓝狼族走远,尾巴一扫,跟着离开。
白羽城的人对魃枭三人微微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随后转身离去。
剩下几个部族,互相看了看,想要逃走时,却被魃枭叫住。
这几个部族在第一关比试那会,没少跟着乌城对蛮荒人冷嘲热讽。
他冷冷阴笑,走到这帮战士面前,捏了捏手指。
“有旗子的全都给老子交出来,不然下场和金真一样。”
“你——”
魃枭:“嗯?想说什么?”
开口的战士被旁边的同伴扯住,摇摇头。
金乌城有三级狂战士都栽在蛮荒人手里,他们硬来肯定不行。
很快,魃枭拿到抢来的旗子,加上从金真那里抢的,总共七面。
他把其中三面抛给苍梧,北磐独占四面。
“没意见吧?”
苍梧拿着旗,把其中一面交回魃枭手里。
“北磐要在域外立威,旗不能少。”
越多,就越有威慑力。
魃枭撇嘴。
这人的心思再明显不过,还不都是为了他家祭司大人。
啧。
余光一瞥,猊和魁几人将金乌城的战士用藤蔓捆起来,倒挂在树上。
魃枭抬头看着天,嗤笑。
“天快亮了,走了。”
五面旗,希望他家祭司大人看在这些旗的份上,能让他多抱会。
猊,苍梧走在北磐战士后面,快出瘴气森林时,苍梧有意放慢速度,等人走远了才慢慢离开。
*
天光泛着灰,沙斗就快漏空。
林虞挨着巨翼荒兽的胸腹睡了一觉,听到周围的动静睁开眼,拨开覆在身上的羽绒。
他环顾一圈,出来的人里,有域外三大城的,金乌城和北磐战士还没出现。
苍梧也出来了,身侧跟着青木城战士,拿了两面旗子。
此时,场上总共有五面旗子,除去青木城,另外两大部族和蓝狼族各一面。
老祭司身边的战士忍不住开口,语气满是傲慢。
“就剩五面旗子,还用猜吗,金乌城每年拿的旗子最少都有四面。”
林虞淡淡抬眸,身边的阿洛开口:“不一定吧,说不定一面都拿不到。”
“不可能,你这蛮荒野人——”
话音未落,一道风刃朝他吐了过去,速度极快,竟然把对方的头发削去大半,就剩个顶。
桀——!
吵死啦,还让不让鸟睡觉?
巨翼荒兽金色眼睛瞪大,不耐烦地晃着头顶羽毛。
又看看胸腹的位置,发现林虞已经不在了,顿时不高兴。
场上的人还没开口,林子里传来脚步声,没等所有人看清,巨翼荒兽又吐出一口风刃。
这次没有朝着金乌城人,反而瞄准林子深处。
轰——
一声巨响,两道风刃撞在一起。
“死鸟,老子跟你没完。”
阴恻恻的声音落下,接着,北磐战士走出林子。
他们身上的兽皮战袍有不少破损,露出胸膛上的护甲。
魁走到负责记录的巫师面前,大手一摆,甩出旗子。
众人数着。
一,二,三,四……五……?!
最后的五面旗子,居然都在北磐人手上?
那金乌城的人呢?!
金乌城战士脸色齐变,老祭司也盯着魃枭,猊为首的北磐战士,又看向青木城为首的苍梧。
“这……怎么可能?!”
“金真大人呢?”
魃枭凑到林虞耳边:“金乌城人这会儿出不来,这次拿了五面旗子,下次能不能让老子干五……”
话没说完,林虞抬手,毫不迟疑推开这厚脸皮的男人。
他转身打量猊,对方身上有些外伤。
“等下进帐子,给你涂点药。”
猊说道:“不疼,小伤。”
都是和金真打斗过程留下的,金器划出来的伤口,好在血液已经凝固。
见状,魃枭阴着脸咬牙。
早知道换他和金真肉搏。
这边北磐战士都在笑着说话,金乌城人却越来越沉默,气氛压抑。
时间结束,沙斗漏完的时候,金真一伙人依旧没出林子。
……
“金真大人为什么还不出来……”
“大祭司,蛮荒人难道——”
他们不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要他们承认金真大人被北荒人打败,这怎么可能?!
大祭司举起权杖敲了敲,满场立刻安静来。
他缓缓开口。
“大会有规定,不得杀死任何部族的战士。”
魃枭冷笑:“他们在林子里吊着玩而已。”
至于金真的兽核被废,等老祭司自己发现吧,这是他们送的惊喜。
没理会跟老祭司打嘴仗的魃枭,林虞回了帐篷,站在猊身后。
他打开药瓶,指腹沾着药膏,沿对方背后那几道伤口轻轻揉开。
猊闭眼,胸膛的肌肉微微起伏,紧绷。
待那只手揉到他胸膛,滑到肩膀受伤的位置时,猊握住,喉结滚了滚,嘶哑道:“我自己来。”
说着,侧过头在林虞手背亲了一下,拿起药膏自己涂。
林虞笑了。
最近太忙,他留在巫殿,和苍梧待在一起的时间很多。
魃枭那人脸皮厚,不管什么时候,都会逮着机会凑到他面前。
而猊很忙,也来得极少,就算到了现在,也只亲亲他的手背。
林虞侧过身,拉开猊的手,在对方腿上坐下。
猊气息一滞,两条手环在他腰间,掌心轻微用力贴着。
“大人,你……”
靠得太近,能嗅到猊身上的味道,干燥,还有些风干后的汗水气息,还有血的味道。
林虞抿唇,又松开,柔软的唇擦过带着汗气的胸膛,贴在肩膀附近没有受伤的地方。
他看见猊喉结滚得明显,下一刻,被迫仰头,微尖的下巴被收在一只大手掌里。
林虞唇齿被撬开,猊的舌头像火蛇一样,顶着他的舌根慢慢舔舐。
魃枭杵在帐篷外,目光好像要把里面的人剜出来,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第177章
一夜过去,下了雨,雾气在雨水的冲刷下,更显得浓厚压抑,到处都灰蒙蒙的。
连续两场比试,第二关结束时,裁判巫师宣布休息半天,午后再进行第三关。
各部族继续回到帐篷里休息,有的在外面围着火堆烤肉,边吃边聊天。
蓝狼族头领蓝啸带着烤肉和果酒跑到北磐帐篷外,自来熟地说话。
蓝啸性格大大咧咧的,跟魁等人聊得很是火热,混在一起吃肉,喝果酒,很快就打成一片。
白羽城也来了人,城主让大儿子林云亲自来的。
林云地位高,虽然有些架子,但白羽城跟北磐有过合作,在利益面前,目前关系还算不错的。
蓝啸笑道:“这次还好有狂血丸,不然我们的旗子只怕保不住了。”
白羽城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两大部族在瘴气森林寻找旗子的时候,遇到几个跟金乌城关系密切的部落联合,几方围攻,要抢他们的旗子。
关键时候,蓝狼族,白羽城的战士吞了带在身上的狂血丸,战力大增,虽然只有短期的效果,可用来突破几个部族的围攻足够了。
一伙人聊着天,蓝啸问:“怎么不见你们祭司?”
魃枭,猊二人虽然厉害,但这个部落说话的人一看就是林虞。
魁,烈,阿洛几人转头看着帐篷。
“虞巫睡觉。”
枭大猊大,也在帐篷里休息。
至于怎么休息……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笑笑没说话。
帐篷里的三人纯睡觉。
林虞睡醒,刚坐起来,分别躺在两侧木板上的男人也醒了。
下了雨,周围比较凉快,三人补觉后浑清清爽,都恢复了精力。
林虞靠近猊,眼睫长长垂着,几乎碰到猊的后背。
猊浑身有些僵硬,但还是让他看个清楚。
“大人,我没事了。”
伤口经过半天休息,就开始愈合结痂。
林虞轻轻点头:“苍梧给的药效果果然好。”
魃枭把他拉到一边。
“别看了,死不了。他有的老子也有,给祭司大人看个够行不行?”
林虞绕开裸着胸膛的魃枭,出了帐篷,立刻看到魁一帮人低声怪笑。
“发生什么了。”
砍风压低嗓子:“刚才神殿老祭司从金真的帐篷出来,脸色很难看。”
毫无疑问,老祭司已经知道金真兽核被废的事情。
老祭司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
如果让域外各部族知道金真失去兽血力量,威名大损不说,说不定还会有人趁机发难。
毕竟失去一名三级狂战士就等于少了一条手臂。
上次在古遗迹战场,魃枭,猊还杀了五个狂战士,当时就已经让金乌城失去几名主要核心战力。
苍梧也从帐篷里出来,见到林虞,轻微颔首,翠绿色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魃枭跟出来,捕捉到二人隔着人群的气氛,哼一声。
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大人,时间快到了。”
雨还在下着,不大,凉丝丝的,打在脸上还挺舒服。
比试的第三关在这场细雨中开始。
神殿派出右祭司,另外三大城,也都派出二级大巫。
林虞亲自上场,毕竟整个北磐除了他,来的都是战士。
一大帮人跟着裁判巫师前往比赛场地。
地方选在一片荒芜贫瘠,毫无生机,而且充斥着混乱元素的山谷。
规则只有一点,让这片山谷恢复。
至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全靠个人能力。
这一关最有实力获胜的,就是青木城。
青木城觉醒的巫师多是木系属性,等级越高,能力越强。
就连神殿,在这关都没把握能赢过青木城。
域外众人衡量一番,目光落在北磐祭司身上。
尽管北磐祭司能做出独特的战具,可太年轻了,还是二级巫师,兽血力量肯定比不上二级大巫。
无视所有人的打量,魃枭挡在自家祭司大人面前,大手包拢,握住两只细白的手腕揉了揉。
“赢不赢都没关系,这排名北磐不稀罕。”
林虞淡淡开口:“输不了。”
起了风,雨水斜斜飘到脸上。
猊撑开一把北磐独有的雨伞替他遮住。
林虞拉下对方的手臂:“雨不算大,淋着没事。”
又看向两人,还有不远处的苍梧。
“我进去了。”
林虞和十几名巫师进入山谷,每个人都负责让各自眼前的荒地恢复。
谷地黑沉沉,都是元素乱流聚集堆积形成的,空气有股形容不出的怪味,泥土又湿又黄,没有任何植物生长。
山谷外的人捂着鼻子,努力睁大眼睛,盯着自家大巫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里面的任何变化。
瘴气越来越重,时间有限,各族巫师不敢浪费一分一秒,抓紧机会施放巫术。
有的巫师沿着荒地插入骨器,还有往地里洒粉末的,还有人用了金器。
神殿右祭司用的就是金器。
林虞不急着动手,站在原地打量,很快,琢磨出神殿右祭司的办法。
对方在整片地布下一套金器装置,利用金元素稳固秩序的特征,把那些混乱的元素力量强制压制下来。
这样的办法或许对清除元素乱流有用,不过整片地依旧没什么生机。
林虞看了一圈,从腰间解开一个布囊,不慌不忙地沿着四周这一大片空地转悠。
魃枭盯着自家祭司大人,忍不住笑了。
魁凑近了问:“枭大,虞巫洒的是什么东西啊?”
砍风,烈,阿洛几名核心战士都不知道林虞往地上抛了什么。
魃枭:“不知道。”
北磐战士:“……”
不知道你还笑?!
魃枭:“好看啊,那帮人急急忙忙的,再看看我们祭司大人,不好看吗?”
“……”
是好看,可这是比赛,好不好看不是重点吧?!
猊说道:“大人洒的是种子。”
荒谷内,林虞缓缓步行,一把接一把的种子从他手中落在泥里。
这些种子都是他从巫殿带来的。
苍梧平时喜欢种植,留有不少种子。
他洒的这些种子对生长的环境要求不高,而且被苍梧改良过,等会儿应该能发出不少。
大概过去半小时,其他巫师负责的荒地都发生了变化,唯独林虞那块还是黑蒙蒙的,没有任何动静。
“这小巫师果然不行,别人都在释放巫术,他在乱晃。”
“快看,金乌城那块地的瘴气和元素力量都消失了。”
众人说着话,忽然一顿,转过去的头猛然转回来,盯着蛮荒小巫师。
只见小巫师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会发光的……小小的种子?
那种子散发着四道光彩,小巫师蹲下,双手挖了挖,嗯,在挖坑……
等他弄出一个小坑,然后把这颗发光的种子埋进去。
林虞在种子埋好,还隆了个小土堆,把土堆的泥拍严实。
拍够了,他站起来,低头把膝盖和衣袍沾到的碎泥扫掉,神色很淡,甚至很平静,在这一刻,却给人一种柔和的感觉。
众人瞳孔紧缩,全都说不出话。
他们盯着蛮荒小巫师,看着他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每走一步,泥土松散翻开,嫩芽从他脚边钻出来,细细薄薄的,越来越密集。
直到,被元素能乱流侵蚀的荒谷,在林虞走过的地方蔓延出一片绿色。
瘴气渐渐散开,冒出来的草尖摇摆着,绿波翻涌,像水一般流过山谷。
第178章
快到傍晚,沙斗漏空了,第三关比试结束。
荒谷里原本充斥着元素乱流和瘴气,此刻却有了明显的变化。
各族战士沿着窄小的山道走进谷里,走近了,看清楚周围的景象后,神情各不相同。
有人用力揉着自己的眼睛,一时语塞。
顺着路走,最先来到玄蛇族巫师负责的那块地。
荒地表面沉积的元素乱流和瘴气除得差不多了,但附近飘着黑色雾气。
巫师在地里种了些培育过的草苗,这种草能在贫瘠的土壤里生存。
只见草苗根叶暴露,表面流出黏滑的黑色汁液。
几只变异的虫子爬过来,口器插进根茎,吸了些汁液。
没多久,虫子蠕动几下,然后翻着肚皮躺不动了。
围观的域外人迅速躲开,捂紧口鼻,满脸嫌弃。
这块地的黑雾有毒,种下出来的草苗也带毒。
虽然附近的瘴气和元素乱流清了,但这股毒雾跟之前的比,也没好到哪去。
越过毒雾,后面的几块地就显得空旷干净不少。
白羽城、蓝狼族、金乌城的地挨着,巫师们都在土里埋下金器装置,利用金元素的特性来压制混乱的元素力量。
放眼望去,每块荒地的干净程度不同。
蓝狼族和白羽城稍逊,元素乱流和瘴气没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部净化。
金乌城的荒地空空的,什么都没飘着,可就是太空旷了,看着荒凉贫瘠,没有半点活气。
再往前,金乌城后面那块地,出现几簇零零星星的草叶。
这些草叶刚冒头,颜色很淡,纤细的根茎依附在发黄的湿土之中,看起来还是光秃秃的,却增添了一些活气。
这是青木城二级大巫恢复的景象。
继续往前走,所有人都屏住气息。
魃枭目光灼烈,恨不得立刻把他家祭司大人咬碎吃掉。
猊浅灰色的眼睛眨也不眨,没比魃枭好到哪,一样没能从林虞身上移开。
青木城队伍里,为首的苍梧轻拂灰袍,似叹非叹,好像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比起三人的反应,其他人就没那么淡定了。
眼前这块地,跟别的完全不一样。
雨水浸润的空气是湿润的。
这股湿润还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没有植物变异的腐烂臭味,而是干干净净的清爽。
他们大口大口吸着气。
“真好闻,我从没闻过这么舒服的味道。”
说完话,目光依旧落在林虞身后的方向。
同样的时间,几大部族清理过的荒地基本都是光秃秃的,没多少生气。
林虞脚下,草叶生得绿油油的,叶尖上沾着水珠,一簇簇拢在他脚踝边,远远看去,像一片软绒的绿色地毡。
这片地是干净的,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香气,风一吹,就连站在谷口的人都能嗅到。
北磐战士们胸膛挺得高高的。
魁抖抖腿,径直到草地里盘腿坐下,拔了根草尖叼在嘴里。
“这算什么?咱们虞巫可是得了母神传承的,跟别的祭司能一样吗?”
烈也坐下,摘了根草叼着,没忍住嚼了嚼。
“甜。”
越来越多的域外人围到林虞身边。
“难道他真的是母神的传承者?”
“听说只有母神才拥有繁衍生命的力量,原以为就是说说的……”
母神……蛮荒人……
这是域外众人从没想过的事情。
青木城的巫师没忍住清了清嗓子。
这会儿,仗着他们和北磐关系不错,而且自家大巫还和北磐那小巫师走得近,于是问了一句:“刚才那个发光的是什么?”
林虞说:“种子。”
“你……真有母神的力量?”
林虞没否认,也没承认。
“我刚才在这里种下一颗种子,效果大家也看到了。”
顿了顿,像在等所有人消化这个消息,又说:“再过一段时间,古祭坛不会像现在这样贫瘠荒凉,附近会重新长出草木,这块地也许能恢复一些生机。”
让荒地恢复生机,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了不起,但……
不管蛮荒还是域外,听完这句话,所有人都有些恍惚。
瘴气罩着整个大陆,已经很久了。
他们从没见过阳光,不止他们,那么多年过去,所有人生活的地方,大多是灰暗贫瘠的。
没有阳光,就没有生气。
哪怕活着的人,也一样。
不是谁都能觉醒兽血力量,靠着质变的身躯继续生存。
绝大多数没有觉醒的人,身体会被瘴气腐蚀,会越来越虚弱,活不了太久。
有人抬起坚硬粗壮的胳膊,擦了擦眼角。
老祭司这时忽然抬头,隔着人群盯着林虞,眼皮抽了几下。
林虞没看到一样,自顾自蹲在地上,伸出两只沾满泥巴的手。
猊跟着蹲下来,解开挂在腰上的囊袋,倒出清水帮他冲洗。
天暗下来时,所有人都回到古祭台,各坐各位。
四周议论的声音没停过,都等着巫师宣布比试结果。
台上,巫师展开兽皮卷上记录的内容,犹豫着要不要念出来。
魁催促:“说话啊,怎么变哑巴了?”
“就是,大会都结束了,别磨磨蹭蹭的!”
裁判巫师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把比分公布出来。
片刻后,全场寂静,有人往金乌城方向看了一眼,又断断续续地低头说话。
三关比赛结束,部族排名变动不小。
根据三关得分,玄蛇城从往年的第四名跌落到第六名,蓝狼族以前总差一点,今年却排在第四。
白羽城第三,青木城第二。
原本常年稳坐第一的金乌城,这次掉到第五……
至于第一名,不用想也知道,是突然在域外大陆冒出来的蛮荒北磐部落!
域外众人压着声,没人敢大声议论。
北磐战士还算比较淡定,毕竟他们本来就看不上这些排名。
倒是蓝狼族,头领蓝啸开心得很,笑着拍了拍手,又走到北磐部落这边,说:“你们太厉害了,我蓝狼族真的服气!”
“等等……”一直不出声的老祭司突然站起身,“北磐不是域外部族,结果不应该算在里面。”
高傲的神殿大祭司,居然当场不认大会结果?!
这还是第一次。
蓝啸皱眉:“神殿说话不算话,以后谁还信啊?”
金乌城城主金沌怒斥:“蓝啸,你蓝狼族还想不想在域外混了?”
没等蓝啸开口,魃枭呵呵冷笑。
“早就不想跟你们废话,神殿搞我们的事还没算完呢。”
金沌鄙夷:“你一个二级狂战士也敢这么嚣张?”
金乌城战士跟着怒吼。
北磐战士不甘示弱,论吼声,他们一点不虚!
魃枭看了眼林虞,阴森森一笑。
“祭司大人,大会比完了,没有什么不能动手的规定了吧?老子真忍不住了。”
他说完,喉咙发出一阵类似鹰唳的声音。
下一刻,天上响起桀桀声回应,声音回荡在古祭台上空。
巨翼荒兽立在祭坛的最高石柱顶端,冲金乌城战士方向挥了挥翅膀。
狂风瞬间掀得金乌城战士连连后退,沙石乱飞。
不光这样,整个地面都在震。
守在附近的战士大骇。
“荒兽来了——!”
“好多荒兽!”
吼——
嗷——!
火光照亮的祭坛四周,整片地都在震动。
几百头六七级的荒兽踩烂石墙,咆哮着,把整个祭坛团团围住。
别说金乌城的战士,场上所有的域外人都懵了。
这么多高级荒兽本来就不好对付。
现在这些荒兽不仅集结起来,而且每一头都穿着金属制作的护甲,护住重要部位。
……
这怎么打?!
林虞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
让苍梧帮荒兽战团准备护甲时,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和苍梧对视一眼。
绿眼灰袍的男人从青木城席位起来,走到他身边。
苍梧跟着魃枭,猊,和他站在了一起。
第179章
夜色下,两方部族对峙,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金乌城城主金沌站出来,目光扫过围在古祭坛周围的荒兽。
“北磐人,你们太嚣张了。”
林虞不紧不慢:“比不上神殿派人到蛮荒追杀我来得嚣张。”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没有后退的余地。
在域外停留几年,准备的所有,为的就是这一刻。
魃枭凑到林虞耳边,低声说了句话,随即转身离开。
金沌呵道:“不准走!”
金乌城战士先有了动作,他们抽出腰上的金器,对准北磐人。
离得比较近的双方,北磐战士和金乌城战士开始推搡起来。
这场推搡迅速失控,古祭坛成为两个部族的战场。
围在四周的荒兽躁动不已,听到一阵骨哨声,它们仰头咆哮,踩碎岩石涌入祭坛。
见荒兽全部冲进来,其他部族倒吸一口凉气。
“荒兽冲进来了,快跑!”
场面大乱,除了北磐战士,荒兽见什么就撞什么。
轰一声巨响!
石墙,地板,柱子全都坍塌。
金乌城战士高举金器,保持着阵型,试图击退巨背龙。
只听巨背龙怒吼一声,越长越粗的尾巴对准他们扫了过去!
一尾巴,先把金乌城战士的阵型打散,又扫了第二次尾巴,有几个人直接被扫飞了!
躲到附近的部族看着这场乱战,见另外三大城没有出手的意思,便缩了缩脖子,也没有帮忙的打算。
“这些北磐人太凶了,说打就打……”
什么时候他们也能不管不顾的跟金乌城干一架?
“北磐人能打赢吗?”
没有人能回答,都在观望。
他们惧怕金乌城赢,又怕北磐输太惨。万一北磐输了,他们这些不帮忙的,以后恐怕不好过。
但现在这种局面,想帮也插不上手啊。
域外众人心思浮动,突然睁大眼睛。
这都没过多久,金乌城引以为傲的战斗阵型被荒兽冲得七零八落。
战士们被撞得四处横飞,整个祭坛有一半都被踩成平地了!
别说金乌战士只有两百人,就算来两千人,阵型也会被这荒兽战团冲烂的。
他们想伤荒兽,金器劈下,根本刺不穿荒兽身上的护甲!
至于其他没有护甲保护的部位,那都是皮糙肉厚的地方,造不成多大伤害。
荒兽们昂着胸膛,甩了甩脖子。
吼——
就你们人类有护甲吗?我们也有嗷!
看见战士们一脸惨状,金沌直接动手。
猊早有反应,他往前跃起,瞳孔收缩,双目如同灰色狼眼。
他的身躯在半空停滞一瞬间,肌肉隆盛,随后变得更加坚硬高大,火焰般的兽纹沿胸膛和骨骼蔓延,直接和金沌来了个硬碰硬。
金沌看着猊额头的五道兽纹,冷哼一声,额头浮出六道金色兽纹。
显然没把二级狂战士放在眼里,连禁锢元素能量的手段都没用上。
如此,猊施展出全身力量和金沌对抗。
苍梧带着林虞退出战圈,巨翼荒兽停在他们身后,金光闪烁的兽眼盯着周围,大有谁敢靠近就一翅膀呼走谁的架势!
桀——!
林虞隔着混乱的人群和兽群,远远和老祭司对望一眼。
视线还没收回,中心战圈又起变化。
砰——
轰——!
连续两声震响。
古祭台四周升起火墙,热浪翻涌,这让所有观战的人离得更远。
林虞眼都不眨。
猊并非一个人在战斗,隔着一段距离,魃枭展开翅膀悬在半空,掌心不断凝出风刃,穿过火墙,连接瞄准古祭台飞去。
猊让出半身,半身的距离使得他被金沌击中了一下,可也是这个空隙,一支风箭直接射穿金沌的右手。
猊,魃枭二人平时虽然不对付,但联手战斗的默契可不少。
能搞残一个金真,还怕金沌不成?!
没什么动作的老祭司突然伸手,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原石。
金沌的兽血力量骤然爆发,震得猊往后倒飞出去。
形势变得不利,林虞没有半点犹豫。
他凝出全部巫术,一股元素力量源源不断地罩向猊,魃枭,还有跟金乌城战士混战的所有北磐战士。
魃枭射出几箭,断开金沌后退的空间。
古祭坛笼罩在极其强烈的高温之下,所有东西都在热浪下不断扭曲。
猊没有表情,感受不到高温似的,挥起火鞭,对着金沌的正面抽去!
连续射出的火箭,还有猊挥出的火鞭不断交错,金沌的盾甲出现裂缝,甚至开始融化,碎了。
蓝狼族头领蓝啸诧异。
“这两人的力量绝对不止二级狂战士。”
比起刚开始交战,明显拔高很多!
不止如此……
北磐战士靠着顽强的体魄和战斗经验,渐渐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这帮蛮荒战士,他们的力量同样明显提升了不少!
两倍,三倍?!
观战的域外众人震惊。
“是狂血丸的作用吗?”
“不像……我吃过狂血丸,没这么夸张……”
有人指向林虞:“你们看北磐祭司——”
林虞被四色光芒交织的罩子包拢,双腿稍微离地,潮水一样的巫术从他指尖涌出。
……
嗬——
这是什么巫术?!
居然能让所有的北磐战士力量暴涨。
猊,魃枭的力量和三级狂战士不相上下,金沌在他们的合攻下节节败退,身上的护甲都被打碎了。
两方激斗,焦黑碎石堆满四周,火光映在断裂的柱子上,古祭坛中心变成一片废墟。
旁观的域外人全都愣住。
再不停手的话,整个古祭坛就会彻底消失。
金沌倒在灰烬里,盾甲皆碎,皮肤被烧得焦黑。
老祭司瞪着林虞。
“他不是祭司,是邪灵!杀死他,域外才会恢复秩序,才会得到庇佑!”
猊目光一寒,凝出火球,慢慢走向老祭司。
魃枭抬臂,手指捏着一支风箭,同样对准老祭司。
猊缓缓眨眼,嘶哑开口。
“大人,不是邪灵。”
魃枭冷笑:“废什么话。”
没等猊动手,风箭飞出,以极快速度贯穿替老祭司挡箭的战士。
林虞忽然出声:“等一下。”
周围的人看北磐人要杀老祭司,虽然没有动手阻止,可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毕竟,杀了老祭司和金沌,下一个是不是他们不好说!
林虞这一声,域外人瞬间安静,齐齐向他望去。
“我们无意和域外为敌,今天的事,实在是因为神殿打压蛮荒太过,上次差点要了我们的命,不得不自保。”
他顿了顿:“还有另外一件事,我到这里来,是为了取走金之种。”
说话时,林虞抬手。
白净的手心往上翻开,修长手指微微合拢。
下一刻,四颗泛着光芒的种子在他手里浮现,交织着旋转。
古祭台深处似有回应,地下嗡嗡震响,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祭台升起,四颗种子同样绽出四色光芒。
青、白、红、褐、金,五色光华流动,水波一样照亮黑夜下的天地。
林虞变成这耀眼光华的中心。
清淡的眉眼,垂落在腰间的头发,洁白的祭司袍,一切都在发光,和这道光芒融为一体,圣洁华美,熠熠生辉。
巨翼荒兽慢慢趴下,咕咕叫了一声。
它难得安静,乖戾的眼神变得懵懂柔和。
苍梧微闭双眼,低声呢喃。
“母神。”
母神两个字,像清风拂面,所有人都听到了。
荒兽群渐渐安静,四肢伏地卧着,不再躁动。
北磐战士跪了下来,顾不上身上的伤和痛,脑袋叩在地上。
魃枭和猊回到林虞身边,低着头单膝跪地。
这一幕太过震撼,蓝狼族的战士目瞪口呆,不知不觉也跟着跪倒。
他们的动作就像信号,域外人不再围观,连接跪伏。
没有人出声,也没人去听老祭司说了什么。
整个大陆,唯有母神才能拿到种子,把所有种子规汇聚起来。
金乌城,神殿,老祭司……
不管是谁,远不如母神重要。
没有人会违抗神。
这是所有人刻入血脉深处的本能。
第180章
林虞合起手心,四颗种子在他手里消失不见。
随即,笼罩在周围的五色光华跟着消散干净。
跪下的人望着灰蒙蒙的夜空,突然醒过来一样,揉了揉眼睛,陆续从地上站起。
他们望向林虞,看着这个北磐的小巫师,眼里少了很多情绪,取而代之的,只剩好奇和茫然。
北磐祭司……真的是母神吗?
抛弃他们那么多年的母神回来了……?
老祭司也从地上爬起身,摇摇晃晃的,手脚还在抖,但声音慢慢稳住了。
他目视林虞,语气充满笃定。
“你进不去古祭坛深处,拿不走金之种。只有母神才能带走种子,刚才那些,都是你们北磐人做出来的幻觉,那几个种子都是假的!”
魃枭目光冷冷扫出去,从没觉得这么无语。
他家祭司大人都把四颗种子亮出来了,对方居然还不承认。
嘴巴可真够硬的。
林虞没听到老祭司说话似的,懒得解释。
“我要进祭坛深处。”
老祭司眼皮一抽:“不可以!”
两道风刃同时射出,削去老祭司两撮头发,如果再靠近一点,就直接削掉脑袋。
魃枭站在林虞身侧,掌心凝出几枚风刃,抛着玩。
又扯扯嘴角:“老子管你愿不愿意,我家祭司大人要做什么,谁拦揍谁。”
林虞侧过身,望向魃枭。
“这里交给你了。”
魃枭皱眉:“不让我……们其中一个跟着去?”
林虞摇头。
“前几次你们不是没跟过,有用吗。”
种子的考验只能由他独自面对,别人帮不上忙。
魃枭语塞。
简单交代完,林虞抬腿就走。
众人看他动了,连忙让开一条路。先是目光追随,紧接着,不知不觉跟了过去。
所有人都跟在林虞背后,直到走进古祭坛深处的范围,渐渐停步,在附近围成一大圈。
靠近古祭坛深处,身上的兽血力量就会被抑制住,无法使用。
哪怕是金元素属性的战士也不例外。
他们紧紧盯着那道金色大门入口,屏住呼吸,不知道北磐祭司要怎么进去。
林虞停在门外。
这座门很厚重,依稀能看到边缘的一些图腾纹路。
他抬起胳膊,手心按在门上,释放出种子的力量。
下一秒,整个金色大门震动起来,庞大的元素力量剧烈波动,围在附近的众人全部后退。
金元素力量代表着绝对的秩序和压制,他们靠在大门边缘,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强大压力。
魃枭,猊,苍梧三人原地不动,见状,有的蛮荒战士硬着头皮重新靠近,没多久,捂着胸口再一次后退。
林虞没回头看别人的反应,注意力都放在大门上。
种子们这时候异常活跃,四道不同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
“母亲,是金金,金金在里面——”
“这家伙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母亲,金金想我们了。”
“母亲……我们……一起把……金金……接回来……吧……”
四道光芒再次闪烁,光线异常明亮,晃得林虞睁不开眼。
好一会,才适应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的人都在倒吸冷气。
林虞掀开眼睫,同样有些惊讶。
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
金色光芒笼罩着整个古祭坛,他站在金色大门后,隔着门,能看清外面的一切。
通过魃枭三人的反应,他们显然也能看见自己。
古祭坛,变得通透明亮,处处折射出金色光辉,眼前的路,似乎只有一条,但只要看得稍微久一点,就会眼花缭乱。
林虞踩着脚下的金色地砖,往前走,每过多久,又绕回原地。
门外的人面面相觑,有的干脆低头,不去看那让人头晕的景象。
老祭司见林虞过不去迷宫,松了口气,惨败的脸色逐渐恢复些许精神。
魃枭眼也不眨:“他能过去。”
猊,苍梧同样看着迷宫里的身影,没说话,可态度不言而喻。
金光闪烁,迷宫不断变化。
重叠的景象刺得众人眼疼头晕,甚至连喜欢凑热闹的魁都受不了。
魁跑一边吐去,还有不少人放弃观看,拉起衣袍或者兽皮遮住双眼,要么背过身,偶尔偷瞄几眼。
唯独为首的三道背影纹丝不动,一部分北磐战士还在坚持。
迷宫内,林虞无言以对。
不管他怎么推演,分析,走了十几遍,结果都一样。
“母亲,我带你进去。”
“我也要~”
“好笨,这都过不去。”
“……”
一道青色光芒从他指尖溢出,像萤虫似的飞在身前。
随即,不同颜色的光点飘在他面前,争着抢着给他引路。
林虞被种子们带到第二扇大门前,推开之后,怔了一下。
迷宫外的人也愣了。
北磐战士们都嚷着:“怎么有人长得跟祭司大人一模一样?”
为首那三个男人,只盯着里面,忽然全变了脸色。
出现在林虞面前的另一个“林虞”,竟然对他发起了攻击。
对方出手太快,又太过突然,他没来得及反应,整个身体直接被打飞,撞在透明的金色能量墙上。
魃枭怒视那个“林虞”,骂了一声。
猊转向苍梧:“能不能帮大人。”
苍梧试图将元素能量从地底传入宫殿,半晌之后,微微摇头。
“完全隔绝。”
魃枭顾不了那么多,抡起拳头砸着金色大门,可惜不管使出多大力气,无法撼动大门半分。
外面的人都在着急,迷宫里,林虞迅速调整了状态。
他刚才虽然被打飞,好在种子们形成的防护罩起了作用,没有受伤,就是撞在墙上,脑袋被震得有些晕。
对面的“他”再次出手,冷冷开口:“赢了我才能过去。”
林虞这次没有松懈,集中精神避开对方的攻势。
但……没过多久,再次被打飞出去。
对面的“林虞”,似乎预知了他的动作,在他落位时,总能抢先出手。
……就像他的克隆体,不仅能复刻他的动作,还能预判下一步。
“林虞”继续说话。
“动手,想赢我只能打败我。”
话音刚落,又一拳打来。
林虞堪堪躲开。
对方继续缠了过来,攻势凌厉。
林虞反复躲避,不知躲了多久,全身湿透,力乏疲惫。
他喘着气,又一次,落地的时候被预判到,摔向墙面。
……
眼前的“他”,能看穿他的所有,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找机会反击?
身体和精神差不多撑到极限,林虞下意识重复躲开的行为,脑子慢慢放空,冷静。
突然,有什么念头闪过,林虞抓住了一瞬间的灵光,直起身,冷淡望着再次袭来的“他”。
林虞没有找地方避开。
不仅如此,护在他周身的防护罩也消失了。
林虞张开双手,汗湿的发丝贴在脸颊,眼神平淡的等着这一次的攻击。
迷宫外,北磐战士焦急大喊:“虞巫!”
魃枭重重砸了一下金色大门:“该死!”
猊手捏成拳,眼底闪过几分焦虑。
苍梧紧了紧手指:“相信他。”
魃枭正要发怒,眼前又是一闪,迷宫里的形势骤然逆转。
林虞放弃了所有防御和抵抗,当“他”就要击中自己的时候,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就是这一点迟疑,林虞抓住了机会。
他双手抱住“林虞”,食指抵在对方胸前。
“抱歉。”
随着这句话,一道四色彩光从指尖射出,直接将“他”击飞。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神情闪过几分错愕,迅速散成一团金色的粉末。
林虞扶墙站起,望向食指。
戴在食指上的骨戒微微发亮。
这是苍梧当初做的那枚九级骨器。
在这座金色迷宫里,用不出巫术。
可种子们在他身上凝出防护罩,让他忽然有了个想法。
把种子的力量注入骨器,说不定也能起到作用。
至于“林虞”为什么没袭击自己……
他揉了揉肩膀,再没阻碍地走到祭坛最深处。
四周忽然变黑了,剩下一颗金色的种子悬在半空。
丝丝缕缕的金光流出,林虞体内的四颗种子都在旋转,跟这些金光缠绕,交织在一起。
“金金,金金,快过来……”
“太坏了,哼,竟然打母亲。”
“……”
“金金……不是故意的……它也不想……” “……我错了。”
林虞闭着眼,意识逐渐模糊。
偶尔听到几颗种子的声音,那些对话时远时近。
声音越来越小,他又好像睡着了,全身暖洋洋的,仿佛躺在阳光底下。
不知多久,身体里飘出五团光,光点不断散落,融入血肉。
紧接着,逐渐变成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陆地……
林虞猛然睁眼,心脏砰砰直跳。
头隐隐沉重,还有些发懵。
……眼前的景象,并不是迷宫深处。
“祭司大人,你可算醒了。”
说话的人微微咬牙。
林虞抬眼,视线一点一点聚焦。
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面前围着三个男人。
魃枭说着话,手指贴到他脸上收紧,忍不住捏了一下。
林虞皱眉。
不喜欢别人捏他脸。
刚抬手,捕捉到对方眼底的那抹情绪后,顿了顿,没有直接拍开脸上的这只大手。
魃枭在担心自己。
视线一转,猊、苍梧同样望着自己。
他们不像魃枭这样口无遮拦,动手动脚,唯独眼神里的情绪是一样的。
他左右打量二人,眉眼弯了一下。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