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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医院又穿了 流云南 19159 字 2025-05-03

戚修明楞住, 失望很明显:“为何?”

“大郸没电,电动轮椅按时充电才能使用。”肖宇暗骂自己大意,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戚修明在飞来医馆住了这么长时间,也隐约明白这里的“电”,绝对不是大郸能有的,立刻垮了双肩,像一大坨漏气的皮球,忽然就觉得小腿又疼了。

肖宇赶紧打圆场:“可以暂借几日, 让大郸工匠们按样打造,有了图样, 就能让大郸需要的人也能用上。当然, 在飞来医馆时, 你也可以借用电动轮椅。”

戚修明瞬间满血复活:“真的?”

“真的。”肖宇非常肯定地回答。

戚修明大力地拍戚家管事的肩膀:“快,快去找工部尚书, 不, 快去找魏国公或郑国公,让他们多带些巧匠来学做轮椅。”

“是。”戚家管事立刻应下,主君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赶紧的。

管事刚离开抢救大厅,邵院长和金老就进来了。

大长公主和戚修明一见他俩,立刻行礼,为昨晚飞来医馆遇袭一事道歉,并表示将赔偿医馆所有的损失,同时感谢医护们救治伤员。

邵院长的日常巡视已经扩展到方沙城的移动医院, 刚才巡视的结果,昨晚救治的机关师和侏儒症患者已脱离生命危险,目前以营养支持和抗感染治疗为主;而昨晚受重伤的护卫们,还有六人病危中。

尤其是利箭贯穿肺部的黑骑,因为箭尖带火焰,给受伤部位造成了双重伤害,手术时,先是拔箭时大出血、之后心跳骤停了两次,又两次被麻醉师救回来,还在麻醉科复苏室里,情况不太乐观。

邵院长把这些都简明扼要地转告大长公主和戚修明。

他们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邵院长又说了更令他们震惊的消息:“方沙城西南地下全是未掺沙的米粮。”! ! !

邵院长继续:“昨晚神卫在方沙城外数里的地方,抓住了国都城的一位米商和随从,虽然经过神问,但此人拒不承认要进入方沝城,也否队米粮是自己的,并不知道这些米粮是哪些米商的。”

简单来说,就是块滚刀肉。

大长公主吩咐:“妙音,你先去清点囤粮的准确数量,然后将米商和随从押去国都城,转交给齐王殿下。”

“是!”妙音离开抢救大厅。

不知道怎么的,医护们听完这些嘱咐,觉得国都城现在肯定比昨晚更热闹也更危险。

事实也是如此,因为国都城所有城门都由魏国公和郑国公麾下把守,官员及家属不得擅离。

如果有官员觉得自己官小不显眼或女眷们可以携物潜逃的。

哦,那不好意思,郑国公作为皇亲,不仅管皇族事务,还操办过不同规格的宫宴,家中管事对朝中大小官员及子嗣都了如指掌,从不认错。

大郸有男女之防,如果有人觉得郑国公家的管事是男子,对女眷们不可能认得全,啊,那不好意思,管事的妻子们也是颇为能干的,对官员女眷们也是心里门清。

想溜?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所以,每日官员赶早朝,临出门时都像生离死别,谁也不知何时能回家?是因为公务繁忙加班,或者再也回不了家?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这件事,自古就有。

新近不断被提拔、擢升的年轻官员们,每日都朝气蓬勃地奔赴早朝,而替他们在各种迷障和花招前引路的不是别人,正是差点被赶出家门的晏敦之子晏瑞,前秦王党。

除了他们,每天斗志昂扬的就是晏敦和梅敬竹,把户部和刑部收拾得井井有条。

而押送米商和随从进入国都城的妙音,给本就已经焦灼的早朝,又加了一把火。

而之前查“燎祭”库存时,已经有将近相当多的户部、礼部官员、兵部官员牵涉其中;大部分已经入狱收押。

齐王、晏敦、梅敬竹、魏国公和郑国公,在看到持大长公主令牌站在文德殿外的妙音时,不止他们,殿内官员们也都暗暗吃惊,只觉得悬在头上的刀没落下、又添了一把利剑。

妙音代传大长公主令,并呈上了清点后的地下存粮详尽数量,还带上了魏璋和王强友情提供的手机照片和录像。

尤其是魏璋边走边解说的长视频,将地下存粮的位置、保护存粮雇用百戏团成员、掺沙的工具以及外面的机关等,明白清楚地摆在文武百官眼前。

满座皆惊!

齐王殿下立刻宣布原地解散,但官员们不得离开长信宫,改去廊下吃早食或点心。

文德殿内侍和女使关闭门窗,退出殿下值守在二十步远的位置,捧日军将殿外团团围住。

“官粮掺沙”像个恶性肿瘤,不治会很快把病人拖走;要治,不能只切掉肿瘤,还要清扫附近的组织器官和淋巴结,并在术前术后配合化疗。

齐王、大长公主、郑国公和魏国公意见一致,不仅要治,还要下狠手。

于是正午时分,国都城长信宫门外、旧城和新城所有张贴栏里都有一则奇怪的告示,有人拿着长筒大声宣读:

“方沙城西南地下发现大批无主存粮,粮袋无标记无字,请粮主尽快到国都城康安府报失,若三日内无人认领,存粮将归康安府所有。若有人蓄意冒领,定严惩不怠。”

这份告示一出,整个国都城的百姓们都沸腾了,米市每日限购两年多了,米价疯涨,米商一直说没米,现在知道不仅有米,还有不少,这简直是春日喜雨以后的又一大好事!

然而,百姓们的欢呼雀跃都没超过一柱香的时间,很快又为各自的生计奔走。

米市米商都说缺米,但高门大户从来不缺,这些米粮就算没人认领,就算最后归康安府所有,又与百姓有什么关系?

百姓们“吃饱穿暖”的愿望,总是很难实现,这么多年了,一向如此;这年能实现吗?谁知道!

这份告示引起的波澜不在百姓,而在米商以及官商勾结的官员,还有许多官员家眷参与其内,甚至包括了一部分皇亲国戚。

……

而刑部尚书梅敬竹,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仵作查验需要至亲同意。

而大郸“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根深蒂固,所以,以往只有凶杀或死因不明等情形,仵作才有机会验尸,而现在,需要验尸的秦王殿下。

梅敬竹年轻时,耿直果敢,得罪了不少人,经过三次降罪外放又三次被提拔回国都城,直至告老居家,都觉得自己没错。

但经过魏国公的劝说和飞来医馆目睹的一切,梅敬竹的观念有了很大的改变,尤其是医护们为了能让病人配合听话,各种“善意的谎言”张嘴就来。

谎是说了不少,效果也很不明,治疗目的达大了,医患关系缓和了,皆大欢喜。

所以,梅敬竹从“脚气病”生死大关走了一趟,愉快地把这烦人的事情带回文德殿。

“禀齐王殿下,秦王殿下死得蹊跷,若要寻找确实的病因,需要仵作验尸,而验尸需要至亲同意,更何况秦王身体金贵,等闲不能动刀,请殿下定夺。”

“不仅如此,就连陛下与慧妃的死因也有蹊跷,要不要查?合起来还是分开查?能不能验尸?”

短短两句话,把文德殿的几个人轰得脑瓜子嗡嗡的。

慧妃已经去世十年之久,开棺验尸?

陛下与秦王虽然还未入棺,但是……

一向泰然自若的齐王,第一次有些慌乱地看向郑国公和魏国公,这可怎么办?

郑国公和魏国公也懵了,啊这……

开棺验尸、仵作剖尸这两项不可能秘密进行,礼部官员必然像当初御史们那样死谏,在朝堂之上闹得不可开交。

查验一事必须秘密进行,可仵作也是肉身凡人,既没有神仙的慧眼,也没异于常人的手段,哪里都不让动,又怎么验尸?

郑国公和魏国公又回望齐王,三个人忽然眼前一亮,有飞来医馆啊!

飞来医馆的设备可以看清头颅内里、胸腹腔脏器……滴血化验能知道身体状况,预知疾病转归。

郑国公问自己也问其他人:“飞来医馆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也验尸吗?”

这话一出,文德殿内安静极了。

梅敬竹喜欢看别人苦恼,看到魏国公和郑国公两人苦恼得恨不得要抓头发,内心相当惬意。

齐王思来想去:“晚上本王回飞来医馆,向邵馆长和金老讨教一番,毕竟他们那儿连夜观天相定十雨的人都有,说不定就有能替死人申冤的奇才?”

“按飞来医馆的习惯,先替本王备一份他们死亡时的模样,最好带上太医院的秘档文书。”

这下,众人的眼睛都亮了,那就必须带太医院郑院使,他是行走的“医秘档案”,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傍晚时分,郑家小屋前,停了魏国公府的车马,刚从飞来医馆回家没多久的郑院使,就被齐王请上马车,沿着街坊行驶,直奔国都城万胜门。

马车内,齐王一言不发。

郑院使有些困惑:“齐王殿下,您又带老夫上飞来医馆做什么?”

齐王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保密。

郑院使心领神会,巴不得快些到飞来医馆,坐马车容易思绪发散,望着对面格外年轻的齐王,发现他的双眼与慧妃很像,悲伤难过时特别像。

只是,向来英姿勃发的齐王殿下为何这么悲伤?

第77章

天黑透了,魏国公府的车马挂着灯笼行驶在通往方沙城的官道上,不论是夜袭燃烧的焦痕,还是散落的利箭,又或是受伤的偷袭者,都已清理干净。

马车经过山坡最高处时, 掀开帷裳就能看到黑暗中熠熠生辉的飞来医馆。

郑津舍不得移开眼睛,忍不住叹气,不知魏璋那个咔嚓一下就能出画像的小机器,能不能把夜晚的飞来医馆也拍一张,让自己好好收藏。

齐王也在看, 没有叹息只有感慨:“郑院使, 你知道吗?前天本王才知道,飞来医馆在省电, 如果按他们来大郸前的日常, 飞来医馆在夜晚会更加明亮, 月光都只能当陪衬。”

郑津惊愕地注视着齐王。

“本王看过夜景照片,比现在亮多了。”

“郑院使, 本王小时候对不住您, ”齐王特别真诚地道歉,“打人, 骂人,还咬了你。”

郑津赶紧起身行礼,却被摁住:“齐王殿下, 这可使不得,下官才疏学浅,没能治好您的身体,愧不敢当。”

“郑院使,是您让阿娘别给本王乱吃补药,也是您在父皇面前说了好话,本王才免受责罚。”齐王觉得自己小时候确实让人讨厌,动不动就哭,能哼哼唧唧哭小半天。

本质就是有恃无恐,因为被阿娘疼在心里,又被父皇宠爱,虽然每次都会因为哭被责罚,但也因此不用再做自己讨厌的事情,比如与几个哥哥一起写字听讲。

所以到最后,自己被送出国都城,在外人看来是被厌弃,但只有自己知道,这是为了更好地保护。

齐王从大长公主那里得知了一些事情,对阿娘和父皇有了全新的认识,比如虽然送出去,但配了很好的老师们,以及明里暗里的保护。

出发时有许多老师,随着不断遇袭和各种变故,现在只剩一位了。

想到这里,齐王握紧双拳,如果有人以不易察觉的手段谋害阿娘和父皇,即使再难再多人反对,他也会一查到底,不死不休。

马车驶入方沙城后,齐王先去移动医院看了机关师和矮人们,之后才踩着移动梯到达医院西门,闻着夜风吹来香樟树叶的清香,只觉得精神一振,压在肩上的沉重瞬间抛开,又成了大郸少年。

“郑院使,走,我们去蹭食堂的晚饭!”齐王愉快地带路。

“这……”郑院使连婉拒的词都挤不出来,只想更多地了解飞来医馆,哪怕是食堂,也会与长信宫的有很大差别吧?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邵院长、金老和魏璋都在食堂,看到赵鸿进来就挥了挥手。

赵鸿带着郑津特别熟练地取餐,然后走过去一起吃。

郑津几乎下意识要行礼,却发现自己格格不入,只能硬着头皮坐过去,还是惴惴不安地打了招呼。

魏璋是最让人无法拒绝的“社交恐惧分子”,招呼着:“郑院使,这是肉末炒茄子,海带冬瓜排骨汤,虾仁炖蛋,杂粮饭。不知道够不够?”

“够了,很够了。”其实郑津也觉得奇怪,大郸一日两餐,每餐都吃得非常多,到正午还要加点心,但飞来医馆的餐量不大,但很顶饱。

刚好,崔主任查完房也到食堂吃饭,刚进餐厅就看到了赵鸿和郑津,也端着餐盘坐到一起。

郑津知道崔主任就是诊治赵鸿失禁的医者时,立刻不顾飞来医馆的习俗,恭敬地行了大礼:“多谢崔主任救治齐王殿下。”

崔主任赶紧把郑津扶起来,才发现他已经泪流满面,啊这……不至于吧?

魏璋凑到崔主任耳边,把赵鸿救了老郑家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崔主任恍然大悟,谁说学医救不了国家?救能振兴国家的病人,也算得上“曲线救国”是不是?

有魏璋和赵鸿两个话痨,晚饭的气氛非常好,有说有笑,天南地北地胡扯,也是很好的放松。

晚饭结束,崔主任领走赵鸿做最后一次治疗,郑津围观全程被康复理疗科太过科幻的画风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治疗结束,崔主任习惯性嘱咐:“不要过度劳累,不要骑马、不要负重……”

“多谢崔主任。”赵鸿这才带着郑津去找邵馆长和金老。

院长办公室里,赵鸿把门窗关好,然后才郑重其事地开口:“邵院长,飞来医馆能不能在不损伤人体的情况下验尸?”

邵院长有些诧异地问:“验哪种尸,死亡多久,验死因还是验毒?”

赵鸿深吸一口气:“先帝与秦王还未下葬,阿娘已下葬十年……因为郑院使觉得他们死因蹊跷,所以想请飞来医馆的能人异士相助。” ? ? ?! ! !

邵院长、金老和魏璋三人面面相觑,魏璋最先质疑:“就算你能说服魏国公、郑国公和大长公主,你能说服满朝文武同意验尸?”

“满朝文武过半不同意,就国都城现在的紧张局势,一旦闹起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很多时候,“正确”也不能畅通无阻。

赵鸿点头:“邵馆长,飞来医馆能不能无伤验尸?能不开棺的话更好。”

邵院长虽然没当过法医,但以前做过伤残鉴定,知道大概的操作流程,对赵鸿也没打算瞒着:“飞来医馆确实有法医,但只要是验尸一定会有伤,一定要开棺,没有其他方法。”

赵鸿可怜兮兮:“真的不行吗?”

邵院长想了想,从抽屉里掏出飞来医馆人才统计表3.0,然后拿出对讲机摇人:“骨科吗?麻烦11床病人家属,对,刑警老秦到院长办公室来一下。”

金老和魏璋互相看一眼,没说话。

邵院长继续摇人:“内分泌科吗?请26床病人家属靳南到院长办公室来一下。”

一刻钟后,刑警老秦精神抖擞地走进院长办公室,和魏璋金老相视一笑,好吧,天选穿越人。

魏璋憋着笑问:“怎么回事?”

刑警老秦既无奈又尴尬:“我爸半夜起床不开灯,在卫生间摔了一跤,股骨头骨折,打了骨钉。”

魏璋拍了拍老秦的肩膀。

老秦刚坐下,一位戴细黑边眼镜书卷气的女性走到门边,敲了敲门:“邵院长,您找我?”

邵院长赶紧出迎:“靳法医快请进,这边有事要麻烦你。”

然后,靳南是有十年工作经验的女法医,浑身上下没任何地方能和法医联系起来,常常被人误认为老师,进门就被大郸两位大活人给怔住了,啊这,身为法医见识过无数人,古人还是第一次见,就有点激动又有些意外。

赵鸿身为齐王殿下泰然自若,只是单纯问好,在飞来医馆见多了独当一面的女性,见到靳南也没多少惊讶。

郑津作为太医院院使,只觉得这里任何一位都比自己官阶要高得多,每进来一人就起身相迎。

魏璋介绍:“靳法医,左边这位年轻人是大郸齐王殿下,右边这位是太医院院使郑津,他们有验尸相关的问题求教。”

“齐王殿下,郑院使,这位是秦警官,有丰富断案经验的刑警,相当于大郸的巡检、警检。”

“这位是靳法医,工作日常相当于大郸的仵作。”

在介绍刑警老秦时,双方还平静地相互致意;但介绍靳法医时,赵鸿和郑津都没能控制住表情,目瞪口呆地很喜感。

靳南早就见怪不怪了,免不了小声嘀咕:“不是说古代人都很含蓄么?”

老秦努力憋笑。

魏璋把需要查验人的身份和大郸习俗简单介绍了一下,询问他俩的专业意见:“能不能验?”

刑警老秦和靳南是工作上的伙伴,时常见面,两人简单讨论过后,决定尊重大郸习俗。

老秦最先提要求:“能不能把他们死前吃喝日常,死时的表现,都细说一下。我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疑点。”

郑津听了魏璋的翻译,立刻凭着记忆,把慧妃、先帝和秦王三人的饮食起居等细节都写在纸上,并标注三人的死亡时间、起始、救治过程中的意外状况……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最终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困惑:“下官反复思量过许多次,他们三人除了都是出血而死,生活起居等方面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慧妃是难产大出血而死,先帝是大口吐血而死,秦王是七窍流血而死,死因都是失血过多,但归结因果却各不相同。

郑津说完这些,老脸一红:“各位,实在对不住,齐王殿下,许是某多疑过虑了。”

靳南听了翻译,问:“郑院长,哦,不,郑院使,大郸常用的能引起出血的中草药和毒物有哪些?能不能向我们细说一下?”

郑院使又拿起纸笔,沙沙写了满满一大张纸的药类,还有半张有毒类。

金老拿起纸页,向靳南和老秦细说了大郸文字和现代文字的差别,他俩很快就自己看完了这些纸页。

靳南拿着纸张反复看:“同一种药物或病因,也可能引起不同部位的不同症状;相反,很多不同的疾病最终死因是同一种。只眼前这些材料不足以证明,还需要做许多检查。”

“如果大郸验尸真的不能损伤身体的话,我们只能逐步筛查,可以先查头发和指甲。”

“真的?”赵鸿激动得站起来,“飞来医馆真的可以无伤验尸?”

靳南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齐王殿下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受到了不小的天赋震撼,立刻回答:“我们尽量尊重大郸的习俗,如果头发和指甲能查验出死因,那当然最好。”

“但如果查不出,就只能损伤尸体。”

魏璋发出灵魂拷问:“慧妃都去世十年了,不开棺的话,从哪儿去找头发和指甲?”

第78章

赵鸿忽的站起来, 两眼放光:“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到送来。”

郑津望着连“本王”都忘了说的齐王,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对父母双亲的爱,以及对真相的执着,与晋王秦王的自私根本天壤之别。

赵鸿拉起郑津:“郑院使, 我们回国都城。”

郑津不假思索地回答。

“邵院长, 金老,魏璋, 告辞。”赵鸿逐一打招呼。

“刑警官,靳法医,多谢。”赵鸿深深一揖,拉着郑津头也不回地走了。

啊这……

“请问复印室在哪儿?”靳南拿着郑院使写的纸页站起来,“我想带回病房再看看。”

“靳法医,我也要一份!”刑警老秦嗓门特别大,上次穿越回归后写了N多份报告解释子弹丢失的原因,把各级上司看得一楞一楞的,最后都成为秘档。

一回生, 二回熟, 幸好这次没佩枪,少了许多烦恼。

秉持着“来都来了” , “天生我才必有用”,又关系到皇家秘事,老秦的好奇心膨胀到了极点,准备好好侦查一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出门右拐第三间。”魏璋回得最干脆,活脱脱的人形地图。

靳南和老秦拿着复印件走了,原件好好地放在邵院长的桌子上。

金老望着魏璋打趣道:“怎么觉得赵鸿比我的好大儿还聪明?”

邵院长习惯地捂了一下胸口,嗯,金老真是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老这么炫儿女,让人真心不舒服。

魏璋一脸无辜:“啊,给老爸丢脸了。”

金老的指尖点着扶手:“还没满18岁,就已经把飞来医馆利用到这种地步,我总觉得赵鸿登基以后,也会派大批学生到这里来学习。”

魏璋嘿嘿:“收米面粮油嘛,不收白不收。”

邵院长佯装淡然地站在窗边,无意间瞥到赵鸿离开方沙城的阵仗:“他现在这么多人保护?”

魏璋凑到窗边一看:“这还多?邵院长你要不要夜巡一下,看看方沙城内外有多少兵马在保护?”

邵院长还真没注意:“多少?”

“神卫、龙卫、黑骑和大长公主的护卫,差不多就三百了;还有一支潜伏在城外,具体多少不清楚,但从他们的装备来看可能隶属三司。”

“什么司?”

魏璋打了个比方:“相当于国都城外驻军,调拨来守方沙城。这就是我喜欢和武将打交道的原因,有力他们是真出。”

“现在国都城的局势非常紧张,多半是魏国公的手笔,把飞来医馆当国都城一样守。”

邵院长呆了足足五秒,一想到此前的夜袭忽然就很安心,并自我催眠,至少今晚先睡个好觉,船到桥头自然直。

……

早晨八点,抢救大厅和留观室,医护大查房。

赵鸿从大狱里抢出来的乐工、舞伎和百戏共九十九人,重伤四十九人,其中外科手术的二十四人,把急诊两层楼塞了个满满当当,走廊里全是加床。

就这么三四天的时间,皮肉伤的已经能跑能跳了,动作敏捷地好像从没受过伤。

而手术成功的二十四人,也都度过了危险期,现在麻醉科复苏室。

其他打了石膏的,也都自己洗漱,完全不依赖别人。

这群人送来时,医护们觉得重伤里能活一半就是万幸了,万万没想到……包括蒋主任都被大郸百姓的皮实程度惊到了。

而地坑院遇袭被送来的病人,妙音押送米商和随从到国都城后立刻返程,像没事人一样。

就连抢救大厅团宠“月儿”恢复速度都很惊人。

只有大长公主恢复得最慢,她修道但不吃素,只是每日控制食量,在见识了晏敦、戚修明和梅敬竹三人的治疗后,一日两餐改成一日三餐。

可即使这样,她的伤口也比现代人恢复得更快。

有那么一瞬间,医护们特别想去检验科问钱主任,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基因?事实上,真的有人去问了。

钱主任回答得特别干脆:“医疗卫生水平极度低下,能活下来全靠命硬。”

但对医护来说,没什么比病人生命体征稳定、正在康复更好的消息,满满的成就感有没有?

看着门诊大厅的电子屏,医护们的心声:让病人来得更多一些吧!

……

天气晴好,气温回暖,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春困”也如影随行。

辰时,正是贩夫走卒摆摊,茶馆酒肆开门的时候,大街上挤挤挨挨的全是人,混杂在一起的还有牛、马和驴,堵得实在厉害。

郑国公长子赵潜骑马赶路,要去国子监上课。

郑国公也好,魏国公也好,功成身退后,为了自保也为了大郸政局稳定,都把儿子们往文官路上引,比如长子赵潜就是国子监教法学的老师,也是国子监祭酒的热门人选。

赵潜教导学生守时,自己当然要以身作则,可不知怎么的,今天绕了三个路口都很堵,不得已又调转马头从集市里穿。

正在这时,一匹背鞍的黑花马撒丫子乱跑乱跳,马缰断了,拖在地上,就这么一路掀翻了两名歇脚菜贩搁在地上的背篓,绿油油的菜被甩得到处都是。

背篓的绳子挂在马蹄子上,逮啥套啥,到处是行人的惊呼声。

菜贩子捡都来不及,边捡边骂:“谁家的马不拴好啊?”

“赔我菜钱!”

“哎,停下!”

说着,两名菜贩就开始追马,只要追上马,今天的菜钱就能讨得回来,背篓也要追回来。

正追着,黑花马又是一大跳,冲着赵潜的马狂奔而去。

赵潜听到马蹄声看到马,想避让已经来不及了。

“快闪开!”

在行人的惊呼声中,赵潜连人带马被惊马撞翻,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有人受伤啦!”

“快找医者来!”

“郑院使就住在隔壁街坊,快去找他!”

于是,跟着齐王奔波整天、只睡了一个时辰的郑津,被人咣咣敲门喊起来:“郑院使,不好啦,国子监的赵师被惊马撞了,您去瞧瞧吧?浑身是血啊!”

郑津一骨噜爬起来,随手披了件衣服,提了诊箱趿着鞋子就出去察看,把脉、探鼻息,心里咯噔一下,把赵潜几处出血扎紧,嘱咐赵家仆从:“快,送飞来医馆!”

“还有,速去告知郑国公,赵师情况危急。”

“是!”管事一声唿哨,带着家丁强行开路,通过万胜门后,驾着马车一路急驰。

……

上午十点半,抢救大厅里病人的输液和治疗刚告一个段落,蒋主任的对讲机忽然就响了:“有一个车队正向方沙城驶来,马车有郑国公府的标记。”

“要不要去接?”

蒋主任楞了下:“强哥,你怎么知道是病人?”

“马车跑得很快,有人的手伸出来,手上有血。”王强现在日常带望远镜,看得特别清楚。

“外伤?!”蒋主任拿着对讲机走出抢救大厅,冲着二楼喊,“穆医生,王蓓,有外伤病人,去不去?!”

“马上!”

外伤病人,尤其是出血病人,抢救起来争分夺秒,而马车的颠簸又会加重出血。

蒋主任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直接到医院东门下面?像上次一样,放推车和绳索下去,这样更快!”

王强沉默三秒:“文浩,你飞无人机去通知他们?”

文浩是正常上班时间,看了一眼蒋主任。

蒋主任挥手:“快去,快!”

……

赵潜家的管事把马车赶得飞快,每隔一段时间就问:“郑院使,我家主君怎么样?”

马车里,郑津把对症的治疗方法都用了一遍,赵潜都没有醒来的征兆:“快赶车!”

“驾!”管事把马鞭挥得啪啪响,这已经是马车最快的速度,可高高矗立的飞来医馆看着还是那么远!目测一下,怎么还要半个时辰才能进入方沙城。

不知道自家主君能不能撑得住?

也不知道飞来医馆能不能救治主君?

正在这时,管事听到不远处的嗡嗡声,起初以为是什么蜂类,抬头一看直接惊呆,下意识勒住缰绳:“吁!”

这飞在头顶上的黑色十字形是什么? !怎么飞得忽高忽低?仿佛在打量人。

管事赶车赶得一身是汗,被风一吹汗毛倒竖,后颈一阵阵凉意,大声问:“郑院使,这是什么?!”

郑津从帷裳探出头,看到跟着马车的黑色十字形,第一反应就是飞来医馆的东西。

正在这时,黑色十字发出声音:“来者何人?是不是受了重伤要去飞来医馆?”

郑津激动得热泪盈眶:“请问是魏璋吗?某是太医院郑院使,昨晚还见过的,郑国公长子赵潜被马踢伤了,伤势很重,十万火急!”

魏璋的声音继续:“好,让车夫将车赶往方沙城东面,在飞来医馆东门处会放绳索和推车下来,你们把病人抱上车,固定好。”

“好,好,”郑津大声呼喊,“管事,从方沙城东面进入,从那里可以看到飞来医馆东门,那条路最近也最快!”

“是!”管事调转马头,驾车直奔方沙城东。

等他们行驶到飞来医馆东门下方时,悬吊索具和推车已经等在沙地里。

“快,把赵师搬下来!越平稳越好!”

郑津和管事两人合力把赵潜转运到推车上,因为不会用卡扣,就把绑带系紧,然后大声呼喊:“绑好啦!”

赵潜家的管事仰望慢慢上升的推车,激动得变成话痨:“郑院使,我们刚到方沙城地界,为何飞来医馆就知晓了?”

郑津呼哧呼哧喘得厉害,双手撑住膝盖:“飞来医馆有望远镜,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赵家管事惊了:“千里眼?!”

第79章

国都城长信宫文德殿

齐王殿下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凌太傅为首的一众老臣替贪腐之人求情,核心内容是“法不责众”,毕竟“官粮掺沙”一案牵涉太广,若都按大郸律判决,满朝文武损毁太多,会引发国之动荡。

凌太傅与三位阁老, 又一次慷慨陈词,试图把“官粮掺沙”大事化小。

魏国公和郑国公站在大殿内一言不发, 无视群臣求助、愤怒等诸多目光, 颇有隔岸观火的意思。

这确实是两难境地, 而这齐王参政以来的第一个考验, 他会如何应对?妥协还是继续?又会信任哪些大臣?如何与群臣斡旋?一切都是未知。

即使齐王站在高处身姿挺拔,也很像被唇枪舌剑全方位覆盖到无法呼吸的斗士。

魏国公和郑国公旁听, 都恨不得一脚踹翻凌太傅这个惯于装腔作势的老狐狸。

过于年轻的齐王殿下本人, 似乎毫不在意, 吩咐:“今日就不廊下食了,改成文德殿食, 来人, 上些简单的早食先垫一垫。”? ? ?

文德殿内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凌太傅简直不敢相信,四个火力全开的两朝老臣这么说,怎么像重拳打在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劲呢?

魏国公和郑国公诧异地看了一眼齐王, 没言语。

很快,一大群内侍端着低矮的食案走进大殿内,文德殿有多大,食案就摆得有多满。

紧接着,女使们提着餐具往食案上摆,最后才提着沉重的食盒进殿。

齐王殿下的“简单早食”,确实非常简单,每人一碗粥。

官员们面面相觑,个个心里七上八下的,齐王到底想做什么?

齐王殿下从宽袖里取出三条面包,自己一条,魏国公和郑国公各一条:“诸位,请!”

心里有鬼的官员们太多,望着发黄的粥里混杂了灰黑的小粒,还带着尘圭味儿,见此情形,不约而同地想,难道这位“后来居上”的齐王,比秦王晋王更心狠手辣,准备用一碗粥毒死群臣? !

齐王咬了一口松软的面包,奶香味充斥鼻腔,向魏国公和郑国公示意,可好吃了!

两位国公当下学了齐王撕开包装纸,狠狠咬了一口,喔……香、软、甜,里面还有果仁和葡萄干,好吃,真好吃!但这是何物?

“魏璋说这叫大列巴,”齐王轻声说完,转头看向群臣,“诸位,请!”

凌太傅望着粥碗,眉头紧锁:“齐王殿下,臣年事已高,饮下这样的粥汤,只怕胃肠不适啊……”

齐王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凌太傅,你们方才慷慨激昂,仿佛本王不念众臣之功,不让他们将功补过,就是不仁,就是不慈。听着是苦口婆心的劝说,背后句句是威胁。”

“你才六十就年事已高,喝不下是吗?看我和二位国公吃飞来医馆的食物,更加难以下咽是吗?”

“你现在怎么看我们,国都城乃至大郸百姓们就如何看你们!”

“你们个个劳苦功高的,就是用这样粥食、用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把百姓们逼得食不果腹。天冷了穿不了寒衣,买不起炭火,新生的孩子冻死的,产妇出血而死的……”

“凌太傅,听说你家喜添曾孙是么?”

凌太傅作为三臣元老,“伴君如伴虎”的经验丰富至极,偏偏琢磨不透这位刚满十八的齐王殿下,他到底要做什么?

齐王收敛了笑意,走下一层台阶:“凌太傅,饮下这碗粥,本王和你讲讲硬肿症。”? ? ?

凌太傅年纪大了,脸上的皮肤有些松驰,一紧张就会微微颤动:“殿下……”

“凌太傅,硬肿症是新生儿才会得的,连飞来医馆的医仙们都救不回来的死症。”

凌太傅这时还听不懂就是真的老糊涂了,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咽下,嗓子被磨得生疼,牙还被小砂砾硌了好几下。

群臣们见状,不管是不是心里有鬼,也跟着大口喝起来,个个被咽得直抻脖子,最后一口咽下,满嘴沙尘和土腥味可太难受了。

齐王再次拍手,内侍和女使们迅速收走餐具和食案,很快挤得满满当当的文德殿又空了许多。

“刚出生的小婴儿在寒冬里,包被太薄,屋内太冷,特别细嫩的皮肤慢慢就会变硬,身体会变肿……换句话来说,就是活活冻死。”

“产妇千辛万苦才把孩子生下来,产妇大出血死了,孩子冻死了……”齐王走到凌太傅面前,“太傅,看着你家的小世孙慢慢变肿变硬,哭声越来越弱,你受得了吗?”

“还有刚才三位,高门大户之内,暖屋锦衣,仆从成群,日日山珍海味,库房里米粮堆得满满当当都要溢出来了吧?”

“你们肯定要说,男子汉大丈夫该替产妇和孩子准备厚衣暖屋,该……该什么该?国都城米粮涨到天上去了,好不容易买到手还要再加两倍价钱,他们把家里所有的钱财都用来买了米粮!”

“吃到嘴的,就是这种你们看都不想看一眼的粥!”

“官粮能掺沙,兵器就能偷工减料,就能私吞戍边将士的军饷,就能做更多贪赃枉法之事。到时,邻国来袭,还指望这些硕鼠们奋起反抗保家卫国?”

“他们会逃,会降,会为了保住私利卖国!”

阳光透过文德殿的花窗照在齐王身上,锦缎织就的王服反射细碎的金银光芒,照得他更加神采奕奕,真就是先帝最俊美的儿子,没有之一。

心系百姓和国运的大臣眼里,齐王是真正可以挽救大郸的储君。

但在更多大臣眼里,齐王是比秦王晋王更加恐怖的存在。

齐王走下高高的台阶,绕着群臣慢慢踱步,字字清晰且掷地有声:

“凡事皆有起伏,凡物皆有兴衰。你们瞧不起平民百姓,认为他们生如草芥,肆意搜刮,中饱私囊。”

“到了那时,有谁登高一呼,苦不堪言的百姓们争相呼应,大郸必亡!”

“世事多变,有谁能保证世代高门大户,家道中落之时,你们也只是平民,一样会冻死饿死!也能见到子子孙孙的硬肿症,连喝这样难以下咽的粥都是奢求!”

这些话像晴天霹雳,震得文德殿内阵阵倒吸气声,有些官员面如土色,有些已然湿了裙裾,齐王虽然年轻却并不好糊弄,何止不好糊弄,根本是蜇伏猛虎。

凌太傅的脸色变了又变,太难应对了,太难掌控了!

齐王刚好停住脚步,语气未变:“凌太傅,您说是不是?”

“殿下!”凌太傅眼前一时亮一时暗,勉强站住但实在坚持不住,“臣……微臣……身体不适,请殿下准许告老还乡,微臣必定携全家离开国都城。”

心里有鬼的大臣们一听,不好,千年老狐狸要跑,那怎么可以? !

立刻有人站出来:“齐王殿下,凌太傅三朝元老,门生遍布大郸,留在国都城内,才能更好地为殿下分忧。”

凌太傅像被架在火上烤的家畜,两面焦酥,心如死灰地哀求:“殿下,臣真的年事已高,臣……”

正在这时,有名内侍在殿外悄悄向郑国公比手势,神情焦急。

郑国公向齐王微一躬身,立刻走到殿下,听内侍俯耳细说,听完就倒退一步,挥了挥手,又大步走进殿内,盯着凌太傅的眼神阴鸷地想咬死他。

凌太傅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被郑国公这么一盯,更是大气都不敢叹。

郑国公声如洪钟:“辰时,西市集惊了一匹黑花马,一路撞伤行人、毁损货物……吾长子赵潜被踢中,伤情危急,现在送往飞来医馆的路上。”

文德殿内窃窃私语,群臣生怕自己家眷也被伤到。

“经查,黑花马是凌太傅家的,你家十七孙凌睿吵着要骑马离开国都城游玩,被阻拦后拿黑花马和家仆撒气,两名家仆被活活打死……”

“黑花马将两人撞成骨折,撞翻十一个摊位,毁损财物无数。”

凌太傅只觉得脑袋里像有十八面鼓在敲,右手捂住剧痛胸口,左手的大拇指几乎要掐进手掌里,不仅眼前发黑,还耳鸣得厉害。

郑国公被魏国公拽得很紧,才不至于冲过去真的踹死老狐狸:“凌太傅,你总该给郑国公府和集市百姓们一个交待吧?”

围在凌太傅身旁的大臣瞬间闪避。

凌太傅努力看向齐王,又转头寻找郑国公,却什么都看不到,身体越来越沉,就这么摔倒在地,老骨头与文德殿砖石硬碰硬,摔得好大声。

“凌太傅!”站在一旁的内侍们赶紧围过来,把他扶起来。

偏偏正在这时,刚才凌太傅一起直谏的孟阁老瘫坐在地上,满眼惊恐,捂住口鼻的指缝里不断渗出鲜血,滴落在地,紧接着双眼也开始流血,惊得周遭的大臣们争相逃离。

“传太医!”齐王镇定自若。

内侍迅速离开文德殿。

可惜,文德殿离太医院有些距离,等太医院梁医丞提着诊箱赶来时,凌太傅已经气绝而亡,而孟阁老也大出血而死。

孟阁老的死状与暴毙的秦王一模一样,这下众臣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嚎叫:

“殿下,这是有人投毒啊!”

“请殿下明查!”

“齐王殿下,饶命!”

一刻钟后,梁医丞宣布孟阁老死亡。

如此重压之下,终于有朝臣受不了,跪到齐王面前:“殿下,臣有罪,臣认错!”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不多时,更多的大臣跪到齐王面前,争先恐后地认罪。

按大郸习俗,凌太傅和孟阁老苦心经营多年的两大世家,精心培养和提拔的孝子贤孙们需要立刻操办丧事,并“守孝三年”。

但大家心知肚明,这两位老臣子孙众多,都是强行捧上去的庸才,没一个出色到能让“齐王”夺丧的,也就意味着这两棵大树倒了,树上的猢孙们不散也得散。

不用怀疑,他们守孝腾出的空位,大郸春试秋闱选拔出来的人才们,都会迅速补到位。

三年后,“守孝”结束,这两家的子孙们能否重回国都城和朝堂,看齐王也可能是国君的心情。

他们穷尽一生的谋划,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与此同时,这两位的门生们也不得不另寻出路。

一个早朝,两位老臣就这么没了,文德殿成了前所未有“阴森恐怖”的存在,而起初不被看好的十三皇子,现在的齐王殿下,风评已经完全改变。

朝会结束,魏国公陪在齐王身旁,而郑国公告假离开长信宫,带了十辆马车牛车,浩浩荡荡向飞来医馆赶去。

第80章

郑国公从小就是个异类,既不像大长公主和魏国公那样精专武艺、可上阵杀敌,也不像先帝那样运筹帷幄、操控人心,明明才能智慧什么都不缺,就是莫名颓废。

虽然没身染鲜血、杀敌如砍瓜切菜,但郑国公给两次大战当“最强辅助”时,亲眼目睹了太多的人间疾苦,更明白党争和内乱的残酷。

所以,郑国公离开自己家,带着车马上路时,把沿途受伤或医馆无法救治的无辜百姓也带上了,反正飞来医馆“治一个”和“治一群”没差别。

驶出国都城万胜门, 再经过琵琶小山,郑国公家长长的车马队渐渐变得断断续续, 原因也很简单, 郑国公挂念长子心急如焚, 从马车换成骑马,越骑越快, 渐渐变成领队。

等郑国公豁出老命,骑马到医院西门的移动梯下,还没来得及大呼“请放下移动梯” ,移动梯就慢慢降下来了,梯子上站着魏璋,手里还拿着纸页。

“魏璋,郑潜如何了?”郑国公双手撑着膝盖,以非常不雅的姿势抬头看魏璋,只觉得嗓子眼里冒血腥味儿。

魏璋见郑国公整个人红得像煮过了一样,“郑国公, 郑潜受伤确实严重,但飞来医馆的大医仙们正在抢救,瞧你这脸色,先保住自己,齐王殿下和大郸需要你。”

郑国公快蹦出嗓子眼的心终于回到原处,但还是喘得厉害。

魏璋拿出指夹式血氧仪,夹在郑国公的手指上:“来,吸气、再吸气,然后呼气……对,吐纳调息,你别出乱子就行。”

十分钟调息后,魏璋看着血氧仪上的92% ,拿出对讲机通知文浩:“郑国公血氧92 ,心率103 ,先送抢救大厅?”

郑国公听不懂飞来语,胖胖的蓄须脸上很多困惑,魏璋的神色语气不太对劲。

魏璋一把将他拽上移动梯:“走,先上去。”签字的事情先扔了。

郑国公自我感觉非常良好,沿路也顾不上看风景,一直拽着魏璋打听赵潜的伤情。

魏璋把郑国公带进抢救大厅,按文浩示意把他领到7床,等他靠坐在床头,然后才开讲:“硬脑膜下血肿,对,头磕在砖石上磕得太狠了,一个很大的包,不用担心,可以手术。”

“右肋和右肩骨折,对,被踢断的,放心,可以手术打钢板,恢复得好,完全不影响日常生活。”

“最后,就是脸摔得有点狠,鼻梁断了,口鼻部撞瘪了,也可以手术。”

郑国公每听一句话,心就凉一截,听完整个人都懵了,这么多伤这么严重还能活?

魏璋拿出手术、麻醉、输血等一堆同意书给郑国公。

郑国公的手比大脑更快,拿着笔很快签完:“潜儿现在何处?”

“在手术室,神经外科医生在给他做手术,”魏璋把同意书收好,全都交给文浩,“就是在头颅血肿的地方,钻个孔,把里面的瘀血取出来,然后……”

郑国公听得双眼都直了,哆嗦着:“头,头上?钻……孔?”

“虽然有风险,但为了保命嘛,哎哎哎……”魏璋扶住直挺挺倒过去的郑国公,顿时破音,“文浩,他晕过去了!”

文浩和时萱冲出护士站,直奔7床,探了呼吸、脉搏、心跳,又看了血氧,确定郑国公只是暂时晕厥,以防万一还是建了静脉通路,抽血送检。

在缓慢滴完一小瓶生理盐水后,郑国公缓缓睁开双眼,肉眼可见的憔悴:“魏璋,人头上开个洞,怎样才能活?”

魏璋耐心地打起比方:“有根利箭射穿了胳膊怎么办?把箭拔出来,清洗伤口,敷药,等着愈合;头也一样。”

郑国公下意识捂着胸口:“莫要诓骗本王。”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魏璋一面对郑国公,就是世家公子的言行举止,扭头看向文浩,“是不是?”

文浩微一点头,总觉得魏璋是“变色龙成精”,不论什么样的环境和情境,总能完美融入任何环境,并在不同时刻无缝切换,真不是人!

郑国公这才稍微放心,没输液的右手轻轻放在床栏上努力吐纳调息,还有疑惑:“可是,可是就算能活,心智不会受损么?”

虽然没上过战场,但年轻时为了给受伤军士筹措药材和良医那是不择手段,凡是伤了头的,横竖都是死;偶尔有命大能活的,不是痴傻就是疯癫。

郑潜是国子监的法学名师,变得痴傻可怎么办?

郑国公不琢磨还好,一想就觉得心口疼,又不自觉地捂胸口。

文浩盯着郑国公的血氧仪,拿来对讲机:“急诊请心内科会诊,大郸郑国公的心脏有杂音。”

“啊?”魏璋一脸懵,视线从文浩移到郑国公身上,不是,这位大郸老传奇哪里像心脏不好?心脏不好,不都是大郢九皇子那样的吗?

据魏国公和大长公主说,战时,郑国公为了保障补给线畅通,三四晚不睡是常有的事。

支持完魏国公的大战,又助力大长公主一战,中间只休了一个月又当了盐务钦差,回来以后身体就垮了,被太医勒令静养六个月。

六个月后,郑王就被封为郑国公,自此不再过问政事,开始闲云野鹤的日子。

现在,许多人只知道郑王是大郸史上最年轻的国公,却不知道他全家上阵多少次豁出性命又死里逃生,完成了旁人甚至先帝看来都无法完成的重任。

“我不可能拿病人寻开心。”文浩瞥了魏璋一眼,把对讲机放回护士站。

很快,心内科傅秋华主任走进抢救大厅,一眼就看到靠坐着的郑国公,以及夹在他手指上血氧仪的数值,招呼道:“我是心内科傅秋华医生。”

郑国公就看见傅主任拿出听诊器,这……飞来医馆的物件为何与大郸的如此不同?不,这里的每一件物品看起来都特别昂贵。

傅秋华听了一下就收好听诊器,去门诊做个心脏超声就能确诊。

魏璋傻眼:“真有啊?”

傅秋华和魏璋打过交道,听到后就笑了:“送郑国公去B超室,我来通知申主任。”

一刻钟后,魏璋和傅秋公元推着郑国公离开抢救大厅,向门诊走去。

郑国公一路上满是新奇、惊喜和感慨,直到进入B超室,先是被要求掀起上衣,之后忽然淋到胸膛的冰凉液体,把他吓得一激灵。

申主任什么难搞的病人都见过,但身形强壮得像头熊、还吓成这样的,真就是第一次见。

魏璋看着郑国公瑟瑟发抖的样子,忍不住移开视线,连打针都不怕的人,做个心超而已……

心超当场出结果,魏璋看着白纸黑字配插图:“动脉导管未闭。” ? ? ?

魏璋拿着单子一脸懵,傅秋华一脸果然如此的神色。

郑国公胡乱把自己擦了擦,问魏璋:“如何?”

傅秋华接过魏璋递来的单子:“回抢救大厅细说。”

三人离开B超室,刚好经过空旷的门诊大厅,就看到有位坐电动轮椅的大郸人,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只看背影都觉得此人兴致盎然,并沉迷于此,不仅如此,声音还不小。

大郸人?

三个人都楞了一下。

“呜喔……”电动轮椅从药房等候区的深蓝金属椅前掠过。

“嗨!”电动轮椅分毫不差停在门诊收费处人工窗口前。

“呀呀呀……”轮椅又滑到彩色的自助机前面。

只有郑国公反应最激烈:“戚老儿!”

电动轮椅非常风骚地旋转大走位后,戚修明带着一脸“天上地下老子最大”的嚣张,慢慢向他们靠近,顺便行礼:“郑国公,好久不见。”

下一秒,戚修明的神情全都凝在脸上,视线先落在自己的留置针上,再落在郑国公的左手背上,惊讶莫明:“郑国公,您身体有恙?为何会在飞来医馆?”

事实上,戚修明从肖宇医生那里借到电动轮椅的那一刻,就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命令戚家管事把推到空旷、没人的地方,让他有时间好好练车。

从大早到现在,戚修明一直在门诊大厅“练车”,根本不知道国都城发生了什么事。

相较之下,郑国公的震惊更是溢于言表:“戚三十五,你的腿呢?”

戚修明嘿嘿一笑:“得渴饮症(糖尿病)发黑了,到飞来医馆求诊,为了保命只能截肢。”醒来后“幻肢痛”一直没缓解,但也没加重,对此他满怀感激。

“啊……”郑国公只觉得婉惜,现在朝堂之上急需戚修明,可他的身体偏偏在这时候出问题。

戚修明却乐观得过分:“郑国公,某现在听话得很,再过几日就可以出院。您呢?”

郑国公牙根痒痒的:“潜儿被马撞翻,在手术室抢救。本王只是觉得胸闷心口疼,刚做了检查,好像是有心疾。”! ! !

“心疾?!”戚修明傻眼,“郑国公,还请赶紧治疗,听医仙的话!”

郑国公微一点头。

两人都以为就此分开,然而,前后进了抢救大厅发现,一个6床,一个7床,那可就有说不完的话了。

也是因为很聊得来,郑国公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而戚修明的“幻肢痛”也不再那么明显。

很快,戚修明因为拿电动轮椅玩飘移,被肖宇医生严重警告,暂停轮椅使用两天。

等肖宇医生走了以后,戚修明像斗败了的公鸡,臊眉搭眼地看着郑国公。

郑国公看着快哭了的戚修明,只觉得这老小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越来越像小孩儿。

傅秋华主任拿着手机,打算给郑国公做基础的科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