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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妹的确貌美 十点花开 22538 字 3个月前

第41章

庄蕙到底是年轻, 底子也好,歇了一天,隔天再起床时, 身上就不疼了。

但冬月初十, 又到了赵长霆的休沐日, 想着或许会巧合, 又或许赵长霆会故意,反正他们今儿应该会在福寿堂遇到,所以她决定继续说身上疼。

赵长霆可是答应只让她应付学几天的, 这都应付到身上疼了三天, 可见她有多受罪,赵长霆但凡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他就该羞愧,就该抓紧让她不学!

庄蕙想的很好, 为此虽然还是穿的练功服,但还稍稍打扮了下。

甚至出门时间都特意早了点。

哪知道她赶在卯正之前匆匆到了福寿堂, 却并没见到赵长霆。

她的身份不好直接问,因此一直等到赵静芝来了问起, 她才知道赵长霆今儿说有应酬,早早来老夫人这里露了下脸,就赶着走了。

庄蕙顿时感觉很无语,她白早起,也白打扮了!

不过说真的, 她穿的这果然是正经的古言小说,即便男二赵长霆不守男德,但他定力是真好,那天晚上坐怀不乱, 这几天也能耐得住性子不找她。

倒也好,省得她辛苦应付了。

赵长霆不在,庄蕙就懒得装了,老夫人问起时老实说已经不怎么疼了。

不过今天的武术课,老夫人因不放心章娘子对她太严苛,还是跟去旁观了。不止老夫人,庄明湘今天也难得来了。

有她们婆媳在,章娘子自是又得压着性子,于是赵静芝今儿只是从两个来回变成了跑三个来回。

庄蕙身上不疼了,同样也跑了三个来回。

其实今天三个来回跑下来,庄蕙觉得比第一天轻松了些,她觉得她还能跑,但最多再跑一趟,如果再跑一个来回的话,估计又要累到肺要爆炸。

不过想到章娘子说不定会让她跑完,想到今天她也得练习扎马步,所以她毫不犹豫地也只跑了三个来回。

章娘子看出庄蕙还有余力,再加上又有赵长霆叮嘱,的确想要她至少再跑一个来回的,庄蕙倒也不说不跑,只扭头,可怜兮兮地看老夫人和庄明湘。

婆媳俩都吃她这一套,顿时心疼了,纷纷上来劝章娘子,三个来回够了!

章娘子无奈,让庄蕙和赵静芝缓了呼吸,开始扎马步。

扎马步是练武的基石,不仅锻炼腿部力量,增强下盘的稳定,它同时还能定型整个身体,磨练习武之人的耐力和专注力。

所以看似简单的姿势,真正正确去做却很累,初学之人很快就会撑不住。

庄蕙和赵静芝就是这很快撑不住的典型,往往章娘子还没纠正完她们的姿势,她们就摇摇摆摆,最后实在忍不住,直接站起来了。

老夫人和庄明湘觉得正常,那个姿势确实看起来坚持住很累。

但章娘子却失望极了,偏老夫人和庄明湘在,她还不能严格起来。

于是没一会庄蕙和赵静芝喊累不肯扎了,章娘子难得没再多说,同意了。

不过心里却在想,为了不辜负赵小将军的嘱托,她还是尽快找赵小将军聊聊吧,若是不能让老夫人放开手,她是无论如何也教不好两位小姐的。

其实章娘子不知道,失望的不止她一个,她想找的赵小将军也很失望。

远处一个位于高处的六角凉亭里,靠着一棵怀抱粗的老树遮掩,目力极好的赵长霆也旁观了今天的武术课。

他没怎么看赵静芝,目光一直在庄蕙身上,因此看出了庄蕙还有余力,却懒得不肯再跑了。也看出了庄蕙明明还可以忍耐,却也懒得不肯再扎马步了。

他忍不住摇头,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满来。

太娇气了,真真是他最不喜欢的女子类型,他是绝不可能喜欢这种人的。

赵长霆今天是真有应酬,因此皱眉看完今天的武术课,他就出府了。

他提前到了最近京中新开的生意很火爆的酒楼王记,却没想到才进二楼包厢坐下,约他的成王殿下周沛衍就推开了包厢门。

赵长霆微讶,起身行礼道:“王爷。”

周沛衍今儿穿了件玉色绣竹纹的家常袍子,束发的簪子也是支普通玉簪,但他身材高大,眉眼英俊,姿态里有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不过他对赵长霆倒是客气,十分礼遇的上前虚扶了赵长霆的手,道:“赵将军不必多礼,今儿就你我二人,咱们坐下说话。”

赵长霆是身负赫赫战功之人,因此即便面对已经成年封王的皇子,他的态度也不卑不亢,行礼之后便坐下,直言道:“还不知王爷找我是有何事?”

周沛衍倒也直接:“想跟你打听个人。”

赵长霆:“王爷请讲。”

赵长霆和周沛衍一个十二岁就离开京城去了漠北,一个却是在京城长到了十八岁,十九岁才领了押送粮草等军需前往漠北的差事,所以他们从前并不认识,仅有的一点交情,也不过是在漠北见过两回罢了。

但周沛衍到底是皇子,身份贵重,是以有需要,就能直接找上赵长霆。

不过到底想打听谁他没说,因为门口突然出现一道女子身影,他不等回答就忙起身迎了上去:“阿黎。”

赵长霆余光看见女子的衣裙后,因周沛衍明显对其亲近,就没朝那边看。

却不想那女子随周沛衍一道进门,却停在他面前,叫他道:“赵将军。”

见对方认识自己,以为是熟人,赵长霆这才起身抬眸看过去。

看见对面人的脸时,他有一瞬间失神,因为他突然觉得很怪异。

这女子他认识,是和庄蕙长得一模一样的漠北的王小姐,王黎。

一样的眉,一样的眼,五官一模一样的两人,是以他回京后第一次见到庄蕙时,想到的就是这位代州州同王大人王怀远的独女,王黎。

但此时再看,哪怕她们五官一模一样,但王小姐略黑的皮肤,脸上爽朗的笑容,还有干脆利索跟他打招呼的性子,都让他完全没法把两人联想到一起。

他看着王小姐,甚至完全不觉得她们像了。

而他甚至没法仔细去看王小姐,因为那长在王小姐脸上的眉毛眼睛和鼻子,他看着脑海里就忍不住想起庄蕙,偏偏还是庄蕙赖在他腿上撒娇的,不管是正经还是不正经都不该想的内容!

赵长霆只好移开视线。

他和王黎从前只是因为王怀远有过几面之缘,知道一些比如王黎厨艺很好,人很善良能干之类的传言,还有就是有一次他受伤,王黎恰好经过,帮他叫了正在找他的蒋来而已,其余两人并没什么接触。

因此此时王黎打招呼,他便也只客客气气道了声:“王小姐。”

王黎并不在意他这不热络的态度,她在周沛衍身边坐下,就越过周沛衍开门见山道:“赵将军,其实今儿是我托了王爷请你,想跟你打听个人的。”

不管是谁要打听,用的都是周沛衍的面子。

赵长霆客气道:“王小姐还请直言。”

王黎张了张嘴,却似为难般没问出声。

周沛衍悄悄在桌下握住她手,温声道:“要不我替你说?”

王黎摇头,深吸口气,到底还是问了:“赵将军,我想问你,你继母是不是叫庄明湘?她嫁去你们家时,是不是带了个和前夫生的女儿?而那个女孩,你看看我,她是不是跟我长得很像?”

赵长霆虽然不关心庄明湘和庄蕙跟王黎是什么关系,但其实早在看见庄蕙的长相,又知道庄明湘曾经和前夫在漠北待过几年后,就猜到她们的关系了。

而王黎此时问到他面前,显然是已经差不多知道真相了。

这事原本就是瞒不住的,毕竟都在京城,王小姐又明显和成王关系匪浅,所以日后各家宴会宴请之类,只要她有心,就肯定能见到庄明湘和庄蕙。

且这事应该也没必要隐瞒,庄明湘和前夫生了双胞胎女儿,她带走一个,前夫留下一个,也很正常。她们是亲母女,亲姐妹,并不是仇敌。

于是赵长霆便直言回答了王黎的第三个问题:“是有点像。”

王黎方才是为难,是犹豫,此时问到答案后,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冷笑。

只不过那冷笑露出来后很快便收了起来,赵长霆没看她,所以不知道。

王黎继续问:“京中传言,长平侯对庄氏很是宠爱,对她和前夫生的女儿也爱屋及乌,像对亲生女儿一般。赵将军,这传言是真的吗?”

称亲生母亲为庄氏?

称妹妹是庄氏和前夫生的女儿?

如果是赵长霆刚回来的时候,又或是十月参加外祖父唐老太爷寿辰之前,听到有人带着明显敌意问这些话,赵长霆听出来也会当没听出来。

毕竟继母和继妹,和他毫无关系。

他不迁怒她们就算不错的了,没道理去维护她们。

但此时,或许是庄蕙在唐家时到底算是帮过他,所以听着王黎语气里的敌意,他心下一阵不痛快,即便周沛衍在,即便周沛衍和王黎明显关系亲密,他也毫不客气地反问道:“怎么听王小姐的意思,似是不希望传言是真的?”

“王小姐,你和……”

他话还没说完,王黎就急急道:“没有!我没希望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

赵长霆看一眼满脸着急看着王黎的周沛衍,没再针对王黎说什么,而是道:“我们府上的太太人很好,上孝顺我祖母,下疼爱我幼妹,把家里也打理的井井有条,因此家父和她感情的确不错。”

“至于她带进府里的女儿,同样上孝顺长辈,下爱护弟弟妹妹,因此便不是我们赵家亲生的,我们家也早已把她当亲生的看了。”

果真如此!

竟果真如此!

那个嫌贫爱富,抛夫弃女的女人,她竟果真过得如此之好!

王黎只觉得鼻腔一阵阵发酸,她再也忍不住,起身跑了出去。

第42章

王黎跑出去后, 周沛衍跟赵长霆说了句失陪一下,就忙也追了出去。

男人身高腿长,又追出去的及时, 因此在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上抓住了王黎手臂:“阿黎, 你没事吧?”

王黎紧紧咬唇, 顿了下才道:“我没事。”

却根本不像没事的样子。

虽然时间还早, 但王记在京城开业已有半月,当下正是生意火爆,日日座无虚席的时候, 所以此时不仅二楼包厢好多都定了出去, 一楼大堂也已经快坐满了,迎着有些人好奇看过来的目光,周沛衍没再多话,陪王黎去了后院。

没人窥视了, 他才握住王黎的手,郑重道:“阿黎, 你别太难过,或许有些人就是亲缘浅一些。但你放心, 以后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不受委屈的。”

王黎心下升起暖意,她收拾心情冲周沛衍一笑,再次道:“我真没事,我, 我其实没有很难过。”

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原主王黎。

作为因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时空的人,读取了王黎记忆,又跟王黎的父亲王怀远相处八年后,她对这对父女更多是心疼, 是为他们不平。

并不像真正的王黎,对母亲庄明湘有渴望和眷恋,有埋冤却也有不舍。

她对爱慕虚荣,抛夫弃女另攀高枝的庄明湘,只有怨恨和唾弃。

身为女人,她对丈夫不满,嫌弃丈夫无能,从而选择和离另嫁,王黎现代人的思维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人都想过好日子,嫁一个没用的男人的确痛苦。

但她不能理解,庄明湘为什么对亲生女儿也能那么狠心。

因为嫌弃丈夫没用,因为想要自己过好生活,她竟能不顾生病的女儿苦苦哀求挽留,狠心一走了之!

她知道吗,她走后小王黎因为高烧久久不退,才八岁就死了!

而临死之前,小小的人儿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疼爱她的娘亲会那么狠心,她生病了啊,发了高烧,娘亲为什么不肯答应留下?

哪怕不是永远留下,只是留下来照顾她几天呢?

娘亲厌弃了爹爹,难道也厌弃了她吗?

王黎穿越到这个时空同名同姓的小王黎身上时,因为读取小王黎的记忆,也接收了她心底这浓重的不解,小王黎特别想问庄明湘,她心里真的没她这个女儿吗?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她这个女儿的死活吗?

如果这辈子遇不到庄明湘就算了,遇到了,王黎就很想完成小王黎的遗愿,想问问庄明湘,替小王黎听一听庄明湘的回答。

王黎和周沛衍如今已经认识半年之久,两人就是因为感情到位了,所以周沛衍回京时,王黎才禀明父亲王怀远,也跟着一起回京的。

虽然回京后因为两人身份差距巨大,他们想成亲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但这些外界因素不仅没影响他们的感情,反倒像是他们感情的催化剂,让他们更相爱,更坚定要在一起了。

所以这会儿王黎就没瞒着周沛衍,她实话实说道:“我就是想不明白,像这种为了过好日子抛夫弃女的坏女人,为什么竟能过得这么好?”

“老天真是不公平,这些年我几乎死了一次,我爹更是一直想着她念着她,至今孑然一身。可她倒好,不仅生了个儿子,眼下听说还又怀上了。”

周沛衍也很讨厌庄明湘这种抛夫弃女的女人,再加上心疼王黎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一个小姑娘跟着王怀远辛苦长大,因此立刻作出保证:“你放心,以后你们会见面的,有我在,即便她如今是侯夫人,我也一定会让你出气!”

王黎却摇头:“阿衍,不用,我不想利用你的身份地位去做这种事。”

周沛衍握着王黎的手一紧:“阿黎,你是要跟我见外吗?”

“怎么会,我只是不想影响你名声,也不想你母妃更不喜欢我。”不等周沛衍再说什么,王黎又道,“那女人但凡还有点当我是亲生女儿,她见了我就肯定会觉得愧疚,我想出气并不难。”

周沛衍没再坚持,只心疼地承诺:“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父皇和母妃,让他们同意我娶你的。”

王黎轻轻一笑,眼里满是信任地道:“好,我等你。”

周沛衍差不多两刻钟左右才重新回到包厢,跟赵长霆解释道:“赵将军,方才的事还请你别放在心上,阿黎她不是对赵家有意见,她只是……打小就没有娘亲在身边,她心里难受而已。”

周沛衍这话几乎等于明说王黎和庄明湘的关系了,但赵长霆并不打算插嘴说什么,王黎也好,庄明湘也罢,都跟他没关系。

因此他只道:“王爷放心,我明白的。”

又问:“王爷可还有别的事?若是没有,我还有事,得先行一步。”

周沛衍:“眼看到午饭时辰了,赵将军不如留下用个便饭?你应该有所耳闻,王记的味道格外好,最近想在这边定包厢可是得提前许久才能订到。”

王记的大名赵长霆最近的确听说过,不过之前他并不知道是王黎开的。

现在知道了,看在周沛衍的面子上,他道:“今天实在是有事,以后吧,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再来尝尝。”

话说到这份上,周沛衍就不好再留人了,他起身送赵长霆出包厢,却不经意般问了句:“赵将军,我记得你是十二岁

时去的漠北?”

赵长霆:“是。”

周沛衍:“听说是你爹为了迎娶继室,逼得你离家出走的?”

这事当年就算没闹太大,但坏事传千里,该知道的人应该也都知道。

不过周沛衍此时说这话,挑拨离间的意思未免太明显了。

赵长霆呵呵一笑,道:“没有的事,只是我向往战场,我爹不同意,所以我一个人偷偷跑去找舅舅了而已。”

周沛衍:“原来是这般,看来传言不可信。”

几步已经走到了楼梯口,赵长霆便没接这话,只道:“王爷还请留步。”

周沛衍到底是王爷,又对赵长霆无所求,于是便止步,只让随从送了。

赵长霆其实并没有其他安排,他纯粹是不想在王记用午饭,尤其还是跟周沛衍一起用而已。当今明德帝正值壮年,他如今作为天子近臣,哪怕成王周沛衍看起来并没有夺取皇位之心,他也不想跟之走得太近。

不过回到家,他倒是琢磨着是不是把王黎的事告诉庄蕙。

一来是庄明湘已经进入孕晚期,一家人都把她当宝贝,虽然并不包括他,但他也并无意刺激庄明湘,从而让庄明湘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万一。

二来是自他回来,和继母庄明湘可以说就从无交集,所以去说也奇怪。

反倒是庄蕙,屡次往他跟前凑,又到底在唐家时欠了她人情,所以把王黎的事告诉她,她和王黎是亲姐妹,也好能提前应对。

于是他叫来小厮,吩咐如果有人来找他,就直接让进门。

昨儿庄蕙那边没动静,今天他觉得应该会有了,毕竟早上庄蕙的确是靠他请去的祖母,敷衍着上了节武术课的,总不能不记他的情。

到时候若是樱桃送点心来,他就写个字条,让樱桃带给她就行。

因为之前庄蕙是让人傍晚时往这边送点心的,于是今儿赵长霆如常用了午饭,歇了午觉,还练了会儿拳,到了近傍晚时才开始认真等。

还真没让他等太久,日暮西斜时,小厮就进来回话了:“世子……”

他直接打断小厮的话:“让进来吧。”

小厮于是应是,退出去很快请了人进来。

“赵小将军。”

章娘子的声音响起时,赵长霆震惊抬头,险些问一句:怎么是你?

章娘子记挂着“告状”一事,倒是没发现赵长霆的不对,她斟酌着语气道:“我今儿来是因着两位小姐学拳脚一事,想跟您谈谈。”

赵长霆已经迅速回神,道:“章娘子你请说。”

章娘子:“两位小姐身体底子都挺不错,而您之前着重交代的大小姐,她不仅底子不错,耐力其实也挺好。但府上的老太太和太太,她们太宠两位小姐了,明明两位小姐还有余力,可她们却都拦着,不许她们再继续。”

“赵小将军,您看能不能让她们不要再旁观两位小姐上课?她们一直在的话,我实在是没办法好好教导两位小姐,尤其是大小姐。”

赵长霆的脸不知不觉热了起来。

特意叮嘱章娘子好好教庄蕙的是他,但现在,要自打脸的也是他……

他别开视线不看章娘子,忍着脸上的臊意道:“暂时就先这样吧,老人家就是容易娇惯小辈,我又多年不在家,实在是也不好强硬阻止祖母。”

章娘子:“?”

她还以为事情跟赵长霆一说就能解决了,不想却听到这样的回答,她真的没听错吗?赵小将军这到底是想让她好好教大小姐,还是不想让?

章娘子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

赵长霆不防看到一眼后,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年后再看吧,或许真是我太小心了也说不定,眼下能让她们强身健体就行。”

面色不变地说着这些话,但赵长霆心下却觉得丢脸至极,而害他这么丢脸的,是那个无法无天,对着他乱来的庄蕙!

他不是真的想答应庄蕙不学拳脚,他是没办法了,毕竟要是不答应,谁知道庄蕙还会干出什么事?

他毕竟不是铁打的,这连着几天睡不好,今天午歇他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章娘子满怀希望的来,满腹失望地走了。

而赵长霆尴尬的脸热了半天,等到小厮问要不要摆晚饭时,才意识到天都黑了,庄蕙竟然还没给他送奶茶和小蛋糕!

今天又不送了吗?

赵长霆顿时心里很不痛快,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未免太现实了!

他原本是打算最近都住外书房的,但当晚二门关上之前却改了主意,临时又去后院了。

珊瑚和琥珀自然很惊讶,这怎么都没说一声就回来了?

回来就算了,还脸色难看,像是被谁惹生气了一般。

两人都不敢问,小心翼翼伺候着,还好倒是没被迁怒。

不过她们原以为这突然回来了,晚上有可能会让她们去请大小姐来,却没想到世子并没这么吩咐。洗漱过后,世子就关了门,还很快把灯也熄了。

两人以为没什么事了,便一个放心地睡了,一个合衣打盹值夜听差。

夜深时分,值夜听差的珊瑚似是听见什么动静般猛然睁眼,但侧耳倾听却又没了声响,出门查看,上房也依然熄着灯,关着门。

许是自己听错了,珊瑚这么想着,因天儿冷,忙又缩回了屋里。

却不知道,她家世子已经轻松跳下墙头,踩着夜色一路往兰园去了。

第43章

跟庄蕙之前料想的一样, 赵长霆想进兰园,大门和院墙根本拦不住他。

漆黑的夜里,他从左侧墙边轻松攀上墙头, 跳进院墙里的动作轻之又轻, 别说樱桃葡萄等人, 就是杏姨和香梨这种习武之人都没察觉。

兰园上房房门紧闭, 赵长霆推了下没推开,便往庄蕙里间的窗边走去。

天气太冷,里间的窗子也紧紧关着。

赵长霆只是想跟庄蕙说一声王黎的事, 并不想连值夜的丫鬟也惊动, 所以便没出声,只屈指轻轻叩着窗棂。

这会儿已经接近子时,在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玩的情况下,庄蕙看了会儿话本, 就因又是老套路而没了兴趣,睡着有一会儿了。

但叩窗声一下又一下规律地响着, 她很快就被吵醒了。

先是侧耳听,确定不是做梦也不是幻听, 真的有叩窗声后,她披衣下床,绕过屏风,看见墙角留着的昏暗起夜灯火,照出窗边的确有人。

高高大大的身影, 一看就是男人。

赵长霆?

除了他应该没别人,毕竟这兰园她住了七年,这还是第一次深夜有异性不速之客到访。

庄蕙又觉意外,又觉意料之中, 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但走到窗边,她还是警惕地低声问了句:“谁在外面?”

赵长霆不知道是什么心情,顿了下才回答:“……是我。”

听见赵长霆熟悉的声音,庄蕙立刻开了窗,一张刚被吵醒还有些睡意朦胧的脸上,适时露出三分羞涩,七分欢喜的笑:“大哥哥,你来了!”

这样的笑,再搭配着这样的语气,赵长霆莫名有一种庄蕙在等他,而他是应约前来的感觉。

可明明他来是临时起意,而庄蕙之前也并不知道……

再看庄蕙,像是等他很久了似的,和那晚一样披散着长发,分明是睡着了刚被吵醒的,可却不仅一点不意外不生气,还满怀期待的样子。

赵长霆呼吸窒住,心脏却疯了似的乱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距离近,庄蕙清楚看见赵长霆眸色一下子变了,那乌黑的瞳眸看着她,好像猎人看见了猎物般顿时变得极具侵略感,眼中热度都像能烫到她似的。

庄蕙克制不住地心跳跳快了几拍,这就是年轻小伙子的热烈赤诚吗?

笑一下,喊声大哥哥就这样了,她都快要忘了他是把她当替身的了。

或许这就是弟弟的诱惑吧,接受了设定不打算再反抗后,连她都扛不住,被稍稍迷惑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这刀早晚会砍下来,那不如早一点。

毕竟早一点开始,也就意味着早一点结束嘛。

没等到赵长霆回应,庄蕙伸手出窗,轻轻扯了下他袖角:“进来呀。”

赵长霆猛一下回神,不仅立刻扯出袖角,人还也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了,我说句话就走。”

来都来了,哪有说句话就走的道理,庄蕙立刻抱着胳膊瑟缩道:“不行不行,这天太冷了,我受不了。”

话说完,没等赵长霆回应她就转身往外,打算去开门了。

赵长霆却以为她太娇气受不了冻,把他丢下往里去了,虽然及时伸手想抓她,但因为刚刚退开了一步,庄蕙又走开的迅速又突然,他没能抓到。

真是麻烦。

他静默无言两息,只得皱眉把窗子开大,跳窗进了屋。

于是庄蕙轻手轻脚打开上房的门后,却看见窗外空空,并没有人。

而疑惑地转头,就看见里间房门口,站着神情从同样的疑惑,慢慢转变成尴尬的赵长霆了。

他竟然跳窗进屋了?

还、还真是急性子啊!

庄蕙强忍着笑意,转头先关上门。

但等再转回去看赵长霆时,还是没忍住笑了,嗯,言情小说和话本子诚不欺我,俊书生翻窗夜探小姐香闺,嗯,果然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明明有门可走,自己却偏翻了窗,的确可笑。

仗着皮肤黑看不出来,赵长霆清咳一声,遮掩了不自在道:“你这里晚上没有丫鬟值夜?”

庄蕙笑道:“没有,我不习惯睡觉时有人待在旁边。”

这话说完,她突然想到,这样好像还挺方便她和赵长霆见面的?

于是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赵长霆一眼。

而很奇异的,赵长霆竟明白了她这一眼的含义。

有心想说自己来是真有事,且也只会来这一次,又觉得庄蕙都没说什么,他着急解释似乎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于是便转身,没敢看这屋里究竟什么样,几步走到一张小圆桌边坐下。

庄蕙收起笑,快步追上去坐在他对面,语气熟稔又亲昵地道:“大哥哥,你这会儿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庄蕙确实心情挺好的,这么冷的天,赵长霆想见她没叫她过去,而是自己亲自来了,足见她上回的抗议起效了。

能听进去人话的男二,那就是好男二。

赵长霆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很想问庄蕙,我们有这么熟吗?

但偏偏,不论是庄蕙的热情还是庄蕙的笑,都让他说不出这般恶言。

再者,这深更半夜的,要是不熟,他为什么翻墙又翻窗来找她?

自己都给不出答案,还有什么脸反问庄蕙?

赵长霆便只想直接把王黎的事情说了,但说起王黎,总得先把她这个人引出来,于是他便问庄蕙:“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妹?”

他这话一出,庄蕙就立刻想到了王黎。

按书里剧情,王黎这会儿应该已经在京城了,赵长霆今天出去见她了?

但见她就见她,回来问自己是不是有个姐妹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赵长霆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庄蕙实话实说道:“有个姐姐。”

赵长霆:“她跟在你爹身边?”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不就是在漠北认识的王黎?

忍着没翻白眼,庄蕙纠正赵长霆的称呼:“嗯,她在我生父身边。”

赵长霆:“这些年你们有联系吗?”

庄蕙:“没有。”

赵长霆终于说到正题上:“她最近来了京城,你知道吗?”

庄蕙看着面上什么都看不出的赵长霆,心里很疑惑,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关于王黎来了京城这事,她只是知道书里剧情,现实是不知道的,于是便摇头,继续说实话:“不知道。怎么了?”

到底没忍住,先主动问了赵长霆想干什么。

简单几句对话,赵长霆已经看出来了,庄蕙和王黎虽然是亲姐妹,但她们之间似乎并没感情。不仅王黎对庄蕙没感情,庄蕙对王黎同样也没有。

庄蕙不是庄明湘,没什么承受不住的,于是他便没犹豫,坦言道:“她似乎对你,还有对你娘都有不满。”

庄蕙瞪眼,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眼里是满满的问号。

怎么地,赵长霆这是要替王黎打抱不平吗?

按他和王黎的书中人设、身份,他的确很有可能替王黎打抱不平,甚至出气,但书里没写他为了王黎,怎么了她和她娘啊?

难道因为她们母女是配角中的配角,所以这些剧情忽略了没细说?

确实,书里没写不代表没有,毕竟书主要描写的是主角,不是配角。

庄蕙还在琢磨,自觉已经把话完全带到的赵长霆就起身打算走了,作为兄长,还不是亲兄长,他不适合这个时间还单独待在庄蕙房里。

而话已经带到,庄蕙既然知道王黎对她和庄明湘不满,那就该有应对了,所以见庄蕙似在沉思,他就连告辞都没打算说,转身就要走。

谁料袖角却被拽住了,拽住的力道并不大,但他垂眸看见那纤细雪白的手指拽着他靛青色的袖角,却没挣开,只是疑惑地看过去。

庄蕙已经起身,手指拽着他袖角,正冲他笑:“大哥哥,你要走了?”

或许是“大哥哥”这称呼已经听太多次了,赵长霆这会儿都有点习惯了:“嗯,你还有事?”

当然有事,事情还多着呢。

一来是难得私下见面,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着都该再近一点了。

二来么,不管书里怎么样,现实里之后又怎么样,至少现在赵长霆就想走,连句狠话都没对她说,就说明他暂时并不打算替王黎打抱不平。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当然是哄好他,让他保持下去啊!

不然以他的天子近臣和世子身份,还有老夫人和长平侯对他的亏欠,他想给她娘使绊子那真是太容易太容易了。

与其斗来斗去闹得家里乌烟瘴气,不如握手共唱合家欢!

庄蕙朝前走了一步,几乎要挨上赵长霆,素白的手指拽着他袖角轻轻地摇:“你才来,话都没说两句,怎么就要走?”

“今早我特意早早去跟祖母请安,结果都没碰到你,我都好多天……没见你了。”庄蕙故意掐着嗓子娇滴滴说话,几乎要把自己都恶心到了。

原以为赵长霆也会被恶心到,结果这人听了她的话却半天没动静。

庄蕙觉得奇怪,忍了会儿就忍不住,抬头看过去,恰撞进赵长霆垂眸看向她的眼睛,那眼里都是她,只有她,而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看着这样的眼睛,庄蕙莫名有些气虚,赵长霆不会恶心地想打她吧?

她怕被打,于是迅速松开了赵长霆的袖角。

就在她人也准备往后退一步时,赵长霆却忽然欺身紧挨着她,她被撞得人往后倒,腰却被他突然伸手用力揽住,他掌心火热,烫得起床后只匆匆披了件单衣的她忍不住轻颤。

然而更让她颤抖的是,赵长霆突然直白又粗鲁地问:“你在勾引我?”

庄蕙张了两次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总觉得说是不对,说不是也不对,偏她被这直白粗鲁的问题问的脸上一阵阵臊意上涌,根本没法思考该怎么回答。

将她惊慌的眼神,羞红的脸颊看在眼里,赵长霆忽然有点想相信庄蕙之前说的话了,她喜欢他,因为喜欢,所以想接近。

他喜欢她吗?

赵长霆一直觉得他是不喜欢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看着庄蕙羞到不敢看他低垂着头的模样,他既没有觉得她小家子气,也没有觉得她这行为太不检点,相反

的,他特别想抬起她的头,仔细看看她此刻神情。

他这么想的时候,人已经本能这么做了,闲着的那只手轻轻掐着庄蕙下巴,迫使庄蕙不得不抬头,面向他。

她果真是不好意思的,垂着眸,眼睫羽扇一般飞快扇着。

现实里的她,远远比不上梦里的她大胆。

但现实里的赵长霆,却忍不住想做梦里赵长霆做的事,于是他低头,找到庄蕙红嫣嫣的脸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赵静芝:大哥你真是没出息,你梦里居然只是咬蕙姐姐的脸?

赵长霆:……你不知道吗,儿童不宜的事,不能写。

第44章

脸颊有明显被咬的感觉, 疼倒是不疼,但有点痒,还有男人近在咫尺的灼热吐息喷洒在侧脸上, 庄蕙当时就惊了, 赵长霆这是什么癖好?

不回答他问题就咬她, 属狗的吗?

庄蕙立刻抬眸, 想看看干出这种事的赵长霆此时是什么神情。

赵长霆却及时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然咬了庄蕙,还是力道很轻, 明显带有某种暗示意味的咬, 他整个人犹如五雷轰顶。

他都干了什么?!

动作比意识反应更快地,在庄蕙抬眸的那一瞬间,他迅速伸手捂住了庄蕙的眼:“闭上眼,不许睁开!”

庄蕙:“?”

赵长霆脸色已经爆红, 想解释,偏自己干的事又没法解释。

庄蕙没拉开赵长霆的手, 她顺从地闭眼,耳边是赵长霆变得明显急切的呼吸, 还有隐隐能听见的,他“咚咚咚”的心跳声。

这是咬了她,觉得羞了?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关系的一大进步了,庄蕙忍着没笑话他, 但被他大手捂住的眼睛,睫毛却忍不住一下一下轻扇着。

赵长霆很快就感觉到了,那纤长又柔软的触感在掌心一上一下,他感受着, 心跳的几乎快要蹦出来。

而视线下移,是庄蕙只露出一点的小巧秀气鼻尖,还有因她正微微仰着脸,粉色唇瓣也自然微微分开,像是在引诱着他凑上去……

梦里自己做过些什么事自己心里最清楚,赵长霆吞了下口水,在自己做出跟梦里一样出格的事之前,突然扯开庄蕙腰间的红绸腰带。

腰带被抽,贴身的衣裳一下子就散开了,偏眼睛还被捂着,那种空荡的感觉让庄蕙很没安全感,她几乎是本能的,抓住了赵长霆的手臂。

赵长霆垂眸看了眼她明显紧张用力的素白手指,没挣开,由着她抓着,而他则用红绸腰带绕着庄蕙的眼睛一周围了两圈。

庄蕙终于忍不住问:“大哥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不会是觉得她睁着眼像王黎,所以把她眼睛蒙上,再跟她这样那样吧?

这不仅侮辱人,这还变态啊!

赵长霆却没回答,红绸腰带绑住了庄蕙的眼,遮挡了她的视线,她看不见他,他却能清楚看见她,大红色衬得她皮肤好像更白了。

他又看一眼,便迅速转身走向窗边推开窗,利落地跳了出去。

准备关上窗时,他又回头看了眼,今夜寒风阵阵,借着大开的窗子一股脑钻进屋里,庄蕙似被冻到般瑟缩着肩膀,却乖乖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任由冬夜寒风吹起她的发丝,还有垂在脑后的红绸腰带。

发丝和腰带纠缠飞舞,女孩儿微仰着脸颊,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

看着这样的一幕,赵长霆的心狠狠跳了下,便不忍她再被冷风吹,而立刻关上窗子,转了身。

听见窗子被合上的声音后,庄蕙才扯下红绸腰带,看着紧闭的窗子笑了,原来变态的不是赵长霆,是她的想法。

她快步走到窗边打开窗子,夜色里已经没有赵长霆的身影了,他走了。

庄蕙又笑,明明可以开门出去,这人却着急忙慌地又跳窗了呢。

关好窗子,庄蕙便上床躺下了,这天真是太冷了。

身上渐暖后,她没再想赵长霆,而是开始想王黎。

《王府小厨娘》这本书里,因为她的戏份实在是少,所以没写她和王黎之间有什么龃龉,甚至王黎还因为她早逝的事,怪过赵长霆。

实际上,如果王黎不针对庄明湘的话,庄蕙也并不想跟她对立。

毕竟被赵长霆当王黎替身这事,错在赵长霆,并不在王黎。

当然了,她也不想跟王黎来往,保持所谓的友好关系。

她对如今的生活挺满意的,没想沾女主光环过得更好。

她理想的状态是,她和王黎同样作为穿越者,既然不是真正的亲姐妹,那最好就保持着知道彼此存在,但却不来往也不见面的陌生人状态。

不过,或许这样的状态注定不可能实现。

因为书里王黎很多次在女眷聚会的场合给庄明湘难看,而庄明湘因为愧疚一次次忍让,不仅被王黎欺负伤心,还被很多人误会,指指点点。

这事儿庄蕙既然知道,那就不可能不管,庄明湘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着爱着,她也同样把庄明湘当亲娘尊着敬着,想护着。

别说现在的王黎是穿越人士,不是庄明湘的亲生女儿,没资格怪庄明湘了,就算王黎没被穿越,庄蕙也宁愿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弥补和补偿对方,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欺负伤害庄明湘。

她讲理,但她更帮亲,同样现代人的灵魂也让她更能理解庄明湘。

夫妻不睦,婚姻继续下去就是痛苦的话,女人选择离婚是对的。她先是自己,才是母亲,她没必要因为孩子,而让自己永远活在痛苦里。

庄蕙是成年人的灵魂穿越到小孩子的身体里,所以八年前的事她还清楚记得,当时庄明湘以为她睡着了,曾和贴身丫鬟青姑说过自己的痛苦,她和前夫是真的过不下去了,所以才借庄家起势做了皇商之力,成功和离的。

当时青姑也安慰庄明湘做的对,再不和离,她或许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也说……也说是王黎自己不肯跟着离开,不是她不肯带,所以她没错。

想到这里,庄蕙猛地坐起,双手紧抓着被褥,人很激动,却又怕年代久远,自己当时也只是装睡偷听听错了,而又很紧张。

她不想揭穿王黎是穿越人士这事,因为她没法解释她为什么会知道,她怕王黎怀疑她也是。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戏码虽然感人,但她更想平静的生活,没有半点意外和隐患。

所以如果她没听错,也没记错,那她就有话和王黎说了!

庄蕙是彻底睡不着了,这事儿问庄明湘会惹得她伤心,但问青姑却没事,只不过青姑在回京后的第二年就嫁人了,嫁的是庄家一间米铺的年轻掌柜,如今跟着那掌柜住在府外,她想见却没法立刻就见。

庄蕙决定明天就去见青姑一面,问一问有没有这个事,再问一问当年庄明湘和离的具体情况,如此她也能在面对王黎时更有力的回击。

想的正激动时,忽然觉得身下感觉有些不对,起床去了净房查看,原来是这个月的月事来了。

庄蕙于是更高兴了,少说三天的武术课不用上了!

……

赵长霆踩着夜色,一路醉酒般,脚步有些飘浮地回到了静园。

打开上房的门,屋里因为没烧炭,一片冰凉,但他心却火热,躺进冷冰冰的被窝也一点不觉得冷。

睡不着,闭上眼能看见庄蕙,睁开眼好像也能看见。

屋里只他一人,他控制不住地面上漾起笑,没像之前那样刻意不许自己想庄蕙,而是放任自己去想,想今晚上的一切,也想初六那晚的一切。

想现实里的一切,甚至也想梦里不该想的一切。

这样想的后果是,困到极致睡着后,他又做梦了。

不过不再是他的房间,而是庄蕙的房间,庄蕙没坐在他腿上,却仰着张红嫣嫣笑盈盈的脸,扑在他怀里看着他。

这一晚的梦很单纯,

他没像上次那样在梦里对庄蕙做尽不该做的羞耻之事,他在梦里竟然也只是轻轻咬了下庄蕙的脸颊。

不过梦里的庄蕙却大胆许多,竟踮着脚,亲上了他的唇。

他正准备回应时,却听见屋外有动静,睁眼一看,天竟微微亮了。

该起了,今儿他正常当差,且还有大朝会,绝不可迟到。

但心里这么想着,实际上他却闭了眼,想能再回到梦中,继续梦刚才没做完的梦,做没做完的事。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哪怕能想象,可那感觉也和梦里的不一样。

赵长霆无意识地叹了声,只得睁眼起床。

洗漱好准备出门时,他忽然想起昨晚庄蕙被冷风吹的瑟缩的模样,于是吩咐琥珀道:“今儿似乎更冷了,两位小姐这种天气还要练武怕是受不住,你去跟祖母说一声,让今日别跑步了,在屋内授课吧。”

琥珀面不改色地应下,但心中却是愕然至极,世子这般纵着两位小姐,两位小姐当真能学好拳脚吗?

……

庄蕙月事来了,由于最近学拳脚感觉辛苦,她理所当然又装不舒服,不仅不打算去上武术课,还不打算去请安了。

谁料樱桃去禀报,却带回了个不知道该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消息,赵长霆竟遣琥珀去跟老夫人说,让今儿不跑步了,在屋内授课!

所以她这躲懒似乎只躲了一半?

不过昨晚见了她,今天就有这决定,看起来赵长霆很好哄嘛!

那姑且就算是好消息吧。

不过来了月事,就算她不疼庄明湘也不会允许她这样冷的天出门,所以就不能去见青姑了。

但王黎已经来了京城,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闯到庄明湘面前来?

庄蕙不想等,她想尽快弄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用过早饭又等了会儿后,就去宜安堂了。

宜安堂里,庄明湘月份大了已经不管家事,她和四太太妯娌关系和睦,且她有钱大方愿意让渡权力和补贴银钱,四太太又忠厚老实不是那等贪钱的小人,所以在她进入孕晚期后,这家便交由四太太管了。

庄蕙到时,庄明湘正很有闲情逸致地在做针线,给肚里小宝宝做的。

见庄蕙来还纳闷:“不是月事来了不舒服?怎么还到我这儿来?”

屋里只庄明湘的两个贴身丫鬟在,庄蕙便笑道:“没有,说不舒服是不想上武术课,躲懒呢。”

庄明湘无奈地笑:“你啊!”

庄蕙在她身边坐下,先是闲话几句,才终于把话绕到青姑身上:“还有一个半月左右就过年了,娘,青姑今年什么时候进府来看您啊?”

青姑名叫青竹,是庄明湘的陪嫁丫鬟,不仅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当年还陪着去漠北待了几年,回来后都二十五了,才嫁与庄家一个米铺小掌柜。

但即便嫁了,她和庄明湘的感情也没断,每年像端午,中秋,还有过年这样的大日子,她都会提前求见庄明湘,还会送上合适的孝敬,比如亲手做的粽子,亲手做的月饼,还有过年一些她在外寻摸到的好年货等等。

而每年庄明湘,庄蕙,还有赵长睿的生辰,她同样也有虽然不算贵重,但绝对很用心的生辰礼赠送。

因此不仅庄蕙跟她亲近,就是赵长睿也尊敬地叫她青姑。

提起她,庄明湘脸上也露了笑:“最快也得下个月初呢,怎地了?”

第45章

“好久没见她, 我想她了。”庄蕙拉过庄明湘的手轻摇着撒娇,“娘,咱们派人接青姑和妞儿来府里住两天吧?”

妞儿是青姑的女儿, 青姑二十六岁才生下她, 疼得跟什么似的, 起名字时觉得什么名字都不满意, 所以就耽误了,一直只妞儿妞儿地叫着。

后来叫习惯了,索性小名就叫妞儿了。

庄明湘也有些日子没见青竹了, 叫庄蕙这么一说, 她也有些意动:“那我派人去看看她得不得空,若是得空,就接她们母女来住两日。”

庄蕙高兴点头:“好,那还住我……”

话说一半, 想起昨晚赵长霆夜闯她卧房的事,她猛然停顿一下, 然后改口:“我那如今多了杏姨和香梨,怕是住不下了, 让她们住我隔壁吧?”

庄明湘没多想,点头道:“行,我叫人去收拾下。”

于是事儿就这么定下了,庄明湘一面遣人去接青姑,一面遣人去打扫庄蕙住的兰园里侧的一个空院子。

目的达成, 但庄蕙并没着急离开,她沉默片刻,才借由青姑提起王黎:“我还记得小时候,青姑疼我, 我跟她比跟奶娘都亲,姐姐也是。娘,你还记得姐姐吗?会……想姐姐吗?”

庄明湘脸上的浅浅笑意,在庄蕙提起王黎时,一点一点消失了,她语声低落地道:“怎么会忘?自然是想的,八年了,已经整整八年了……”

眼见庄明湘眼睛都红了,庄蕙忙握紧她的手,心下也不免有些后悔,或许她不该提王黎的。

感受到手被紧握着的力道,庄明湘冲庄蕙努力挤出一丝笑,但还在说王黎:“八年了,她应该也长得和你一样高,是大姑娘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定亲,甚至……会不会已经嫁人了?”

“八年来,我每年托人送四次东西,写四封信,可她却一直没回应……”庄明湘的眼泪到底落了下来,“可见,她一直不肯原谅我。”

这事儿早年庄蕙是知道的,那时每回东西和信送去得不到回应,庄明湘都会狠狠难过一阵子。外祖母和舅舅舅母看了又不忍又生气,所以齐齐劝她别再送东西送信,她当时也是答应了的,却原来改成偷偷送了吗?

但要是连续送了八年东西,写了八年信,那王黎不论是穿越的还是原主,都应该能感受到庄明湘的一片母爱吧?

除非是东西和信,都没到她手里。

“娘,你都托谁送的东西和信?确定交给姐姐了吗?”庄蕙第一个怀疑的是受托人是不是中饱私囊了。

庄明湘还沉浸在难过里,哽咽着道:“最先开始,青姑也去过一回。后来有时是家里的管事,有时是铺子里的掌柜,他们都是可信的。”

“东西和信虽然没有亲自送到你姐姐手上,但一直是你姐姐身边的丫鬟亲自出来拿的,不会有错。”

那有没有可能,是被那丫鬟昧下了?

又或者,干脆是那丫鬟听了谁的命令,接了东西和信,却没给王黎?

这种男女离婚后,男方抢了孩子的抚养权,然后在孩子面前说妈妈的坏话,并且阻挠孩子见妈妈的新闻,庄蕙在现代时经常刷到。

现代都能发生的事,古代同样也能,否则解释不了王黎为什么那样,她毕竟不是原主,她没道理对庄明湘那么大恶意的。

庄蕙犹豫了下,没立刻把还有这个可能告诉庄明湘。否则以庄明湘的性子和对王黎的在意,她只怕会激动的立刻派人去漠北查清楚。

王黎已经来京城了,又是天寒地冻的时节,让人白跑一趟太受罪了。

何况庄明湘大概也是当局者迷了,以为王黎不给回应是不原谅她,所以才没往其他方面想。

庄蕙不希望她有这种负罪的愧疚心理,安慰她道:“娘,你别难过了,你送了八年的东西,写了八年的信,你已经尽最大努力去对她好了。不管她原不原谅你,你都已经做得足够好,你不用再觉得亏欠她。”

至少不用再因为觉得亏欠,而被她欺负。

至于尽可能地弥补,去对王黎好,这个是没问题的。

庄明湘却道:“怎么能不亏欠呢,我把小小的她一个人丢在漠北,自己却回了京城过好日子。她那么小的年纪身边就没了娘,我怎么能不亏欠?”

庄蕙不知道做了母亲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想,反正她没做过母亲,她不这么想,甚至她都不爱听这话。

“那怎样才叫不亏欠呢?”她反问庄明湘,“为了孩子,哪怕明明过得很痛苦,哪怕已经觉得熬不下去了,再熬下去可能命都要没了,也留下,留在孩子身边才叫不亏欠?”

“娘,如果你是做女儿的,你是要一个死了的娘,还是活着的娘?”

庄明湘答不出来。

她如果是女儿,她当然想要一个活着的娘。

但这么想,并不意味着她就不觉得亏欠王黎了,毕竟当年的事一

直是她的锥心之痛,她是在王黎发着烧,哭着求她留下的时候——离开的。

即便她是真熬不下去了,可孩子又如何能懂,能理解呢?

在孩子眼里,她就是那个坏母亲,为了自己抛下亲生女儿的坏母亲。

不过不得不说,叫庄蕙这么安慰一番,她心里确实好受些了。

不愿让庄蕙担心,庄明湘抹了泪,勉强笑道:“你小孩子家家的,一天天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那些话。”

庄蕙:“你就说有没有道理吧?”

庄明湘配合地道:“你说的,岂能没道理?”

但庄蕙却知道,庄明湘多年的心病,不可能因为她几句话就好了。

所以问题的关键其实在王黎,等问明真相,她得去见见王黎才行。

当下见庄明湘好似不再那么难过了,庄蕙就试探着问:“娘,当年怎么我跟你走了,姐姐却没跟?是她不肯跟你走,还是王家人要留下她?”

提起王家人,庄明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前夫王怀远。

她顿时面露厌恶,但却不想因为他迁怒王黎,于是便只道:“是王家人要留下她,不让她也跟我走。”

是这样吗?怎么和她记得的不一样?

难道真是年代久远,她记错了?

庄明湘却不想再聊这些了,不等庄蕙再说什么,就岔开话题道:“蕙蕙,前儿侯爷跟老太太说了江慎,我瞧着老太太很满意的样子,对那江慎,你是怎么想的?你也见过他人了,能不能看得上?”

这怎么说着说着,说到她的亲事了?

关于亲事,庄蕙现在的心态完全变了,这不是她看上了想嫁就能嫁的事,得赵长霆对她没了兴趣,不关注她,也不坏她亲事了才行。

所以面对庄明湘的问题,她搬出了从前的答案:“娘,不急,我……”

她话没说完庄明湘就眼前一黑,忙打断她道:“怎么能不急,还有一个半月就过年了,过完年你就十七,便是老太太也说要抓紧给你相看的。”

这可不行啊,过完年江慎参加春闱之前不行,之后就更不行了,他还得殿试,还得授官,要是断了腿可怎么了得?

庄蕙不想害人,于是便只能骗她娘了:“娘,提起亲事我心里就难受,我暂时真的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闺女眉一皱,脸一苦,庄明湘顿时心软了。

她也是没想到,裴子钊有问题就算了,怎么崔家竟也不行呢?

两家前后脚的有问题,可不就伤了蕙蕙的心了。

庄明湘不敢再劝,忙岔开话题,跟庄蕙说手里的针线活。

庄蕙一面配合地凑过去看,一面也想起崔朗的事了,他到底干了什么畜生事她还不知道呢,是不是可以问问赵长霆?

跳她窗的事情已经发生一次,后面肯定会再发生第二次第三次,到时候她趁机问问赵长霆好了,她真挺好奇的。

差不多快一个时辰左右,青姑就带着女儿妞儿来了。

“青姑!”庄蕙快步迎上去,欢喜地叫了声青姑后,就一把抱起了跟在青姑旁边的小妞儿,“妞儿,想不想姐姐呀?哎呀,妞儿是不是长高了?”

五岁的小妞儿生得玉雪可爱,因往日也常随青姑来赵家,即便这有快三个月没见庄蕙了,这会儿也不认生,抱着庄蕙的脖颈就甜甜道:“想了!”

庄蕙便侧脸:“那妞儿亲亲姐姐。”

小妞儿便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青姑在旁边笑着看到这里才行礼开口:“好了大小姐,妞儿如今大了,越发重了,你别抱太久,仔细累着。”

五岁的小姑娘约莫快四十斤了,庄蕙这种没怎么干过重活的,抱两下还真有些受不住了,于是也亲了下小妞儿的肉脸蛋,便把人放下拉着手了。

青姑随她一面往上房走,一面道:“大小姐最近气色很不错。”

庄蕙摸了下脸:“真的吗?”

说话间几人进了上房,庄明湘笑着接话道:“可能是因为学了拳脚。”

青姑带着小妞儿给庄明湘行了礼,才惊讶道:“大小姐竟学拳脚吗?”

青姑刚来,自是要跟庄明湘好一番说话。

庄蕙也不打扰她们,带着小妞儿在旁边吃点心,玩小玩具,小女孩可比小男孩讨人喜欢多了,白白嫩嫩香香软软的,庄蕙都想有个这样的妹妹。

青姑陪庄明湘说了话,又陪着用了午饭,等庄明湘要午歇时,才由庄蕙陪着去给她和小妞儿娘俩收拾出来的院子。

路上身边有人不好说话,等到了院子,因小妞儿有午睡的习惯,庄蕙便和青姑说:“青姑,一会儿小妞儿睡了,你来找我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青姑是带着个婆子进府的,闻言面色一正,道:“没事,小妞儿午歇不需要我陪,我安顿好她就来。”

庄蕙便没推辞,而回到住处几乎才坐下,青姑就匆匆赶来了。

“大小姐,是有什么事?”青姑神色紧张,担心是庄明湘有什么事。

庄蕙见状,忙拉她坐下,拍着她手背安抚道:“青姑你别紧张,我娘那边没事,是我有点旧事想问你。”

青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立刻问:“大小姐,什么旧事?”

庄蕙:“我想知道我娘为什么和离,还有为什么离开时只带了我,没带姐姐。怕我娘伤心,这些我没敢问她,青姑你告诉我吧。”

青姑却也不想说:“大小姐,这……”

庄蕙打断她:“我娘不让你跟我说吗?”

青姑咬唇不说话,那些事便是小姐不吩咐,她也不想说,因为不仅会脏了小小姐的耳朵,还会让小小姐因为厌恶生父,从而可能厌恶自己。

见青姑不说,庄蕙只好道:“姐姐来京城了,并且,对我和我娘都很怨恨。青姑,我想知道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想知道她是不是被骗了。”

青姑惊得猛一下站起身:“什么?!这事小姐知不知道?!”

她此时说的小姐,是对庄明湘的旧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