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颗舌钉:但老婆说的话是我的王法!
第二天早晨,陶冬米打算先问问吴卓曦学姐方不方便去拜访,发现学姐并不在蔡宇杰的实验项目群聊里。
于是陶冬米先询问了另一个友善的学姐,才辗转加上了吴卓曦的微信好友。
吴卓曦通过陶冬米的好友申请之后,主动发来了一个打招呼的小猫表情包。
陶冬米表明来意,说他想来拜访,吴卓曦委婉地拒绝了他,抱歉地说她卧病在床,实在不方便接待。
陶冬米急忙加了一句,说想和学姐讨论一下实验项目相关的事,吴卓曦顿时兴致变高了,说那你来吧。
起床的时候室友们都还在呼呼大睡,陶冬米洗漱时一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立在窗边的大乌鸦,硕大翅膀的羽毛尖轻敲玻璃窗,想要陶冬米放他进屋。陶冬米的目光波澜不惊地掠过他,继续刷牙洗脸。
陶冬米收拾好走下楼,孟翟思果不其然倚在宿舍大门口等他。
岁末寒冬,身高近两米的欧洲男模仍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紧身背心,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甚至正在吃一只圆球冰淇淋。
孟翟思从陶冬米走出宿舍门的一瞬间就眼神拉丝地盯住了他,充满骚气地舔了一口冰淇淋,耀眼的银光一闪而过。
陶冬米埋头匆匆绕道,孟翟思狗皮膏药似的粘上来,不安地说:“老婆你不要躲着我呀!”
画面很滑稽,像一只小碎步逃跑的白兔团子身后追着一头花枝招展的大雄孔雀,在弥漫着死气的期末校园中异军突起。
“那您老能稍微穿得正常点儿吗?”陶冬米低声斥道。真觉得挺丢脸的。
孟翟思非常善于抓住重点,惊惶道:“宝贝儿,你嫌我老!”
陶冬米:“你的年龄应该够塞下十个美国历史了,你说你老不老?”
孟翟思伤心地说:“老婆,如果你还记得我的校园人设的话,我现在比你还小一岁。而且你看我的脸,是不是还挺年轻的?”
说着,孟翟思把陶冬米拉进宿舍背后的林荫小道,半跪下来,仰脸望着陶冬米,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脸侧贴着,强迫陶冬米注视自己,期待地问:“你仔细看看,老公够年轻吗?”
“你不要随地发疯……”陶冬米再次看到孟翟思唇舌间的银光,声音渐收,疑惑地问,“你嘴里有什么?”
“嘻嘻,你问这个吗?”孟翟思笑得眯起眼,张开嘴,微微吐出舌头,只见他鲜红灵活的舌面上嵌着一枚银色的圆球舌钉,反射着耀眼的太阳光。
“当了十九年乖乖崽的陶冬米从未亲眼见过如此叛逆的装饰,一时间有点发愣。
这是把舌头打穿了吗??
“是的呢,而且我没有用法术,我是实实在在直接穿的,有点疼,很新奇的体验。”孟翟思上下滑动了一下舌钉,全方位展示,邀功地说,“我在人类论坛上看到了这种年轻人的潮流,够不够新潮?”
陶冬米已经懒得再骂孟翟思随时读心的行为,舌钉让他直皱眉,但还是很尊重地说:“我不会干涉你,这是你的个魔选择。”
“其实这个选择也会对你有一点点影响。”孟翟思兴奋地介绍,“听说打了舌钉之后接吻会有更丰富的口感。今天是你19岁的第一天,想给你一些新的体验,希望你能喜欢。”
“谢谢,但不需要。”陶冬米冷冰冰地说,“你的伤已经治好了,不可以过度用药。”
孟翟思紧急思考回复:“呃其实我的伤还没好全……”
“别装蒜。”陶冬米不悦地转头就往林荫小道上走,“我要赶去学姐家,和她约的时间快到了。”
孟翟思一溜小跑追上去,小心地捧出那个玻璃瓶子,半透明的灵体在里面安睡着:“别忘了我,我还带着她妈妈。”
话音刚落,穆照龄突然出现,挡到他们面前。
孟翟思“哟”了一声:“穆兄也想一起吗?”
“三界国际通用规定,不可让灵体与人类见面。”穆照龄伸出手,“劳烦魔王大人暂时将您手中的储灵瓶存放在我这里。”
孟翟思:“我们马上要去看望她的女儿,让她们母女团圆一下不好吗?”
穆照龄的语气从未如此严肃:“阴阳两隔的至亲之人更加不能直接见面,这有违轮回规律,很可能会造成无法控制的混乱。”
孟翟思挑眉:“所以这就是你死活不愿意给你老公打电话的原因吗?”
穆照龄罕见地噎了两秒。
“真是遵纪守法的好员工。”孟翟思笑道。
穆照龄淡道:“无论如何,你不可以带着灵体去见那个女孩。”
“可以,但我需要我的下属帮我收着。”孟翟思打了个响指,卡加里用最标准的僵尸姿势从土里钻了出来,接过孟翟思手里的瓶子。
“没问题。”穆照龄爽快答应,“当然我需要确定你的下属们确实看紧了她。”
孟翟思做了个请便的动作:“穆兄这些天一直跟着我们也是辛苦了。”
“大人客气了。”说完,穆照龄和卡加里一起消失了。
“这下可好,见面礼也没了。”孟翟思摊手。
“哪有把人家妈妈当作见面礼的。”陶冬米走出校门,往附近的超市走。
孟翟思:“你学姐家不是在另一个方向吗?”
陶冬米教导恶魔:“当然要先买点正儿八经的见面礼。”
两人捧着鲜花和水果来到吴卓曦出租屋楼下,陶冬米停下对孟翟思说:“你就在楼下等我,我自己上去。”
孟翟思立刻不干:“这可不行!我为什么不能上去?”
陶冬米平静地问:“我和学姐是同专业的同学,你要以什么身份去拜访她?”
孟翟思张口就来:“我可以当你随身携带的手养鸟。”
“压得我肩膀痛的手养鸟吗?”陶冬米指指自己肩膀,“你就等我出来吧,我会找学姐问清楚然后跟你说的。”
孟翟思认真坚持:“不行,我必须去,有些线索只有魔能看得到。”
陶冬米一想也对,有些犯难:“那我怎么和学姐说……”
“噗”,眼前的高个子恶魔原地消失,陶冬米左寻右找,“孟翟思?”
“老婆,我在这儿呢。”陶冬米的书包边传来一声轻呼。
陶冬米把书包卸下来一看,发现拉链绳上多栓了一只小乌鸦毛绒挂件,在空中兀自乱跳:“咩哈哈,我是不是很可爱?老婆可以把我捧在手心啦。”
“……”本来陶冬米觉得看着还挺可爱,这厮一开口就全毁了。
陶冬米带着东西上楼,敲门,学姐应了声,过了会儿门才打开。
门内露出一张病容憔悴的脸,但她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招呼陶冬米:“来学弟,快进屋吧。哎呀,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陶冬米说,“来打扰学姐才是实在不好意思。”
吴卓曦腿脚不方便,走路慢慢的,身子也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但她坚持给陶冬米挂衣服倒茶。陶冬米要自己来,被她硬是按回了沙发。
没一会儿,她就累出了一身汗,陶冬米扶着她坐进沙发里。
陶冬米有些犹豫地开口:“学姐,方便问吗……”
“你想问我生了什么病,是吗?”吴卓曦温和地问。
陶冬米点点头:“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一下。”
“没关系,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学姐苦笑了一下,“各大医院跑了个遍,查不出准确的病因,医生都说我没什么大碍,但是就是身体不舒服,几乎没办法去上学。”
陶冬米拧眉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吴卓曦想了想:“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有天在实验室我突然觉得不舒服,回家睡了一觉之后几乎寸步难行。”
“你们家族…有什么遗传病史吗?”
“我妈妈她……不过那不是遗传病。”吴卓曦摇摇头,神色凝重,“冬米,我也是学医的,我自己查了很多资料,也找不出我生病的原因。后来我看了几个中医,现在用着几副调养身体的方子,情况还算平稳。”
陶冬米:“要不再找几个有名的大夫,我们学校的老师没准就可以……”
“没事。”吴卓曦咳了两声,温声打断陶冬米,“咱们聊点儿开心的吧,你不是找我来说实验项目的吗?”
陶冬米:“啊,是的。”
吴卓曦一聊到这个,眼睛就变得充满光彩,回忆道:“蔡宇杰每次来我这里,都会跟我分享项目进度,说一切顺利。你是第一个来找我讨论问题的学弟呢,我挺开心的。”
陶冬米有些迟疑:“什么模型?”
吴卓曦愣了愣:“癌症诊断模型呀。你是在咱们这个项目组里面吗?”
“我之前确实在蔡宇杰的项目里,但没听他说过什么模型。当然可能因为我只是低年级学生,只在实验室呆了几个月,所以学长没有告诉我太多核心细节。”陶冬米说。
吴卓曦:“可他跟我说实验室的小朋友们对模型的理解都不错,还给了我很多有效的问题反馈,我在此基础上再改进模型……虽然我生着病没法去学校,但蔡宇杰还是帮了我很多忙的。”
陶冬米敏锐地捕捉到一些细节,飞速整理好思路:“学姐,你是说,你做了一个诊断模型,现在处于最后的验证阶段,但是身体不适,所以由蔡宇杰帮忙沟通和组织实验?”
吴卓曦语速慢了下来:“是呀。我病了之后生活一团糟,但他主动说可以帮忙。考虑到他确实帮了我很多实验方面的忙,我说会让他署名二作,他说不用了,他拿三作就足够。我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学姐。”陶冬米神情严肃,字斟句酌地选择措辞,“您知道他在我们面前不是这么说的吗?至少他从未提过您和您的模型,只是要我们帮忙做验证实验。”
吴卓曦皱眉,茫然道:“什么意思。”
陶冬米有些不忍心,但还是狠下心,直接地问:“你知道蔡宇杰在昨天已经提交论文了吗?”
“……什么?”
陶冬米拿出手机,翻开群聊给吴卓曦看,满屏都是恭喜蔡宇杰顺利提交了论文。
“学姐,蔡宇杰没跟你说吗?”陶冬米问。
吴卓曦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提交论文肯定需要我的信息,但他从没来找我要过。”
两人陷入沉默。谁都不愿意说出那个最显然的可能性——
蔡宇杰将吴卓曦的诊断模型据为己有,以第一作者的身份提交了论文,甚至在实验室的后辈面前隐瞒了吴卓曦的存在。
“我甚至不在这个群里。”吴卓曦脱力地将手机还给陶冬米,还是不太相信,“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
陶冬米冷静地问:“学姐,你刚刚说他常常会来看你,他除了分享实验进展,还会和你聊什么?”
吴卓曦陡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还会问我模型怎么改进,我会把改好的模型发给他,然后让他再做实验……”
“他拿走了最核心的东西。”陶冬米厌恶地说,“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但是导师怎么可能让他拿一作发表?我做这个模型花了至少三年时间,导师知道我这几年付出了多少,他也从来没和我提过蔡宇杰拿我的东西去发表了!”吴卓曦透彻的眸子看着陶冬米,充满了不安和质疑。
没人在意的角落,陶冬米包上的乌鸦挂件往前跳了几小步,无声地看着彷徨的女孩。
陶冬米咬咬牙,问:“学姐,你的导师有参与你的项目吗?”
吴卓曦:“不算很多,他只提供过一些指导,但他确实对这个课题很有兴趣。”
“我不能随意臆测什么,但我觉得,蔡宇杰一定是许诺了导师一些东西,他才没有告诉你。”陶冬米低声说,“甚至……可能他也是共犯。”
在学术界,导师或者同门采用各种手段,威逼利诱抢夺科研成果的事情并不罕见,很多受害者也无处申冤。吴卓曦只是从没想过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还是在这样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看吴卓曦的脸色实在不好,陶冬米心疼地说:“学姐,你也别太担心了。他刚刚交了论文,在杂志接收之前,事情可能还有回转的余地。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可这是我的努力!”吴卓曦压抑很久的情绪突然爆发了,眼泪断了线地往下掉,瘦得要命的手一直在颤抖,“为什么我这几年这么不顺,先是妈妈走了,好不容易研究有了突破,我又突然病了,接着我的研究成果也……”
陶冬米沉默地给学姐递了张纸,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询问关于学姐妈妈的事,但现在不是好时机,他只想安静地陪一会儿学姐,等她发泄一下。
陶冬米担心孟翟思沉不住气乱来,往侧边看向毛绒乌鸦,却发现毛绒乌鸦也安静地在听他们讲话。
过了会儿,吴卓曦冷静了些,擦干眼泪,哑声抱歉,她情绪太激动了。
陶冬米低低地说没关系:“如果妈妈知道了这件事的话,她也会替你打抱不平的。”
吴卓曦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擦都擦不干。
“我曾经许愿,想要妈妈回来看看我现在过得多好,快要发论文了,快要当博士了……早知道我就不找她了,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肯定会哭的。”
“但我妈妈已经没法流眼泪了。”她牵着嘴角苦笑了一下,拉着陶冬米的手,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对着空气倾诉无人能真正理解的心情。
“我妈妈的眼部恶性肿瘤很晚才被确诊,那时候除了摘除眼球没有别的办法。因为眼球、泪腺和一部分泪道被摘除了,她不会再流泪,眼部只会渗出分泌物或者血水。但她还是一直笑着的,她说没有泪腺了也没关系,因为她本来就不会哭。”
吴卓曦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陶冬米满眼模糊,一眨,清晰了一些,眼前很快又变得模糊。
“学姐,所以你选了肿瘤方向吗?做的项目也是癌症诊断模型……”陶冬米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泪又涌了出来。
“哎呀,小学弟,你哭什么呀?”吴卓曦笑出来,自己满脸泪水,却先把纸巾递给陶冬米擦眼泪,笑着哄道,“这么漂亮的小孩儿,像个小天使,怎么把鼻子都哭红了……”
陶冬米吸了吸鼻子,突然坐直身子,字正腔圆地承诺:“学姐,我会帮你伸张正义的!”
吴卓曦又笑了:“你来告诉我这些,已经帮了我大忙了,不然我一直被蒙在鼓里。等他们真的把文章发出来,我才是真的束手无策。”
陶冬米还在流眼泪,拳头攥得关节发白:“他们很坏,他们应该得到惩罚。”
“陶冬米,谢谢你……”吴卓曦往沙发里窝了窝,半阖住眼,很困倦地说,“我突然很想睡觉,不能送你了,你帮我关好大门就行……”
话没说完,她就偏头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陶冬米忽然意识到什么,回头,孟翟思已经恢复了人形,恶魔羽翼长长地垂落地面。
陶冬米:“孟翟思……”
恶魔半蹲到陶冬米身前,伸出手,轻轻替陶冬米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别担心,我只是让她睡觉了。”孟翟思主动解释道,“有些东西我需要确认一下。”
孟翟思伸出双手,悬空浮在吴卓曦身上几分米的地方,从头到脚缓缓移动,像是在给她做全身CT扫描。
孟翟思始终面无表情,但陶冬米莫名觉得他越来越严肃。
“医生查不出她的病很正常。”孟翟思说。
陶冬米一愣:“那是因为什么?”
孟翟思微微皱眉:“我暂时感觉不出,是巫术、诅咒、魔法……还是别的什么。但我可以帮她移除。”
陶冬米喜道:“真的吗!是说可以让学姐恢复健康吗?”
“嗯。”孟翟思神色淡淡,手忽然停顿不动,指尖一捏,慢慢从女孩脖颈里抽出了一条淡蓝发亮的丝线。
吴卓曦仍然安然睡着,陶冬米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不长不短的丝线刚被完全拽出来,就瞬间消散在了空气中,变成许多颗粒状的蓝色细雾,很快完全消失。
孟翟思皱起眉。
陶冬米问:“怎么样?是蔡宇杰下的咒吗?”
其实说出来陶冬米自己也不太相信,如果蔡宇杰会下咒,他应该直接把自己咒成诺贝尔奖得主。
孟翟思:“是一种法术,但我找不到施术人。而且它的效力很不稳定,很快就消散了。”
“你讲的太学术了。”陶冬米本来想问巫术、诅咒、魔法、法术之间的相似与区别,但他选择先问自己最关心的事,“所以学姐的病治好了?”
“嗯。”孟翟思张开五指,淡粉色的粉末轻柔地落到吴卓曦身上。“我让她做个美梦。等她从梦中醒来,病就好了。”
好像在证实恶魔的话,睡梦中的吴卓曦淡淡笑了。
陶冬米由衷地松了口气:“太好了!”
“咱们走吧?”孟翟思站在门边,表情仍有难以察觉的凝重,安静地等陶冬米过来。
陶冬米收拾好东西,轻声和学姐告别,小碎步跑向孟翟思,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能恢复健康就好。只要身体健康,不管是复仇还是发论文,就一切都有可能做到。”
看着陶冬米的样子,孟翟思也笑了笑,牵住了陶冬米的手,陶冬米罕见地没躲。
事实证明,是陶冬米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所以才没注意魔王的小动作。
“所以现在事情很清楚了,学姐说她希望去世的妈妈能来看看她的成就,妈妈真的听到了,也真的来了。但是她妈妈看不见,只能在实验楼下摸学生的脸,希望能找到自己女儿。”
说着这里,陶冬米又哽了一下,语气有些低落。
陶冬米眨眨眼,继续条理清晰地梳理:“可能是鬼魂拥有更强的感知能力,她能感受到谁和她女儿有关系。我也在实验室里,所以她误缠上了我。虽然她攻击了我,但我一点也不怪她,她只是想保护女儿而已。”
“啵。”唇上突然被孟翟思弯腰亲了一口,湿软的舌尖舔过陶冬米的唇,微凉的舌钉触感一扫而过。
陶冬米愣了一秒,惊惶地捂嘴:“你干嘛啊!”
孟翟思:“老婆认真推理的样子太有魅力了,我忍不住想亲。”
陶冬米小声骂骂咧咧。
其实陶冬米不知道蔡宇杰才是先被女鬼缠上的那个,但陶冬米的推理已经非常完整了。
只是从魔王的专业角度来看,这件事还有太多疑点。
孟翟思送陶冬米回到图书馆附近,帅耍地飞了个敬礼,对他说:“老婆,你去复习吧,是不是还没考完?”
“还有一门就考完了。”陶冬米颇为疑惑,“你急着走?”
孟翟思立刻黏上来:“宝贝,想要老公陪着你复习,是不是呀?”
陶冬米忙不迭地冷漠推开他:“没这个意思,你快走吧。”
只是按照孟翟思平时的尿性,肯定会变成乌鸦或者乌鸦玩偶什么的强行凑在陶冬米身边,突然这样居然还有点不适应。
“我急着去安排一下计划。”孟翟思报备行程。
陶冬米问:“什么计划?”
孟翟思狡黠一笑:“惩罚坏人的计划。老婆不是说要惩罚坏人吗?这个老公最在行了。”
陶冬米觉得有趣:“你不是恶魔吗?恶魔是帮助坏人、愚弄好人的,你怎么不遵纪守法?”
“啊呀,确实呢,我都快忘了。”
大魔王风流倜傥地刮了刮陶冬米的鼻尖,半真半假地说:“但老婆说的话才是我的王法,我愿意为了老婆立地成佛。”
第22章 二十二个窝瓜:伤害过我老婆的人,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孟翟思回到酒店临时据点。
穆照龄正和戈德对坐着厮杀围棋,案几上摆着储灵瓶,女人的灵体安静地沉睡着,古琴丝弦凭空拨动,自动弹奏着《阳关三叠》,一派岁月静好的氛围。
另一边,沃尔夫和卡加里坐在地毯上里用巨幅投影打电玩,两个大块头激动得嗷嗷叫,薇拉惬意地趴在露台泳池的躺椅上,几个半裸男模正在给她按摩。
孟翟思穿过门廊,走过客厅,从每个鬼面前路过,没鬼抬头看他。
“能给上司一点儿尊重吗,各位?”孟翟思温柔地问。
无鬼鸟他。
孟翟思独自优雅地端起一杯鸡尾酒,仰头喝了,斯文地放下酒杯。
杯底轻触桌面的一瞬间,穆照龄和戈德面前的围棋变成了五子棋阵型、沃尔夫和卡加里的游戏界面开始播放天堂官方新闻频道、薇拉身边的几个男模自动穿好了衣服开始齐声唱圣歌。
众鬼:“……”
有人以为修炼成永生的鬼魂就不会再散发怨气了,事实证明不是的。
孟翟思托着下巴自言自语:“我这次好像是独自来东方出差的,应该不用把到手的工资分给别人吧……”
众鬼以光速自觉地齐聚到孟翟思身边,恭敬地齐声请安:“老板你回来啦,老板辛苦啦!”
孟翟思皮笑肉不笑:“你们老板在外面四处奔波收集线索,你们在干嘛呢?”
沃尔夫谄媚地说:“我们这不是乖乖等着老大回来结案吗?”
“想得真美。”孟翟思微扬下巴吩咐道,“开始会议记录。”
众鬼迫于权威,老老实实坐到桌边,等着大老板发话。
孟翟思把在吴卓曦家的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
狼人听完,迫不及待地举起厚厚的肉垫:“我懂了!这个事件的逻辑完全清晰了!”
“等等再说。”孟翟思看向戈德,“我上次不是要你们静置蔡宇杰见神婆的记忆切片吗?拿给我看看。”
戈德应了一声,边往静置室走边说:“他的记忆切片用「真相药水」浸泡了几天,按道理来说还要再等两天才能完全有效。”
旁听生穆照龄觉得有趣,好学地问:“什么是「真相药水」?用来做什么的。”
戈德解释道:“我们办案会直接提取涉事者的记忆,以求真实。为了应对有些记忆被非人类手段篡改的情况,我们会用真相药水浸泡记忆切片,静置一个礼拜,还原最真实的记忆。”
穆照龄不由地感叹:“好严谨。”
头戴尖尖女巫帽的薇拉环抱双臂,骄傲地拍拍胸脯,肩上的黑猫也骄矜地昂首挺胸:“「真相药水」可是本大人调制发明的哦,可厉害了,成功率高达99%!”
穆照龄笑着问:“怎么还有1%的失败率?”
“我是指一周内的成功率!其实只要浸泡的时间够久,100%的虚假记忆都可以被清除掉。”涉及魔药专业领域,薇拉立刻严肃认真起来,“越弱的法术,被药水清洗得越快。反之,如果施加虚假记忆的法术很强悍,就需要药水浸泡更长时间。”
孟翟思疑惑地问穆照龄:“贵国两年前举办过一次国际地狱地府交流大会,我们曾经派遣交流大使带着薇拉发明的「真相药水」来贵国参展过,交流大使还做了presentation,穆老师怎么跟完全没听过似的?没有认真听讲呀。”
穆照龄有点无奈地说:“因为我两年前在——”
“哦!”孟翟思恍然大悟地插嘴,“因为穆老师两年前还休假在人间和你夫君亲亲我我呢!可惜呀,现在你们阴阳两隔……”
薇拉用胳膊肘狠狠捅了老板一下,低声提醒:“老板你可少说两句吧!穆老师可是阎王大人身边的近臣,要是他不给我们发奖金了怎么办?”
“诸位,快来看!”戈德抱着一个球形瓶,急匆匆地从静置室跑出来,“切片现出了不同的记忆——上次我们看到的记忆,是假的!”
全体哗然,孟翟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戈德打开瓶口,被澄清后的记忆升腾到空中。
蔡宇杰坐在茶馆里,包厢门被推开,从外面进来的根本不是穿着道士服的神婆,而是一个看不清脸的黑斗篷!
黑斗篷先前怎么也不讲话,直到蔡宇杰给了她几沓厚厚的现金,黑斗篷才终于开了金口。
她端详着蔡宇杰,说出了“吴卓曦”的名字。蔡宇杰说:“她是我同学,我当然认识她。”
黑斗篷又说:“但你不仅认识她,你还用某种方法让她生了重病,然后把她的研究成果拿过来署了自己的名。”
蔡宇杰这才真的慌乱起来,问黑斗篷怎么办,求她救救自己。
“这个黑斗篷还挺厉害的,居然不通过任何媒介就能看出蔡宇杰和女鬼这么深层的因果联系。我们拿到女鬼接触过的外套也提取不出这么多有效的信息。”薇拉皱眉道。
博学多识的戈德说:“这应该是东方神秘面相学,比我们西方的学院派强大多了,但是非常艰深。”
黑斗篷拿出一张符纸,说她可以帮忙将蔡宇杰他的负面因果转移到合适的接收体身上。
蔡宇杰追问谁可以做接收体,黑斗篷掐指一算,描述对方特征。年纪小,瞳色发色异于常人,句句指向……
只听蔡宇杰用轻飘飘的语气说:“陶冬米。”
卡加里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难怪小冬米会被女鬼攻击,原来是蔡宇杰把自己应该承受的攻击转移到了陶冬米身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狼人终于明智的没有说话,薇拉玩味地观察老板的神色。
勇于谏言的戈德硬着头骨劝说:“魔王大人,这是华夏地界,万不可随意杀生啊!”
魔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缓慢地轻敲,一下、一下、一下。
薇拉和戈德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当然,这只是一句比喻,因为他们的心脏早就不动了。
“沃尔夫。”孟翟思语气平静地点名,“你说你理清了事情的逻辑,说来听听。”
获得发言机会的狼人嗖地站起来,整理好胸口丰满的狼毛,自豪地开始发表演说:“故事从几个月前开始——蔡宇杰觊觎吴卓曦的科研成果,于是用一些下作的办法让吴卓曦重病在家,蔡宇杰趁机参与到项目中,在吴卓曦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她的成果据为己有!天啊,真是大贱货,我要直接给他颁发第九层地狱的永居身份,赐予他永世不得离境的荣耀!”
沃尔夫讲着讲着就带上了私狼情绪,唾沫星子横飞,薇拉撑起一把优雅的粉色小洋伞。
“刻苦钻研的吴卓曦曾经希望自己去世的母亲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学术成就,或许是母女间强大的感召力,吴妈妈的灵魂真的来了!但她在学校里怎么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女儿,却发现了一个坑害自己女儿的贱货!于是吴妈妈化身女战神,左牵黄右擎苍,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
“沃尔夫伯爵,您能适当地省略一些华夏古诗文背诵环节吗?”薇拉痛苦地扔掉全是唾沫的伞,躲得远远的,“我求你了!”
“嗷嗷。”沃尔夫回到主线,“这时地狱永居者蔡宇杰发现自己被女鬼缠上了,他找到一个颇有些真本事的神婆,帮他把女鬼对他的仇恨转移到了小冬米身上。根据重合的时间锚点,我们可以推算出,蔡宇杰提交论文的动作让吴妈妈暴走了。幸好咱们英明神武的老大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妻子身边,在女鬼爆发袭击的瞬间挺身而出保护了小冬米,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生擒了暴走的女战神!战役圆满胜利!啊,多么热血,多么可歌可泣的——”
“谢谢沃尔夫伯爵的发言,我觉得非常完美。”薇拉迫不及待地打断狼人的吟唱,一挥扫帚,“好了,结案吧!”
“结案”两个字一出,立刻获得群众激烈拥护。
“逻辑链清晰,动机充分,嫌疑鬼缉拿归案,人证物证样样俱在,太完美了!”卡加里兴奋道,“我们是不是能收拾收拾回家啦?我好怀念睡在种满向日葵、豌豆、窝瓜和玉米的屋顶上。”
狼人爆衣化身成野狼,引颈仰天长啸:“嗷呜嗷嗷嗷——”
翻译:我早就想回家了!终于熬到了这一天,我要在月光下的格陵兰岛狂奔!
薇拉趁机把卡加里和沃尔夫的手机偷过来,用老板发放的人民币疯狂下单不同餐厅的外卖,她要全带回地狱囤起来慢慢吃。
房间里洋溢着调休连上七天班之后终于迎来周末的狂欢气氛,鬼笑狼嚎,热闹非凡。
混乱之中,魔王安静地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阅读着莎草纸上自动生成整理的会议记录。
戈德问:“大人,您觉得还有疑点?”
孟翟思淡道:“疑点太多。你们长了眼睛跟没长一样,一个个的还在那儿傻嗨呢。”
戈德抚摸自己空洞的眼睛,指骨尖直接穿过眼眶,戳到了颅骨内壁,抱歉道:“大人,我确实没长眼睛。”
穆照龄则委婉地指出华夏方言的避讳:“魔王大人,您的意思是他们在傻乐吧。”
孟翟思冷漠地说:“我就是在骂他们傻嗨。”
魔王身上散发出肉眼可见的黑色烟熏低气压,傻乐三鬼组渐渐安静下来,瞅着大老板的脸色,飞快夹紧尾巴坐好。
平时他们和老板打打闹闹蹬鼻子上脸都没关系,但魔王毕竟是魔王,实力深不可测的同时,行为也疯癫得无法预测。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你无法判断他下一秒是掏出一堆钱发奖金,还是一掌将所有鬼打得魂飞魄散修为散尽。
好在孟翟思只是平静地开口问:“如果有谁能回答我的这些问题,我就结案。”
小朋鬼们排排坐,抬头挺胸坐好听题。
孟翟思:“第一,这个神婆收了钱,替蔡宇杰转移完仇恨,为什么还要费劲更改他的记忆?”
卡加里不假思索地说:“大概是不想让普通人类记得自己吧,万一吴妈妈发现自己报复错了人,顺着蔡宇杰的记忆找到神婆报仇就麻烦了。”
孟翟思不置可否,继续问:“第二,吴妈妈攻击我老婆的时候展现出了强大的攻击力,但攻击结束后立刻变得虚弱到快要魂飞魄散,为什么?”
沃尔夫不太确定地说:“这是灵体普遍的生理现象吧,释放大量能量后会变得虚弱。”
薇拉想了想,补充道:“或许吴妈妈本身只是一个普通的灵魂,但因为护女心切,在关键时刻爆发出了巨大的威力。人类母亲也会在某些保护孩子的时刻展现出远超身体极限的能量。”
卡加里默默抹眼泪:“哇,好感人……”
孟翟思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第三,万圣节之前,我们收到了一次华夏传来的A级魔息波动,我们来到华夏之后,我又探测到了一次强烈的波动,吴妈妈攻击我老婆的时候是第三次。那么前两次,吴妈妈攻击了谁?”
大家面面相觑。
戈德:“大人,这个恐怕要请教穆先生。”
一旁的穆照龄突然被点名,实事求是地说:“前两次魔息波动的时候,我们没有发现任何被袭击的人类。”
卡加里头顶叮的冒出一个小灯泡:“我知道了!是女武神在练习发大招!”
孟翟思沉默,他似乎也找不出可以反驳的地方。
听起来没什么不对,但他就是觉得不得劲。
戈德含蓄地表示:“魔王大人,其实这些问题都不在我们的工作范围之内。”
归心似箭的沃尔夫拍手应和:“对呀!他们请我们来是抓鬼的,现在我们抓到了,这不就完事儿了吗!”
薇拉期待地看向穆照龄:“穆老师,您说呢,我们可以结案了吗?”
穆照龄:“我会将吴妈妈的灵体带回地府向阎王大人复命。大人批准结案后,我会带着丰厚的谢礼回来感谢各位的付出。”
众鬼迫不及待:“穆大人您快去找老板吧,早去早回,早去早回!”
“慢着。”孟翟思淡声道。“我还有事情要确认。”
众鬼惊讶地看向自家老板,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个魔。
卡加里痴呆地喃喃:“这还是我老板吗……我老板阿斯蒙蒂斯从来都是把活儿扔给我们做然后第一个下班早退的啊……”
沃尔夫仿佛做梦:“难道咱们老大来华夏之后,也染上了华夏公务员认真工作的美德?”
戈德耐心地询问:“大人,您还有什么问题?”
“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孟翟思背着手走过来,走过去,“实在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孟翟思猛地转身,盯着下属们,仿佛自言自语地问:“那个黑斗篷神婆,为什么明里暗里地引导蔡宇杰把祸水引向陶冬米?”
沃尔夫摊手:“我认为这很显然是一个巧合,东方玄学家确实有这种掐算能力。”
“我当然知道。”孟翟思烦躁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个神婆根本没有掐算,而是直接指向陶冬米的呢?”
众鬼:“。”
戈德理性地表示:“魔王大人,其实这个问题也不在我们的工作范围之内。”
“老板,你知道为什么吗?”薇拉突然欢快地插嘴。
孟翟思看向她:“为什么?”
薇拉甜甜一笑,神秘地轻声揭晓答案:“大人……因为您爱上陶冬米了。”
孟翟思表情凝滞。
薇拉继续笑着说完:“所以才这么担心他,所以才思考这么多和工作无关但和他相关的问题。”
孟翟思冷厉道:“天方夜谭!”
薇拉愣了两秒,惊恐地后退几步,被吓到飙母语:“哎呀吓死我了,老板,我当然是开玩笑的!I’m just kidding! Solum iocabar!”
半晌,孟翟思僵硬地勾了勾唇角,接着轻笑起来,逐渐变成玩世不恭的大笑:“哈哈哈哈,薇拉公爵,我当然知道你是开玩笑的啦!我也是开玩笑的,我当然爱我的妻子!我爱他!哈哈哈!”
属下们纷纷往后退了两步。
“所以我需要你们和我一起完成最后一项工作,做好了重重有赏。”孟翟思俏皮地眨了眨金色锐利的眼睛,“而且我保证,你们一定喜欢这项工作。”
属下们又向前围上来,好奇地问:“是什么?”
孟翟思看了眼不远处的穆照龄,俯身,用穆照龄听不见的音量,一字一顿地低声说:“折、磨、人、类。”
薇拉明知故问:“谁?”
“伤害过我老婆的人。”魔王毫无感情地淡道,“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第23章 二十三座鬼屋:老婆,你必须补偿我!
校外咖啡馆。
瘦削的女生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一丝病容,但精神气已经好了很多。
她看到陶冬米,眼睛瞬间亮起来,快步走过来,“冬米学弟!”
陶冬米一见她就笑了:“学姐,你看起来好多了。”
“学弟,上次你拜访过我之后,我的病很快就好了,而且没有复发!肯定是你给我带来了幸运。”吴卓曦感激地说。
陶冬米打心底里为她感到高兴:“应该是我那天买的水果有治病的奇效。”
吴卓曦将这种超自然的恢复速度归功于陶冬米带给她的鼓励,说得陶冬米都不好意思了,他不能告诉学姐确实此事有超自然能量的参与。
“学姐,论文的事怎么样了?”陶冬米问。
吴卓曦抿了抿唇:“我找二作的同学看了下蔡宇杰提交的论文,至少60%的内容都是我做的东西。共同第一作者的署名是……”
她顿了顿,语气恶心如同吞了只苍蝇,“是蔡宇杰和我导师。”
陶冬米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反胃。
“还好他刚提交论文没多久,学姐你的病也好了,现在整理证据进行举报,都还来得及。”陶冬米知道,如果学姐能拿回属于她的成果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吴卓曦也是一个超强行动派,抽出平板给陶冬米看,上面分门别类好几个文件夹:“我已经整理好一部分材料了。我的原始数据、原始模型、论文初稿、分析过程,能证明我的原创成果的都在这里。”
陶冬米问:“和蔡宇杰的聊天记录有吗?最好是能证明他只是帮你组织实验的。”
“有一些。”吴卓曦点开那个装着聊天记录的文件夹,“但主要都是实验细节的讨论。关于分工,他总是直接找我口头商量的。”
陶冬米:“学姐,你提过蔡宇杰最开始说他只要三作,这段对话有记录吗?”
“当时我生病没多久,蔡宇杰来医院探望我,提出帮我组织实验的时候他当面和我说的。我当然没有录音……”吴卓曦突然拧眉,“他是不是故意的?好让我没有证据。”
陶冬米不开心地皱了皱鼻子:“他蓄谋已久。”
“没关系,我手里的证据大概也够了。”吴卓曦乐观地说,“至少能证明这些都是我的心血。”
接下来就是把证据提交给科研处。
因为吴卓曦的导师也涉事,这件事的结果变得更不确定了一些。
如果只有蔡宇杰一个人犯事,吴卓曦至少可以先找她的导师,但现在她势单力薄,不知学校会偏向哪一方。
吴卓曦此前一直觉得学校是座洁净的象牙塔,她精心浇灌种子就一定能收获果实,现在才发现象牙塔也会藏污纳垢。
陶冬米问:“对了学姐,你告诉其他人你病好了吗?”
吴卓曦轻轻摇头,讲悄悄话似的压低声音说:“现在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陶冬米笑了:“万一我是坏蛋怎么办。”
“我已经瞎过一次眼了,现在我眼睛雪亮。”吴卓曦说,“我要让他们以为我是只病猫,然后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学生们陆陆续续考完最后一门,学校里开始散发放假的欢快气息,图书馆里开始出现打游戏的身影。意志不坚定的同学心也跟着飞了,桌上摊着书本,又焦虑又爽地开小差。
陶冬米完全不受影响,雷打不动地先去看望小动物,然后去图书馆自习。
给毛孩子们加粮的时候,肩头一沉,陶冬米连头都不用回,熟练地腾出一只手按住大乌鸦,提前警告他:“不许打狗!”
正欲啄食狗头的乌鸦乖乖不动了。
陶冬米皱着眉问:“你怎么还没走?”
周围除了猫猫狗狗并没有别人,孟翟思急切现身,哭天抢地:“老婆,你这么急着赶我走吗!”
陶冬米:“你们工作不是结束吗。”
“还没呢。”孟翟思开心地说,“在等阎王老头审卷宗,等他批了才能正式结案,工资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发下来,点完账我才会回去。”
陶冬米语气凉凉的:“真听话啊。”
孟翟思背后突然“噗”地冒出来两只迷你黑羽小翅膀,在壮硕高大的身材上显得很滑稽,眯着眼不住点头:“嗯嗯!”
陶冬米觉得辣眼睛,无语地给猫换水。
刚刚突然冒出一个大活人把猫猫狗狗们吓了一大跳,胆小的猫儿们跑了一半。
孟翟思的翅膀一出现,囧囧和呆呆的反应更为激烈,保持距离警惕地观察几秒,应激地尖叫起来。
陶冬米赶紧蹲下,把小猫小狗护怀里,瞪一眼孟翟思:“快收回去。”
孟翟思不听,反倒手欠儿地摸摸猫头,揉揉狗头,好奇地问:“每次都是你们俩对我意见最大,什么毛病?”
囧囧忙不迭地躲开恶魔之手,一头扎进陶冬米怀里。陶冬米顺手搂住小猫,像抱宝宝一样抱住它,笑道:“因为它们聪明。”
孟翟思立马不高兴了,顶着茂盛柔顺长卷发的大脑袋不管不顾地也往陶冬米怀里钻,誓要挤走竞争对手。
囧囧别无选择地败下阵来,孟翟思安心地枕在陶冬米怀里,耳朵紧紧贴着陶冬米的大腿,满脸陶醉。
陶冬米像猫儿一样应激地要逃开,却被孟翟思用力禁锢住了。
“在震。”孟翟思说。
陶冬米疑惑:“什么?”
恶魔的手慢慢抚摸陶冬米细瘦的腰身,眼神晦暗不明,声线低哑性感,“宝宝,你里面有东西在震。”
陶冬米不明所以,伸手一摸,从羽绒服厚厚的口袋里掏出他因为微信消息而震动的手机。
“……”陶冬米白他一眼,“能不能好好说话。”
色欲恶魔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舌间银光一闪而过。
他年幼的妻子连这么明显沾颜色的调戏都听不出来,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陶冬米解锁手机,发现是蔡宇杰实验室的群。
见了学姐之后他为了不错过重要消息和线索,将这个群的免打扰去掉了。这会儿好多人在里头发消息,手机不停地震。
第一条是蔡宇杰发的:【大家是不是都快考完了?为了感谢各位这个学期对本人项目的付出,本周末我想请大家出来玩一天,纯吃喝玩乐!有空的朋友在底下报个数。】
考完试谁都想玩,群众反响热烈,几个本科生小朋友都开心地报了名,还回复说“蔡哥大气”,“蔡师兄我以后还跟你~”
陶冬米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孟翟思瞬间警惕地直起身:“老婆,你不会要去吧?”
陶冬米下意识想说“我才不会去”,看到孟翟思如临大敌的样子,陶冬米突然觉得好笑。
陶冬米打开输入框,慢悠悠敲字:我,也,去。
一条细长有力的箭头尾巴猛然出现,灵活地缠住陶冬米的手指,死死拉着,不让他按下那个发送键。
陶冬米忍不住笑出声。
孟翟思顿时看向陶冬米内心,黑着脸松开尾巴。陶冬米压根没想去。
千年魔王竟也有被人类骗到的时候!
陶冬米紫色眼睛里闪着压不住的开心和笑意,像只捣蛋成功的小猫,骄傲地翘着白茸茸的尾巴。
孟翟思被这个笑容晃得一愣,轻轻捏了捏陶冬米小巧白净的鼻尖,语气严肃地教训道:“小骗子。”
“你不是会读心吗?大魔头。”陶冬米戏谑地问,“这都能被骗。”
“是啊。”孟翟思愤愤地说,“真是气死我了!”
“别生气了。”陶冬米说,“你留下来继续当我校交换生吧,別回地狱了。”
孟翟思大为惊喜:“真的??”
“当然是骗你的!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
陶冬米止不住地笑,决绝地背起书包就走,“好了,你快回家吧,我要去复习了。”
孟翟思恼羞成怒地追上去,吱哇乱叫。
马上要走出小树林来到学校大路上,陶冬米:“要么你安静一点,要么就别跟着我。”
孟翟思冷冰冰地说:“你以为我很想跟着你吗?”
嗖,恶魔原地消失了。
真的被气走了?
陶冬米左右瞅瞅。
真的走了。
陶冬米慢慢停步,站定,再次仔细地打量四周。
真的走了。
陶冬米这才慢吞吞地继续往图书馆走。
他不知道,书包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只毛绒小乌鸦挂坠。
学校里行人如织,陶冬米心不在焉地往图书馆走,突然看到前面走着三个男生。
蔡宇杰、高丛、庞海。
陶冬米默不作声地靠近了一些。
庞海:“蔡哥这次太牛了,直接就投了顶刊,苟富贵勿相忘啊!”
高丛:“蔡叔叔肯定要高兴地给包大红包咯。”
蔡宇杰轻轻哼了声:“放心吧,少不了你俩的。”
高丛压低声音:“那个女的那边……?”
蔡宇杰淡道:“还病着呢。”
高丛:“太好了。”
蔡宇杰轻松地说:“就算发现了,她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庞海由衷感叹:“蔡哥,老天爷都站在你这边啊!撞鬼那次化险为夷,现在研究成果又顺利收入囊中,妥妥的天选之子。”
“什么叫收入囊中?”高丛给了胖子一个爆栗,“这份东西本来就是蔡哥亲自做的。”
庞海点头:“是是是。”
陶冬米默默听着,拳头捏紧又放松好几次。
忽然,他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陶冬米加快步速,从旁边超过三个男生,走到了他们前面。
“诶,这不是小白兔吗。”庞海压低声音说,“上次让他给逃了!”
高丛问:“蔡哥,他去周末的聚会吗?”
蔡宇杰摇头。
“那要不……”
“陶冬米!”
意料之中,声音从背后响起。陶冬米回头,看到三张丑陋的脸。
“又碰到学弟了,好巧。”高丛关心地问,“期末考完了吗?”
陶冬米低头小声说:“明天还有一门。”
“那正好诶!周末要不要一起出来玩?”
陶冬米眼神游移。
蔡宇杰温声说:“我在实验室群里发了邀请,你看到了吗?”
陶冬米:“抱歉,没有注意……”
“没关系。”蔡宇杰笑笑,“就是想请所有帮过我项目的同学出来玩一天,你要不要来?”
陶冬米突然忆起,短短几个月前,蔡宇杰向他发出过几乎一样的邀请。
那时陶冬米被茫然和惊喜占据,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可以获得蔡宇杰的邀请,现在回头看去,陶冬米只觉得自己当时好傻。
怎么会暗恋这种人呢?
人品极差,长相普通,身高还矮,身材也没什么训练痕迹。
陶冬米没什么底气地说:“抱歉学长,我没有把项目做完就走了,实在很不好意思,我还是不来了吧。”
“小米,你想多了。”蔡宇杰温柔笑笑,“哪怕只帮我标了一个数据都是帮了我大忙了。”
陶冬米红着脸摇头:“学长,说得太过了。”
蔡宇杰半哄半劝地说:“来玩吧,不来就是不给学长面子啦。”
话都说到这份上,陶冬米只好唯唯诺诺点头:“好,好的。谢谢学长……”
陶冬米转身,一溜小跑离开,像只胆小的兔子。背后三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你还是答应他们了!”孟翟思不爽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陶冬米吓了一跳,转头,看到肩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只毛绒黑乌鸦,站在他白色的毛衣上,还挺像个撞色搭配。
“你不是走了吗?”陶冬米真心无语。
孟翟思气不打一出来,就差撒泼打滚,吱哇抗议:“老婆,你从未在我面前露出这么软糯害羞的一面!你怎么可以便宜这些坏蛋!啊啊啊啊。”
陶冬米:“……”
孟翟思强硬地要求道:“老婆,你必须补偿我!我要和你一起去周末的聚会。”
陶冬米:“你以什么身份?天文系大一交换生?来参加医学生的聚会?”
孟翟思趾高气扬地霸道宣告:“毛绒挂件的身份。”-
考完最后一门后,陶冬米马不停蹄地开始为周末的聚会做准备,他出门购物,又和吴卓曦见了一面。
当天,他把买好的东西放进包里,毛绒乌鸦已经安静地挂在书包旁边了。
毛绒乌鸦小幅度动了动,意思是老婆捏捏我。
陶冬米完全无视,背起包出门。
不仅几乎整个实验室的学生都来了,还有几个蔡宇杰自己的朋友,场面很热闹。
众人欢声笑语地吃完午饭,酒足饭饱,有人大声问:“同志们,下午什么安排啊?”
蔡宇杰问:“你们有什么想玩的?随便提,我请客。”
几个喝多了的男生大喊:“蔡哥威武!”
高丛举起手机提议:“我查到附近有一家大型鬼屋,评分超高,都说很好玩,而且这个主题过段时间就没有了,你们想不想去!”
陶冬米心里咯噔一下。
不管有没有见过真的鬼,他对鬼屋那种黑暗的、压抑的的氛围还是心有余悸,jump scare更是令人胆战心惊。
更令陶冬米不适的,是曾经那次在鬼屋被众人嘲笑的经历。
虽然他知道大多数人是无意的、没有恶意的,但那笑声还是像根刺一样深深扎在他心里。有时候他会被困在全是这种嘲笑声的噩梦中,成为比鬼怪更令人难受的心理阴影。
“哇,鬼屋——”
“哈哈哈,你们不会怕了吧?”
“都是人扮的NPC,我看你才怕了!”
“但我们这儿有几个妹子呀,女生怎么办?”
几个女生立刻不干了:“怎么说话呢,女生就一定胆小啊?”
高马尾女生说:“当时是谁把自己反锁在医学标本室里,哭着打电话找人把你救出去的啊?哈哈哈。”
众人大声哄笑,男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知是谁呵呵笑了声,意有所指地说:“咱们这儿明明有人比女生更胆小吧。”
几个酒酣耳热的男生立刻意会,或明或暗地看向陶冬米的方向。
陶冬米一直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坐在长桌一角,宛如隐形的蘑菇。
“小陶,鬼屋你能玩吗?”有人问。
庞海笑着问:“大家都想去,你不会扫兴吧?”
陶冬米平静地点点头:“我可以去的。”
庞海贴心地说:“如果你等会儿怕的话,可以找蔡哥保护你。虽然你半途离开了实验室,但蔡哥不计前嫌。”
“可以了。”蔡宇杰面色不虞地看了眼庞海,又温柔地对陶冬米说,“怕的话就跟我说,没关系的。”
陶冬米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顾埋头喝汤,看起来跟害羞了似的。
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毛绒小乌鸦在陶冬米衣兜里横冲直撞撒泼打滚,疯狂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陶冬米毫无办法,只能死死用手捂住这颗乱动的毛绒球,防止不讲基本法的千年魔王一个不高兴现出原形把这地方炸成蘑菇云。
横跨半座城市的六星级酒店内,正在和穆照龄下五子棋的戈德、唱KTV的卡加里和沃尔夫、翘着二郎腿吃潮汕牛肉火锅的薇拉同时听到大老板冷冰冰的命令。
“十秒之内,在城西的「惊骇迷宫」集合。最高行动等级。”
第24章 二十四个NPC:“祝大家成功逃出生天。”
一行人来到鬼屋。
从外面看就是一座平房,外墙上挂着字迹斑驳的招牌「安恬精神病监狱」,外头高高的铁栅门裹着细密的电篱笆,上头是密密麻麻的防爬尖,废弃阴郁的氛围令人感到十分压抑。
“卧槽,这做得也太真了……”男生感叹。
只有外面「惊骇迷宫」的鬼屋海报,和从监狱里嘻嘻哈哈走出来的顾客们让大家分清,这里不是一座真正的精神病监狱,只是一个恐怖体验馆。
庞海打趣:“你不会这就怕了吧?”
“怎么可能!”男生刚喝多了点,稍一被激就扬高了好几个声调,“这么豪华的鬼屋肯定刺激,走走走!谁逃谁是胆小鬼。”
来到“监狱”里,前台招待笑着向他们介绍鬼屋的基本信息。
“欢迎来到「惊骇迷宫」之「安恬精神病监狱」。咱们这是一个大型沉浸式恐怖体验馆,结合了鬼屋、迷宫、解密、团队协作等多个元素,玩法非常丰富,正常走完全程需要70-90分钟。因为恐怖程度很高,且含有NPC互动,如果大家确认参加,请先签署这份知情同意书再付款哦。”
正说着,一个工作人员带着两个玩家从安全通道出来,两人满脸劫后余生的解脱,疯狂顺着自己前胸。
“卧槽,真的太吓人了!心脏受不了。”
“我们才呆了二十分钟就受不了了,是不是很菜啊?”
工作人员笑着安慰道:“二十分钟已经很厉害,大把玩家才进去三分钟就受不了了。”
玩家:“真的啊?哈哈哈。也侧面反映了你们做得好嘛,跟那些小打小闹的鬼屋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三人从医学院小队身边走过,大家都听得清楚,神色各异,无声地瞅瞅你瞅瞅我。
妈呀,真这么恐怖啊?
那还……玩儿吗?
在其他人还在稍稍犹豫的时候,蔡宇杰神色淡然,毫无犹豫地第一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人感叹了声“蔡哥牛逼”。这下没人抹得下脸来临阵脱逃,一个个排队签名。
陶冬米很符合众人对他的期待,远远地缀在队尾,看上去有些胆怯地摸着自己的脖子,似乎在踌躇到底要不要玩。
陶冬米艰难地摁住藏在自己毛衣衣领里的乌鸦毛团,低声训斥:“别乱动了!”
孟翟思委屈道:“老婆,我只是想温馨提醒一下,我刚刚离魂飞进去看了一眼,确实挺恐怖的,你真的要进去玩吗?”
陶冬米在衣兜里的那只手握了握手心里的东西,低声坚定道:“不论多么恐怖,我是一定要进去的。”
他看了眼时间,心中有些焦虑。
蔡宇杰还没有收到通知?这个时间确实很难掐。但即使蔡宇杰今天收不到科研监察处的通知,陶冬米也会找办法获取到他想要的证据。
乌鸦球毛茸茸地贴着陶冬米的耳廓,亲昵地耳语:“宝贝儿放心,你期望的事情会在最恰当的时间发生。”
陶冬米微愣,拧眉问:“孟翟思,你不要参与这件事,千万不要让蔡宇杰和那个导师横死家中,或者操纵科研监察处的调查员。我们想用公正的、合理的、人类的方式获得理所应当的正义。”
“宝宝,你还信不过老公吗?我当然会遵守人间的规定。”孟翟思认真地保证道,接着声音变得柔和,“只是我不想看你做这么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老公能帮你的就会帮你一把。”
这话说得太像人了,还挺中听的,让陶冬米不适应了好一会儿。
“老婆,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有多糟糕啊!”孟翟思抱怨,“我难道不是一直都很温柔善良真诚的吗?”
陶冬米:“……”
签名的队伍很快缩短,毛绒乌鸦蹭蹭陶冬米的颈窝:“宝贝想玩鬼屋就放心大胆地玩,老公会保护你的,保证让你拥有非常好的游玩体验。”
陶冬米:“我不需要你保护,我不怕。”
孟翟思大惊:“真的?”
那我岂不是没用了!
“我现在连真的鬼都不怕,会怕假扮的鬼吗?”陶冬米云淡风轻地说,“当然,这还得感谢您,尊敬的魔王大人。”
逞强说完,陶冬米又稍微有点心虚。他刚刚听完介绍,又看到好几个半途退出的玩家,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挺害怕的。
男孩表面的淡定和内心的小慌张全被孟翟思尽收眼底,但孟翟思这次没有戳穿他,满心都觉得陶冬米可爱得要命。
“不用谢,老婆。”孟翟思彬彬有礼地回应。
小毛球凑到陶冬米耳边,很有男子汉担当地说:“不管你怕不怕,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我就会帮你。”
“陶冬米,你确定要玩吗?”高丛问。
他这一声有点高,大家都朝陶冬米看过来。陶冬米一手摁着肩膀,耳朵有点红,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一个女生善意地解围:“虽然我刚刚签名了,但我其实挺害怕的。冬米,要不然咱们俩不玩鬼屋了,去隔壁小吃街扫荡,怎么样?”
陶冬米笑着说没关系,一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交钱的时候,前台“狱警”神秘兮兮地问:“你们要花十块钱「买通」我吗?”
女生很配合地问:“「买通」你能怎么样?”
“狱警”说:“你会穿上不同颜色的狱服,我里面的同事们就会知道你跟我交过保护费了,可能会放你一马。”
懂了,就是降低游戏难度的“护身符”。
评论都说非资深重恐玩家一定要买,不然等在里头你一个人被鬼抓走了关小黑屋,那才是哭都哭不出来。
有人问:“蔡哥,你买吗?”
蔡宇杰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我从来不买,根本不恐怖。”
众人纷纷赞叹“蔡哥牛逼”,然后掏钱买通狱警。
“陶冬米就不用买了吧。”庞海挤挤眼,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咱们冬米今天这么勇敢,是不是想一雪前耻,重新找回男人的尊严啊?这不得直接挑战一下最高难度的,不然说不过去呀!”
明摆着叫人难堪。女生拉着陶冬米的胳膊,看不惯地小声说:“学弟,你别管他,咱们买咱们的。”
“谢谢学姐,不用为我担心。”陶冬米感激地对她说。
“既然庞学长要我不买,我不买就是了。”陶冬米温顺地说。
庞海反倒一愣,面如菜色。他没想到胆小如鼠的陶冬米真的不买护身符了,这搞得他自己也没面子买。
高丛暗暗用胳膊肘捅了庞海一下,低声讥讽:“哈哈,你胆子还没陶冬米大啊?”
“我怕个屁!”庞海瞪他。
高丛:“再说,蔡哥都带我们看过好几个探店vlog了,拼凑起来,里面有什么机关、跳脸NPC、岔路,我们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你还怕啊?哈哈哈!”
庞海差点毛了:“我又没说我要买护身符!”
于是最后,蔡宇杰、庞海、高丛和陶冬米,四个人没买护身符。
工作人员带他们去换衣服和存包,规定不能带手机进去。
蔡宇杰掏出手机最后看眼消息,突然神色一变,满脸阴沉地点开一封刺眼的新邮件。
是科研监察处发来的,通知他被匿名举报,涉嫌署名不当等学术不端的行为。接下来一段时间是他的申诉期,可以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自己并没有学术造假。
高丛发现他状况不对,凑过来问:“蔡哥,你怎么了?”
大多数人已经换好了衣服存好了包,蔡宇杰熄屏,把手机扔进储物柜,淡道:“没什么大事,等会儿跟你们说。”
陶冬米敏锐地向蔡宇杰那边望去。是收到科研处的调查邮件了吗?
前些天他和吴卓曦迅速整理好了资料提交到科研处,就是为了今天有机会获取更铁板钉钉的证据。虽然成功概率有限,但值得一试,没想到科研处的效率出乎意料的给力。
孟翟思小声高兴地说:“是的,他收到查水表的邮件了哦。”
陶冬米警觉地问:“你怎么知道?你没有干涉科研处的老师工作吧?”
孟翟思很无辜:“当然只是因为我刚刚离魂去偷窥了一下蔡宇杰的屏幕。老婆,你这么不信任我的吗?”
陶冬米陷入沉默。
其实魔王除了最开始有些烦人,最近一直在帮他,替他挡了女鬼的攻击,又陪他来鬼屋。只是因为对方是十恶不赦的恶魔之王,陶冬米就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他,这样不太好,应该对他多一些信任。陶冬米反思。
陶冬米换好衣服,将电子产品都留在储物柜里,只留了录音笔在兜里。
乌鸦毛团缩得更迷你了一些,藏在陶冬米宽大的囚服里面。
“买通”了狱警的玩家穿的是绿白条纹的犯人服,陶冬米他们这些头铁的“重刑犯”则是黑白条纹的。
知名大学的高材生们扮成狱中罪犯的场景实在很滑稽,大家嘻嘻哈哈乐成一团,自拍多张,直到工作人员提醒他们可以入场了,大家才彻底锁好手机,准备奔赴刑场。
工作人员边带大家走路边介绍道:“「安恬精神病监狱」是一座高度设防院所,专门用来关押高度危险的精神病罪犯。监狱一共有五层……”
一个女生问:“咦,但我们在外面看到这里是一座平房啊,怎么会有五层楼?”
工作人员一笑,带大家进入一个巨大封闭的电梯厢,按下唯一的按钮,幽幽地回答:“因为还有四层楼……都在地下啊。”
哐!老旧的电梯厢冷不丁地往下沉了沉,咯吱咯吱地向地下运行。
“啊啊啊!”
一秒进入恐怖氛围,还没到游戏入口,大学生们就叫了起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工作人员慢悠悠地继续介绍:“各位玩家,你们扮演的就是被关押在这所地下监狱里的重刑犯。”
“当然,你们都知道自己其实是清白的。”工作人员立刻道,“那么为什么你们会被抓到这所监狱呢?或许这所精神病监狱里还藏着很多未被世人知晓的秘密……”
咯吱咯吱,电梯门缓慢地打开,眼前是漆黑一片的囚禁区,地下室的空气潮湿阴冷,只有几盏破败不堪的昏暗壁灯。
刚才一个个喊着不怕的大学生们下意识缩到一团。
工作人员进行最后的介绍:“我们现在处在地下四层,大家要做的就是从这里一路往上走,逃出这所监狱,重见光明。”
“每层楼都有4个以上数量大小不等的房间,因为我们含有迷宫元素,所以存在岔路、死路,但正确逃生的路只有一条。”
“我靠,这么难!”男生担忧地问,“会不会找不到出口啊?”
工作人员笑道:“放心,因为还有重恐NPC,所以迷宫和解密不会很难的。如果大家发现前方是死路,退回分岔点,选择另一条路,基本上就是正确的路了。我们没有设置循环路线,也没有非常难找的密道入口。”
“每层楼的楼梯都在不同的地方,上楼梯的墙角边会贴一个绿色的荧光箭头,用来给玩家引导正确的方向,所以只要大家看到绿色箭头,就代表找对了通向上一层的楼梯。”
男生:“那就好那就好。”
另一个男生问:“一定要走楼梯上去吗?能不能坐刚刚那个电梯上去啊……”
大家哈哈大笑。
“博哥你听起来怎么已经要哭了!”
“那肯定不行啊,坐电梯直通一楼你还玩个毛线啊哈哈哈。”
连工作人员也乐了:“游玩区域当然是没有电梯的!我马上会把你们锁进囚室,没法回到刚刚那个电梯的地方。”
男生欲哭无泪:“好,好的。”
大家又是一阵友善的哄笑。
工作人员体贴地说:“游玩中途任何时候都可以退出。每一个房间上都安装有监控摄像头,我们会保障玩家的人身安全,如果你想退出,只用对着亮有红点的摄像头挥手三下,大喊’我要退出游戏’,就立刻就会有员工来带你离开游戏,NPC也不会再攻击你。不过离开之后就不能再回来了,也不能退款哦,所以请想好再做决定。”
工作人员最后提醒:“场内会有定点和随机游走的恐怖NPC,可能有触摸手、脚、在安全处追逐、惊吓等多种互动,请大家不要殴打NPC,谢谢配合。”
大学生们礼貌道:“好的好的!”
工作人员像赶鸭子一样将大家赶进漆黑一片的囚室,笑着说:“那么,祝大家成功逃出生天。”
嘭!铁门沉重地合拢。工作人员带着微笑离开了。
第25章 二十五声尖叫:开爽!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诡异的低喊声效从黑暗深处传来,扭曲得难以分辨是不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九个成年人几乎将囚室占满,学生们很快冷静下来,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铁栏杆囚门上挂着一把锁,他们现在要做的是解开密码。
高材生们的脑子确实好使,就着昏暗灯光,大家很快找齐线索解开了密码,成功打开了囚室铁门。
外头是一条仅容单人通过的狭窄走道,门打开了,大家反而挤在囚室里推推搡搡,没人想迈出第一步。
“谁打头阵啊?”有人问。
“要不就你吧,哈哈哈。”
“啊啊我真的不行,换个胆子最大的吧!”
“蔡哥,蔡哥行不行啊?救救我们!”
有人提到他,蔡宇杰这才走出来说:“可以,你们跟着我吧。”
蔡宇杰打头阵,高丛庞海像跟屁虫似的紧随其后,其他几个男生颇有绅士风度地要女生们走中段,陶冬米和他们不熟,被留到了队尾。
两个女生拉住陶冬米,对他说:“冬米,你走我们俩中间吧。”
陶冬米有些不好意思,表示自己可以殿后,但两位女生很坚持,陶冬米便谢过她们,站到了队伍中间。
“如果前面的人发现有危险,就开口提醒一下后面的嗷!”
一行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狭窄的通道两旁是别的囚室,同样是一片漆黑,看不起里头囚犯的样子,只能模糊辨认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影子,不似正常的人形。
有胆子大的贴住囚室铁栏杆仔细观察:“喔,里面的人有两个脑袋诶。”
“靠,你胆子太大了吧,不怕它突脸?”
“这是被人体改造过的犯人吧。”
“哇,很佩服你们这些还在认真理解剧情的人,我只想赶紧通过这段路。”
四周很黑,乌鸦毛球肆无忌惮地贴着陶冬米的耳朵问:“老婆害怕吗?”
大家叽叽喳喳,陶冬米倒是不怎么害怕。
孟翟思偷偷摸摸地给陶冬米报信:“前面有NPC趴在地上,他马上要伸手抓那胖子的脚了。”
紧接着,就听到庞海高亢的叫声:“额啊啊啊!”
大家顿时慌了神,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庞海:“底下有手在抓我!”
后面的人也开始尖叫,队伍火箭似的飞速前进,大家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队伍最前头,一颗被砍成两瓣的鲜血淋漓的脑袋突然从墙壁里出现。
蔡宇杰预习性质地看过不少探店视频,所以做足了心理准备,硬生生把尖叫憋进了喉咙管里。
没有吓到人,脑袋哀怨地缩进去,等待捕捉下一个受害者。
乌鸦团子宛如外挂一样提醒道:“老婆,前面有个NPC藏在墙里,目测十秒后他会探出来吓你,你跑快一点就能躲过去。”
陶冬米紧张的精神高度集中,下意识按照孟翟思说的做,加快了向前跑的脚步。
“NPC偷袭的地方就在前面,可以弯腰跑过去!”孟翟思道。
陶冬米却忽然改了主意,挺直脊背,在原地顿了一下。
下一刻,脑袋被开瓢的NPC直直扑到陶冬米眼前,血腥得极具冲击力!
陶冬米觉得自己心脏都停跳了。
“啊啊——”身后的女生失声尖叫,“墙里面有一个头部经正中矢状面裂离、颅腔开放、脑组织外露的鬼!”
陶冬米等鬼头缩回去,快速向前跑,高声喊道:“后面的人低头跑出来!”
众人按照陶冬米说的往前跑,像弹珠一样噗噗噗连贯奔入一个稍微开阔的区域,总算脱离险境,能暂时松一口气。
大家边喘气边笑得前仰后合。
“我听到刚刚是谁在给鬼瞧病啊哈哈哈!”
“景神基本功太扎实了!十万火急被鬼突脸的时候还能精准描述出患者的创面情况,笑死我了。”
“景神”黄景雯就是刚才排在陶冬米身后的那个女生,她把默默藏在黑暗里的陶冬米往自己跟前一拉,献宝似的推到大家面前,纠正道:“多亏冬米帮我挡住了鬼,我才敢观察鬼的伤情的。”
陶冬米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
他被蔡宇杰带到实验室里只呆了不到两个月,只是作为低年级学生帮忙盯实验写报告的,不涉及什么核心,总是默默做自己的事,所以和高年级的师兄师姐都不熟。
陶冬米退出项目之后,明显感觉到有些高年级的学长对自己产生了敌意。陶冬米不在实验室里,不知道蔡宇杰是怎么和大家解释自己的退出的。
如果不是为了帮吴卓曦,陶冬米无论如何也不会来参加今天的聚会。
被高年级学长们看着,陶冬米心里犯怵,不知道会收到什么评价。
“牛逼!”其中一个学长粗犷地拍了拍陶冬米的肩膀,豪爽地说,“学弟前途无量啊,等你以后上医院实习第一课守停尸房,你肯定拿满分!”
“少吓唬师弟!”黄景雯一巴掌拍过去,转头对陶冬米说,“别听他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要守停尸房这种事儿。”
“继续往前面走吗?”蔡宇杰站在人群之外,没什么语气地提声问。
大家:“走走走!”
没走几步,就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竖着一个血色写成的“安全出口”牌子,右边拉着几道黄黑相间的警戒线,贴着“禁止通行”的警告。
左看右看都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大家犯了难。
“这样,我带几个人走左边,剩下几个人去右边。哪边是正确的路,就叫另一边的人过去。”蔡宇杰说。
现场没有比蔡宇杰更有权威的人,他一开口几乎没人会反驳他。
蔡宇杰淡淡使了个眼色,高丛和庞海两人意会,自动和他站到一起。
剩下还有六个人,黄景雯很快说:“那我们几个走右边了。”
蔡宇杰点点头,带着两个好兄弟走进了左边的岔路。
等三人走后,其他人反而隐隐松了口气。
“挺好,我们自己玩才开心。”男生道。
“诶!你怎么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咳咳,其实这学期我憋很久了,总觉得咱们蔡总没什么真本事……”
旁边的男生用力肘了他一把,这才闭了嘴。
大家在监狱昏暗的灯光下,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玩味眼神,接着低低笑了起来。
“好啦,快走吧,小心一会儿鬼追过来抓我们了。”
黄景雯捎着陶冬米往右走,陶冬米走了几步停下来,低声说:“学姐,我还是去左边吧。”
黄景雯不解:“你想和他们一起走啊?”
陶冬米:“他们只有三个人,我过去人数平均一点。”
“也行。”黄景雯想到刚刚陶冬米面对NPC那么冷静,便放心地说,“那你小心。”
陶冬米点点头,独自拐向左边的路。
空无一人的狭窄走廊上散落着血迹斑斑的断肢,低矮的天花板垂下来许多头发,时不时扫到陶冬米的脖子和后背,走道曲折幽深得看不见尽头。陶冬米深吸一口气,心跳飞速加快。
“老婆别害怕。”毛绒乌鸦蹭了蹭陶冬米的耳垂,语气轻蔑地说,“这些都是塑料做的,如果打开大灯一瞧,你就知道拙劣得要命。”
陶冬米清楚这些都是道具,但是对人类碎片的恐惧还是深深刻在DNA里。每往前走一步,心跳就更慌张一些,很快陶冬米手心里便全是汗。
孟翟思用毛绒短翅膀抱住陶冬米的锁骨,不满地哭诉:“老婆,你现在的心率竟然比我们接吻时最高峰时更高!难道你爱的是这些聚乙烯地摊货吗?”
“……”陶冬米无语半晌,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跟破塑料比来比去,你还记得自己是尊贵的魔王大人吗?”陶冬米伸手挠了挠在自己颈窝乱动的乌鸦团子。
顽皮的乌鸦忽然不动了。
走廊也很快到了尽头,眼前是一间房门半开的手术室,传来浓重的消毒水味,里面的场景被半扇绿色的手术帘挡住了。
陶冬米压低身子,抓紧了手中的录音笔,屏住呼吸慢慢挪进房间,果不其然听到了三人的聊天声。
庞海:“草,这犯人和变态医生有点吓人啊。”
蔡宇杰不耐烦地说:“我带你们来这间房就是因为这里没有活人NPC,他们在另一边,估计在被狱警追,一时半会儿没人过得来,方便我们讲话。”
陶冬米敏捷地躲到手术帘后藏好,按下录音笔。还好这间房间里没有夸张的恐怖音效,应该能录清他们的声音。
陶冬米通过绿色布帘边缘能窥到部分那边的场景,一个开膛破肚的人体模型躺在手术床上,旁边一个健壮的变态医生拿着大砍刀,机关操纵着他的动作,每隔二十秒就往下面那人身上砍一刀,动作非常僵硬,初看很瘆人,多看两眼就会发现只是机关。
高丛:“蔡哥,刚才看你脸色不好,是怎么了?”
蔡宇杰:“收到了科研监察处的邮件,有人举报我。”
庞海咋咋呼呼地喊:“谁啊?!”
“嘘!”蔡宇杰皱眉看了眼门外,瞪了庞海一眼。
“吴卓曦不是还病着吗?她有精力这么无声无息地举报你吗?”高丛问。
“不知道。”蔡宇杰冷着脸。
高丛安慰道:“其实没关系,反正你导师在前头顶着呢。”
蔡宇杰冷哼一声:“你以为他会为我说话?即使真的查,你又以为学校会给他多大惩罚?学术界又会给他多少惩罚?就是个署名不当的事儿,顶多取消他下一年招生名额,教授之位照样坐得稳稳当当。”
高丛:“话是这么说,蔡哥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呀,你爸什么都能给你摆平了……”
“狗屁!我爸当初把我搞到这老头手底下已经是他对我的恩赐了。”蔡宇杰烦躁地锤了一拳墙壁,“到底tmd是谁举报的?吴卓曦这病会持续很久,每天清醒的时间都没几个小时。难道有人告诉了她,我拿她的模型发了论文……?”
高丛皱着眉思考:“那只能是实验室里的人了。还有谁知道模型的原作者是她?”
“不过谁举报的都没关系。”蔡宇杰语气变冷,眼神似有似无落在庞海身上,“马上放寒假了,下学期大家都忙,谁还会记得这件事。”
庞海对上蔡宇杰阴郁的视线,两人对视了几秒,庞海这才恍然大悟:“蔡哥你放心,我回家跟我舅舅说!”
蔡宇杰:“你知道说什么吗?”
“放心,我知道的。”庞海拍着胸脯保证道,“我舅在学校还是说得上话的。”
“那就好。”蔡宇杰眉宇间这才平静了些。
要不是庞海在关键时候有用,蔡宇杰才不想把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胖子留在身边,每天看着就烦。
庞海直接问:“那个模型的原作者背后有人撑腰吗?”
蔡宇杰不耐烦地蹙眉。说话真是不中听。
高丛拍了拍庞海:“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吴卓曦家里完全没背景,听说之前全家为救她妈还欠了债,她一个人租房住,拿捏她的办法多得很,哈哈……”
陶冬米充满恨意地捏紧了拳头,躲在布帘后看这三人丑恶的嘴脸,恨不得冲出去给他们一人两拳。
忽然,病床上的假人模型突然转头看向陶冬米,这是一张浮肿腐烂的绿色大脸皮,眼球几乎脱出眼眶,目光却是熟悉的清澈,还俏皮地朝陶冬米眨了眨眼,比了个嘴形:嗨,老板娘。
陶冬米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卡加里?
几乎是同时,孟翟思在陶冬米耳边说:“是卡加里,别怕!”
卡加里来做什么?
陶冬米满脸懵。
孟翟思低声骂了几句拉丁语,僵尸立刻委屈地转回头去,继续扮演一具称职的尸体。
“她没背景就行,那事情很好办。”庞海爽快地答应,“我回去找我舅,能帮蔡哥的忙我一定帮!”
蔡宇杰感激地说:“好兄弟,我之后一定好好感谢你。”
“跟我客气啥!都好哥们儿。”庞海一扬头,忽然脸色变了,迟疑地问,“呃……你们还记得,刚刚这个,呃,假人,是这个姿势吗?”
三个男生齐齐看向病床上的假人模型,被迫细细打量它。
这人呈大字型瘫在手术台上,从喉管到腹腔剖开深深的一道线,烂肉向两边翻去,胸腔腹腔里的内脏搅成一团,浑身的皮肤呈现出被侵蚀腐烂的绿色。
蔡宇杰有点被震撼:“现场果然和视频不一样,视频看着还有些假,近距离看这模型做得还挺好。”
庞海支支吾吾地说:“我刚进门的时候,看到它脸是朝上的,现在好像……是看着我们的。”
高丛暗自打了个寒噤,骂道:“放屁,你肯定看错了!”
“是你的错觉。”蔡宇杰语速很快地说,“咱们走吧,该聊的也聊完了。”
为了走出房间,他们必须绕过病床,从变态医生身边走出去。
蔡宇杰推了庞海一把,催促道:“你快出去啊!”
庞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声音已经带上了颤:“你们记不记得,这个变态医生本来每过一会儿就会砍犯人一刀,现在他……不动了。”
高丛抬头,声音发虚:“而且他的刀本来是朝着病床的,现在朝着另一侧。也就是说,我们如果要出去,就要从他的刀底下钻过去。”
庞海紧张地咬指甲:“我们钻过去的时候,这把刀不会砍下来吧?看上去好锋利啊,好像真的能剁死人。”
蔡宇杰沉默,后背涌出一层一层的冷汗,强装镇定地说:“不可能是真刀,流程和网上视频这么不同,肯定是道具升级了。”
高丛干笑:“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蔡宇杰僵硬地站在原地不动,只有嘴唇张合:“要不大声喊他们过来看看?人多力量大。”
庞海:“也行——”
“哒,哒,哒。”
巧了,门外正好传来渐进的脚步声。
“肯定是他们有人过来了!”庞海兴奋地喊,“谁来了?快来看看!”
手术室的门被拉开,一个黑色长发女生出现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