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喘不上气?可是塔内太闷了。”他回头看了眼佛塔,又回头。
邬平安摇头,蹙眉似还想说什么,忽然虚弱地往下倒。
姬玉嵬及时将她揽住,指尖下意识搭在她的手腕上,发现刚补的息又已经消失了。
他体内还没有多余的活息,而手腕上携带的生息药丸又于邬平安无用,只能匆忙咽下药丸,在等息生出时抱起虚弱的邬平安忙不迭朝禅房奔去。
黑夜里两人佩戴的硬饰泠泠脆响,划破黑夜的宁静。
姬玉嵬连房门都来不及打开,一脚踢开后抱着邬平安放在榻上,找出几瓶药丸生咽下,还没等息生出便开始对她传送。
随着气息的流逝,他用脂粉掩盖的苍白显露出来,手指发抖,五官滚出几滴血珠,单薄的脊背轻颤着,仿佛风拂过都会吹散。
邬平安睁眼便看见他抬着一张仿佛要碎裂的惨白面庞,微笑安慰:“平安,没事,很快就好了。”
邬平安没有回他,只是看着他如今的样子,心中并没有快感,而是恍惚的迷茫。
都要被吸干了,还要救她吗?
念头初起,她掐断掩盖体内生机的菩提息,磅礴的生机再次回到脉络中,传息的青年唇边霎时溢出血。
邬平安看着他唇边的血,“去洗洗吧。”
“好。”姬玉嵬擦去血,起身出去。
等他再次回来,邬平安已经睡了。
姬玉嵬躺在她身边,感受着体内只有一缕生息在浮动,空得他忍不住紧紧抱住怀中的邬平安,想着白日见过的妇人。
在长命锁之前他其实并不信神佛保佑,现在却想万一若是有用呢?
平安会被保佑吗?
他睡不下,抬起邬平安的手贴在耳畔仔细听她跳动的脉搏。
“平安…平安,老婆……”
他终究心里是害怕的,怕她万一身陨后魂魄不会留在这里,而是回去了,所以想去试试。
夜深更漏,他起身披上外裳,束起乌发,戴上长命锁与那些搜罗来的保命饰物,俯身在沉睡的邬平安唇上落下很轻的吻,又下几道锁魂符,屋内也设下阵法才带上白日从僧人手中取来的护具与佛珠。
朝圣为三种,行步远数千里执著的向圣地进发则为长途,如绕寺庙、神山数时辰十天半月为短途,再便是就地。
白日就地已做,他便下山行短途。
夜间无人,蜿蜒往上的石阶乌压压的,他熄灭灯笼撩袍俯身跪上第一道石阶。
他此生唯五体投地稽首过尊者,那是出于礼,不觉得愚蠢,而当五体投地俯拜不存在的神明时他同样也没想象中那般难堪,虔诚默念,吾妻邬平安长寿健康。
第二道石阶、第三道……第十道,白皙的额间已经沾上泥土,他的神情越发虔诚。
只要跪完这些台阶,平安可能就会受到庇佑。
第二十道……
在山下有人一道道台阶跪俯时,禅房内的邬平安早已经出了门。
她行在佛寺中,僧人在前为她领路,最后停在佛塔下。
僧人将灯笼交给她。
邬平安提着灯进去,佛塔内早就有人候着。
跽坐在蒲垫上的姬辞朝回头:“邬娘子。”
邬平安向他回礼,然后侧首看向身旁的老法师。
白日她收姬辞朝的信,当时她还想过姬辞朝为何有把握能将她身上的锁魂咒解除,原来是老法师在。
邬平安跪坐蒲垫上将如今被锁魂之事告知法师。
“僧怪道菩提已成,檀越本应早离去的,原来是被锁魂在此。”老法师思索,放下念珠,让她将手放在上面:“檀越将手放在此处。”
邬平安抬手放在念珠上,体内菩提霎时绽开,涌入的暖意令她忍不住眯起眼眸,隐约听见束缚在体内的链锁断了。
她霎时睁开眼,看见老法师收起念珠,闭眸告知:“束魂符已经断,檀越可前往归路。”
这样就能回去?
邬平安忍不住仔细感受体内的菩提,这次与之前不同,没有束缚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向前。
她回头看着远处的乌压压的黑路。
那是她穿来的方向。
她真的感受到传召。
邬平安痴迷地享受即将要归家的暖意,忽然想什么回头问法师:“若我就如此走了,他可能会找上你们。”
她想回去,可也不想回去后留在这里的人代她受过。
老法师双手合十:“檀越不必担忧,他早已身有束缚,断不复为祸矣,且放心归去。”
邬平安俯身跪拜老法师时,眼泪顺着眼眶砸落在地上:“多谢法师相助。”
老法师念了句佛法。
邬平安起身往外去,刚出佛塔被身后的姬辞朝唤住。
“邬娘子,朝有一惑,不知临走之前能否告知。”
邬平安步伐顿住,回头看向他。
青年一如初见,眸泠神淡:“邬娘子之前所言的药朝已经找到,阿黛吃下后身体的确好转,但朝一直不知邬娘子是如何提前得知的。”
他有此一问,在邬平安情理之中。
邬平安静默须臾,问道:“在告诉大郎君之前,我想知道,郎君可曾信命,或者算过命?”
姬辞朝摇头:“不曾算命,亦不信命。”
邬平安又问:“若有朝一日,你有机会知道今后会经历怎样的人生,选择已知还是未知?”
她的话说得明显,姬辞朝不言,凝眸看向提灯站在黑夜里的邬平安,想要从她眼中看出什么,而他只能看见一片坦然。
他如实答:“若已知但无法改变,不如未知,朝明白邬娘子要说什么了。”
邬平安只深深看他一眼。
姬辞朝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姬辞朝若是知道自己是书中人,她曾是围看他感情故事的其中一人,他或许不会再如今日这般淡然,任谁知道自己身处在虚幻中,今后的人生早已被安排妥当都会难以接受。
他刚才能问出那句话,应该是猜出不少,只是在向她确认,但又选择不细问,单是心性便远超旁人,这样的人注定会成为众人眼中的主角。
“下山时避开来时路,邬娘子将此符焚烧,自会为你引路避开他。”白日姬玉嵬在路上遇见的人乃姬辞朝安排,若放在昔日,支不走姬玉嵬,可如今却轻而易举。
邬平安接过他递来的符,道了句‘多谢’,转身朝着心指之处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还站在佛塔下的青年最后道一句。
“望大郎君珍惜眼前人,勿要错过才学会珍惜。”
姬辞朝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诧异看去,只见她奔赴黑夜的背影,想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何意,身后忽然响起睡眼蒙眬的女声。
他侧头,看见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人,忽然明白邬平安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是何意。
他在佛山并非是为了之前答应邬平安的一诺,而是为了另一人。
……
邬平安眼下往山下的路狂奔。
夜里妖兽与阴鬼多,尤其是她身有菩提,便更招鬼了,好在她因这段时日病弱,姬玉嵬亲自教她练术法,对付这些阴鬼与妖兽倒不是什么难事。
邬平安很快站在当初穿来的位置,眼眶泛酸地含着泪,颤着手催动体内的菩提,双手结印。
菩提的枝蔓从指尖爬出,慢慢扎进土里,一股抽离感从体内彻底消失,她睁开眼,看见面前巨大的菩提树周身萦绕着佛光。
她站在这里,听见从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只要她踏进这里便能回去了。
而当她踏进佛光之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姬玉嵬是书中人,他出不来,只要她回去今后将与他再无瓜葛,这里的一切都将埋藏在她的记忆中。
邬平安头也没回,彻底踏入佛光中。
剧烈的佛光在眼前,照得她无法睁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强光散去,邬平安的眼皮剧痛下意识猛地睁开眼,在她眼前不再是漆黑的,妖兽狰狞的黑林,而是暖色调的墙顶与熟悉的水晶吊顶。
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邬平安不知道是不是回来了,茫然掀开被褥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走向门口。
拧开房门。
她看见一只猫跑过来,蹭着她的脚踝喵喵地叫着。
无比真实又柔软的小猫。
是真的。
她弯下腰抱起地上的小猫,靠着墙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必孤独地留在异界,她已经回到家了。
……
而不远处正俯身磕头的人若有所感地抬起头,额间磕裂的口子沿着额心滑下一道血痕,看向不远处一束淡淡的佛光,像因他的虔诚显灵,心脏蓦然一抽,忍不住蹙眉按住胸口,茫然发现封印的心脉不知何时溃败了。
可……
他的目光从逐渐消失的佛光上移开,落在隐约看见佛塔的前方。
还差几个台阶了。
他压住无端溃败的心脉重新结印封上,再次俯下身求神佛。
保佑吾妻邬平安,平安顺遂,无病无灾,健康长寿——
作者有话说:故事到这里算古代的结局不是全文结局噢,我觉得平安只有回家去才是她的好结局,但这本书整体算是he的,因为后面是现代剧情,全文he剧情也在现代,所以想把正文结局定在这里,这个结局我也写了几个版本,最后留下这个版本,感觉比较不压抑点,接下来是非人山鬼现代追老婆,会有点灵异剧情和人外play,大概是回来找发现老婆不见了,他用了点邪修爬过去了,因为后面全是现代剧情,所以算在番外里~标正文完结不影响后面剧情,是顺着正文连接的。
下一章二合一,在周天更新~[亲亲]
掉落完结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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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写个完结感言,好像是第一次写,算记录这本书吧。
这本书算是我第一本连载写期间没有存稿直接写到哪发到哪儿,虽然看似我没断更,但其实没想象中那么轻易,过程难到我好几次因为写不出来,没感觉而喘不上气,生出窒息感,因为我写到中间非常卡,卡到爆炸,但是我每次想放弃,看着评论区的热情,还是咬牙坚持更下去了,这是我坚持更新的唯二动力,还有一个坚持是因为我不喜欢写文半途而废,享受写完一本书的成就感,最开始更新这本,我原本只是想要随机更新,慢慢写完的,中间我编辑了无数条打算缓慢更新的公告,都删除了,继续坚持日更,其实尤其是过年那段时间,我卡得几乎从早上七点坐到晚上七八点才写出来一点,剧情删了又重写不知道多少遍,写到后面我甚至动过解v的念头,这本书真的算是我写得最艰难的,可能是因为是没有存稿,还是连载,压力太大了,最后编辑的公告删了一遍又一遍,还是都咬牙坚持过来了,现在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我非常感谢这本书连载期间一直鼓励我,喜欢这本故事的所有读者,真的没有你们的评论我感觉我无法坚持到现在,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并且我发现更爱写文了,让我产生满足感的同时还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和很多人一起玩耍,成为了尚未见面的好朋友。
(最后,悄咪咪小声说,我,以后还是全文存稿吧,我好像hold不住连载的压力,要不然存一半也行,以及下一本是在《媚香》连载时候就全文存稿的完的小甜文,我能重回快乐了,我在考虑是三月开文,还是四月等我看看这本番外写得如何,么么啾,连载下一本时我就要存新书了,想看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会考虑进行存稿,然后……我又要完结一本书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