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天官诡闻录 八月薇妮 27329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奴奴儿猝不及防倒在了小赵王身上,吓得心也噗噗乱跳,唯恐把他惊醒了,到时候自然又要对自己冷嘲热讽。

她急忙爬起来,警惕地看向他面上,预备着被他斥责。

却见小赵王双眼似睁非睁,只轻轻地“嗯……”了声,便又闭上了眼睛,似乎并未醒来。

奴奴儿松了口气,又望着他静静地似乎睡着的样子,不由露出笑容,觉着这样的小赵王看着竟透出一丝乖觉。

不过,这样近距离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却只觉着他生得实在好看,哪怕是当初在春宵楼头一次见着的时候……心中厌憎畏惧恨不得立刻敬而远之,也仍是觉着实在是自己见过的最为俊美贵气的人了。

奴奴儿想着想着,伸出手指要摸摸他挺直的鼻梁,幸而及时收住了手。

道观内的床,跟赵王府的自然不同,没有那样宽大。

小赵王先前只是倚着床边歇息,也并未特意靠内,奴奴儿端详半晌,觉着自己该睡在里面,这样的话,应当也杜绝了被踹下地的命运。

她举手去解衣裳,才脱了外衫,望着沉睡中的小赵王,忽地又发了性情,搓搓手,嘿嘿笑道:“好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我来啦!”

看似已经睡着的小赵王嘴角微微一抽。

他起初确实只是闭目养神而已,这本是他习惯了的。

毕竟因为无法入睡,就只能用这种法子稍微养一养神。

奴奴儿跑进来,他是知道的,只是故意地想看看她会如何而已。

谁知竟不自量力地要搬动自己。

出乎意料地她跌在了身上,刹那间的肌肤相接,竟让小赵王本还算清明的神智有些许的恍惚,他熟悉这种感觉……是神魂被安抚的前奏。

似乎奴奴儿才靠近他身旁,心底那些浮动的幻象声响等便迅速被压了下去。

越发怪异了,自己的身体跟神魂,对于小奴奴的接纳度竟越来越高了,先前是她躺在身旁,才能入睡,如今只被她一番摆弄,便有了瞌睡之意。

小赵王特意宿在天阳观,便是因为玄垆对于“神游”之法,颇有研究,本想让他为自己解谜。

不料玄垆竟也无可奈何,而且自己的症状似越来越重了。

他来不及多想,只贪恋于这突如其来的踏实困倦。

直到听见窸窸窣窣的脱衣响动,乃至隐约闻听奴奴儿那一句仿佛横行恶霸般的话,他差一点“醒”过来。

还好奴奴儿除了突然兴发冒出那句后,没有再做其他惊世骇俗的举动。

只是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上翻过去,躺在了床榻内侧。

把被子轻轻抖开,把自己盖住,奴奴儿又向着小赵王身旁凑了凑,感觉他身上的体温,很是满意,不由又嘿嘿地笑了声。

“还要我做暖床丫头呢,我看你是暖床王爷。”她如同猫儿似的咕隆了这句。

奈何小赵王耳力太好,竟仍是听见了。

他忍无可忍,慢慢地翻了个身,张手将她拥入怀中。

奴奴儿吓了一跳,生怕他醒了,赶忙闭口不言,一动不动。

小赵王本意也是想让奴奴儿闭嘴,安静地睡着,可她安静了不过一刻,大概是发现他只是翻身而已,便悄悄地又挪动起来。硬是从他怀中抬头看向他面上。

奴奴儿盯着小赵王的脸,歪头,望见他下颌处一点残留的淤青,这是她先前身陷噩梦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在此之前应该没有人伤过他吧,他竟没有震怒。

奴奴儿心中有些奇怪的涌动,手被他围住,她不敢妄动,便趁着他睡着,轻轻地向着那伤处吹了两口气:“快点好起来吧。”

她祈念的不止是这点无伤大雅的小伤,更是小赵王的身体一定要无碍。

怀着一种虔诚的心意,奴奴儿打了个哈欠,把脸贴在他怀中,呼呼地睡了过去。

小赵王自然察觉到她暖暧的吁气,想到先前在金府之外,她踮起脚尖向着自己努着嘴的样子……唇边的笑意几乎按捺不住。

还好奴奴儿没再做别的怪异之举,小赵王听着她喃喃地那句低语,也听出那话语中极虔敬的愿景,原本因为贸然神游而生出的那一丝魂伤,仿佛也被暖暧之气浸润,身心竟极为舒泰。

他身上本有伤,之前又擅用神游,加上晚上无法歇息,又担心着奴奴儿跟廖寻一行,早就累倦非常,如今身心安泰,在听见奴奴儿那长长的一个哈欠后,如得了信号般,顿时便陷入沉睡。

顺吉一直关心着里屋的动静,起初还听见奴奴儿唧唧哝哝,偷偷一探头。

天阳观并不算很大,这客居是单独留出来、别人不曾入住过的,极其洁净,但也不很大,一目了然。

床帐且没放下,顺吉瞧见奴奴儿翻身上了榻。

又过片刻,见原本斜靠外间的小赵王竟是翻身把她搂住了。

顺吉捂着嘴,忍着笑走开。

与此同时,小树在旁边的客舍内也已经睡着。

床边上,乌云盖雪安静地卧着,小狸猫缩在它身旁。

而在玄垆的静室之中,玄垆盘膝静坐,面前放着一杯茶,在他对面桌上,也有一盏茶,却并未坐人。

只有一只寒鸦坐在蒲团上,翅膀抖了抖,原本趴在奴奴儿头上的蝴蝶慢慢地从他翅膀上滑落,又一点点顺着桌子脚爬到桌上,伸出两根触须,轻轻地点着茶杯中的水,送到嘴边。

玄垆笑看着这场景,对昌四爷道:“恭喜啊……终于快要化形了。”

昌四爷“嘎”了声,不以为然地说:“那也不算什么,只是以后的行动又方便了些罢了。”

玄垆又瞧着那喝水的蝴蝶,此刻它的翅膀是向上竖起并拢的,灯光下,翼翅的边缘是黑色,向内,错金闪现,金色斑纹越发耀眼,后翅也是金色斑纹,内里却又点缀着宝石般的湛蓝色,而在尾翼的地方,却又是朱砂般的红,底下垂着两条细长的尾突。

玄垆叹道:“好出色的金翅凤蝶。难得难得,竟有如此造化。”

蜂蝶触须向着玄垆抖了抖,吃够了水,便趴在桌上不再动了。

“先前看到王爷身旁多了那样一个小女郎,还觉着稀奇,等到看到四爷……以及那少年,包括这只金凤蝶,才知道王爷身边不留无名之辈。”

昌四爷脖子一扭:“那你可说错了,我们本都是无名之辈,小奴奴也是,且她能留在赵王身旁,也不是因我等。”

玄垆笑道:“确实是我说错了,就凭那丫头一眼看出贾知县的凶劫,就已非泛泛,先前蒙她求教,更是发觉她虽不曾专门修习过什么

法术神通,但神通又自天生,加上她心思纯净,又有兼爱之心,实在越发难得。”

“那是自然了,我相中了的丫头,自是不错。”昌四爷有些傲然地昂首挺胸。

玄垆呵呵低笑:“四爷很维护奴奴丫头。”

昌四爷道:“要不是她,我早也是那黄沙中一点骨头了。”又看向那金翅凤蝶:“要不是她,这小蝴蝶也早化作一股飞灰。”

玄垆若有所思:“小丫头是个有大机缘之人。先前王爷希望我能查明她的来历,谁知只略一算,便觉着有偌大因果加身,还好贫道抽身的快,不然……差一步就是晚节不保。”此刻提起,仍旧有些心有余悸。

昌四爷嘎嘎地笑了几声,道:“活该,谁叫你自讨苦吃了。”

玄垆吃了一口茶,慢慢收敛面上笑容:“贫道虽没算到她的出身,但……算到有一跟她血脉相关的人,这两日正应凶劫。”

昌四爷的黑豆子眼盯紧玄垆:“可有救么?”

玄垆微微闭眼:“救不救,也在一念之间。”

“你们这些人总是这样,不给人痛快。”

玄垆道:“稍安勿躁,横竖过了今夜,就知晓了……”他的目光一转,看的正是小赵王歇息的客舍。

正在这时,顺吉从外走了进来,猛地看见桌上有蝴蝶,昌四爷则大喇喇地坐在玄垆对面,跟前还放着一杯茶,不由哑然笑道:“哎哟,这小奴奴特别就罢了,她养的这些小玩意儿也都稀奇古怪,比人还尊贵起来了。”

玄垆虽是个不爱名利的,但却有真本事,周遭府县之中、一些达官贵人等等,往往有求于他,还得选良辰吉日,三请四拜,才能有机缘见上他一面。

如今这只寒鸦,赫然竟端坐在人人梦寐以求的位子上。

顺吉是赵王府的掌事大监,又是从皇都出来的,资历极深。是以玄垆并不自恃清高,忙欠身请他落座。

童子入内,又奉了茶盅,玄垆道:“再拿一个来。

“殿下安歇了?”玄垆笑眯眯地,一面倒茶一面问。

顺吉看了眼昌四爷,如今见怪不怪了,便直接笑道:“我正要说呢,小奴奴一过去,殿下就睡着了,啧啧,比喝……比什么都快,我就觉着古怪,哪里就这么灵验了?”

他面上堆笑,看似是玩笑的话,实则眼睛却望着玄垆。

玄垆自然听出他的意思,把一杯茶先奉给对面的昌四爷,另一杯才双手递给了顺吉:“大监放心,奴奴儿,应当不会妨害殿下。”

“我知道我知道,那小丫头也不是个会害人的,”顺吉也欠身接了茶,又忙连声应承,“我就是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监就只当做,这是两个人之间的缘法罢。”

“缘法?”

“贸然说来,似有些令人无法理解,但若打个比方……”玄垆垂眸思忖着,看了看正低头用长嘴戳水的昌四爷,道:“比如今日的贾知县,若非他来谒见王爷,就不会遇到我跟奴奴儿,自然不会有人点破他正处于凶险之时,他就不会去寻思破局。但他偏偏来了偏偏遇到了,所以命数就发生了改变。”

顺吉仔细听着,玄垆又看着桌上插着的那一支腊梅道:“又或者是这支梅花,明明好端端生在春宵楼,却因为我跟奴奴儿的一番对话,竟叫我亲自前往折了来,这也是它的命数。”

顺吉似懂非懂,却不敢贸然发问。玄垆道:“而王爷跟奴奴儿遇到,也是他们的命数,因为相遇,所以彼此的命数发生了改变……这不也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么?”

顺吉竭尽全力地消化了一番:“听着是这个理,但为什么是小奴奴呢?”

玄垆笑道:“是啊,为何是她呢?殿下在古祥州若多年,为何偏偏是她呢?这或许便是……命中注定吧,就仿佛……”玄垆轻轻地一弹那支腊梅,香气弥漫,引得那只金凤蝴蝶不住地轻嗅。

“仿佛什么?”顺吉按捺不住。

玄垆道:“有的花儿会在春日开放,有的却在冬日,各自有各自的节气而已。”

“命中注定……到了节气、花开。”顺吉咀嚼着这两句话,竟觉着字字千钧,万千意味尽在其中。

客舍。

奴奴儿虽在睡梦中,却还想着跟玄垆囫囵吞枣学的那些,隐隐地有个想法:“只要学会了,我立刻就能见到婉儿姐姐。”

那些晦涩难懂的言语在心底浮现,剖析,不知过了多久,心思浮动,人仿佛回到了金府。

白日种种如白驹过隙,奴奴儿定定地看着严夫人,金阳众人,及他们被拉走用刑,彼此指认招供。

日影西沉,竟到了晚间。奴奴儿望着金阳颓丧地靠着墙壁坐着,遍体鳞伤的严夫人跟舅爷还被捆绑着手脚,金柏跟莎儿起初还在哭,大概是太累了,渐渐昏睡。

奴奴儿的目光落在金阳面上,细看他的眉眼,这男子是她的生身父亲,本该是她的天,但这天却塌了,差点儿把她压死。

角落中,金阳突然有所察觉,蓦地抬头。

那目光好似看到了她似的,奴奴儿一震,不由自主离开了刑房。

廊下,几个侍卫正在巡逻,前厅处知县大人正吩咐:“所有人必要打起精神,不可怠慢……若有谁得罪了贵客,我……”

“贵客……”奴奴儿心中想着,下一瞬,便看见廖寻坐在县衙堂中,旁边站着的是阿坚。

阿坚劝说道:“少保,时候不早,该歇息了。”

廖寻翻看着手中的卷宗,都是金家众人的口供,叹道:“有这样狼心狗肺的父亲继母,真是苦了丫头了,都不知该怎么告诉她真相。宁肯她永远不知情才好。”

奴奴儿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儿冒出来,喃喃道:“大叔……”

廖寻翻卷宗的手一颤,眼睫眨动,侧耳细听,问阿坚:“你听见什么没有?”

阿坚疑惑:“少保指的是什么?可是觉着外头……有什么吵闹?”

廖寻望着他,一笑摇头:“没……许是我……”

他只当是才跟奴奴儿分开,又因牵挂着她,故而生出了幻觉。

廖寻把卷宗翻了一遍,目光落在上面“金婉儿”三个字上,幽幽叹息道:“这么多年了,这婉儿姑娘也不知如何,但愿上天庇佑……不要对小丫头太过残忍了。”

奴奴儿的眼睛睁大:“姐姐……是了,姐姐,我还有姐姐……”

瞬间,年幼之时,跟金婉儿相处,蒙她无微不至地照看,点点滴滴在心中涌现。

直到清都那日分别,婉儿大声叫道:“好生活着……回来找我。”

在蛮荒城中几次三番撑不下去的时候,奴奴儿心中无数次想到这句话,她要活着,她不能辜负大姐姐,她要回去找她。

“婉儿……大姐姐,你在哪里,你在哪儿……”奴奴儿涌出泪花,身形腾空而起。

眼前,是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再远处,山川河流,起伏绵延。

奴奴儿突然想到那夜在八里沟,因为两个侍卫跟驿差失踪,自己也是这样……她精神一振,又想到玄垆的教导:“心神如一,如一……大姐姐,我要见到……婉儿……”

眼前层层的迷障被拨开,奴奴儿身形猛然震动,下一刻,她仿佛身处暗室,面前一道纤柔身形被捆在木架上,她低着头,不知生死。

奴奴儿身不由己,目光下移,望见她垂落的手,手指上凝着一滴未曾滴落的血。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走进来。

灯火闪烁中,奴奴儿看清楚了那女子的脸。

进来的人道:“是时候了……血差不多已经流干,正可取了心……可惜了这样一个美人……”

拍拍她的脸,他的手不怀好意地慢慢向下滑。

奴奴儿心中的悲愤无法遏抑,大喝:“住手!”

伴随着一声怒吼,本来插在墙壁上的油灯一阵乱晃,竟有两盏摇曳熄灭了,光线暗淡。

那人悚然回头,仓皇地左顾右盼:“什么东西?”

奴奴儿冲到女子身旁,试图扶住她的脸:“姐姐,婉儿!醒醒……”

拼命叫了许久,本来已经没了知觉的金婉儿长睫一动,稍微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金婉儿的严重闪过一丝微弱光芒:“婵……儿

……?“她的唇抖了抖,声音很微弱,几乎没出喉咙,但奴奴儿却听见了。

“姐姐,是我!我回来了,我回来见你了……”奴奴儿流着泪,忽然想到重要的问题,“这是哪里,这是……”

金婉儿怔怔地望着她,却无法回答。

奴奴儿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姐姐,这是哪儿?快告诉我,我会救你的……”

“不、不要来……”金婉儿眼角流出一滴血泪,慢慢地从脸颊上滚落。

奴奴儿声嘶力竭:“大姐姐!”

小赵王再次被奴奴儿惊醒,他甚至还未完全清醒,便定睛看向怀中人。

奴奴儿抽泣着,连带他的中衣都湿了一大片。

正不知要不要叫醒她,却见她小小的身子竟开始抽搐,小赵王大惊,当即不顾一切,张手将她拥住:“奴奴,快醒来!”——

作者有话说:握拳~

第42章

此时天还不亮,桌上的蜡烛已经换过了,长了一截,小赵王一时分不清是什么更次了。

只觉着怀中的奴奴儿身体冰凉,冷的令他心慌,且又不住地抽动,他只能凭着本能用力将她抱紧:“快叫玄垆来!”

外间的顺吉中间进来换了一根蜡烛,正半梦半醒,听到叫声吓得跳起来,不知如何,只赶忙吩咐内侍速速去传玄垆。

顺吉跑到床边:“殿下,怎么了?”

小赵王道:“像是……又魇住了。”

顺吉忙捧着桌上蜡烛靠近,细看奴奴儿,却见她虽未睁眼,泪把鬓边的头发都打湿了,嘴唇蠕动,似乎还在叫嚷什么。

“哎哟,好好地怎又做了噩梦,这可如何是好……”顺吉也着急起来,忽然道:“怎么看这个样子,倒像是小孩儿发了惊厥?可千万别叫她咬了舌头!”

小赵王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形,何况是自己上心的人,竟不知如何是好,听了顺吉这句话,心中一颤,果然见奴奴儿牙关紧咬,时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本就环抱着她,此刻情急之下,便探手过去,捏住下颌,顺势将手指塞进她的嘴里。

顺吉看呆了,不由叫道:“殿下,随便堵上点什么都好,您的手可要不要了……”急得团团转,后悔自己多嘴。

等玄垆赶到,小赵王的手指已经被咬的流出血来。

玄垆走上前,口中念道:“无有相生,难易相成,速回!”剑指一点,正中奴奴儿眉心。

奴奴儿猛然一震,身体停止了抽搐,下一刻便猛然咳嗽起来,嘴里的血飞溅在小赵王身上。

小赵王只顾盯着奴奴儿:“玄垆……”

玄垆走上前,捏着奴奴儿手腕听了听,道:“殿下放心,她已经无碍了。”

小赵王惊疑不定:“当真?可是为何会吐血?”

玄垆微怔,轻轻捏着奴奴儿的嘴看去,顺吉探头跟着细细看了一番,叹道:“殿下,小奴奴无碍,这怕是您的血……”

小赵王这才反应过来,可是看奴奴儿虽停止了挣扎,但依旧昏迷不醒,便道:“为什么还没醒?”

玄垆笑道:“殿下真是关心则乱了,先前这丫头贸然出神,自然大耗神魂,又因受了刺激,差点儿无法返回……如今神魂虽归位,却如同累乏极了的人一样,一时半会儿自然无法醒来,殿下放宽心就是,最多只要一个时辰,必定清醒。”

小赵王直到这会儿才总算吁了口气,定了定神,道:“此番……为何如此凶险?”

玄垆凝视着奴奴儿,叹道:“是贫道低估了小丫头的天赋,白天跟她讲述的时候,她明明不甚明白,所以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能施展出来。”

先前玄垆跟奴奴儿讲神游之法,讲道法之类,奴奴儿眼睛虽然睁的大大的,但满是清澈,玄垆就知道她不懂,只不过玄垆知晓小赵王是想让她跟自己学点东西的,故而也不愿意辜负小赵王的用心,便把自己所能教导的一一传授。

他想不到,尚且懵懂蒙昧的奴奴儿,竟然会融会贯通,原来她的“懂”不在表面,不在嘴里,而在乎心。

只不过奴奴儿此番的行为,跟小赵王先前的神游一样,毕竟都是没有什么经验,全是莽撞而行,小赵王之前并未遇到什么大凶险,还差点受了反噬,何况奴奴儿遭遇的那种种不可知?

幸亏小赵王在她身旁,被王之气机笼罩,就如同有人保驾护航一般,那些暗中窥伺的阴鬼妖魅之类才不敢对她出手,否则就不是现在这般轻易了。

玄垆见小赵王依旧有些心绪不宁,便格外道:“贫道再为她开一副凝神的药,等醒来喝上一碗,这里还有一颗保心丹,先喂给她就是了。”

顺吉忙去倒了温水,小赵王亲自将那药丸掰开,一点点喂到奴奴儿嘴里。

得了玄垆的话,又喂了药,小赵王总算平心静气。

中衣已经染了血,手上又有了伤,他简直比奴奴儿还要狼狈。

玄垆叫人取了上好的伤药,亲自给小赵王清理上药。

这才起身更衣,不多会儿,就见天色放明了。

若不是奴奴儿这一番闹腾,他只怕会睡到日上三竿。

正如玄垆所说,才半个多时辰,奴奴儿便醒来了。

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昌四爷跟小树,四爷“嘎”了声,道:“奴奴儿,觉着怎么样了?”

奴奴儿只觉着喉咙有些发疼,嘴里说不出是什么味道,有些苦,又有些咸。

“我……”她本来想问自己怎么了,脑海中却猛地闪过昨夜神游之时所见所感,失声叫道:“大姐姐!”

顺吉奉命在这里看着,听见她醒了,赶忙把玄垆吩咐的汤药端了进来,道:“哎哟你这个不省心的小奴奴,总算是醒了,真要叫人担心死呢。快,把这碗汤药喝了。”

奴奴儿哪里理会这个,翻身就要下地,顺吉忙拦住她:“干什么去?”

“我、我要见玄垆道长……”

顺吉道:“你哪儿也不许去,天大的事情也要一步一步来,你要是身子垮了,看你还能干什么。”

奴奴儿愣怔的功夫,顺吉把药送到她嘴边,道:“乖乖地喝了,别叫人操心。你可知道你做的好事?为了你……唉……”

见他面上有些忧愁之色,奴奴儿蓦地些凌乱的场景,似乎自己……被人紧紧地抱住,那人在自己耳畔唤着“奴奴快醒来”,她好像……

“我、我又做了什么?”奴奴儿有些心虚地问。

上回是噩梦中打了小赵王,这次……总不会又有什么过分之举吧。

顺吉不言语,想到小赵王的伤,只觉着心疼说不出。小树却道:“阿姐,你为什么咬王爷呢?”

奴奴儿惊动:“啊?我咬了他?咬、咬他哪里了?”

小树点了点自己的手。顺吉苦笑道:“你还问呢,你还想咬哪里?哎呀,真叫我担心,自打王爷跟你遇上,三五不时地受伤,腿伤好不容易要养好了,手又受伤,还不是一次了……你简直是王爷的……”他总算收住了底下两个字,只催促:“赶紧喝汤药,凉了就没药性了。”

奴奴儿本是不愿意喝这苦汤子的,但心里愧悔,便端了过来,试了试不算滚烫,便一仰脖咕嘟咕嘟地都喝了,她擦擦嘴,这一动作,猛地又想起自己确实狠狠地咬过什么,当时因为见了金婉儿的惨状,心痛的无以复加,又愤怒的想要毁天灭地似的,却被人死死地抱住,她恨怒之下,感觉嘴里被塞进什么,就……

现在想来,那正是小赵王,奴奴儿抬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该死,你又干了什么!”

她只是惊怒之下无处宣泄,便给了自己一下,并不算很重,却把顺吉吓了一跳:“罢了罢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只盼以后好好地,别总是再伤着王爷了。”

小树道:“阿姐也不想的。”

顺吉笑说:“树啊,当然是知道她不想,她要是想,还容她留在王爷身旁做什么?”

此刻,昌四爷才问奴奴儿道:“你到底在梦境中见了什么?莫非是见到了你姐姐么?”

奴奴儿的脸色才又沉了下去:“她、她……”鼻子发酸无法说下去:“王爷在哪里?”

原来今天早上,廖寻从象郡来到了天阳观,小赵王、玄垆

正在静室里同他说话。

奴奴儿穿好了衣裳,无意中却发现旁边小赵王换下来的中衣,本来洁白无瑕的缎子上,刺眼的血红,她猛然抓起来:“殿下……”

顺吉道:“放心,是因为你咬伤了殿下,你咳嗽的时候喷到他身上的,当时殿下反而还担心你是不是呕血了呢。”

奴奴儿愧疚加倍,看了半晌,又慢慢放下,转身往门外跑去。

小树本要追上,却见小狸花猫围着他脚边转来转去。

昌四爷站在桌子上,对顺吉道:“你也不用故意地让奴奴儿看见吧。”

小赵王换下的衣物,自然要收好了。顺吉却故意地放在显眼的地方,就是为让奴奴儿看见。

顺吉见这寒鸦简直比人更聪明,便道:“不让她亲眼看看,怎知道王爷对她如何呢?只听咱们说一万句,都不如她亲自看一眼。实话说,我是从小时候看着殿下长大的,谁敢伤他到这种地步?说句不中听的,但凡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甲,也早给剁碎了。”

昌四爷道:“你这个老家伙不用跟我诉苦,你只说为什么非要让奴奴儿跟王爷一起睡?若不一块儿睡,就没有这些了。”

顺吉一噎,笑道:“你这鸦,倒是真的比人还聪明。”

昌四爷跳到他肩头,道:“你自然清楚,赵王殿下虽然是古祥州的王,但他毕竟不是神,他撑了这么多年,也很是不容易了……可是照这样下去,再强大的人也最终会倒下。”

顺吉心头一跳:“你……你看出……”

昌四爷道:“只要是凡人,就要遵循天地规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夜颠倒毕竟不是常理。何况赵王殿下不是单纯的日夜颠倒,他是根本无法‘日落而息’,没有任何一个肉身凡胎可以经受这种折磨,他的经年无眠,是在耗损他的寿数,就算他是大启皇室,也逃不过。”

顺吉的脸上写满了忧愁,没想到自己的心事、赵王府的隐秘,竟然会从一只寒鸦口中说出来。

顺吉起初还对昌四爷抱有一份戒心,此刻不由问道:“那你可知道解决之法?”

“昨日玄垆说的,不已经是答案了么?有在春天开的花儿,也有在冬日开的花儿。小赵王殿下是寒冬腊月,奴奴儿就是……”

顺吉眼睛微亮:“小奴奴就是冬天盛开、属于殿下的,能治愈他的那朵花儿?”

昌四爷扭开头:“这我可不敢说。照如今睡一次伤一次看来,是好是歹谁知道呢。”

“哟,你是在记仇,恨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么?”顺吉讪笑道:“你是乌鸦,可别乌鸦嘴,一定得说点好的。先前就当我放屁,你不要放在心上了。”

昌四爷肃然道:“谁说本尊是乌鸦?”

顺吉望着它黑黢黢地,居然还自称“本尊”起来,忍着笑道:“好,您老说什么就是什么。”

昌四爷“嗤”了声,似乎不愿意跟顺吉一般见识。

那边奴奴儿跑出去,顺着道士的指引,来到静室。

进门就见小赵王坐在主位,一左一右,正是廖寻跟玄垆两人。

奴奴儿本来很心急要见到他,如今见了,却有些讷讷的,眼睛瞥向他的手,果真见包着。

之前在赵王府,本就咬伤过一次,如今越发严重了,她自己也觉着自己过分。竟不知如何开口。

幸而廖寻笑道:“小丫头,醒了?昨夜睡得如何?”

奴奴儿才跑到他跟前:“大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廖寻道:“才来不多会儿。”端详她的脸色道:“看着还成。方才听殿下说你又做了噩梦,不知如何?”

玄垆也道:“是啊,小丫头,你昨夜到底是什么情形,且同我们仔细说来。”

奴奴儿敛神,想了想,把昨天晚上种种都说了。廖寻听闻她去了象郡衙门,惊疑道:“怪道当时我仿佛听见有人叫了我一声。原来真的是丫头。”

小赵王端了一盏茶在手中,也不喝,只瞥着她。

奴奴儿又将所见的金婉儿的情形告诉了,说的很慢,因为怕自己不小心就哭出来。

三人听了各自默然,玄垆道:“这么说,竟不知道大小姐如今身在何处?”

奴奴儿眼睛红红:“姐姐不说,还叫我不要去找她。”

玄垆思忖着,方才奴奴儿转述了神游之时听见那男人的话,他便猜到有可能涉及邪术一类,事不宜迟。

只是这些话若说出,只会让奴奴儿更担心,于是对小赵王道:“殿下,是否能够……”他怕小赵王为难,便并未说完。

奴奴儿不明所以,转头望着小赵王。

小赵王把茶盅合起:“可以一试。”

玄垆点头:“也好,我为殿下护法。”

“试什么?什么护法?”奴奴儿疑惑。

小赵王道:“你过来。”

若在以前,奴奴儿必定要先一句,此刻却二话不说跑到跟前:“殿下叫我干什么?”毕竟愧对人家,便多带了一丝讨好。

小赵王抬起包扎着的手,奴奴儿勉强挤出一点笑,小赵王面色淡淡地,握住她的手:“想想昨夜见到你姐姐时候的情形。”

玄垆道:“小丫头,心若冰清,神怡气静。”

奴奴儿正莫名,闻言忙微微闭上眼睛,心中想起昨夜的情形。

正有些难过,只听小赵王道:“睁眼,看着本王。”

奴奴儿忙睁开双眼,不明所以,眼前却是小赵王一双凤目,静静地凝视着她,似乎要透过她的双眼,看到她的神魂深处。

她打了个寒战,人似乎被定住了般,动也不能动,小赵王盯着她的眼睛,周身气息无风而动,袍袖飞扬,覆盖古祥州山川河泽的王之气机蔓延开去,他的眼睛望见奴奴儿昨夜所见,最后,似隔空跟金婉儿的眼睛对视。

一滴血泪凝在金婉儿的眼角,小赵王盯着金婉儿的双眼,望见刀光闪烁,割破手腕,鲜血蜿蜒而出,他甚至感觉到那种刺痛,他听见金婉儿苦苦哀求:“不要、求你不要……”

杂乱的声音响起:“你该庆幸你还有用,若不是需要你的血……早把你……”

金婉儿趴在地上,伤痕累累的手腕上的血流了半碗,那人端着碗走了出去。穿过廊下,来至一处内宅:“老夫人,今日的血。”

里间炕上,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妇“嗯”了声,嗅着空气中的血腥气:“这个血奴很好,不要让她死了,多喂些丹药养一养。”

那人答应着,将碗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小赵王跟随着那人身影,见他来至一处地方,许多身着蓝白相间的服色的人忙忙碌碌,他交代道:“老夫人吩咐,不能即刻让那血奴死,多配些喂给她。”

一人道:“这血奴有什么特殊,据说还不是处子了……真有那样特殊?”

“老夫人的话你也敢质疑,不想活了。”

里头的人忙打躬作揖,那人哼了声,转身要走,目光掠过头顶的匾额:百宝长生。

正在此刻,耳畔有人道:“殿下,可以了。”

小赵王眼睛一眨,猛然回神,微微鼓动的衣袍瞬间归于平静,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

奴奴儿却还呆站在原地,小赵王咳嗽了声,手上轻轻用力,奴奴儿如梦初醒,盯着跟自己十指交握的小赵王的手,几乎忘了要问什么。

小赵王抬眸:“如何?”

玄垆道:“殿下莫要着急,‘百宝长生’,我想我已经知道大小姐陷在何处了。”——

作者有话说:小赵王:睡一次伤一次,但还是心甘情愿

奴奴儿:亲亲小手~

第43章

“百宝长生”,

对于寻常之人而言,兴许并未听过。

但对于玄垆这种修行者来说,却是并不陌生。

古祥州之下,东阳府有一座白牙山,因为山势如同犬牙参差,曾经又叫做“百牙”,至今山周围的百姓还以“百牙”称呼。

而说起白牙山有什么最为著名之处,无过于山上的百宝山庄了。

顾名思义,据说这百宝山庄之中,藏有无数宝物,而那些宝物,不仅仅是限于凡俗之间的一些珍宝重器、传世古玩等等,更有一些修行者们梦寐以求的丹宝、灵药之物,听闻,有一些珍稀丹药,不但对于修行大有裨益,甚至能够起死回生。

最重要的是,百宝山庄精研丹药一道,又擅长医术,也曾经救人无数,故而在修行者中竟有极大的威望。

而百牙山之所以被改做“白牙山”,也正因为这百宝山庄的主人,姓“白”。

由此可见其威望之大。

而“百宝长生”的匾额,便悬挂在山庄的丹堂之中。

想来,除了百宝山庄外,别的地方只怕也不敢悬挂同样的匾额,除非是不涉及修行一道,不知这匾额上四个字分量的,或许可能因巧合而撞上。

所以玄垆说自己知道了金婉儿的下落,十有八之九,就在百宝山庄。

小赵王显然也听说过百宝山庄之名,毕竟这山庄算是古祥州内称得上号的,非籍籍无名之处。

事实上,在今日之前,跟这山庄有关的,都是些“妙手回春”、“妙手仁心”之类的事迹,并没有什么格外的劣迹传出来。

小赵王将先前所见又细述了一遍,问道:“确认么?”

玄垆道:“虽不能十足十,但……就凭那一方匾额便有了五分,至于那老妪……”他呵呵地笑了两声,道:“殿下或许不知,这山庄内的一位老祖宗,据说已经近两百岁,仅次于先前擎云山陨落的那位杨老祖。”

在座之中,廖寻是见过擎云山的老祖杨丰的,甚至先前杨丰的陨落,也跟他有点关系。

他因知道杨丰的奇遇,也清楚他的底蕴,所以杨丰能活过二百岁,他不觉着稀奇。

但杨丰之下竟然还有人如此长寿,廖寻顿时诧异:“两百岁?果真?”

玄垆道:“两年前贫道因为一念心动,想去找几个高人探讨长生之法,因擎云山在寒川州,因此头一个去寻的,就是百宝山庄。”

廖寻问:“可见到那人了?”

玄垆摇头道:“只见到了山庄的白庄主,询问起那位老祖宗,只说正闭关中,不过,白庄主说起,等开春之后,山庄会举办一次椿龄大会,到时候老祖宗会出关主持盛会,还邀我前往。”

廖寻轻笑:“椿龄?呵呵……”

奴奴儿在旁安静而认真地听着,毕竟这些都可能跟金婉儿有关,见廖寻笑,便问道:“大叔,椿龄是什么意思?”

廖寻道:“‘椿’是一种上古之树,寿龄极长,庄子在《逍遥游》中曾说: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便是说,大椿树的一春一秋便各是八千岁,可见其长寿,后来人便用‘椿龄’,做为吉祥的话,形容人长寿。”

奴奴儿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世间真有大椿树么?我怎么不曾见过?”

廖寻笑说:“这只是传说……未必是真的。”他望着奴奴儿亮晶晶的眼睛,不由又加了一句:“不过……也许有朝一日,能够现世也未可知。”

玄垆看着两人,心中微动。

又转头看向小赵王,目光相对,玄垆清清嗓子:“东阳府距离天阳府倒也不远,但就算车马再快,总要两三天日程。”

小赵王道:“真人没有什么……神行符之类的么?本王仿佛听闻修行者会绘制此符,至少可以日行千里。”

奴奴儿慌忙转头:日行千里?

玄垆苦笑道:“殿下又来取笑,小道只是微末之技罢了,对于绘符一道并不精通,何况要画符的话,极耗费精力不说,又极繁杂,先前闲暇无事,尝试绘过一道雷符,因灵力刻画错误,差点祸害己身。故而从不沾染此道。”

玄垆的话却并非自谦,他精研的便是神游一道,别的修行者虽也会“神游”,但做不到如他这样出神入化,不但能元神出窍,而且能够千里取物。

小赵王垂眸不语。

奴奴儿按捺不住地问道:“画符?神行符?道长,要怎么画?”

玄垆一顿,心想莫非这个小丫头又要学画符?不过……看她从昨日“听课”举一反三的效果来说,只要她用心,却未必不能够……但如果真的能成,那神通仿佛又太过逆天了。

不料廖寻听见“神行符”,眉峰微动,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什么符,我似乎在哪里听过。”

玄垆道:“想来是从皇都监天司……或许有谁提过?”

“监天司?不是,”廖寻竭力回想,忽然道:“对了,是抱真。”

小赵王不由开口:“阿守?他哪里会这些?”

“殿下误会了,当然不是抱真会这个,不过我确实听他提起过……”

廖寻所说的“抱真”,自然就是夏楝夏天官的执戟郎中初守,镇国将军之子,小赵王没出皇都之前的玩伴。

当初在寒川州、初守负责护送夏楝回素叶城的时候,夏天官就用过神行符,所以在回了皇都后,初守曾将此事跟廖寻讲述,因而廖寻有印象。

廖寻抬手在胸口一摁,思忖片刻,探手拿出一个锦囊模样的东西,道:“先前抱真离开皇都的时候,曾给我这个锦囊,叫我贴身带着,也许有朝一日能排上用场。”

他打开锦囊,却见是两个折成小方块的黄纸,依稀可见朱砂痕迹。

廖寻不明所以,试着要将其中一个拆开,看看是否是神行符之类的。

玄垆只扫了一眼,当即色变,忙站起身来制止:“廖大人,且……且慢。”

廖寻忙住手:“怎么了?”

玄垆面上满是激动之色,虽然这两个小方块并未拆开,但当廖寻取出的那瞬间,充沛的灵力便散了开来。

这对于玄垆这般的修行人而言,如同黑夜中的灯火,醒目且珍贵。

而且玄垆有一种感觉,这朱砂黄纸必定是极厉害的灵符,他甚至有一种不太敢打开看的感觉。

玄垆忙叫小童端了水来,自己先郑重地洗了手,又在熏炉上把手烘了烘,才恭恭敬敬接过其中一张,小心翼翼地打开。

黄纸上朱砂的痕迹,行云流水,慢慢地在眼前显现,在玄垆看来,这简直不像是手绘出来的符咒,而是浑然天成的一样神物。

他满面震撼惊喜,虽然不精通符道,但看还是会看的,这竟是当今符道大师也无法企及的完美灵符。

奴奴儿早在见玄垆如此震惊的时候,就也凑过来。

她也是从未学过画符,此刻也只跟众人一般地盯着看。

望着黄纸上的朱砂符,奴奴儿第一眼便觉着舒服,再看,才发觉这符十分复杂,虽看着符纸不大的一张,但一笔一划,繁复周密,巧夺天工,越看越叫人心中惊叹,就仿佛不是什么符,而像是……有天地之物皆包含其中。

奴奴儿不由叹道:“真美,真好看啊。”

玄垆正觉着目眩神迷,听见奴奴儿这句感慨,并未多想,只叹息道:“何止好看,这其中的神通……是我等一辈子无法企及的。”

廖寻先前得到此物,曾看过的,但并未打开。

此物虽是初守所送,但廖寻知道,这必定是夏楝亲手所画,所以只贴身收着,就如同当初收着夏楝所给的“玉龙洞天”一样。

他并不知

此物如何神异,只是作为对故友的一个念想,也从未想过动用。

如今听玄垆如此感叹,廖寻又想起先前初守相赠时候的话,看了眼奴奴儿,问道:“此物可是神行符么?若是,便可以排上用场了。”

“这并非神行符。”玄垆果断回答。

“哦?”廖寻略有些意外。

“神行符又如何能跟他媲美,”玄垆却又叹道:“这比神行符更管用多了。”

廖寻哑然而笑。

奴奴儿睁大双眼:“道长,这是什么意思?”

玄垆道:“有了这个,莫说是去东阳府,就是去寒川州,也使得了。”

奴奴儿眼中放出光来,鬼使神差地问:“那去蛮荒城呢?”

玄垆没想到她突然问这话,迟疑片刻道:“那是出了大启境内,我也不知,具体自是试试才知道。”

对于玄垆来说,这灵符的用处极多,只用在神行之上,似有些大材小用了。

廖寻就算不拿出来,只带在身上,也有安身养怡、趋吉避凶的功效。

不过,这符却也有他的限制,一张符最多能带两个人,多了的话,对于灵力消耗太大。

廖寻听罢,沉吟着看向小赵王,顷刻道:“殿下,不然,就让阿坚陪着小丫头去一趟?”

阿坚武功高强,奴奴儿身旁必定要有这样一个人才行。

大不了,其余的人若想去,比如小赵王,只去象郡乘传送法阵就是了。虽不似神行符一般立竿见影,但最多……应该延迟不到半日。

毕竟传送法阵虽然快,但法阵是在县府衙门中才有,比如要从道观去象郡,然后到了东阳府后,兴许还要改道,最后一站必定是需要乘车才能赶往白牙山的。

只碍于奴奴儿身份特殊,不然也可以一并用法阵了。但有了神行符,自然是这符更快速些。

小赵王抬眸望着奴奴儿,见她也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她难得的并没有似平日一样急躁跳脚,仿佛在等待他的定夺。

只因奴奴儿方才听玄垆说了白牙山的来历,她知道,这白牙山既然如此势大,只靠自己一个人,恐怕不行。

她当然是不怕死的,但就算她拼死,倘若没有救出了婉儿反而害了她,那她就算死了,又有什么用?

为了救婉儿,必定要万无一失才行,奴奴儿心里清楚,她少不了小赵王或者廖寻的助力。

小赵王原本正在忖度,对上奴奴儿的目光,方沉声道:“你觉着呢?你……想要谁跟你一起?”

奴奴儿很意外,深呼吸:“我?”

小赵王这是……叫她选?奴奴儿措手不及,本来以为有了阿坚也好,毕竟阿坚武功高强,又是赵王府的人,白牙山应该不会拂逆赵王府的面子。

可是……小赵王竟叫她选。

奴奴儿无措,下意识转头看向了廖寻。

首座上的小赵王望着她的反应,心跟着一沉。

奴奴儿的目光跟廖寻相碰,廖寻却依旧是那样云淡风轻,微笑地会看她。

廖寻的武功虽然寻常,但假如奴奴儿真的想他陪着,他也绝不会推辞。

只不过,廖寻望着奴奴儿,却看出她眼底闪烁的询问之意,廖寻一笑,轻声道:“殿下允了你自己选,你就自己选就行了,不用顾虑,只随你的心意。”

奴奴儿咽了口唾沫,目光转动,看向玄垆。

小赵王屏住呼吸,几乎有点后悔许她自己选了,难道不是选廖寻,又看中了玄垆?

不过,玄垆倒也的确是不错的选择,又会法术神通,身份也相应。

这个小混蛋的眼光……

小赵王手指抵着下颌,无意识地挠了挠被她打过的那点伤处,稍微发痒。

正忖度中,奴奴儿转头看向小赵王,鼓足勇气道:“殿下,我如果选……”

小赵王眼神暗沉地盯着她,几乎掩不住身上透出的不悦的寒气。

明明开口叫她选,是他定的,她真的开始挑选,他又不高兴起来。

只听奴奴儿试探地问:“我选殿下跟我一起……您能答应吗?”

小赵王的凤目蓦地睁大了几分,明明稳坐在首位,身形却微微一晃——

作者有话说:奴奴儿:先让你习惯习惯……以后再弄个大的

小赵王:什么大的?

奴奴儿:那个跪地求……不,是许诺……

小赵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44章

奴奴儿这样开口,自然是有她的私心的。

本来她不敢奢望别的,尤其是小赵王……只是跟廖寻对视的刹那,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阿坚去的话确实能够以赵王府的名头压制百宝山庄,可若这样说来,哪里比得上正主儿亲自前往?

更何况,先前之所以能够寻见金婉儿,也是因为自己跟小赵王“睡”在一起,虽然想不通这其中是什么缘故,但奴奴儿知道,守着小赵王,总比离开他要强。

虽然说这话过于冒昧唐突,只要能够顺利地救出金婉儿,她不惮大胆地开口试一试。

奴奴儿是仗着小赵王不会对自己如何,她咬都咬伤了,他都没有很责怪她,这便给了她放肆的勇气。

小赵王先前说过,这小丫头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他确实有先见之明,只是没想到她如今顺着自己这杆子……应该说是粗壮的大腿,开始往上爬了。

奴奴儿打算,只要小赵王流露出惊怒之色,她就离开见风使舵,表明自己只是开玩笑。

所以奴奴儿一眼不眨地盯着小赵王,两手准备,等着看他的反应。

廖寻跟玄垆两个,也不由地看向小赵王,厅内一时寂静,无人言语。

直到顺吉从外走了进来,察觉气氛不对,问道:“出了何事?”

就在奴奴儿几乎扛不住,想要主动开口说是“玩笑”的时候,小赵王轻咳了声,淡淡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谁要反悔了。”

这句话似曾相识,仿佛是当初因为丽宵而打赌的时候,曾经说过。

奴奴儿几乎觉着自己是听错了:“殿下你、你是答应了?”

廖寻轻笑了声,道:“话虽如此,只是……”他还是有点儿不太放心的,毕竟这么多年,小赵王从未擅自离开过中洛府,就算出行,也是浩浩荡荡,前呼后拥。

如此这般独自跟奴奴儿离开,实在叫人悬心。

小赵王则道:“老师放心,本王便同她先行一步,叫阿坚众人从传送法阵尽快前往就是了。不过老师,劳烦你颠簸一路,还是不要跟着去百宝山庄了,不如先行返回赵王府,毕竟王府里也有许多事情,老师若在,主持大局,我也能安心些。”

廖寻颔首,又看向玄垆。玄垆笑道:“殿下既然有了决断,就随他心意罢了。”

本来廖寻想让玄垆算算他们这一趟的吉凶,但他竟这样说,廖寻无奈,就又叮嘱奴奴儿道:“知道你心系你大姐姐,但是这一行前去,非同小可,且记一定要戒骄戒躁,凡事多听殿下的话,千万不可冲动行事。”

他说一句,奴奴儿应一句,显得十分乖巧。

顺吉直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忙上前抱住小赵王腿,泪涟涟道:“殿下,这如何使得?就算要去,至少带上奴婢……您身边儿无人伺候可怎么成?”

小赵王道:“你且先陪老师回中洛,本王不在之时,好生照看好老师。”

顺吉虽舍不得,但却不敢拂逆小赵王之意,哭唧唧地答应了。

玄垆又叮嘱了些使用神行符的注意事项,小赵王便握住了奴奴儿的手,奴奴儿看他的手有伤,便主动去握他另一只。

在神行符动用之前,奴奴儿仰头望着小赵王,郑重地说道:“殿下……只要救了姐姐出来,我一定好好地报答您。”

小赵王道:“哦,你要怎么报答本王。”

奴奴儿想了想,她确实想不到什么好的:“我也没什么宝贝,只能尽我所能罢了。”

“也不过是空口白话。”小赵王哼了声。

奴奴儿急忙道:“不是,我是真心的。”望着小赵王斜睨的眼神,补充道:“这次绝对是真心的,半点儿掺不了假。”

小赵王笑道:“这就是说,先前那真心里是有假了?”

奴奴儿脸上涨红,讷讷地无法开口。

小赵王却一捏那神行符,口中喝道:“观吾神通,尽在其中,日行千里,何足道哉——百宝山庄,疾!”

廖寻跟玄垆顺吉小树众人,远远地看着,只听小赵王念诵过后,两人的身形闪烁,如同轻烟一般消失在原地。

玄垆眼中透出惊艳之色,叹息道:“有生之年得见如此灵符,也算是小道的福分了。”回头看向廖寻道:“托了少保的福。”

廖寻呵呵一笑,道:“却也不必如此说,也是道长的缘法而已。”他客套了这句,忍不住问:“殿下跟丫头这一去,可无碍么?”

玄垆道:“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殿下此去,虽有波折,必将逢凶化吉。”

廖寻得了这句,总算安心:“多谢道长指点迷津。”

玄垆笑道:“早听闻少保人物清绝,虽纵横朝堂,却也有闲云野鹤世外之姿,今日一见,更胜传闻,甚是倾心,不如且入内喝一盏茶?”

顺吉眼巴巴地望着小赵王跟奴奴儿离开的方向,见他两个惺惺相惜的,忍不住叹道:“唉,多我一个能怎样呢。连那只乌鸦都跟着去了,我竟连一只鸦子都不如了。”

小树抱着那只小狸猫,乖乖说道:“我也听阿姐的话没有去,公公别担心,等一等就好了。”

顺吉见他甚是可爱,不由地摸摸头道:“还好有小树陪着公公我。”

一行人正欲入内,便听到马蹄声响,原来是天阳县的贾知县。

玄垆止步等候,那贾知县上前行礼,因不见奴奴儿,便问道:“道长,不知殿下跟前那位女官姐姐何在?”

“她有事先离开了。”玄垆打量他面上,见先前的乌云罩顶之气已经退散,笑道:“看样子知县大人已经找到妨害自己的东西了?”

贾知县将手中用麻布包裹之物举起,道:“我思来想去,近一个月,只得了这一样外来之物,便猜是此物作祟。”

隔着麻布,玄垆却能看清上面雾腾腾的黑气,贾知县将麻布打开,里头竟然是一方乌沉沉的砚台。

这也正合了奴奴儿所说的“那东西很黑”的话了。

廖寻站着不远,一眼瞧见,便走近道:“这是……”

贾知县忙行礼道:“这是先前犬子从外头所得,觉着乃是古物,便送给了下官,才用了几日。”

玄垆笑道:“就是此物作祟了。”打量上面的黑气,道:“这砚台的前主人,遭逢横死,故而一点怨念凝结在上头,谁若使用,便会受其侵害,倒也并非他刻意,而是物自凝之。”

廖寻叹道:“这是一方龙尾砚,倒是好物,可惜了。”

玄垆道:“却也不是不能消除的,只是要费点功夫。”

贾知县把砚台举高了,恭恭敬敬道:“若是道长可以消除,还请费心,只是此物下官万万不敢再留着。请道长自行处置就是了。”

玄垆看看那砚台,又看看廖寻,呵呵笑道:“好好,物各有主,不必着急,我已经知道了。”单手将那砚台接过来,便同廖寻一块儿入内去了。

且说小赵王跟奴奴儿,动用了神行符后,只觉着眼前一片模糊,所有的景色,山川路途乃至于行人种种,都仿佛化成了模糊的云烟。

风自脸颊边掠过,擦的脸皮疼,奴奴儿起初只握着小赵王的手,也不知是他用了力,还是她有心,便靠到他怀中,将脸埋在他怀里以避开那罡风。

小赵王的蟒袍大袖将奴奴儿拦在怀中,一边垂眸暗暗探查,果真这神行符神异,明明前一刻还在象郡,这刹那的功夫,竟已经出了天阳府,急急地往东阳府方向而来。

就仿佛天下都在咫尺。

他心中惊讶,因知道廖寻跟夏楝的关系,自然也清楚这符咒出自何人之手,忍不住又生出了恨夏天官不在中洛府的怨念。

就这么一恍惚间,不到半个时辰,疾驰的身形缓缓慢了下来。

小赵王凝神,眼前隐约见到有参差起伏的山峦,他精神一震,知道是白牙山到了。

奴奴儿有所察觉,也抬头看过去,望着前方山峦层叠,白雪皑皑,隐隐想到昨夜神游之时的经历,似曾相识,蓦地说道:“就是这里!”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两人身形顿住。

小赵王早有提防,在她腰间用力揽住。奴奴儿身形一晃,才总算没有摔倒。

此时,小赵王抬头,眼前一片金赤色匾额,上书四个大字:百宝山庄。

百宝山庄在白牙山半山腰上,依照山势而建,入冬之后,接连下了几场雪,山上雪势尤其大,如棉被般覆盖在山峦跟山庄的屋顶上。

山庄门前的台阶,自然有专门的杂役清扫干净,山庄门口也自有守卫。

但守卫竟没发觉,眼前突然间多出的两个人是从何处而来。

两名守卫面面相觑,但毕竟多年来,前来山庄拜谒的,有一半以上是修行者。自然是各具神通。所以虽然惊讶,但也并未惊慌失措,其中一人上前问道:“两位从何而来?”

小赵王松开奴奴儿,淡淡地扫向那人,他虽不言不语,但金冠玉带,银白色的蟒袍在雪色跟太阳之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无形中的威势散发,竟将那门人逼的倒退了几步,心中油然生出想要向着对方跪倒膜拜的冲动。

“你你……你是……”他不由战战兢兢,先前的傲然荡然无存。

另一人也看清楚了小赵王的衣着装束,吓了一跳,倒退几步,不知如何。

奴奴儿定了定神,看向小赵王,又看向对面那人,顺吉虽然不在,但奴奴儿自然知道该如何做才最好,当即道:“混账东西!胆敢无礼!赵王殿下亲临,还不叫你们主人出来恭迎!”

要论起狐假虎威的本事,奴奴儿完全是浑然天成。

那在前的门人双膝一软,竟跪倒下去,背后那人本在观望,闻言连滚带爬冲进了山庄内,报信去了。

小赵王垂眸看向奴奴儿,道:“不错。孺子可教。”

奴奴儿趁机道:“殿下,回头……你要不要真的封我个女官呢?很多人都这么叫我。”

小赵王一笑不语。那些人因不知道奴奴儿的身份,又因为她跟在小赵王身旁,自然不敢得罪,就只管往上了叫,所以那天阳县县令也才称呼“女官姐姐”。

小赵王迈步向内走去,门口又有几人闻讯而至,有人面色不对,本要逞威呵斥,可见到小赵王的衣着、又看他如此人物,顿时如同失声了一般,急忙后退,哪里有一个敢来拦阻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古祥州只有一个王,只有这个王敢穿蟒袍系玉带戴金冠,何况是这般的人物。

皇室的身份,龙气所钟,国运随身,更加没有人敢冒充,否则,便是千万倍反噬加身。

这一点,众人自然都深知,所以这如今降临在山庄之外的人,如何不可思议都好,他必定是如假包换的、真正的古祥州唯一的王。

小赵王旁若无人,同奴奴儿进了山庄,一直向内走去,将到仪门之时,就见前方十几个人赫赫扬扬而来。

为首一个,身形高大,身着蓝色锦袍,朝天冠,看着相貌堂堂,显然正是百宝山庄的庄主了,而在他身后,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着道袍,腰间佩剑,生得眉清目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为首那白庄主远远地看见小赵王如闲庭信步一般,心中一震,原本听庄丁来报,还半信半疑,毕竟古祥州的王,轻易不出中洛府,为何突然会降临在自己山庄?但亲眼所见的时候,心中一丝疑问都没有了。

白庄主快走几步,几乎跑起来了,袍袖向后飞扬,一直到了小赵王跟前,方端正行礼道:“百宝山庄庄主白无念,参见赵王殿下千秋。”

小赵王淡淡地瞥着他,跟在白庄主身后那些众人见状,急忙也躬身行礼。

奴奴儿站在小赵王身旁,望着这一帮人恭恭敬敬在面前拜服,心中庆幸自己“选”了小赵王同行,果然事半功倍。

小赵王却依旧是一脸的漠然:“白庄主,你可知本王是为何而来。”

白无念一惊,心中万千念头转瞬:“这……白无念不知,是否是……有什么要事,还请殿下明示。或许……先请殿下不弃寒微,到内厅落座详谈。”

小赵王道:“不必了,本王只为一件事而来。”他盯着白无念,心底却浮现先前从奴奴儿眼中所见的金婉儿的惨状,手指向着白无念轻轻一勾。

白无念也算是修行之人,可见状仍是身不由己,走到小赵王跟前,听他沉声说道:“本王,即刻,要见到那个被你们割血入药的女子。”

白无念猛地抬头:“殿下

……”

小赵王双目之中仿佛有寒霜凛冽,寒声道:“若她有任何闪失,你……便是为她偿命的第一人。”——

作者有话说:奴奴儿:殿下,您是我的神

小赵王:

第45章

小赵王凝视着面前的百宝山庄庄主:“若她有任何闪失,你便是为她偿命的第一人,但,绝不是最后一人。”

白庄主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面前的王者,肤色如冰雪,气质如仙人,一身银白蟒袍,越发衬的他的气质清冷无双,不沾凡尘。

可这谪仙般的人物偏偏是古祥州万万子民的王。

不管是无形中的威势,以及他无意中散发的那点杀机,却仿佛真有无所不能的神祇从天而降,睥睨凡俗。

白庄主只觉着仿佛有无形的压力滚滚而来,排山倒海,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殿下……”白庄主不由后退。

身后一道影子上前,将白无念扶住:“父亲。”

原本站在白无念身侧带剑的少年扶着白庄主的手臂,望着他惨然的脸色,转身向着小赵王单膝跪地:“殿下容禀。”

小赵王垂眸,漠然地望着跪倒的少年:“尔是何人。”

只说了一句话,少年原本明净的脸上迅速地有汗意渗出,喉头发干,无端的紧张竟让他一时不能开口。

“殿下,”旁边的白庄主低低垂首:“这是草民的、这是犬子……”

小赵王方道:“尔有何话可说。”

少年喉结吞动,才出声道:“殿下容禀,父亲虽是山庄之主,但已经多年不管山庄中事,外间的事务,都是、都是不才在负责料理……”

小赵王面上浮现一丝冷笑:“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替他去死。”

白无念原本还死撑,躬身而立未曾屈膝,闻听此言,身形蓦地委顿下去,竟也跟着单膝跪倒:“殿下恕罪!”

而他身后那些人,早就随着先前少庄主的跪地而纷纷跪倒了。

少年却不等他开口,便鼓足勇气一股脑道:“不才只是实话实话,具体如何,还请殿下定夺,也不是当着殿下的面儿有任何推脱之意,山庄外间的事务,确实是不才在料理,至于、殿下所说的什么药人的种种,我等父子以及一干人等,并不知情,也许、也许……”

白无念面如死灰,试图阻止他:“清儿……”

少年闭上双眼,眉心一点冷汗随之坠下:“也许此事,跟内院相关,只是内院是老祖宗执掌,我等父子以及众人,无法插手其中,求殿下明鉴!”

小赵王听到这里,方微微抬头,目光看向前方。那是山庄最高处,也是少年口中所说“内院”。

“你倒是个聪明人,”小赵王淡淡道:“知道在此刻撇清关系。”

这少年年纪岁不大,但勇气可嘉,而且……倒是有一片孝心。

他看出白无念抵不住小赵王的压力,所以主动挺身而出先替他拦下罪责,然后却又说出此事乃是内院所为,他们父子不知情。

他说外院事情由他掌管的时候,甚至没有拉任何人下水,只说是他自己所为。

这样的话,小赵王只针对内院自然最好,但若还想株连,那么外院这里,自然他是个罪魁祸首。或许可以保住白庄主跟执事人等。

小赵王何等心思,自然知晓他的用意,唇角微挑:“只是,不管你是私心也好,真话也罢……若本王要找的人有个闪失,必叫这百宝山庄,血流成河。”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噤若寒蝉,就算身上穿的再厚,也抵不住那滚滚而来的寒煞之气。

奴奴儿一直站在小赵王身侧,距离半步之遥。

她再度庆幸自己狗胆包天选了小赵王陪她同来,就算如今王爷只是孤身一人没带任何侍从,但他站在这里,身后却仿佛真的有千万军马拥护,他金口玉言一开,抵上寻常人口若悬河,唾沫说干。

高大的身影在侧,如同玉山矗立,如此可靠,真像是戏文里说的一样——如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但不知为何,奴奴儿觉着此刻,自己竟有些能够感受到小赵王的心思。

方才小赵王跟白家父子说话的时候,并未闲着,王之气机弥散,想要从山庄中寻找金婉儿的所在。

可惜,这山庄之中,尤其是少庄主所说的内院,竟似一团迷雾,叫人寻不见,摸不着。

所以小赵王的怒气才会逐渐勃发。

奴奴儿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看向地上的少庄主:“你当真不知情么?”

先前小赵王一句“血流成河”,让少年只觉着有一把无形的血剑刺向自己,近在咫尺。

直到一道娇小的身影挡在跟前,那难受的感觉才因而消退。

少庄主白青邈微微抬头,对上一双格外灵动的双眸,那眸色清澈的似乎能照见世间所有的龌龊。

奴奴儿见他不答,手抓住他的肩膀,道:“那是我大姐姐,你如果知晓她的下落,请你不要隐瞒。好么?”

她的眼圈发红,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自己。白青邈微微地有些窒息:“你……”

奴奴儿眼中浮现泪影:“我叫奴奴儿,是被抛弃没人要的奴奴,我只有姐姐一个亲人了,我不能失去她。”

白青邈神色微动:“奴奴姑娘……”看看她,又看向她身后的小赵王。

奴奴儿回头看了眼仍是面挟寒霜的小赵王,搭在白青邈肩头的小手握紧了些,道:“你放心,只要姐姐无恙,我、我担保……会向王爷求情,绝不会伤及你百宝山庄任何无辜之人。”

白青邈看向她握在肩头的那只手,眼中闪烁出光芒:“你、你真的能……做主么?”

奴奴儿肯定地点头道:“殿下不是滥杀无辜的,他只是、找不到我姐姐才有些生气。”

白青邈连连吞咽了几口唾沫,回头看向白无念。白庄主一脸惨然,白青邈道:“爹,事到如今,还能如何……我早说过,做那种事,是要有报应的。”

“可是、可是忤逆老祖宗……”白庄主满面骇然。

白青邈却向着他摇了摇头。白庄主看懂他的眼神:老祖宗可怖,但也是事后算账,而这位赵王爷如今却在眼前。

庄主叹了声,闭上双眼。

“如果姑娘可以保证,我、我愿意试试看。”白青邈看向奴奴儿,神色认真道。

奴奴儿回头看向小赵王,却见他并没有留心此处,反而盯着正前方……那正是内院的方向。

她跟着看却,隐约察觉内院之中,似乎有一股气在微微涌动,只是竟叫人无法分清到底是什么气息。

小赵王道:“带路。”

白青邈站起身来,看看地上的白庄主道:“父亲别怕,赵王殿下在此,我、我也……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是了。”他又吩咐众人道:“你们都留在此处,不必跟随。”

其中有几个执事望着他,欲言又止。

白青邈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小赵王徐步而行,目光从原地那些人身上掠过,但凡被他扫过的人,无不紧紧低头,不敢稍微妄动。

直到那剑锋似的身形进了大门,众人才跌倒的跌倒,站起的站起,有人过来扶住白无念:“庄主,这可如何是好 ?万一激怒了老祖宗……”

白无念却盯着白青邈离开的方向,喃喃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迟早……罢了,既然青儿已经做了决断,那就随他好了。”他深深吸气,回过神来:“你们若有害怕想走的,现在走还来得及。”

在场十几个执事总管,面面相觑,有人道:“我们自然跟庄主同生死。”也有的说道:“少庄主一向待我等不薄,我们自然不会临阵逃脱。”

也有的人面露难色,不时瞥着大门的方向。

白无念并不理会,撇下众人慢慢向内走去,他一走,现场顿时有五六个人影,施展身法,箭一般地向着大门处闪去。

其他留在原地的人错愕之余,正欲唾弃,却见那第一个冲向大门的人并没有如预料般顺利冲出,反而像是撞上什么无形的杀器一般,整个人狠狠地被反弹回来,竟直接跌回了原地,骨骼震裂,四肢皆断,口吐鲜血,眼见不成了。

接二连三,又有两人撞了上去,也都是同样被反弹回来,伤势或轻或重。还有几个身法慢些的,发现了这异常,惊惧之际想要刹住身形,却有些晚了,眼前明明是透明的,身子撞上,却仿佛撞到冰山,胸口巨震,嘴角流红,但到底不如起先那几个人伤的重,至少不至于立死当场。

现场还有几个墙头草,本正观望,眼见如此,心中骇然,庆幸自己并未轻举妄动,但同时又疑窦丛生,纷纷看向白无念。

门口处有个受伤轻些的人,挣扎着起身,回头怒目质问道:“庄主,这是何意,明面上叫众人可以自行离开,却又设置如此杀人结界?”

白无念先前正要离开,也被这惊人变故骇住,站在原地愕然不已。

听了此人的话,白无念道:“这个……并非山庄所设,从来不曾有过此物。”

大家有相信的,有的却还在存疑。只有一个扶着白无念的女执事道:“你们莫要胡说,且静心细看看,那种气机,可是山庄的手笔么?”

众人闻言才忙停息鼓噪,有人定神细查,顿时骇然睁开双眼:“这是……赵王之威、神威如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