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比烟更管用
再过几日, 秋寒更重,街道两旁的树木都已枯败,落叶被扫尽后, 更显萧条, 来来往往的人更少。
随着一声礼貌问询,S市某一处隐蔽茶楼, 迎来了等待已久的客人。
那人穿着低调,头戴鸭舌帽、鼻梁上有黑框眼镜、大半面容都被口罩遮掩,只能从帽沿下的几缕白发中, 猜测出她的身份。
受过严格培训的店员, 一秒就收回好奇视线, 将人往裏头包厢领,继而贴心关上房门。
——咔嚓。
包厢与外界隔绝, 坐在窗边的女人像是不曾察觉, 依旧偏头看向外头, 涣散的眸光, 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来人在她旁边坐下后, 她才回过神。
许风扰不曾主动出声, 抬眼一瞥就低头。
相比去医院前,许南烛明显苍老许多,长时间不曾休息好的代价沉重,眼尾细纹明显,鬓间多了几缕白丝,锐气被消磨, 终于能让人反应过来她已是个年近五十的人。
不过这都不关许风扰的事,她自顾自低头, 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手法一般,更看不懂是什么茶,倒完之后就搁在桌面,一口没碰。
反倒是许南烛回头,突兀出声道:“都匀毛尖,想起入口清鲜滑顺,微苦后回甘,你可以多尝尝。”
许风扰点了点头却没有动作,只道:“说。”
许是觉得太生硬,又好像是催促,她又补充了句:“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自医院离开后,许南烛就鲜少联系她,直到昨夜才打来电话,约她在这儿见面。
“外婆已经下葬了,在城郊南园那边,”她自顾自道。
丧事期间,他们也给许风扰发过消息,倒没有像之前那样趾高气扬的命令,只是将地址、事项告知,再问一句许风扰能不能过来。
许风扰不想理会,一条消息都没回过,许南烛他们也不曾逼迫,好像就只是礼貌告知而已。
许风扰眼帘颤了下,覆着厚茧的指腹捏着茶杯,无法阻拦热意的薄壁烫手。
“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去看一眼,”许南烛单手捏起茶杯,低头一抿。
许风扰依旧沉默,挺直的脊背绷得太紧,以至于泛起些许酸痛。
眼下气氛依旧一般,只比S大校庆的那次稍缓些,不再那么剑拔弩张,但生硬僵冷。
“你就想说这些?”许风扰忍不住催促。
茶杯被放下,许南烛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规劝的话,又骤然止住,明白许风扰不会理会她,反倒会让这次见面陷入更僵硬的状态裏,索性放弃。
杯子被放下,杯底还剩下些许的茶汤,惊起圈圈涟漪。
面对油盐不进的许风扰,即便是许南烛都没有半点办法。
她只能嘆了口气,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取出,置于木桌推向对面。
是那把外婆塞进许风扰手中,又被她丢弃在床头的钥匙。
许风扰视线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自觉摸了摸衣服,明明那场雨已经停下,她却仍觉得自己穿着湿透的衣服。
“这是她给你的,”许南烛停顿了下,又道:“你外公已经搬出去了,那间房子会一直保持原样……”
“你的房间也是。”
“他们一直没有动过。”
许南烛轻轻嘆了口气,说:“如果有时间,过去看看吧。”
许风扰没有接,依旧杵在那儿。
说白了,她依旧抵触那一切,之前病房中的接过,不过是对将死之人的心软,一瞬就消散。
“别这样坚决的拒绝,我以前、”许南烛下意识开口,又骤然僵住,只补充了句:“你外婆之前的意思是将房子转到你名下……”
“我不要!”许风扰声音一扬,还是忍不住冒出恼意。
茶杯中的波澜平静又掀起。
许南烛最后一点耐心被耗尽,整个人往后靠,双臂抱在胸前,就道:“这是你外婆的遗嘱。”
“许南烛你别给我扯什么你我,都是被赶出去的人,你装什么大尾巴狼,”许风扰冷声喝道。
她进来之后只摘了口罩,保持着随时可以走的姿态,眼镜下的碧色眼眸冷冽,手已无意识握成拳。
相比于许风扰的恼怒,许南烛反倒平静,看似无奈地揉了揉眉头,就道:“如果我们没办法好好说的话,那就继续做交易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
许风扰心中冒出警惕,还没有忘记前一回的交易给她造成了什么代价,不由应激。
那人反倒气定神闲,比起母亲这个角色,她显然更适合做个商人,就道:“你们乐队马上就要解约了吧?”
许风扰眉头更紧,眼眸中的提防更重。
“签到我这边来怎么样?”许南烛终于抛出鱼鈎。
“我可以给你们最高级别的合同,并保证给予你们极高的自由程度,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去哪演出就去哪裏演出,想唱什么歌就唱什么歌,公司只负责给你们递资源,愿不愿意由你们说了算。”
许南烛给予待遇确实优越,起码许风扰还没在其他地方听到过这样的话,但……
许南烛看出她的抵触,又道:“别拒绝,燃陨并非你一个人的,不是吗?”
“你应该为她们考虑考虑吧?”
拒绝的话就这样被堵住在唇间,许风扰面色难看。
“如果你觉得这个筹码还不够的话,”许南烛突然一笑,卖起关子。
“你觉得柳听颂的事还能瞒到什么时候?”
闻言,许风扰果然停顿住,目光紧紧盯着对方。
许南烛反倒不急,倒了杯茶水再继续道:“你们这两天频繁跑医院的事,可被不少人注意到了。”
许风扰随之皱眉。
即便两人已经小心再小心,可柳听颂那么个咖位摆在那边,即便医院严格保密,也拦不住旁人窥探,总有聪明人能察觉到蛛丝马迹。
“柳听颂之前能瞒得住,是因为她提前躲到国外,但这一次……”她笑了下。
“你威胁我?”许风扰挑了挑眉,眸光更寒。
“我说过,这是一场交易。”
许南烛摇了摇头,就道:“接受这套房子,去南园看一眼,完成你外婆最后的遗愿。”
“作为交换,我会帮柳听颂压下这些舆论,还有给你的乐队一份极优越的合同。”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许风扰深吸了一口气,被引导控制的感受并不舒坦,尤其对方还是自己所厌恶抵触的人。
许南烛一顿,反问道:“我给的诚意还不够”
茶杯抬起又放下。
“那我再给你透露个消息?”许南烛笑了笑,眼神中充满笃定。
“在她回国的这段时间裏,柳听颂工作室可为她签下不少工作,现在一拖再拖……”
“据我所知,其中有一个竞技型的音综,很早就开始和她的工作室接触。”
“那边对此可是给予极高的厚望的,圈裏人也一直在争抢,要是她们知道柳听颂失声……”
许南烛笑了下,没再继续往下说,反而道:“我公司这边也争取到了一个位置,如果你愿意,这个位置可以是你的。”
话毕,她将茶杯中的水饮尽,放下之后就道:“你别着急着拒绝,多考虑考虑。”
“你既然觉得我亏欠你,那这些就当做我对你的补偿。”
“毕竟我就你一个孩子,未来也没打算再有。”
“与其抗拒,倒不如接受,反正是地上白捡的钱,不要白不要,你说是吗?”
刚说完这些,许南烛站起身就走,只在出门时留下一句:“你好好考虑,考虑清楚再联系我。”
许风扰僵在原地,置于桌面的钥匙还未被拿走,放在正中心的位置,被光一照,亮得刺眼。
许风扰跌坐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却无法彻底压制情绪,只能闭上眼帘,沉重呼吸使胸膛不断起伏,额间的青筋仍然鼓起,许久未能消散。
大抵过了半个小时,那包厢的门才被重新打开。
依旧是那副打扮的许风扰从中走出,步伐携风,大步往外,片刻就走到停在路边的大G面前。
裏头的柳听颂还在等待,规规矩矩坐在副驾驶,一身白裙,长发披散,清冽疏离眉眼在看向许风扰时,瞬间舒展开,温柔氤氲。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早就打好的字。
【你回来了?她和你说了什么吗?】
车门被重重打开,又被用力关上,这个车厢都跟着抖起。
可柳听颂没有半点慌乱,温柔如水的眼眸倒映着对方面容。
昨夜许南烛打电话邀约时,她就在旁边,不曾干扰许风扰去与不去的决定,只是坚持跟来,哪怕最后只能等在这个狭窄座位裏。
那人坐了进来,拧紧的眉头即便努力缓和了许久,也依旧没有松开一点,只能压着声音道:“走了,回去了。”
不想将之前的事情告诉柳听颂,也不愿意在此刻提起。
可柳听颂却伸手,牵住许风扰的左手,温凉指尖挤入指间,毫不费力就能与之十指紧扣。
许风扰下意识挣脱,却被柳听颂扣紧。
那人侧身贴来,额头与之相抵,温驯的眼眸写满安抚。
“柳听颂别闹。”
“我现在很烦。”
许风扰又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摸向裤兜,却没有摸到那个本应该存在的方形盒子。
她一愣,这段时间的情绪极不稳定,所谓的戒断期不过是更纠结的来回折磨,短暂快乐后是长时间的自我拉扯,她对香烟的依赖与日俱增,已将它当做随身必备的东西。
可是现在为什么会消失不见。
她抬眼看向柳听颂,那人坦然与之对视。
偷烟的贼没有一点心虚,甚至有点理所应当。
“柳听颂,还给我,”许风扰一忍再忍。
可那人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往她手中塞。
许风扰眉梢一跳,作为前几日陪着柳听颂逛超市,一并采买物件,且付款的人,她自然知道对方给她塞了什么东西。
只是……
那人伸手勾住她脖颈,开合的唇用口型道。
【我比烟更管用】
第72章 遥控器上的数字不断往上。
车轮碾过柏油路, 繁华的城市好像永远没有空旷的时候,两旁都是车,她们被挤在中间, 只能跟着车流往前。
手滑过皮质方向盘, 清晰分明的骨节发白,在不耐烦中越发凌厉。
镜中的面容依旧, 不知从何时起,大抵是那日大雨后,总是阴郁的, 像看不见底的沉沉潭水, 落叶被吹落其中, 也被推往边缘。
可仔细比较,又觉得不同。
情绪焦灼, 紧紧盯着前头的碧色眼眸, 隐隐带着几分疯狂偏执, 余光时不时瞥向旁边, 方向盘的皮套被薄汗沾染。
随着红灯亮起, 车流又一次陷入停滞。
许风扰定定看着前头, 一直攥着遥控器的手却往上调, 显示屏的按键从一到二,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被一点点撬开。
旁边的女人明显受到影响,手拽住安全带,纤细的手腕在日光下,近乎透明, 像是飘忽、不可抓住的人,但指尖却泛红, 与耳垂间的绯色一般,出自同一种染料。
紧紧贴在一起的双腿,裙摆在不耐地磨蹭中,逐渐拉扯往上。
在这种情况下,许风扰反倒走神。
想起她喜欢机车的原因。
她们第一次骑车就是况野带的,想不起那天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楚澄与纪鹿南早就眼馋许久,觉得骑车帅,能吸引女孩子注意,便一直磨着况野,闹着要学,但每次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一直拖到那会。
而许风扰呢,纯粹是个凑数的。
三人见她一直郁郁寡欢,就喊她一块出门,权当散心。
可最后却是许风扰扒在车身上,骑了一轮又一轮。
还记得那天的感受,不算特别好的天气,阴云密布,刮起的风往四肢削,在细密的刀锋中,密密麻麻的疼都冒出。
可许风扰并未理会,那些不断攀爬涌出的回忆都被阻拦,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转向把、发动机、油箱之上,不断的加速,濒临危险后的大脑空白,在这样生与死的边缘,许风扰竟可耻地感受到了一丝自由。
可在此刻,她连开车都不能专心,总想要偏头。
其实她也可以将车停留在偏僻处,效果也是一般模样。
可许风扰偏不,就像另一种的自我折磨,非要把自己会对方放到那种境地,在自我放纵时带上克制的项圈。
旁边人呼吸更乱,无法说出完整字句的唇开合,只能发出些许含糊的音调。
那些克制的、求饶似的声音,在失控中,一点点挤出。
让人不禁想起之前,那人将能让自己失控的物件,一点点塞入她掌心,温柔缱绻的眼眸像是无声的邀约,勾着她往危险边缘去。
她今儿穿得很柔软,棉麻质地的白裙,没有太多搭配,连鞋都是裸色的羊皮平底,柔和到几乎可以包容一切的温柔模样,哪怕被欺负哭,也会抱着你轻声喊着好孩子的那样包容。
被愤怒包裹的弦彻底断开,纤长的手拽起裙摆,既是为了更好的忍耐,也是为了方便许风扰。
装着黏腻液体的包装袋被丢弃,那物件变得溜滑无比,几乎从指间逃出,废了些力气,才放进去……
将她们困住这裏的红灯,终于闪作变作别的颜色。
发动机轰然响起,径直往郊外去。
车速无意识加快,在临近违规边缘后被迫压下,反反复复。
于是在下一个红绿灯时,许风扰打开了音乐,不知道听的是什么,乱点出的随机。
此刻已是下午时候,暖阳逐渐往西斜,周围的车流变得更加拥挤,幸好并未影响到许风扰两人,毕竟她们与所有人都背道而驰。
穿过高架桥,掉入老旧的楼房丛中。
不知何时,遥控器显示屏上的数字已变做四,即便有音乐声环绕,也隐隐能听见一点机器的震动声。
那些黏腻的调子,即便在刻意压抑下,仍从唇齿间洩出,紧贴的双腿在不断摩擦中,多了几抹红意,座椅都被沾湿,一直开着的空调彻底失去作用,薄汗还是冒出。
紧拽着安全带的手松开,想要拽住许风扰的衣袖,又怕打扰到对方,无奈压住。
呼吸更重,这种感受难耐。
或快或慢的频率,压着最敏///感的地方,要将整个人都拉入欲念的深渊裏,可当眼帘掀开,周围明亮,旁边的司机抿着唇,略微烦躁的表情看不出半点沉沦,又让人骤然惊醒。
一面在坠落,一面理智拉扯,在这样的来回中,感受变得更加鲜明复杂。
要命。
扯着安全带的手紧了又紧,布料下的腰腹起伏,感受在迭加,逐渐濒临界点,可下一秒,一切感受都被剥夺,瞬间消退,就好像走过漫长沙漠的人,在即将触碰到水杯时,却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柳听颂偏头看向旁边,那人依旧镇定,好像不曾捏着手中的遥控器,在最高点时骤然关上。
白布最是显色,哪怕是一点点水迹,逐渐散开后,紧紧贴在瓷白肌理上。
不知何时起,两旁的楼房变作低矮田地,一眼望去都是被坠弯了腰的小麦,风一吹就跟着晃。
就连来往的车辆都不见几辆,天边的云散开,露出橙红的太阳,柳听颂下意识看向显示屏,才察觉此刻已是傍晚,她们已经行驶了一个小时了,而她也被来来回回折磨了好几次了。
即便是自己先起的头,柳听颂还是忍不住往旁边瞪了眼,也不凶,耳垂、指尖的绯色弥漫开,整个人都浮现出清软的嫣红色,原本清冷骄矜的模样都化作可怜可欺,说是瞪,还不如叫作嗔怪。
可另一人却没有露出心虚神色,当骨子裏的恶劣被纵容,就会变得越发不可控,恨不得都涌出来,告诉对方自己的不堪。
随着一按,由零变作一,那嗡嗡的震动声掺着些许水声又一次响起。
刚放松下来的女人再被掌控,将安全带揉得发皱。
可旁边的许风扰却无动于衷,大拇指在按钮上随意压下,连她自个都不知道会按到哪裏,如同此刻的车速,完全不可控。
音乐声还在继续,柳听颂无意窥见歌词,又忍不住留神注视。
“Beg me,”
“Cry me。”
鼓声操纵着节奏,压迫感随之落下,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踩在困首脊背,鞋跟碾磨,要她俯首称臣。
“Baby,”
“No one but me can leave you scars,”
“Beauty, yea lately,”
“Your body is sexier to touch, oh。”
遥控器上的数字再一次增加,反复压抑后的迭加,让阀值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低,已到了随意触碰就可以宣洩的地步。
可许风扰不允许,始终掌握着主动权,不肯让柳听颂舒服,也不许她平淡没有感觉,更不准她分神。
方向盘一打,突然绕向小路,郊外的林叶还未完全落尽,堆积出的厚厚地毯无人管理,车轮已一掀就纷纷扬起。
许风扰显得对此啥十分熟悉,车速猛的一提,绕来绕去的山路也被开出轻松的感觉。
只是苦了旁边那位,受了一种折磨还不够,还被车速逼得紧紧压在车座。
“Take take take it slow, keep your eyes on me now,”
“Take take take it off, on your position now,”
“Dont dont dont you know, weve got a whole night long to。”
歌声还在继续,像是某种心理暗示,在听觉与触感中,将难耐加深。
安全带终于被松开,她拽住许风扰的小臂,发不出声音的唇略微发干,张张合合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可怜又薄弱的猫呜声,眼尾的雾气彙聚成珠,滑过脸颊就往下落。
“See the dusk till dawn, hear your voice is getting sweet and hoarse,”
“Say say say my name, to hell and paradise when。”
仪表盘与遥控器显示屏上的数字攀升,速度彻底不可控。
绕过一个大弯,车身倾斜,两个人都跟着歪倒,柳听颂手臂触碰到许风扰的手臂,贪恋着紧贴,不肯再松开。
座椅已经湿透,水珠顺着纹路滴落往下。
树梢撞向车窗,从不大的缝隙中挤入,飘下几片枯黄的叶。
感受在不断拉长,从一个高峰跳向另一高处,始终没有尽头。
“Slow, high, middle, breath,”
“Shape the tempo for us。”
歌还在继续,歌词变得越来越过分,却是柳听颂渴望而得不到的。
加速、再加速。
远处的天空都被渲染成澄红,山间的风越发清凉,呼啸着从耳边擦过。
遥控器上的数字终于变作最大值,此刻都不需要仔细辨认,就能听到嗡嗡声拍打着水,响声尤其明显。
安全带逐渐束缚不住,绷紧的腰腹抬高成桥,在战栗中不断颤抖。
仿佛有无数只蚂蚁成群结队钻入骨缝,疯狂啮噬着血肉,可再多的颤抖,也只是饮鸩止渴,无法填满最深层的渴望,甚至还会因此产生抗药性,激发出更多的不满足。
直到枝干被推开,落叶被抛在车后,被层迭林荫遮掩的天空终于可以彻底展露,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在肆意燃烧。
灿烂的霞光轰然落下,撒在两人眼眸,车轮忽然剎住,发出刺耳声音。
柳听颂不禁前倾,灵魂遽然抽离,躯体飘忽,被云包裹,颅腔内陷入一片真空状的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什么都无暇顾及。
——扣。
被解开的安全带发出清脆一声响,座椅被一下子按下。
许风扰将遥控器甩开,附身压来。
这场漫长的铺垫终于到了尽头,随着山间红日一般,理智彻底不在,被欲///念坠下深渊。
恍惚间,好像听到柳听颂说了些什么,可下一秒就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哭腔。
天边有浅淡的弯月浮现。
第73章 不要……
今夜碎星繁多, 本以为傍晚间瞧见月牙,便不会再也那么多星子,却不想月痕淡去, 只余下被戳出细密小洞的蔚蓝天空。
而白发少女斜倚车身, 仰头看着星空,指间的火星忽明忽暗, 晚风吹散烟雾,又有新烟生起。
凌晨山间是寂静而可怖的,几乎凝成墨的黑, 刻在骨子裏的本能会不受控制地生出恐惧, 要你快些逃离这无人之境。
可许风扰却杵在原地, 浓夜遮掩瞳色,变作化不开的惆怅。
谁也不知道许风扰在想什么, 连她自个也不知道, 本以为早已* 习惯了自己杂乱跳跃思维, 并能从中抽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此刻久久无法得出答案。
她试图让大脑思考些确切的问题, 比如她手裏的烟是从哪裏来的
这个问题简单, 烟盒是出门前揣着的, 偷烟的小贼穿着长裙,没有口袋遮掩,许风扰又料定她不敢随意丢弃,所以烟只会藏在车中,许风扰瞧了眼后座,轻轻松松就在座椅周围寻到。
比如这裏是哪
虽是漫无目的地乱走, 可人还是会下意识顺着熟悉的路往前。
这山同样,是之前楚澄通过朋友寻到, 几次拉着她们过来露营,后头许风扰也记住了路。
思绪终于落到实处,让人稍稍松了口气,开始认真考虑现在的情形,幸好经常和楚澄她们去露营,所以后备箱裏还剩下不少储备,例如汽油、矿泉水、压缩饼干还有一套炊具。
她等会需要给车加点油,再煮些热水。
眼下虽还是秋季,可山间温度远远低于城市,车中开着空调还不觉得冷,可一下车就被冷得哆嗦,刚披上的外套已全是露水。
如此情形下,自然不能单喝冷水陪压缩饼干。
而连夜下山最不可取,此处山路狭窄曲折,又不像寻常公路有路灯照明,稍有不慎就有翻车跌落的风险。
想到这儿,许风扰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明了自己一时的失控将两人置于进退不得的境地,心中却没有丝毫后悔。
唯独……
手机屏幕亮起,被临时拜托的楚澄发来几个视频,不等许风扰点开,那人就火急火燎地打来视频,接通之后就开始嚷嚷。
“嘿,柳听颂这猫怎么那么凶差点给我一爪子。”
自从知道那事后,燃陨三人默契改了口,就连听颂姐都不叫了,跟着许风扰连名带姓地喊。
“哎哎哎,祖宗,我给你开罐头呢,凶成这样干嘛呢!”
“嘿,许风扰你管管这猫啊。”
许风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声音按到最低,余光瞥了下裏头,而后才回到屏幕中。
“你别一惊一乍的,三斤性格温顺,不会随便抓人,”她消声说道。
“哎,温顺个啥啊?”楚澄急得不行,屏幕一转,对着沙发上的猫就拍,嚷嚷道:“你瞧瞧你瞧瞧,它在凶我呢,亏我还给它带了猫条。”
镜头裏的小猫确实警惕,一只猫都站起,凶巴巴盯着楚澄。
惹得楚澄撬一下罐头,还得看它一样,生怕自己被抓。
“下次这活你可别喊我来了,”楚澄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被之前许风扰发的视频迷惑,觉得这猫可爱,她才不抢着过来。
“肯定是你不招猫喜欢,”许风扰才不信她。
“谁说的,我小区楼下的猫没一只不粘我的,”楚澄不甘嚷嚷,同时话锋一转就道:“咋回事啊?你和柳听颂又贴一块了?”
这段时间的事情,许风扰并未告诉她们,总觉得要分开,说了也没有用,还要麻烦着解释,索性瞒着,若不是今天出了意外,她又担心家裏的三斤无人照顾,也不会拜托楚澄上门。
她抿了抿唇,只道:“过几天再说。”
“成,”楚澄摇了摇头,她这人最爱刨根问底,偏在许风扰与柳听颂这儿,她不敢多问。
罐头被开起,她往猫碗裏一放,立马就退到一边去,嘀咕道:“柳听颂怎么养的,视频裏还不觉得,现在看着像头小豹子一样。”
许风扰没理,没心情和她扯这些,三两句就想挂,吓得楚澄哎哎几声阻拦,忙问道:“你现在和柳听颂待一块怎么黑漆漆的?你两干啥呢?”
被许风扰吓到,她的语速都快了不少,连忙抛出一堆问题。
许风扰沉默了下,手中的烟刚好燃到尽头,将回忆拉扯向之前。
日落西山,红霞满天时。
大抵是之前太过分,副驾驶中的女人变得急切,即便被座椅放倒,也要抬手勾住许风扰脖颈,将本就压过来的人往下拽。
她仰头,还没有从残余的战栗中完全清醒,却本能地讨吻,想要触碰许风扰。
可下一秒就却被安全带勒住,之前被揉拽的布带,现在成了最烦人的束缚。
她当时要去解开,可却被另一人察觉,下一步拽住她的手。
“别动,”不容置疑的命令声。
她偏头躲开对方的吻,将距离掌控在极近又无法靠近的范围裏。
她低声呵斥:“柳听颂,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动。”
垂落的白发与墨丝勾连,微微摇晃。
沉重的呼吸声交替响起,即便是空间略微宽大的越野车,也无法让两个人轻松挤在一个位置,故而,腿脚相迭,腰腹随着呼吸起伏,几次碰到。
可这些都还不够,起码对于现在的柳听颂而言,还太过浅淡。
没有灵魂的物件给予的感受,在起落后就会被虚无包裹,那点强压住的渴望如引线被点燃,偏执而疯狂的叫嚷着。
可许风扰叫她不要动。
垂下的手拽住对方衣领,紧紧揪出繁琐皱痕,却不敢继续往下扯,只能捏压着、克制着。
眼尾的雾气氤氲成珠,要坠不落,最是可怜,更何况身上的白裙已皱得不成样子,湿淋淋的,几乎可以拧出水来,像是被雨打湿的白玉兰,曾在枝头的高洁矜雅被泥水打落,淹没在水洼中。
“不准动,”许风扰再一次强调,惹得身下人眼尾水珠一晃,可她却没有半点心疼,将专权独断表现得淋漓尽致,另一人只能跟随她的指令,顺从她的喜怒,完全交于她支配。
“许风扰!”
“许风扰你发什么愣啊!”
突然的声音将回应打断,将注意力拉回。
她扯了扯粘在一起的唇,说:“发生了点意外。”
“啊”楚澄挠了挠头,总受不了这样的含糊。
“我和她现在在山上,明儿再回去,”许风扰最后只这样说。
“行吧……”楚澄很懵地点了点头,又补充了句:“你们注意安全。”
“好,”许风扰这个时候的反应就很快,还不忘嘱咐:“出去的时候记得锁门。”
“知道了知道了,”楚澄不耐烦地回答,还没有说其他就被挂断,徒留她一个人在原地,表情扭曲而复杂。
而另一边的许风扰已收回手机,时间不允许她再耽搁,立马站起身,绕向后备箱。
一阵噼裏啪啦折腾,火光终于亮起,置于小锅中的水冒出热气。
许风扰僵坐在火堆前,回忆一旦浮现就很难压下,眼前的事情被处理完,就没有其他借口压下,不由自主地泛滥开。
不被允许触碰的女人委屈至极,却当真一动不动,乖巧得让人忍不住更过分。
覆着厚茧的手来回徘徊,将肌肤当作画布,有意无意描出绯色花纹,比窗外的火烧云更艳丽。
不成调的声音在耳边含糊响起,像是刚出生的幼猫还没有学会喵叫,仅凭本能在哼唧,带着哭腔渴求。
可真给了,她又不乐意了。
之前的压制让一切都变得简单,一次接着一次,不断攀升又落下,眼尾的泪连成串般的滑落,拽着衣服的手也无法再继续,跌落在旁边。
直到彻底承受不住,一两次是舒服,可堆积太多后,感官就变得分外敏///感,轻轻一碰都惊起战栗,好久都不见停下,彻底失控。
她试图逃避,却被安全带勒住,而狭窄空间也不准她躲到哪裏去,退无可退,连蜷缩都做不到。
而许风扰恶劣,得到无限纵容的人永远不用担心之后,甚至在又一次腰腹绷紧后,笑着要柳听颂求饶。
柳听颂哪裏做得到,只能用仅存的理智勉强摇头,被咬破的薄唇开合,除了拉扯出晶莹银丝,什么都没能发出。
好可怜。
许风扰脑子裏冒出一句又一句的好可怜,那人被欺负得凄惨,呜咽着讨饶,试图用抬起灌铅般的手比划,费尽力气后却只得到一个不知道。
“我不知道,柳听颂。”
“你在瞎比划什么?姐姐。”
那人明明已经看懂,在陪伴柳听颂四处看病的空隙,她也在学手语,谈不上精通,但最简单的拒绝却是知道的。
但许风扰不想知道。
柳听颂塞入她手中的物件不止一个,现在全部都还给她,遥控器被乱按,连她自个都不知道自己在按哪一个,混乱的节奏,白裙被彻底报废。
“嘶……”
弹起的火星落在手背,将许风扰吓了一跳。
再看过去,小锅中的水已沸腾。
许风扰随意搓了搓被火星弹过的地方,拿小碗就要舀水,等到稍凉后才将一切处理干净,而后绕进车内。
裏头的女人依旧睡得极沉,被摇晃后仍不肯醒,迷迷糊糊发出几个音节又合上眼帘。
让人想起先前,她被许风扰逼到极致后,哭哑生疏话语:“……不……要……”
许风扰眼神虚晃一瞬,又被拉扯回,将盖着薄被的女人抱起,一边哄着一边将热水喂下。
窗外夜色更浓,被水彻底浇灭的废墟冒着白烟,有虫蚁爬过后又绕道离开,周围彻底陷入寂静。
第74章 要不要一起去泡温泉
“张嘴, 和我说……“
“你、好。”
“……啊。”
“你……好……”
“啊……”
四面白墙搭建出的静谧空间裏,声音不断发出,却一直只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对面的女人极力配合, 可最多能发出几声不成调的啊、额声,额间都冒出薄汗, 眼眸中写满无能为力后的焦急。
许风扰还算镇定,一遍遍地重复。
大抵教一个婴孩也是如此困难,或者更困难些, 毕竟谁也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成年人。
“你……好……”极力拖长的语调, 将口型清晰展示。
对面的人模仿得完美无缺, 却没有声音发出,像是一场默剧。
窗外的枯枝晃动, 发出沙沙声响, 满大街的落叶已被扫去, 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 鲜少有人走过, 此时距离山间那日, 已过去半月有余。
许风扰吸了口气, 索性换了词彙,一字一顿道:“柳、听、颂。”
对方反应依旧,怎么可能因为不同的字句就产生变化。
“柳……”
“听。”
“颂。”
钟表上的分针转动,影子催促着时针跳到下一格。
许风扰定定看着对方开合的唇,无端想起了小时候,学校门口总是有一些哄骗小孩的玩意, 比如五毛钱一张的刮奖券,它的付出成本不高, 却能刮出五块、十块这样的大奖,是足以让一个小孩快乐好几天的巨额财富。
所以总有小孩经不住诱惑,拿出仅有的零花钱不断刮奖,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只能灰溜溜回家。
幼时的许风扰对此并不感兴趣,可如今的许风扰,却觉得自己在不断撕开这样的奖券,只是这中奖率比黑心小贩设置得还要低,至今都未能得到结果。
“休息一下吧。”
漫长的教学实在太过磨人,哪怕是总在乐器间打磨性子的许风扰,也不禁生出几分颓唐。
“喝点水,休息一下,”注意到之前语气中的生硬,许风扰缓了下又重复,并将置于旁边的水杯拿起,递到对方手中。
她窥见柳听颂低垂的眉眼,哪怕极力掩藏,也难遮住的愧疚。
“没事,今天已经练习很久了,”许风扰拍了拍她的手。
“喝水,”她碰了碰对方的手,温声催促。
她耐心等到柳听颂喝完水,才起身开口:“我去抽支烟。”
对方下意识抬手,想用手语比划个好,可又被手中水杯阻拦,最后只能目送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嘭!
门关了。
医院尽头的窗户承载了太多灰尘,连明亮日光都无法从玻璃窗中穿透。
许风扰站在窗内,不敢太贴近,隔着巴掌大的距离,熟练拿出烟、点燃。
深吸一口后,情绪才得以缓和。
耳旁又响起早上与医生的对话。
“……柳小姐目前的情况还是棘手,虽然你说过她曾无意识开口说过话,可她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语言丧失,而自我的封闭与抗拒。”
“她看似配合,实际一直在抵触治疗。”
“我的建议是你们还是要从根本出发,而不是用刺激手段逼迫她。”
“康复训练的话……我是希望你们继续下去,但是希望确实不大。”
思绪落到这儿,指间的烟燃尽半截。
碧色的眼眸涣散开,前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
根本原因啊……
她看向朦胧玻璃窗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情绪的僵硬笑脸。
丢在口袋裏的手机又响起,许风扰还以为是柳听颂在寻她,结果却是楚澄的消息。
联系人那边还有红点,许风扰却直接忽略,点开燃陨的群聊。
自从上次离开医院后,她便删除了李见白的全部联系方式,只是那人不懂,不断换着方式想要联系她,许风扰只当没看见,单方面与对方划清的界限。
群裏依旧热闹,这段时间都没有工作安排,公司那边打定主意要冷藏她们,她们也乐得清闲,就是无聊的时候,总在群裏叭叭个不停。
许风扰偶尔也会参与,但大多时候保持沉默。
一如现在,将全部消息拖看完后,才慢悠悠看向后面。
楚澄想叫她们一起去酒吧,她之前提起过的那个鲨鱼乐队又被邀请,要在今晚演出,楚澄还提前答应她们,说燃陨其他人也会过来,可以给她们一点指点。
话说到前头的后果,就是她现在在群裏求姐姐喊奶奶,央着众人今晚来酒吧玩。
况野、纪鹿南气她提前承诺,一时不肯答应,故意逗着她玩。
楚澄少有的弱势,愣是被欺负了半天不敢反抗,最后求到许风扰这儿。
许风扰眼中闪过笑意,却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故意和大家一起逗着她玩。
惹得楚澄要炸毛,却苦着脸好话不断。
还是头一回见她这样,许风扰不由对那个鼓手产生一丝好奇心。
此刻有脚步声响起,逐渐接近后停留在她身边。
许风扰没有抬头,只是将屏幕微微倾向她那边,让她也能看见,同时大拇指还在键盘上打字。
楚澄憋不出其他话来,最后竟发起磕头的表情包,还专门挑些可爱的。
许风扰忍不住想笑,颤抖的手臂贴向旁边,旁边人不仅不躲,还越发靠近,直到两人完全贴在一块。
“这家伙真的是被拿捏了,”许风扰偏头道。
那天的对话,柳听颂也在旁边,自然知晓许风扰在说什么,她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屏幕上的字,是楚澄刚发出来的话。
【各位姐姐奶奶祖宗,求你们了,来喝酒行不行?不喝也可以,屈尊来酒吧看看你们未来妹媳吧,妹妹这辈子的幸福就靠你们了】
指尖压在那个行不行上,许风扰揉了揉笑僵的脸,问:“你想去吗?今天辛苦了。”
自从那日山间后,两人的关系好像得以缓和,许风扰不再一直板着脸,柳听颂也能偶尔贴近,可要说彻底和好也不算,始终隔了层东西,哪怕日日相拥而眠也无法融化。
但这事情没有办法,或许有法子改变,却不是柳听颂所能接受的,所以只能这样无奈僵持着。
柳听颂先是点了点头,又扯着许风扰的手,缓缓摇了摇头。
前者是答应,后者是想说她不辛苦,辛苦的人是许风扰。
许风扰没理这些,只是唇边的笑意淡了些许,继而道:“那我们吃个饭就过去,看看是谁把楚澄迷成这样。”
柳听颂看着她,用眼神说了句好。
话虽如此,但群裏的捉弄还是不停,气得楚澄都开始扯自己的功劳,提起过段时间的温泉聚会,说她准备得妥妥当当,一定让她们全都满意,最后连昭昭都被搬出来了。
几人笑得不行,最后才装作勉为其难的答应。
再抬起头,柳听颂依旧粘在她身侧,不曾打扰,就这样静静看着。
这好像是第二次让她知道这事了。
许风扰沉默了下,才道:“要不要一起泡温泉?”
话刚落下,她又补充道:“就当放松了,看看橙子找了什么地方,神秘兮兮地瞒了好久……”
她话还没有说完,柳听颂就点了点头,盛着秋水的眼眸温润,像是最柔和的玉石。
许风扰定定看了眼,才道:“走吧。”
烟被丢进垃圾桶,风将残余的味道吹散,幽幽吹向城市的另一处。
“许总。”
装饰简约却不失奢华的办公室内,穿着高跟鞋的女助理敲门走近,低声就道:“石老师过来了,说前几日想约您吃饭,却一直没得到答复,知道您忙,他便亲自上门,希望您能抽空见他一面。”
手中文件夹被合上,许南烛面色不变,只冒出两字:“不见。”
助理表情一僵,想到之前得到的好处,只能咬牙道:“他的态度很诚恳,就是想知道哪裏得罪了许总,他说他一定改……”
话还未说完,就见许南烛掀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助理背后一寒,剩下的话彻底堵在嘴中,吶吶道:“许总……”
“知道什么不该说就不要说,”许南烛轻飘飘冒出一句。
助理连忙点头,背后已冒出冷汗,顿时后悔不已。
她能答应下来,自然打心裏觉得这是件小事,毕竟这石老师已是娱乐公司那边的老将了,自从柳听颂离开后,他就主动与许南烛接触,签订了合同,给当时人心惶惶的公司吃了下颗定心丸。
虽然后面没为公司赚很多钱,但许南烛念着这事,倒也没亏待他,送了不少资源,愣是给对方立下了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人设,在圈裏很是吃得开。
只是不知最近怎的,他突然就遭到许南烛厌弃,要他合同结束后就自己滚蛋,那石老师自然惶恐,几次约饭,各种托人道歉,如今更是亲自找上门了。
小助理脑子转了又转,始终没有找到什么线索,毕竟这石老师平常也算老实,只有前段时间临时拒绝了某个直播综艺的邀请,不过那不是因为有许风扰吗……
石老师也是为了讨好许南烛啊。
小助理实在想不明白,只能战战兢兢站在一旁,许南烛手一伸,她就将旁边文件夹递上。
那人瞧出助理的不安,却未理会,自顾自忙了一个小时,才慢慢抬起头来,揉了揉脖颈,看似无意地问道:“最近公司下面怎么总是有吵闹声?”
助理表情一肃,连忙解释道:“是两个狗仔,总闹着想见您,我等会就让保安把他们赶远点。”
“是吗……”许南烛笑了笑,半点没放在心上。
反倒是那助理想起什么,眼睛骤然睁大。
那两狗仔好像就是因为得罪了许风扰,所以才被赶出圈内,许总此刻提起……
背后的冷汗更重,虽然不明白此中关系,但助理却不敢将这话当做许南烛的随口一说,只是默默打定主意,这石老师再帮不得了。
风又刮起,夜色更重,酒吧掀起吵闹声音。
第75章 偷偷牵手
酒吧好像一直一样, 不管相隔多久而来,暗淡灯光与喧闹声交融,空气裏泛着酒精味道。
为了看演出, 众人皆聚在楼下的卡座中, 即便是楚澄特意留下的最隐蔽位置,还是有视线不断扫来。
燃陨几人还好, 最惨的是柳听颂,帽子与口罩一直未能摘下,再配上黑框眼镜, 与此刻的环境很是违和, 却又不得不这样。
不管心裏有多少不满, 楚澄此刻还算体面,连连向柳听颂道歉后, 许诺等鲨鱼乐队演出结束, 她们就搬去二楼。
柳听颂想要拒绝, 表示没必要那么麻烦, 却无法真正出声阻拦, 连摇两下脑袋的拒绝做法都被忽略, 最后只能扯了扯许风扰衣袖求助。
那人却不肯帮忙, 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表示宽慰。
急得柳听颂拿出手机要打字,却被许风扰先一步压住手机。
“喝点牛奶,”许风扰拿过杯子,便往她面前放。
虽然柳听颂的失声无关生理,但总会让人下意识担忧起她的嗓子,平常连辛辣的食物都刻意避开, 更别说酒精,柳听颂还没有提出要求, 许风扰便先自作主张,替她点了牛奶。
而燃陨其他人也是如此,说话声音被放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感觉。
潜意识都将她当做病人,必须小心照顾着。
这样的事情并非柳听颂第一次经历,在国外的那几年也时常出现,让她并不陌生,可想要解释却又难以反驳,只能将牛奶接过。
而许风扰则拿起酒杯。
这画面好笑,明明上一次来此时,许风扰还是个主动点牛奶、不喝酒的乖孩子,被柳听颂哄着骗着才破了例。
如今倒好,角色互换得彻底,不爱酒的那位现在烟酒不忌,诱哄的那位只能抱着牛奶杯……
柳听颂低头抿了一口,甚至还是温热,放了些许蜂蜜。
心裏不知是什么滋味,她又想拿起手机,似乎有话要说,可温凉指腹刚碰到许风扰手背,便听到楚澄突然激动出声:“来了来了!”
“就左边那个、最左边的,”她压低声音,不断提示。
惹得众人纷纷望去。
只见高臺之中,有四个面容稍显稚嫩的少女走出,来不及看其他人,便落在最后那位身上。
几乎是下一秒,大家都呆住。
纪鹿南面露难色:“你喜欢这款”
况野结结巴巴:“你、这,你这也……”
许风扰皱着眉头:“我记得你那两前任都不是这个类型吧,都挺成熟的”
只有楚澄一个人兴致勃勃,低声就道:“可爱吧可爱吧,我第一次看见她,就觉得她像个糯米团子似的。”
她又补充:“蹦蹦跳跳的糯米团子,跳起来都摸不到我的头”
许风扰三人:……
臺上那人确实可爱,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可爱,大抵一米六左右,丸子头圆杏眼,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穿着衬衫和白色毛衣马甲,格子短裙随着走动而微微扬起,与混乱的酒吧格格不入,更像是教师裏的好学生。
许风扰眉头更紧,吶吶开口:“这是那鲨鱼”
说是圆鼓鼓的兰寿还差不多。
一直不出声的柳听颂同样诧异,扭头看向人高马大的楚澄,再看着臺上的女孩,表情很是复杂。
怎么看怎么不对,正如许风扰所说,楚澄之前谈的对象都是气场极强的御姐类型,即便身高稍差一些,站在她身旁也毫不弱势。
可这鼓手……
不是外形歧视,打鼓就是个体力活,况野看着干瘦,手肘一弯也能鼓出一块肌肉,平常还能把轮胎翻来覆去玩,可这甜妹细胳膊细腿的……
许风扰不由担忧,眉头更紧。
其他人也明显和她想到一块去,表情同样。
可周围人却露出期待表情,质疑声比许风扰想象中的更少,想来是第一次演出不错,才能出现这样的效果。
应该不是楚澄请来的托,能让那么大堆人演得如此情真意切,应该要花费不少,楚老板再有钱也经不起这样挥霍。
另外,因楚澄的缘故,这家酒吧更偏向于摇滚性质,客人也多为乐队或是乐迷,对表演者就更为挑剔,想获得他们的认可也更难。
许风扰不禁好奇,看着那鼓手落座,视线一刻都不曾挪开。
光落在碧色眼眸,明与暗交织,像是掺了灰调的翡翠,掀起粼粼水波。
她在看臺上,柳听颂在看她。
此刻的秘密无人知晓,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别处,这才让连身份都要极力遮掩的年长者,能够正大光明地偏头,只为多看许风扰片刻。
未触碰的手搁在沙发边缘,小指隔着一厘米的距离。
柳听颂悄悄靠近,将距离缩短,指尖相碰,却再也不敢更进一步。
这样的小动作被漆黑遮掩,除了当事人外,不曾有其他人知晓,就这样被吞噬、掩埋。
不知道何时,音乐声已响起。
许风扰全神贯注,看得仔细。
楚澄反倒不得闲,一直在低声嚷嚷:“开始了开始了,你们专心看。”
“我就说她们不错吧,你们别只看外表。”
“看她,那手稳得很,和小野不相上下。”
无端被提起的况野瞥了她一眼,却没反驳,倒不是给楚澄面子,她性子直,这种事最干不了,是这短短片刻的鼓声确实不错,暂时得到了她的认可,但想要夸奖还得再看看,毕竟只有拖到后面,才能判断一个鼓手真正的能力。
只见臺上,那女孩双手执木棍,敲打间,发丝扬起,比起燃陨的颓丧挣扎,她们更显轻松愉悦。
吉他手、贝斯手配合默契,眼眸对视又落下,中间主唱音线清悦,虽然登臺经验不多,却不见紧张,而键盘手指尖跳跃,甚至有空转了个圈。
许风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前被楚澄临时喊来的些许不满,彻底消散干净。
其他人也是如此,许是过往经历不易,总是惜才,往日在酒吧演出时,瞧见不错的乐队,还会主动帮忙搭线,给一两个机会。
如今瞧见这样的乐队,也不管楚澄在叨叨什么了,都看得认真。
触碰的指尖不知何时攀往上,要勾住许风扰的小指,可下一秒就被人察觉,那人无意识抬手,再落在温凉手背,习惯性将手牵住。
许风扰随之回头,看向她,用口型表示疑问。
【怎么了?】
柳听颂一怔,下意识就摇头。
许风扰没有多想,将被搁在旁边的牛奶杯抬起,又塞进柳听颂手中,低声说了句:“等会就回去了,无聊的话你玩玩手机。”
她又补充:“多喝点牛奶。”
像是带小孩似的,还怕她找不到手机在那裏,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让她玩。
许风扰的手机密码一直都是那一个,五年前就坦然告诉过柳听颂,五年后也依旧没改。
就是有些老套。
是她的生日加柳听颂的生日,这人搞音乐,却没有个浪漫脑子,但总能在踏踏实实中,让人尝到一点甜。
柳听颂情绪稍缓,手机打开后却不知做什么,盯着那个相同的夕阳壁纸发呆。
上次时间匆匆,什么都没来得及逛,基本都在床榻间渡过,后面想起就觉得可惜,想着她们应该一起去沙滩走走,于是后面两人还约着年末一起过去过年,可现在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柳听颂唇角紧抿,患得患失的感受从开始到现在,没有一天消失过。
那人不曾察觉柳听颂的恍惚,短暂分神后,又将注意力移回臺上。
“橙子,等会你就过去喊她们,”她这样开口。
当真是起了惜才的心思,不再是被楚澄拜托后的敷衍。
楚澄挺了挺腰杆,压制的本性开始暴露,也不正面回答许风扰,反而笑眯眯地开始拿乔:“我就说我眼光不错吧,你们一二个还不想来,后悔了吧?”
“朋友我是那么容易色令智昏的人吗?人家那是真有本事。”
“是是是,确实有两把刷子,”这下连况野都附和起她了。
乐得楚澄咧开嘴笑,还没有将人追上,就先有荣与焉了。
“我眼光差不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那尾巴能不能别翘了,”纪鹿南忍不住打趣。
“你就说行不行?”楚澄没上当,逼着众人都承认一遍。
这事自然不会扯到柳听颂这儿,她一直保持沉默,甚至连等下都不会多说什么,以免暴露身份,只需要安安静静坐在许风扰旁边,交迭的手故意收紧,最后十指紧扣。
她就沉浸在这样的短暂接触裏,即便在此之前,她们有过太多亲密时刻,疯狂又偏执,在沙发、车厢内一遍又一遍,像要将对方挤压进骨肉间,彻底无法分离。
可疯狂之后,她仍贪恋于这样,短暂而浅淡的接触裏。
指腹、掌心的薄茧滑过肌理,手部的感官总是过分敏//锐,将每一个细节捕抓,有些痒又不肯阻拦,只能愉悦又煎熬地受着。
如同她们现在的关系。
但柳听颂甘之如饴。
之后的事情,柳听颂没大关注,倒是那乐队的人几次投来好奇视线,毕竟许风扰疑似恋爱失恋又复合的事,在V博上闹得轰轰烈烈,便惹得众人都好奇不已。
柳听颂没有理会,只在对方与许风扰说话时,才掀开眼帘瞧了一会,不多时就低下头。
众人说话声不断,卡座中的气氛热烈,甚至都忘了要去二楼,在这边就聊了许久,最后还都加了联系方式。
不过不知为何,那楚澄喜欢的女孩子总在刻意避开楚澄,让本想暗中撮合的纪鹿南等人无计可施,只能这样掀过去。
夜更深时,酒局终于散去,喝得醉醺醺的人被扶着走出来,送上一辆辆等候已久的车中,驶向远处。
许风扰今儿也多喝了些,脚步略微发虚,只能倚着柳听颂走路。
作为唯二没喝酒的人,楚澄忙着照顾其他人,便只和她们打了招呼就算再见。
柳听颂自然理解,牵着旁边的醉鬼就走。
车被停在道路两旁的车位上。
飘忽的脚步声交替,许风扰勉强睁开眼,醉醺醺地看了眼模糊的前头,本想辨认方向,却被突然刺出的灯光照得眼前发白,失去视觉。
而无意偏过头的楚澄却看得清楚,只见一辆破面包车像失控般,发疯似的朝着她们加速撞来。
——嘭!
巨大撞击声响起,紧接着是车轮擦过地面的尖锐摩擦声,丢在路旁的电动车发出声声警笛声,又听见“轰”的一声爆炸声,火光都是冲天而起。
“阿风!”
“许风扰!”
众人不禁大喊。
第76章 如果不是我……
医院。
许风扰今年来过很多次医院, 往年刻意避免,只有在祛痣时才匆匆来去的地方,今年却几次踏入, 总要在裏头待很长时间, 长到望不见发白走廊的尽头。
她坐在墙边铁椅上,弯曲的脊背像是要蜷缩成一团, 手抱住低垂的脑袋,外套已被丢弃,长裤也被拉往上, 露出摩擦后的狰狞伤口。
在过白的灯光下, 拖长的影子都变得虚晃, 几乎不可察觉。
远处还在喧闹,这次* 和其他回不一样, 发生在酒吧门外, 有不少人亲眼瞧见那面包车直直朝许风扰撞来, 以至于消息迅速扩散, 短短时间就闹大, 最爱吃人血馒头的家伙纷纷赶来。
许风扰无心理会, 全由纪鹿南她们带人处理。
大脑一片浑噩, 耳畔还有爆炸声后的无尽鸣声。
记忆又回到之前那一幕,反复在眼前播放。
在危险将近前,肾上腺素攀升,将躯体中的酒精驱赶,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慢下来。
在碧色瞳孔中,径直冲来的面包车在疾速中失控, 坐在驾驶位的两人露出慌张恐惧表情。
来不及反应,许风扰被旁边人一把推开, 而自己却摔向了一边。
在电光火石间,楚澄、纪鹿南等人的大喊声接连响起,而失控的面包车在即将撞来时,却先撞到正直行、来不及剎车的另一轿车。
在剧烈撞击中,面包车骤然爆炸,火光轰然冒起。
摔地的许风扰慌张起身,连忙冲向旁边的柳听颂……
“阿风?!”
担忧的声音打断回应,楚澄拿来不知从哪裏倒来的热水,将纸杯递给她。
“你别太担心,听颂姐没事的,”楚澄宽慰了句,坐到她旁边,又咒骂了句:“也不知道是哪个垃圾丢的酒瓶。”
许风扰捏着纸杯,热水沾过薄唇,又被放下,只迟钝地摇了摇头。
既没被车撞到,情况自然轻松许多。
因被推开、摔落在地的缘故,左边身子与地面摩擦,造成了些皮外伤,都只是破皮,看着血淋淋的,实际没多严重,医生稍做处理就摆手驱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