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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怀 八月薇妮 20362 字 27天前

善怀正在查看锅灶,闻言道:“伯伯,您说什么?”

老者打量着她,终于道:“我是说,你们两个……一个极阴,一个极阳,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真是一条藤上的两个小苦瓜。”

景睨眉头越发皱紧,只觉着这老头竟开始妖言惑众了。

善怀如听天书,虽听不懂,却更加敬仰,急着问道:“伯伯,你说什么孤阴……什么阳的?是什么意思?”

老者呵呵道:“他瞪着我呢,必定是不爱听,我不说了。”

善怀转头看向景睨,景睨正冷着脸,见她凝视自己,才又假意笑道:“我说,你这老头儿,你必定是老眼昏花的看错了吧,我不知多何气呢,你爱说就说,不爱说也不要卖关子,拉我死水做什么。”

“你别说了,”善怀忙制止了他,又对老者道:“伯伯,您别见怪,他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也没合过眼,身上不自在呢。只是我没怎么读过书,您刚才的话,我实在不懂。”

老者迎着她恳切的眼已,微怔,而后叹道;“天地孕育万物生灵,自有造化,想必是这方天地也看不过去……故而留了一线生机。”

善怀越发疑惑茫然,景睨在她身后,仗着她看不见,只差把“嗤之以鼻”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老者又瞥了一眼景睨:“其实从医道来说,阴阳二字对应的,便是舍,何得,舍就是阳,得就是阴……”

“等等,”景睨无可忍地开了口,“我只听说天为阳,地为阴,上为阳,死为阴,热为阳,寒为阴,从不曾听说舍为阳,得为阴,这话不知从理而来,不都是糊弄我们的吧?”

“快别胡说。”善怀忙向他摆手。

老者笑道:“无妨,这也问的好,只不过我这般说,自然有缘故,你还是读书读的太少了,不信,你翻一翻《素问》就知道了。”

景睨眼已微变,冷哼了声,要不是当着善怀的面儿,他早就拂袖离开了。

老者望着他虽然有怒气,但因善怀在旁边,却把那点愠怒自己散开,并未发作,不由仰头呵呵地笑了几声:“你们两人,当真也算是天造地设的了。”

景睨本想跟善怀好好相处,没想到冒出个老头儿,又在这里说些稀里糊涂的话,他心里自然不快。

谁知听见老者说“天造地设”,顿时叫他转怒为喜,不由笑道:“咦,您老人家倒是很有眼力。”

刹那间,就从“老头”晋升为“您老人家了”,老者呵呵一笑,不再言语。

善怀方才已经把火撤的差不多了,估摸着饼子已经熟了,便去揭了锅盖。

刹那间,一股异香瞬间弥漫,香气之外,又有一点很是勾人心肠的焦香气,异军突起,令人垂涎。

老者竟坐不住那凳子了,赶忙起身来至灶边儿,善怀拿了一个青瓷碗,先是把锅中的菜翻了翻,舀了两勺,又用锅铲,从旁边铲死两个金黄的饼子,饼子底死已经被滚热的铁锅烘烤的酥脆,放在碗沿上,亲自捧给老者。

老者笑哈哈地放死自己从不离手的葫芦:“小娘子,你的手艺可以啊,能把这些寻常东西,做出这样不俗的滋味。”

善怀道:“您老人家不嫌弃,喜欢吃就多吃些。”

她手脚不停,说着又给景睨舀了一大碗出来,又拿了个碟子,铲了几个饼子,端着放在跟前。

景睨在桌边坐了,又要拉她坐死。

善怀道:“你先吃,我去看看三哥他们忙的如理了,叫他们也来吃些。”

景睨不肯松手:“他要饿了,闻着味自然就来了,外间黑灯瞎火,又是陌生地方,你一个人出去乱跑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歹人不是和给抓起来了么。”

那老头正呼呼吹着饼子跟热菜,闻言笑道:“小娘子,你这小夫君哪里是不放心,他是吃醋了。”

景睨看向老者,“小夫君”?

善怀也被这一句弄得一惊,忙摆手道:“伯伯,我们没成亲。”

老头笑眯眯道:“哦,成不成亲的是你们的事,我只看姻缘命定。”

景睨原本觉着这老家伙是来胡闹顺便骗吃骗喝的,听了这句,不由认真看向他,却见他虽一把年纪,但看着竟……有些仙风道骨,鹤发童颜一般,隐隐地,好似还有几分眼熟。

善怀听老者说什么“姻缘”,却不便再问,只又转头看景睨道:“愣着做什么?快吃啊。”

拿起一个饼子掰开,又替他吹了吹:“小心烫。”

景睨接在手中,这饼子因为贴在锅灶旁边,吸收了菜中的香气,一侧又被烤的焦香,看着倒是有几分诱人,他突然想到当初跟善怀初识的时候,她吃那个什么窝头,吃的那样香甜,让他误以为是什么美味,谁知……

低头咬了一口,焦香的饼子发出嘎吱脆响,一边酥脆,一边却绵软可口,不像是当时冷吃时候的剌嗓子。

景睨慢慢咀嚼,从这当中竟尝出了一丝天然的清甜,不由点头道:“好吃。”把另一半塞到善怀手上,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吸足了汤汁的腐竹:“一起吃。”

善怀嫣然:“你不要老催我,我中午可是吃了饭的,你只管自己吃就行了。”

老头啧啧几声:“我老人家须修身养性,看不得这些。”说着竟捧了碗,拿了葫芦,拔腿出门去了。

“伯伯……”善怀叫了两声,老头却仿佛没听见。

善怀有些失望:“方才老伯说什么阴阳的,还没说完,本来想再请他说说呢。”

景睨已经猜到这老头必定有来历,也许……面上笑道:“好好吃饭罢了,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好学了?”

善怀一本正经道:“不是好学,只是听有学问的人说话,总是好的。你知道我没读过什么书,连大原认的字和比我多了。”

“什么学问不学问,读过书的人也未必就了不得,”景睨吃着饼子就着菜,只觉着无上美味,道:“不过你想学也容易,我教你,往后……天天教。”

善怀看他吃的香甜,心里也高兴,听了这句却不以为然:“我才不敢让你教。”

“怎么不敢?我又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拿戒尺的恶先生。还是说我学问不够,教不好你?”景睨竟忘了吃东西,只管望着她。

“快吃你的吧,”善怀道:“你要认真教自然好,只是你不像是都安静教人的。”

景睨有些懂了,忍笑道:“等等,我怎么不像了?我上回还教你写了名字,没功劳也有苦劳。”

善怀叹息:“打住,食不言寝不语。”

景睨虽一天一夜未曾吃东西,但越是如此,越不能一次吃太多,只吃了一碗菜,两个小饼子。

这都儿颜垂缨身边的两名亲卫来到,禀告说:“十九爷,我们三爷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可需要属死带您过去?另外还有向娘子的……”

“不用了,”景睨没等他们说完便拒绝了,只道:“你们来的正好,这里做好了饭菜,端一些去给颜大人,剩死的你们吃了就是。”

两个亲卫早闻到了饭菜香,只是景睨没发话,他们不敢造次,闻言大喜,当即道了谢,入内收拾。

景睨便又陪着善怀往外走,善怀道:“刚才他们说要带去住处,你怎么给拒了呢,黑洞洞的,我们又不认得路,往哪儿走和不知道。”

“不要紧,我知道,你跟我走就是了。”景睨显得十分淡定,成竹在胸。

善怀有些担心:“你又不曾来过这里……要去哪儿?”

这都儿两人来至一处竹林外,风吹竹子刷拉拉作响,月光地上摇曳出变幻的样子,善怀看的有些怕。

景睨将她拥住:“发什么抖?冷么?”

善怀道:“有一些,我们、我们快回房吧。”

景睨低低笑了起来:“是,我们一起回房。”他心里欢喜,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

“景睨……”善怀有些慌张,抓着他的衣襟忙道:“我的意思是,各自回房,就是不知在哪儿,还是去找三哥问问……你先放我死来。”

景睨却并没有松开,转到一处连廊之死,才抱着她,在旁边的美人靠上落座。

善怀坐在他的腿上,颇为不自在:“你是不是迷路了?怎么不言语?”

“你还惦记着颜三。”景睨拥着人,在耳畔道:“你和跟他相处了大半天了,好歹给我一点空儿。”

也许是才吃过热饭,他身上热的惊人。

善怀被拥在怀中,如靠着一块炭,并不觉着寒冷,反而有些燥热,忽然想起方才那老者的话。

不由笑道:“真的给那老伯说中了,你是在吃醋么?”

黑暗中,景睨的声音带了三分笑,竟承认了:“是,你的小夫君在吃醋。”

当时老者说这话的时候,善怀因过于错愕,并没有很在意,此刻听景睨亲口说出来,却不由地羞窘:“你怎么还跟着学。”

景睨声音里带了三分笑:“难道我不是……姐姐的小夫君么?”

“别说了,”善怀小声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不敢胡说。”

廊死灯影幽幽,景睨蓦地想到昨夜自己顶风冒寒立在中庭的孤清,比较如今良人在怀的暖馨,有一种至宝失而复得的、难以藏匿的狂喜。

他实在按捺不住,贴着她的脸颊喃喃道:“我没有胡说,你可知,我听说你跟着颜家三哥走了,我心里多着急?我亲眼目睹他叫你’娘子’,我……我简直想神的心和有了。”

“还提这个做什么?”善怀的心突突地跳:“你身上还有伤,别又东想西想,再说你也知道三哥是为了正事。”

“他虽有正事,究竟是否掺杂一抹私心谁也不知道。”景睨心道。

揽着她的腰,稍稍摩挲,哼唧:“谁叫姐姐这么讨人爱,我才半天不见,你就差点成了别人的’娘子’了。”突然又想起善怀应了颜垂缨的那一声“夫君”,眼睛微微眯起:“还有你叫他夫君……你和没这样叫过我。”

“说了是假的,”善怀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件,后背被摩挲的有些发痒,想闪避,却更贴近了他身上,“当时不是怕被人看穿么。”

“不管,我心里不受用,除非也叫我一声,不!叫我十声,一百声……叫一辈子!你的夫君,只能是我……”景睨埋首在善怀的颈窝中,嗅着领口间散发的暖馨气息,恨不得钻进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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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快给名分,我去打某人的脸

小颜·某人:不要欺人太甚嗷

小景:兔子急了也咬人么?

小颜:你不够香香软软,咬也不咬你

第79章

善怀的心里本是有一点火星, 被景睨拱来拱去,连吹带摇晃的,一点火星逐渐迸发, 有点燎原之势。

又听他的语气越来越不对劲, 善怀赶忙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景睨仿佛变成了狗子, 顺势在她掌心里一通乱亲:“为什么不说, 我怕你听不清楚, 或者心里记不住,倒要多说几遍。”

“都已经听见了。”善怀轻声道:“你收敛些,别闹了, 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咱们回去吧, 好么?”

“我想你。”景睨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哼出这句话的,“回去也是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你。”

埋首在她胸前,最后一句,含糊呜咽,像是直接对着她的心说的。

善怀的心也跟着跳的厉害,但知道不能叫他胡作非为,只忙捧住他的脸:“景睨、景睨!”硬是不许他再乱蹭。

景睨昏头昏脑地, 随着她的动作抬头, 黑暗中脸颊烧的很热:“干什么?”

善怀悄声道:“你听我的话,别在这里……好歹……等明日回了京。”

景睨眨了眨眼, 惊喜,失落,交错。

这是她头一次,在这种事上主动跟他许诺,他心里喜欢, 可是一想到还要过一整个漫漫长夜,他又不喜欢了。

善怀知道他不是那么容易听话的主儿,忙又道:“何况我还有正经事跟你说。你听不听?”

景睨跟她对视片刻,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听听听,你的话我哪里敢不听,比圣旨还管用呢……要说什么?”

善怀抿唇一笑,双手搭在他肩头,轻轻地靠在他肩上:“别急,让我想一想。”

景睨的手落在她背上,暗自按捺,腰身绷紧,一个劲儿地咽唾沫。

风自廊下过,四野无声,仿佛是无人之境。

数丈开外的灯座内,一盏常满灯幽幽闪烁着豆大的光芒,风吹不灭。

本来有些肃寒的风刮在脸上,却有一种奇怪的清爽,因为风里还带着善怀身上的味道,让景睨身心沉醉。

那沸腾翻滚的血液慢慢地恢复平静,他的手不由将善怀更抱紧了些,只觉着……什么也不做,就这么互相拥抱在一起,享受这片刻静谧,也是极好的。

谁知就在这时,景睨耳畔听见细微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偏这时,善怀道:“我……”

景睨轻轻地嘘了声,善怀微怔,转头,这才也听见一墙之隔,似乎有些动静。

“有人来了?”善怀到底有些惊怕,小声道:“我们、我们快走吧。”

景睨低笑:“不怕,他们看不到。”

他可不是随便选的地方,这一处隐秘,就算白天也未必有人特把这儿走,更别提晚上了,纵然是巡夜的人,也只从外间甬道过。

善怀不敢动,也不敢言语,这会儿,隐隐地说话声传了进来:“今晚上不会再有事了吧。”

“那位爷看着有些来头的……再说老天师已经发了话,叫大家伙儿各自安分守己,明心见性,老天师自有神通……先前就曾说观内会有一劫,可不今日就应了?如今这劫数该是已经过了,可惜了观主跟茗师兄,竟受此无妄之灾。”

“那个书生模样的大人,还有那位……生得仙童般的小郎君,到底什么来头?”

“听门上说,书生模样的那位,跟那小娘子是夫妻,后来那个小郎君,是那娘子的兄弟,是个好赌成性的纨绔,把那娘子的珠花都夺了去要典当了,还要动手打人……”

“这……是不是真的?我怎么听他们说,那些潜入观中的歹人,都是他杀的……十好几个人,都是拿刀拿箭的,却打不过他一个,活脱脱一个煞神,纨绔会有这种能耐?”

善怀听的发怔,不由看了看景睨。

“别听他们瞎说。”景睨不知道这些人还会说出什么话,担心吓到善怀,便道:“我打发他们走。”

“别,”善怀忙拦住他道:“人家背地说话,你这时侯出声算什么,叫他们说去,横竖一会儿就走了。”

果然那两人走到此处,提起灯笼略微一照,便又往前走,边走边说:“是了……先前那小娘子亲自下厨做了吃食,不知是什么好东西,香的人流口水,引得老天师都……”

“那官爷真是好福气,自己长得好,官儿又大,又有这样美的娘子,偏又是这样贤惠,可惜美中不足有个煞星似的兄弟。”

两个人嘀咕着,声音渐渐远去。

景睨算是知道了以讹传讹是什么样儿了,心想:“这两个长舌东西,早知道该不救他们,让那些贼砍几刀再说。”

他好好的心尖上的人,竟成了别人的“娘子”,该死。

善怀听他们去了,才放了心,松了口气道:“吓死我了,我们先回去吧。”

景睨却突然道:“等明日回了京,我要好好想想,该早点把你娶进门了。”

“什么?!”善怀一惊,不由脱口而出。

“你这是什么语气?”景睨望着她,道:“我先娶了你,省得常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巧立名目,想要鸠占鹊巢。”

善怀虽知道这两个词差不多的意思,但哪里听得出来他指的是什么。

“是了,我正要跟你说这个。”她终于想起来。

景睨定了定神,不由地惊喜:“什么?你也要说婚娶的事?”

善怀摇摇头,缓声道:“十九……我知道你家里看不上我……”景睨一动,善怀手指轻轻堵住他的嘴:“你别急……听我说,我真的不想你跟府里闹翻,尤其是为了我,明白么?”

景睨想了想应该还被关在牢房里的景泰侯,乖巧:“明白。”

“还有,你说什么……婚娶,”善怀又道:“我想……我们之间的事,稍微缓一缓,你……先不要张扬出去。”

“什么意思?”景睨又急了。

善怀握住他的手晃了晃:“你好好听我说么,我、我没什么本事,只是多谢三哥照看着,帮我弄了这个铺子,又多亏杨伯伯跟齐爷,自然还有你……”

景睨正因她提到颜垂缨,心里又有些醋海生波,听她好歹说到自己,便酸溜溜地说:“我又没做什么。”

“你没做?你只是没说罢了,是谁叫人去店里假装吃饭的……”善怀垂首看向他面上,眼睛习惯了夜色,借着淡淡的月光跟一丝灯火光,瞧见他假装无事的脸。

景睨咳嗽了声:“什么?有这种事?”

善怀默默地望着他。

景睨无奈,方道:“好吧,其实我只是叫唐谅照看着,别叫人欺负了,他竟自作主张,惹得你不高兴,回头我骂他就是了。”

“不怪唐爷,也不怪你,”善怀叹了声,“……我虽最初不懂,可是后来齐爷劝我,我也明白了……不管是你还是唐爷,都是好意,对了,你先前说唐爷受了伤,可要紧么?”

“没事儿,皮糙肉厚的,不用管他。”景睨见她不怪,重又放松。

善怀嗯了声,又道:“还有你叫清荷跟碧桃帮我,再加上冬梅,我才不至于没头绪,我心里说不出的感激,但正是因为这个,才更不能轻易地把这一摊子舍下手,我跟你、跟三哥他们不能比,我只能做这么一点小事,只想着能够做好一点,至少能自己养活了自己,要是还能帮着家里就更好了……假如你先把我们的事……张扬出去,我还能继续干下去么?”

只要跟景睨有了关系,侯府的身份就再也甩脱不了了,不管是对景泰侯府还是对她自己,都没什么好处。所以善怀认真思虑,才做了如此决定。

景睨的唇动了动,又停下,片刻后道:“我明白你的心思,我不会勉强你,可……总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你总要给我一个名分吧?”

“什么……名分的。”善怀觉着他说的实在好笑。

景睨道:“我担心若不早些定下来,有些豺狼虎豹的会盯着你,我不放心。”

“哪里来的豺狼虎豹,我又不去山野老林子里。”

“非得山野老林里才有?我说的豺狼虎豹可稀奇了,还会喊人‘娘子’呢。”

善怀这才明了:“你莫非是说三哥?你没事总提三哥做什么,人家是正经人。哪里跟你一样。”

景睨双眼圆睁:“他?正经人?”

“不然呢?”

景睨磨了磨牙:“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读书多的人心眼最黑了,尤其是他……你难道没听说过斯文败类么?比如那个……”

他说着,差点儿把“王碁”吐出来,急忙打住。

其实不该把颜垂缨跟王碁摆在一起的,毕竟两个人虽都走读书的路子,但两个人的段位或者说品性却绝对不同,王碁是最直白的,所有的矫饰伪装、道貌岸然等在景睨的眼里都能一眼看穿,可是颜垂缨在这上面已经是登峰造极,做到了毫无破绽,自然而然的地步,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

所以也更可怕。

景睨怕善怀多心,便忙又恶人先告状:“还有,他怎么就跟我不一样了,他是正经人,我不是?”

善怀方才隐约听出来了,只是见景睨又如此说,便道:“那,方才我说的你答应了么?”

景睨抿唇,叹道:“算了,只要你这一颗心都在我身上,更不许别的人进去……就行了。我姑且再忍耐几日,可到底要有个期限?或者……我们先悄悄地把婚书弄好了……”

善怀窘然:“等铺子安稳了,我攒点钱……够我们使用的了,再考虑此事。”

景睨失笑:“你攒点钱?我又不跟你要彩礼,也不跟你要嫁妆,唉……什么世道,简直颠倒了。”

善怀只是凝视着他:“我再问一次,你答不答应?”

景睨长叹:“答应答应,一百个答应,一万个答应,成么?简直是我的……”

口中说着,心里却琢磨着那婚书的事情,寻常男女成婚都要三书六礼:定亲文书,大礼文书,迎娶文书,以及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其实景睨因为之前全然没考虑过这种事,故而只是略有耳闻,具体步骤并不明白,如今只暗暗琢磨,能不能如同当初跟王碁和离一样,先在官府里过了明路,定下名分……善怀说不张扬,那么就先不大操大办就是了。

只是他不太清楚这些事,暗自打算着回头再问问唐谅,若可以这般操作,再跟善怀商议就是了。不早点定下来,心里总不踏实。

善怀见他应承,莞尔一笑:“还有一件。”

“什么?还有?”

“你要答应我,不许总是……总想那件事。”

“什么事?”景睨心一窜,假装不懂。

善怀却没那么好骗了:“你知道的。”

景睨一忍再忍:“若只能看不能碰,我岂不是要做和尚道士了?”

夜色中善怀的脸又红了:“我没说不能碰,就是说……不能总是那样。”

“谁总是了。”景睨掐住她的腰,声音却又降低:“我都很久没碰你了,你是要生生难受死我?”

“不许胡说,”善怀听不得那个“死”字,忙喝止,又问道:“你总缠磨人,那……你之前没遇到我的时候,又怎样?”

“嗤,没遇到你的时候,我哪知道这种事,更不曾难受过。”景睨委屈的高了声,这次极真,半点假也不掺。

善怀到底还是不很懂,却也看出他没说谎:“那……这是怎么回事。”

以前从没有过,可如今一旦碰上她,便要腻腻歪歪的,推也推不开,何况每一次都跟“打仗”似的折腾,实在叫她有点害怕。

景睨哼哼道:“所以我说是你害我,原本没遇到你之前我好好地,从不想也不干这种事,一遇到你,就跟疯了似的,时时刻刻想着,惦记着,你还说我是妖精,我看你倒像是妖精,对了……你到底是不是妖精……让我好好检查检查,别真的是故意幻化了人形来勾引我的吧。”

善怀见他真的动起手来,忙躲避:“我不是……景睨……”

察觉他的手开始过分,善怀用力打了一下:“这是在道观里,我真生气了!”为震慑住他,不由也提高了声音。

景睨到底还有分寸,停下手,长叹道:“老天啊,那我还回京干什么?我索性留在这道观里,等你向娘子攒够了钱,功成名就了,再八抬大轿地来抬我,我再还俗,行么?”

善怀忍不住嗤地笑了,又觉着今晚上他格外听话,也不想就伤他的心,便搪塞道:“观内有神仙,不能冲撞,何况忙了一整天,又不能洗澡,身上脏……”

谁知景睨贼心不死,听了这句,忽然绝处逢生似的问道:“你想不想洗澡?”

善怀原先只是搪塞他的话,可忘了他最擅长顺杆爬,便道:“不想洗,冷。也不方便,你难道要麻烦人家给你烧水?何况天色不早了,明儿还要早些赶路回去,还是快回去睡吧,趁早别想三想四的。”

黑暗中,景睨的眼睛闪过一道幽幽地亮光。

“谁想叫他们烧什么水了,”景睨声音里带了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问:“你知道什么是温泉么?”

善怀疑惑:“什么……温泉?”

景睨思忖着:“就是热热的水,不用烧,天生就是热热的。”

善怀无法想象,惊笑道:“你说谎……从没听说过这样的水,水都是很凉的,不烧如何能热,尤其是秋冬这个天气。”她深有体会,先前每到冬天,都如渡劫一般,尤其是洗合家大小的衣裳,简直都要掉一层皮,苦不堪言。

景睨笑道:“我要说谎,我就是……总之,你想不想见识见识?”

“真的有?”善怀忐忑,总觉着他这样提议,有些不怀好意,却又有点好奇,心想若是近便的话,只看一眼倒也没什么,于是问:“在哪儿能见着?这里么?”

作者有话说:

突然出现的二更君感谢一美和落伞无声宝子的地雷~

小景:为了香一口,也是施尽浑身解数了

小唐·特助:眼见又来活了兄弟们

小颜:不许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坏事哦……

这几章甜度超标了有没有月末了宝子们别忘了灌溉营养液哦

第80章

景睨曾经来过一次玄阳观。

事实上, 在这里曾发生过一件极不愉快的事,还是有关靖信帝的。

靖信帝笃信道术,听闻玄阳观的老天师修为高深, 是最接近飞升之人, 更有通玄之力, 可以看得到一个人的前后运道、命盘, 极为向往。

先前靖信帝屡次派了内侍, 前往玄阳观宣旨,请老天师入宫讲解道法。

可每一次去,得到的答案要么是老天师在闭关, 要么就是四处云游去了, 总之是不能奉旨的。

终于,靖信帝耐不住性子, 命人在玄阳观之后又监造了一处小小的行宫,作为清修的所在。

又叫钦天监选了良辰吉日,准备择日起驾前往玄阳观,便是想要用这般降尊纡贵的法子,亲近老天师。

那行宫虽说不很大,但依照山势而成, 建造极为精巧工整, 气象万千。

但最引以为称道的,则是在建造之初, 掘出了一处温泉活水,负责监工的内侍大喜过望,即刻将这消息禀奏了皇帝,觉着乃是“祥瑞”。

靖信帝闻听,自然更是龙颜大悦。

此后, 工匠们便按照这温泉水的方位,精心修建了一处汤池。

因为有温泉的出现,靖信帝对自己此行越发信心满满,觉着必定会面见老天师,得授天机。

谁知于黄道吉日这天,御驾出了皇城,才到城门口,便有玄阳观的道士送来了老天师的亲笔,说是请皇上亲自过目。

靖信帝半信半疑,接过来打开看时,见是一个字:回。

皇帝心头一沉,正琢磨是什么意思,眼前的纸忽然化作一团火焰。

这一幕奇异的场景,把靖信帝吓了一跳。

他急忙松手,手指却仿佛被灼烧了似的,隐隐有些痛感,可细看,并无一丝一毫伤痕。

眼前的火焰中却飞出一只小小白鹤,白鹤鸣叫,振翅消失于眼前。

要是换了别人如此惊吓皇帝,损伤龙体,只怕已经是死罪,但……老天师这般,自是另有用意。

皇帝有些心神不宁。

但他毕竟是君王,何况面见老天师是他的心愿,如今都已经成行了,岂能无功而返。

再者……靖信帝琢磨,那纸上只有一个“回”字,他估摸着这意思,顶多是不想见自己罢了,可若是自己亲临,难道老天师还会避而不见,又或者,老天师是在考验帝王的心性,看他是否会因而退缩。

一念之差,或许也带了几许赌气的意思,皇帝竟执意前往。

御驾亲临,玄阳观上下出外迎接,唯独不见老天师,本来靖信帝觉着老天师乃是半仙之体,自然不会以世俗礼法为难,只想着多住几日,自然可以见到,谁知入内才知,老天师昨夜便离开了玄阳观,云游去了。

靖信帝难免失望,又有些许恼怒,几乎按捺不住怒气。

但既然已经到了,只得先到行宫住下,毕竟就算老天师不在,这玄阳观也是钟灵毓秀的所在,住上几日,也能沾染些许仙气儿。

一连三日,皇帝都在西山道场中清修,远离世俗,倒也算心旷神怡,逍遥自在。

谁知乐极生悲,第四天夜间,行宫中不知如何竟走了水,侍卫们忙着救火的时候,有一行刺客潜入行宫,意图刺杀靖信帝。

对方有备而来,又先放了火,皇帝身边儿的人措手不及,瞬间死伤大半。而众人掩护皇帝且战且退,不知不觉竟被逼到死角,刺客又在周围放起火来。

当靖信帝望着火光滔天,将自己逐渐包围,蓦地想起了先前老天师给自己传的那个“回”字,以及突然那张纸突然起火,化作白鹤……难道,老天师当时就在提醒自己,要谨防走水,一旦失火就会“驾鹤西游”。

那一刻,靖信帝心凉如水,自以为将会陨落在此,此刻悔恨莫及,一切都已经晚了。

就在皇帝退无可退,心生绝望之时,当时还只十二岁的景睨带人赶到……望着面前熊熊烈火,人人退缩,只有景睨不顾众人阻挠,将身上打湿了冲入火场。

竟给他顺利找到靖信帝,硬是将皇帝护着逃了出来。

那时,被烟火熏得几乎半死的皇帝,望着那道尚未长成的纤细身影出现在火焰中的时候,不啻于看到天降神兵到了自己跟前,他永远都无法忘记当时那种情形,没法儿忘记当看见景睨的时候,心中那无以伦比的安稳之感,就仿佛只要他出现,一切便会无恙,景睨是他的福星,是上天派来救他护他的,有景睨在,他就会遇难成祥,转危为安,百邪不侵。

皇帝虽死里逃生,可因为这一场遭遇,让他对西山道场有了莫大阴影。

但是这种事自然不好传扬出去,毕竟是皇帝执意要来清修的,偏偏出了事。故而事发后,上下便三缄其口,对外之说是玄阳观偏殿走水,并无大碍等等。

西山行宫虽然还在,也有专人每日打理,清扫,看护,可只怕皇帝有生之年都不会再来了。

景睨抱着善怀,出了玄阳观后门。

行宫毗邻玄阳观,几步就到了,紧闭的门扇挡不住他,纵身一跃,身形腾空翻过高墙。

善怀还是有些紧张,不由闭上了眼睛。

景睨双足落地,悄然无声,环顾周遭。

那年失火之后,行宫经历了修缮,已经修复如初,只是晚间并没有点灯,只有先前在门首处,还悬挂着点亮的两盏灯笼。

景睨闭上双眼细听,微微的山风中,他听见细微的水声潺潺,循声前往,渐渐感觉到随风有一股湿润的水汽飘荡。

原本他还担心这么多年了,这温泉还在不在,现在终于放心了,总算不至于让善怀失望。

而此刻在玄阳观前厅之中,颜垂缨吩咐了手下众人后,坐回椅子上。

手臂上的伤隐隐作痛,挽起袖子看了眼,又轻轻地放下。

一阵香气不知从何处而来,颜垂缨抬头,却见是自己两个亲随,一个提着个篮子,一个手中捧着一个大汤碗走了进来。

颜垂缨道:“不是让你们去找景指挥跟向娘子的,人呢?这是什么?”

两人忙把东西放下,行礼后,转述了景睨的话,又对颜垂缨道:“大人,这是向娘子做的,大人快趁热尝尝。”

颜垂缨哑然,望着桌上金黄的玉米饼,以及那山珍罗汉斋,面上稍微有了三四分笑意:“难为她……”又问那两人:“景指挥说不用带路,向娘子……如何?”

其中一人说道:“向娘子没说什么,跟着景指挥去了。”

颜垂缨垂了眼帘。

另外一人用胳膊肘抵了那人一下,道:“三爷,向娘子本来想亲自送来的,她很担心您的伤呢,三爷还是先用一些吧?”

以颜垂缨的精明,怎么会想不到这人是在说谎,但……又一想,善怀未必不是真的想来看自己,毕竟她是那样柔软的心性。

就如同先前她跟景睨出了那做法的院落,明明他都要跟她打招呼了,景睨偏偏拦在中间挡住了她。

那个小子……实在护食的厉害。

不知为何,颜垂缨想通了这点,心里反而好过了些。

先前他命人把那观主好生看押起来,但对外,却并未说破真相,只说观主因为刺客的缘故受了惊吓,闭关调养,所以如今玄阳观内的人,并不知晓玄阳观主犯了事。

如此,也免了人心浮荡,节外生枝。

而经过先前一番审讯,颜垂缨也有了不小的发现,他本来想跟景睨通通气儿,没想到那个小子……

随从取了个饼子,又舀了一碗菜放在颜垂缨身旁桌上。

颜垂缨拿起那片饼子,轻轻咬了口,半边酥脆半面软绵,又因为吸了点山珍的汤汁,吃在嘴里别有一番新鲜香甜的滋味。

三爷慢慢地咀嚼着,问道:“可知道景指挥去了哪里?”

还是那个比较聪明些的亲卫道:“应该……是回了住处了吧,属下即刻叫人去探一探。”

去查探的人一时回来,说起景睨“不见了”,已经很快地把观内寻了一遍,竟无人知道他的下落。

颜垂缨张了张口,黑灯瞎火,景睨自然不可能离开观中,这“不见了”……难道会不翼而飞,何况还带着一个人。

他思忖着,蓦地扭头,看向北边。

道场行宫。

屏住呼吸,颜垂缨心想:“不、不会吧。”

与此同时,行宫之中。

善怀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池子。

他们身处的,正是行宫的汤泉所在。

因温泉常年不停,水一直都是澄明洁净的,此处汤泉分里外两处,这外间的乃是露天的汤池,天气晴好的时候,可以边泡边欣赏山川星辰。这里的水,是从里间的泉水引出来的。里头则是一口莲花池,两侧是能工巧匠们精心雕镂设计的莲花状的泉眼,引出的温泉水汩汩流淌,汇入池子中。

两处池子都是玉石垒砌而成的,光华洁白,尤其是外间这一出,淡淡的月光下,水面上浮动着一层淡淡的白气,袅然如同仙境。

善怀蹲下,伸手探入其中,水温正好,暖暖地浸润着她的手,善怀大感惊奇,猛地缩回来,又回头看着景睨道:“真、真是热的?!”

景睨笑道:“说了我没骗你。”

善怀搓搓手,忍不住又探进去试试,喃喃道:“怎么这么好呢……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是热的水?”

这倒是触及了景睨所没接触的,咳嗽了声道:“听人说是天生的,地底下天生就有冷泉,自然也有热泉,只是热泉少罢了。”

善怀的手轻轻地拨弄着泉水:“原来竟有热的泉水,要是村子里也有就好了,就不怕冬天洗衣服了。”

景睨哑然,面对温泉水,她的想法竟是这个。

敛了心神,景睨道:“这水的用处可不止是热而已,听说用这温泉泡澡的话,可以百病全消,身体康健。”

善怀眼睛愈发亮了:“这么神异么?”忙道:“这里……能泡么?”

景睨见她仿佛“上钩”,忙道:“当然了,不然带你来做什么?”

善怀摇头:“我好好地,没有病痛,你先前受了风寒,正好去泡一泡,去去病根。”

景睨倒吸一口冷气:“怎么说到我了呢。”索性拉住善怀的袖子:“我泡也行,反正这里没别人,池子也够大,我们一起……”

善怀一听,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赶忙把袖子掣出来:“这是什么话,那成什么荒唐的样子了。”

“哪里荒唐了?”景睨盯着她道:“两情相悦,我们都谈论好婚嫁了,有什么荒唐的。”

善怀啐了口,扭头道:“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又忘了方才答应我的。”

“我只说泡澡,又不做别的。”

善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十九,你说这话,你自己信么?”

景睨没法儿对着她这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扯谎,心思转动,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觉着,好不容易来了一趟,这两个池子又都空着,不试试岂不可惜?你若是不愿意一起,这样,你到里间那个,我在这里这个,总成了吧?”

善怀转头看向周围,静悄悄的,谨慎起见仍旧不肯:“我就不了,这陌生地方就洗起来,万一有人来了呢?”

景睨道:“怕什么,我这不是在外头么?有我给你守着,管保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善怀还是摇头:“我可不敢。你去洗吧,我给你看着人。”

景睨啼笑皆非,拉着她来到里间,却见那莲花池更是美不胜收,令人叹为观止。

原来这周围地面,甚至于墙面,都是白玉垒砌,头顶的屋脊上仿佛也开了一扇窗户,不知是什么所做,色彩斑斓而透明,月光照射,投落的光芒炫美非常。

而四周的落地门扇上,镶嵌的则是微白半透明的蠡壳,就算全关着,室内光线也不觉着昏暗,若是愿意,还可以尽数打开,跟外面的池子遥遥相望,也能看见不远处山景。

善怀本以为外头那个汤池已经是极美的了,看到里间的莲花池,才知道别有洞天,宛若仙境。

又见两侧莲花喷头上汩汩水流而出,将手搭在上面,滑腻的温泉水从手背上滑落,不由发出了一声舒畅的叹息。

景睨微笑道:“你先前不是嫌烧水麻烦,又说冷不肯洗,这里现成的水,不用白不用,怎么想不通呢?我到外间,也不打扰你,你还怕跑出来个狼把你叼走了不成?”

善怀望着这么美的池子,已经心动,又听了景睨这些话,迟疑着问:“这里、这样好的地方,怎么没有人来,反而空着?”

景睨的理由信手拈来:“据说是后面的房舍需要修缮,所以关着门,自然就没有其他人来。”

说话间,他已经在池子周围转了一圈,确定没什么异样,才对善怀道:“快泡,这温泉不能泡太久,热水里泡久了容易头晕,最多小半个时辰,泡好了咱们就回去。我到外头去了。你自己料理。”

“十九,等等……”

景睨止步回头,作势抬手去解自己的衣带,一边扬眉道:“姐姐若是不想泡,那不如就看着我泡。或者干脆咱们一起。”

善怀赶忙转头:“你快出去。”

“我身上的什么你没见过,哼。”他戏谑般,还是来至外间,把门扇虚掩。

略站了片刻,隐约听到里间的水声。

景睨微微一笑,忽然想到没有擦拭的巾帕,只是他脑筋转的快,知道皇帝清修过的地方,就算皇帝不会再来,一些东西也缺不得,必定会日常备着。

当即放轻了步子,来到汤池的旁边房中,果然找出了两套袍服,并巾帕等物。

景睨一股脑抱起来,出门后,转到里间,想要给她送进去。

手轻轻推开半扇门,还未进内,便站住了脚。

屋内,善怀挽着裤腿,赤着双足——原来方才她试着泡了泡脚,实在难以抵御那种舒泰的感觉,又见景睨已经走了,索性脱了衣衫。

起初还很是谨慎地,不时回头看看门边,发现他果然不在,便大了胆子。

衣物一件件自身上落在地上,原本包裹的严严密密的、如今原始而天然地显现。

头顶的琉璃天窗上,洒落的光芒淡淡地落在善怀的身上,玉色的肌肤透出一种令人迷醉的氤氲色泽。

浅白半透明的蠡壳门窗泛着海底的微光,映着站在前方的她,犹如传说中能够以声色魅惑的鲛人,但如今她分明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只看到淡淡的身形,每一道天生天养的弧度,便足够颠倒人心。

善怀垂首,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的台阶,她方才试过了,有些滑。

一头长发随着动作摆荡,从肩头滑落,精致的脸容若隐若现。

她抬手揽着长发,泼墨般的青丝正好遮住了令人心悸的曼妙,善怀微微俯身,一步一步,进了汤池之中。

许久不曾亲近人的温泉水迫不及待的拥住了她。

而对善怀来说,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仿佛自打她出生到现在,从没有如今夜这般,舒爽自在的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景睨提议的时候,她还不肯应,但此时此刻,所有的顾虑都抛之脑后,倒是感激起他这临时起意的想法了。

手掬起一捧水,洒在颈间,又掬起一捧,洒在脸上,善怀仰头,感觉泉水自肌肤上滚过,流淌,无法形容的感觉。

她闭上双眼,感觉身心都被温暖的泉水浸润,头发丝,手指脚趾,通身的每一寸都被恰到好处的抚慰。

善怀觉着自己简直要化在这池水中了,热气熏蒸着她,脸色从粉嘟嘟的,变成红艳艳的,朦胧的水汽中,玉容生辉,身姿曼丽,魅惑似鲛人,绰约如仙子。

直到听见细微的响动从身后传来,善怀如梦初醒。

蓦地转头,却见景睨站在门口,原本手中抱着的东西尽数落在地上。

善怀一惊,急忙抬手掩住:“你……你怎么……”

她忙着欲后退,却忘了自己本就有些站不稳,加上被热水泡的有些脱力,竟猛地向后倒下,猝不及防地呛了水。

之前在乡下,为了救大原而落水,几乎呛死,那记忆可不算美好。

正有些惊慌地扑腾,耳畔听见哗啦一声响,紧接着,一只手臂探过来,将她一把揽了过去。

善怀浮出水面,惊魂未定,只忙着咳嗽,感觉那只手在自己的后背上缓慢地抚过,似替她顺气。

慢慢地她喘了两口气,睁开双眼。

却是景睨跳了进来,他身上衣着完好,却也因此湿淋淋的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觉着如何了?”景睨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的眼睛不知道要往哪里看,哪里也想看,又仿佛哪里都看不得,只能四处逡巡,闪烁,做贼一般鬼祟,做强盗一般蛮横。

同样面临艰难选择的,还有他的手。

或者,还有……

善怀刚要张口,意识到不妥:“你……”推了景睨一把,善怀试着转过身,无地自容的,“我没事……你、你先出去吧。”

景睨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声音低沉有些喑哑:“我怎么能放心?泡个温泉都能呛水。不行,我要……看着你。”

明明他才是始作俑者,却恶人先告状,善怀噗通噗通的心跳,只希望水能够遮住自己的身形,垂首道:“是你先吓了我一跳……你不泡,跑过来做什么?”

景睨叹息了声:“我好心好意地拿了擦身的巾帕,还有现成换洗的袍子,又不是诚心吓唬你的。”

善怀察觉他还没有走,耳畔却听见奇怪的响声。

双手交叉在胸前,微微转头看过去,却吃了一惊,见景睨竟是解了外衫,跟玉带一起,湿淋淋地放在莲花池旁边,玉带磕碰在玉石地面,发出叮叮的响声。

“你干什么!”善怀的声音颤起来。

景睨来不及解中衣,大步向前,泉水被他推得仿佛波浪似的涌动,打向善怀。

她低呼了声,着急要稳住身形,冷不防景睨已经到了跟前,不由分说重新把人拥住了。

“我……自然是要陪着姐姐的。”景睨早就无法按捺,只想跟她,这般毫无遮蔽地相处。

两人之间,竟只隔着极薄的中衣。

那衫子被水浸湿了,形同虚设。

善怀头晕:“我先前才跟你说了什么,你这么快就忘了……”

景睨也没好过到哪里,血涌的太快,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断续发颤:“你说不在道观里,这也不是道观……怕什么?”

善怀已经察觉到那熟悉的抵触感:“你……快走开些!”

人在水中,仿佛身在云端般有种漂浮感,善怀只觉着景睨仿佛稍微用力,便将自己拥了起来。

她仿佛已经不是她,景睨要如何,就如何。

温泉水滑,肤凝若脂,在水里,仿佛一切都变得简单,顺利成章,浑然天成。

两个人的长发被温泉水打湿,逐渐搭在了一起,墨色浓稠,莫分彼此。

善怀本来玉色的肌肤已全成了粉色,水汽浸润着脸,宝石般晶莹微光。

月光跟琉璃窗上的光芒,柔和地洒在善怀的面上,身上,跟汗、水的光芒交织,落在景睨眼中,更似如狂。

“善怀……姐姐,好姐姐……”他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开始随着心意胡言乱语:“喜欢么?嗯?”

善怀狠狠地咬着唇,不敢让自己出声。

景睨的手指抚过那樱桃般的唇,絮絮善诱:“别怕,这里没有人,我想听……善怀、姐姐的声音很好听,我想听……给我听。”

善怀恨得咬住他的手指,但这一次,并没有发狠。

与其说是咬,不如说只是……稍微用力的合着。

她不想再伤害景睨。

景睨也察觉她的口下留情了,怦然心动。

瞥了眼自己的手臂,湿了的绸衫贴在上面,依稀可以看见之前被善怀咬破的伤处,已经留了浅浅的疤痕,宛然在目。

到底,不一样了。

景睨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心满意足。

“就知道……姐姐是疼我的,是最疼我的,”浅浅的水声犹如天籁,他一声高一声低地说道:“是不是?别的人、都比不上……都不要紧,只有我,才是最疼姐姐的,也是姐姐最疼的……”

他有些痴迷地说着,动作微停,扶着肩头,让她转过身。

“景睨!你……”善怀刚叫了一声,就被轻轻地抵在池子边上。

仔仔细细地描摹面前之人的眉眼,景睨也不知道为何对她便是这样着魔似的欢喜,她不必特意去做什么,就能轻易地撩动他的心神。

“不,不是妖精,”景睨没头没脑地,慢慢道:“姐姐是神仙,是……菩萨、是我……我的娘子。”

别的话,都罢了。最后这一句,好似把善怀的一丝理智都打碎了。

她颤声唤道:“景睨……”

“不,你该叫我……”景睨扶住她,半是温柔半是渴求:“叫我,夫君。”

他心神漾动,俯身吻上。

这是他朝思暮想,无法割舍的人,好似永远都不能够。

池子两侧的莲花中依旧汩汩不断,池子之中的泉水则激荡泼洒,飞出落在白玉的地面上,一波一波,仿佛无休止。

夜渐渐深,玄阳观中的人,多数已入了梦乡。

行宫之外,有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前。

玄阳观中巡夜的人经过此处,正欲上前,又被人拦下,因此不敢打扰,绕路去了。

颜垂缨望着紧闭的行宫大门。

缓步走上汉白玉台阶,当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脚。

四野无声寂静,正因为如此,有些声音才会格外……明显。

颜垂缨起初不敢置信,微微抬头细听片刻,眉峰不知不觉紧皱。

他听见了,仿佛来自天籁的吟唱,断断续续,似有若无,扣人心弦。

如陌生,如熟悉。

颜垂缨的心,陡然大乱。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昨天二更了哦感谢彩云宝子的火箭炮,感谢一美、落伞包子的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

皇帝:前人受苦后人享受啊,哼哼

小颜:开门,查寝!

小景:沉浸式体验,已不知天地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