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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昼坠火 椒盐橘 16461 字 2个月前

而后,现场的声音被切断,那几人还在说话,像是开展了一次讨论,声音却不再外放给江斩月。

江斩月低头向萧枢衡确认,萧枢衡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只“嗯”了一声,随后迎上江斩月的视线。

在短暂的寂静里她们交换了信心。情况应该对她有利,江斩月能感觉到萧枢衡对她自由发挥的策略感到欣慰,又极度担忧。

三分钟后,江斩月再次成为众人焦点。

总司令脸色依旧阴沉,却是问:“你有能力就应该多为联邦效力,你能承受改造吗?”

来了。江斩月的目的达到了。她借由萧枢衡指导,却并没有走萧枢衡运筹帷幄的老路。她清楚自身的优势不在拉帮结派,而在入战弄权。她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成为一把刀,走出新的路。

联邦现在缺人缺到会召回闫烬声,江斩月知道自己有很大的价值。

只是,这改造,她不会接受。

江斩月没有直接回答,她说:“我的一切能力都来源于我自身,我信任我的身体。”

“那就是拒绝了?”

“是客观陈述。我见过S-1牺牲现场,改造的身体对上目标A这样的异能者,不是没用吗?”

谁都知道,S-1两次改造都没好下场,最后死得有多惨烈。

总司令这次竟然哑口无言,他的战术已被证实毫无作用,那就要选新的战术,总司令缩紧眉头深思。

今日第三次沉默袭来,让江斩月没想到的是,她的资料和履历被即刻调取出来,事无巨细连同地址、亲属、身体状态、绩效考核全部当众展示。

江斩月看到亲属一栏写着江摇光时,眉心一动。

总司令也注意到了:“你是江摇光的后代?我竟然没想到。”

江斩月低头再次向萧枢衡确认安全,而萧枢衡没有反应,像一座稳定的灯塔。她便不再担忧。

有政客在问:“江摇光是谁?”

江斩月心中有了论断,原来管理不同事务的执政者不清楚各自手下的情况。即便江摇光的功勋无数,但人没了,什么事情都留不住。

再加上,当年知晓江摇光叛逃的政客,或许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总司令还没死,但他并未多说此事,只回答政客的疑问:“是无关紧要的人。”

噌——会议室寒光一闪,有人瑟缩下意识抬手阻挡,才发现江斩月只是归刀入鞘。

这一举动并未引起过多关注,众人很快转移了注意力。光幕上,江斩月的某一行资料被突兀地圈出来。

众人发现,在加入纠察队之前,江斩月递送给特遣队的申请被驳回,批注里标了这样一段话:“基因缺陷,裸眼光视指标与作战要求相差0.01 。”

“基因缺陷啊。”总司令找到了突破点,慢悠悠地开口:“那你能接受,另一种改造吗?”

“指什么?”

总司令若有所思地答:“基因改造。”

江斩月觉得不对。基因工程的权限已经拿在她和桑凌手上,联邦还能对她进行基因改造吗?

为什么?是有之前没用完的红魔吗?

还是联邦还能以更激进的方法控制水母?

原先江斩月以为关于基因工程的战争已经被她和桑凌截断,但现在看来,联邦铺好的路已经存在,只要有人坐在这里,那复刻和贪婪就永远不会停止。江斩月不能低估这些人的手段,他们被限制到一定程度,会变得更加极端。

她在考虑之后,点了点头:“我接受。”

她需要看看,总司令口中的改造到底如何推进。

总司令很满意江斩月的态度:“好,接下来,我会让你接触联邦一级机密基因工程。”

我已经在接触了。江斩月想。

她再度行了个军礼:“我很荣幸。”

“明天,你必须到场,还是这间会议室。我还会安排一个搭档,你们同时接受新改造。”

搭档?谁?闫烬声吗?

那这样一算,确实是她的搭档。

萧枢衡却在此时皱起了眉:“我不同意。江斩月还是我手下的人,要想调用,需要征求我的意见。”

总司令冷笑:“我需要征求你的意见?那总统需要吗?”

“我们不同部门,按流程确实需要。”萧枢衡直言:“而且,有的长官不爱惜手下盲目求进。但我懂得源远流长,江斩月如今还重伤未愈,重伤之人能不能承受得住基因进化剂,你们想必有过研究,不要得不偿失。”

“说得好听,谁不知道你只是假意看重手下,真用起来也可以牺牲下属自保。萧枢衡,你要是害怕孟无黯找你寻仇,而你以后无人保护,可以直接承认。”总司令笑道。

他又思考:“但有一点你说得有道理,明天确实冒进,那就等她伤好,好好休养。一周后,下周二我来借人。”

“我不会专心养伤。”江斩月打断,“我需要去往下城区搜查孟无黯和目标A的线索。”

总司令对此很满意:“这么尽职,不愧是我们联邦培养的人才。很好,别死了就行。”

会议到此接近了尾声,一场充满审问意味的汇报变成了人才筛选。江斩月踏入联邦上层,但她并不认为事情尘埃落定。总司令和总统今日都以虚拟身份出现,无法取血,她不知道他们的筹谋,还需要寻找接近的机会。要是桑凌在,能在异能范围内锁定人就好了。江斩月不合时宜地想。

“走吧。”萧枢衡站起来,目光复杂地看向地上的血,随后站到江斩月身旁,看似并肩,实则暗扶着人走出去。

然而,在她们踏出会议室之前,总司令突然下达了一个通知:“对了,忘了和各位同步,从后天起,宇光阿尔法将正式被停用。这两天,总控机房会换智能系统永生入场,所有程序永生会自动执行交接。做好准备。”

萧枢衡淡淡应了声:“知道了。”随后和江斩月踏出门去。

一路无话,直到回到三十一楼办公室,萧枢衡拿来药箱,短短一天时间内,她又给江斩月包扎第二次。

萧枢衡叹气:“你的伤什么时候能好透,不必这么拼命。”

“你也在拼命。”所以萧枢衡才能引着她走,为她创造机会。

“我不一样,我已经做好准备随时赴死。”

江斩月不太会说安慰的话,她只说:“那就抓紧时间,在我们随时死去之前,让别人先死。所以我才需要尽快出手。”

她发现,她们的时间并不充裕。

宇光面临威胁,一旦宇光被销毁,闫烬声的销毁程序也成了隐雷。她们现在成了同盟,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再加上S-2 ,和今日那时不时就冒出的判定,让江斩月升起不好的预感,她必须抓紧一切机会弄清是怎么回事。

至少下次和桑凌见面时,能够给彼此提供更多筹码。

不过,好在她们还有同谋,不是孤军奋战。江斩月这几天需要借着调查的机会,频繁到下城区和同谋商定细节。

萧枢衡包扎之时,江斩月思考着后续的计划,步步演算。她紧绷的神经从进入会议室到现在,都没有松懈。

绷得太紧,江斩月全然感知不到伤口撕裂的疼痛,直到打开智脑,发现桑凌给她发了文字消息。

“怎么用监听器联系不上你了。”

三分钟后,“你伤得重不重啊?刚刚也不给我看看。”

十分钟后,“也没什么事啦,就想谢谢你请客,食物很好吃。”

二十分钟后,“好好养伤。”

最后一条,桑凌刚刚发来:“我安全到家啦。”

江斩月回神,痛感这才从四面八方汇聚,又被萧枢衡注入的镇定剂驱散。

比镇定剂更强效的是文字,看到桑凌信息的那一秒,江斩月紧绷的大脑悄然放松。

她不禁思考,桑凌怎么把贩卖机称作“家”?小杀手到哪儿都能这么快有归属感吗?

萧枢衡站起身:“你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我让医生来一趟,这两天我也有理由去联邦医院拿药了,能快些好。”

“嗯。”

萧枢衡一走,休息室彻底安静下来。

江斩月思索着打开监听器,桑凌竟然也开着总控开关,或者因为联系不上她一直没关?不知道。

江斩月想说话,但桑凌在和别人说话。

她便不发一言,只听着桑凌的声音和呼吸,轻轻闭上了眼睛。

那今夜就抛开脑海里的计划,先好好休息。

可一闲下来,耳边全是那人的声音,脑海里全是今晚在露台上靠得太近、和还差一点就能靠近的距离,江斩月不敢深想。

于是她便想象桑凌现在在什么样的环境,以什么样的神态和姿势说出“帮我拿罐可乐”、“我还要纸巾”、“哇太厉害了,真棒!”之类的话。

听了一分钟后,江斩月才意识到桑凌在干嘛。

——她在逗仿生人玩——

作者有话说:过年间隙更新实在是太极限了因为各种原因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后面还有几个情节比较重要,为保质量我会调整一下,不日更,但是写好就会发。大家可以隔段时间再来一起看。

第109章

桑凌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可乐和纸巾,旁边还放着各种口味的薯片。

在她的指令下,仿生人几乎把贩卖机货仓的物品都翻了一次。桑凌要什么,它便拿什么,任劳任怨了半小时,换来了桑凌一声声“真棒。”

最初证婶儿还阻止桑凌瞎胡闹,怕货品都被桑凌祸害。没想到桑凌打着饱嗝保证:“放心,我不吃,我今晚已经吃不下了。”

她又让仿生人把货物原封不动放回原位,仿生人也没拒绝,说了声“好”,还分门别类整理了货仓,证婶儿的家里都变得整洁了不少。

直到最后,仿生人才站在沙发面前,面露无奈:“还有什么事?”

“没事了。”桑凌眨巴着眼,察觉到仿生人的嫌弃后,奇道, “原来你会有不耐烦的情绪啊?”

“会有, 这也是类人化的设定之一。”

“那你怎么不拒绝?”

“雇主让我全权听你安排。”仿生人叹气,语气也像极了人类, “上班不容易啊。”

证婶儿双眼放光地在桑凌旁边坐下来,她拉起仿生人的手,用办假。证的扫描机在仿生人身上探查:“哎呀,早听说上头的人在搞什么类人新产品,终于见到了。你有没有植入芯片?怎么一点看不出来,要是能拿到芯片权限的话,感觉会很有销路。”

证婶儿已经在考虑生意的事情。

但是仿生人没有回答, 并且收回了手,不再言语。

桑凌往沙发靠背上一躺,视线在仿生人和证婶儿身上来回打量,她发现从进来到现在,仿生人一直都没有和证婶儿交流,也避开了主动互动。

桑凌察觉到症结所在。果然,仿生人虽然很像人类,但还算不上人类。今晚帮助她办了很多事,但都是执行命令,深究起来,仿生人没有主动性。

她试探性把证婶儿的问题重复了一遍,问:“你是新产品?哪儿来的?不要对我说假话。”

仿生人这才开口:“好吧,雇主要求我对你毫无保留,告诉你也可以。是的,我是长青科技公司近几年研发的新型仿生人,有内植入矽基主板,藏在碳纤维复合陶瓷的骨骼里,很难被识别。”

“长青?那是什么公司?”

“是专注研发仿生人体器官的公司,用技术拓展人体极限,延续人类意志,主要产品有机械义眼、机械肢、仿生器官,仿生人等。”

“噢?”桑凌想起来一件事,她调出给风曜星的机械义眼的照片,“这是你们公司的产品?”

仿生人确认了型号:“是的。我司和联邦有合作,覆盖社会劳动、医疗护理和军事辅助等领域。这是我们的民用款式。”

原来如此,是永光城的大公司啊,难怪给风曜星的眼睛科技已经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她还注意到,长青公司和联邦有合作,难怪江斩月有渠道,普通人比如证婶儿接触不到这样的产品。

只是这么高科技的产品,江斩月送它来给她推轮椅,怎么看都有点大材小用。

桑凌好奇道:“你们这些仿生人打算用在什么领域?这么像人,不仅限于服务机器人吧?”

“我们就是服务型机器人。至于应用场景,我们还未大范围投入市场,功能还并未过多开发。”仿生人稍稍低头:“而且,往后你们要如何使用,那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桑凌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既然这永光城的资本公司分民用和商用,想必和新纪元的项目一样,有造福医疗的一部分,也变相在联邦稳固政。权中发挥了作用。

这狗联邦生产这种商品,不会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吧?

但是看这个仿生人的身形,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武力值应该不高。

桑凌想不出个所以然,她碰了碰证婶儿:“诶,既然你办假。证能更改晶片信息,这几天你研究研究它的主板,看看有没有对我们不利、或者可以利用的部分。但是,先说好,不能把人拆了。”

证婶儿听到和老本行相关的业务,跃跃欲试:“没问题!”

仿生人后退了一步。

证婶儿起身去够仿生人,仿生人坚决不和证婶儿互动,也不交流,只不着痕迹地绕过沙发站到桑凌后边,调出光屏在发信息。

桑凌问:“你在做什么?”

“在和雇主沟通,让她救救我。”

仿生人补充说道:“我觉得你们不怀好意。”

“没有啦没有。”桑凌安抚似地拍拍仿生人:“我保证,你不会被伤害。”

证婶儿哈哈大笑,也在一旁劝诱:“放心,相信你婶儿的手艺,不需要拆卸。我不干拆人那一行当。”

的确,证婶儿不会亲自动手,之前的颈徽都是虾仁拆卸了尸体。

“不要怕,我们也不需要你做额外的事情,只是配合检查就好。”桑凌继续劝诱:“你跟着我混,我保你平安,你今晚也见识过我的本事,是不是很厉害?”

“那确实是。”仿生人皱起的眉头终于松开,倒不是被桑凌说动,是因为雇主要求它全权听取桑凌的安排。而且在桑凌的好言劝说下,它的运算程序反向产生了“跟你对着干我定然没有好果子吃”的觉悟。

接下来,证婶儿拿了更多的工具,一边检查一边问问题,还给仿生人取了个名字叫“小芳”。

桑凌一滞:“怎么是这个名字?”

“仿生人啊。小仿。”证婶儿说,“但是听着像高仿。小芳好听一些。”

桑凌摇头,她理解不了姨姨们的审美。

然而证婶儿的“事业受挫”,仿生人仍旧不和她互动,问的问题,它也一句话都不回答。

桑凌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权限这回事。”她告诉仿生人,“从现在起,你可以和证婶儿互动,她和我拥有同等权限。”

仿生人淡淡地哦了一声:“又多一个服务目标。可以,但权限变动,我需要征求雇主意见。”

桑凌点点头,她又留意到仿生人另一个特征,它们的调动权限只在最初的雇主手上。这相当于一个防护程序,防止仿生人被其余人教唆和利用。对于权限分配,这种“商品”的设定还挺谨慎。

不过,桑凌仔细想想,它的雇主是江斩月。现在江斩月不知道在哪里、在忙什么,根本联系不上。看来,只能等明天才能给证婶儿权限。

但两秒后,仿生人点了点头:“已下放权限。”

诶?桑凌坐直身体。

江斩月忙完了吗?能联系上了?怎么没回她消息。

她还没说话,仿生人便接着表示:“顺带一提,以后我不需要再和雇主确认,她说你的指令就是她的指令。”

“诶?!”桑凌捧着脸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还没梳理清楚,下一秒,江斩月的声音便涌入脑海,对方在轻笑,是气声:“我看到你的消息了。还有,你不要逗仿生人玩,会额外占用内存。”

监听器通讯的坏处,桑凌此时才有所领略,江斩月知道她在逗仿生人玩,听了多久了?怎么不声不响? !

还有,明明都是通过智脑沟通,怎么江斩月说话的声音,就好似在她耳畔一样,像极了今晚距离拉近时低声的呢喃。

今晚桑凌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此刻又从心口处蹿出一股滚烫的热流。她慌慌张张抱着可乐和纸巾,倒在沙发上。

证婶儿在远处专心寻找器械,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桑凌环顾四周,又把仿生人支开:“你去证婶儿那边,让她检查。”

等仿生人走后,桑凌才压低声音控诉江斩月:“听了那么久!你怎么不回我信息?”

她都急死了。

一会儿担忧江斩月被联邦迫害。一会儿又疑心江斩月不回她信息是因为今晚相处后,江斩月决定对她冷淡处理。毕竟她们那时靠得那么近,近到情愫呼之欲出,江斩月却先一步退开。

她只能自顾自揣测对方的意思,心绪不宁。

江斩月顿了顿,才回答她的问题:“手累,抬不起来,回不了信息。”

江斩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乏力,气息也不稳。桑凌落下的心又悬起来,以她对江斩月的了解,立刻意识到:“你又受伤了?”

“……没有,只是开会很累。”

“真的吗?有人为难你?”

“不算。”江斩月深呼吸了两次,才缓缓说道:“会议上有些事很可疑,等我明天会和你详细说明。”

“明天?”

“嗯,明天我会到各区排查,我们可以见面商谈。”

见面吗?桑凌听见最后几字,刚刚千转百回的念头烟消云散,喜上眉梢。

她琢磨着,看来江斩月没被联邦怀疑,不仅如此,还保下了自由活动的空间。这样糟糕的情况江斩月都能轻轻松松全身而退,真厉害!

“好啊。”桑凌压住语调,不让自己的喜悦显得太过廉价,“什么时候?”

“大概……要晚上才有空,我明天告知你时间地点。”江斩月轻声说道,“现在,我需要休息。注意你的伤口,今晚别再行动,联邦在巡查……”

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困意,到最后已经吐字不清,但江斩月仍在叮嘱她,尾音黏黏糊糊地拖在一起,和平日里口齿清晰干脆利落的江斩月大不相同。

“放心啦。”桑凌不自觉安静下来,小声保证自己不会再惹出麻烦,“赶紧睡吧江斩月,好好休息。”

“嗯。”仍是一句简单的回应,却拖长了语调,轻得像羽毛,像在梦里回应她。

在那之后,江斩月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

睡着了。

桑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攀着沙发露出脑袋。

证婶儿在工作台附近忙碌,桑凌捂住监听器小声问证婶儿:“十二点了,你不睡觉啊?”

“我睡不着,这不是总失眠嘛。”证婶儿拉着仿生人上下打量,“让我先研究研究,说不定能开条新产业。”

“不管你,那我睡了。”桑凌在沙发上笑盈盈地躺下。

江斩月睡着后,呼吸轻得根本无法察觉,但桑凌仍旧开着监听器,她的呼吸同样轻浅,对方大概也听不见。

又或许,总有那么几次,气息会落在同一个频率上。

通讯了整夜,竟然一夜无梦。

桑凌醒来时,又是天光大亮。

她迷迷糊糊听见几声对话,江斩月提到了宇光的期限,桑凌没听清。江斩月似乎没有在家休息,有个很年轻的声音又惊喜又焦急地在旁边嚷嚷:“江队!你怎么又受……”

桑凌刚听见,下一秒,监听器权限又被江斩月关闭。

受什么?受伤?

桑凌记得昨晚江斩月沟通并无大碍,今日还安排了行动。她思来想去,判断对方的伤势应该不至于过重,无论如何,等到晚上要好好问问。

迷迷糊糊思索了半晌,意识这才回笼,桑凌坐起身,证婶儿又在她睡着的时候帮她掖紧被子。

从贩卖机入口的缝隙望出去,今日天气晴朗。阳光不知人间悲喜,照常挤进来,照得一方天地亮堂堂。

今日没有什么大事,桑凌打算白天养伤,晚上赴约。

她打开新闻,和她这边岁月静好不同,永光城已经乱得不可开交,新纪元的爆炸新闻刚才发酵,第七区的动乱又闹得人心惶惶。

这些过惯了安稳日子的居民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哪怕她们没有伤到一个路人,但市民们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人人自危。

倒不像焦油城的人,命都捏在别人手里,还能面不改色地绕个弯继续自己的生活。

消磨了半日,早上十一点时,给桑凌疗伤的医生再次到场,说要换药。

医生一边检查桑凌的伤势一边诧异:“奇怪,伤势恢复得还可以,一点也没崩裂,你竟然没打架啊?”

桑凌抗议:“我给你的印象有那么差吗?我们才见了两面!”

“是。”医生随手乱扔纱布,“你老师就不听医嘱,刚缝好的伤两小时就开裂。我以为你跟她一个德行。”

“我……”桑凌语塞。

“不讲不讲。”医生止住了话题,又从药箱捧出一大堆昂贵的药,“这些东西你收好。”

“这是?”

“联邦医院带出来的高级药品。”医生疗伤的手没停,“她从联邦医院给你匀了一份,要我说,早该她留着自己用。”

“啊?她是谁?”

“我雇主啊。”

桑凌拿着那些药剂仔细查看,噢了一声。

又是雇主,又和联邦医院挂钩,拿来的还多是止血、镇痛和促进愈合的药品,这么熟悉她伤势,除了医生,那就只剩和她一起受伤的江斩月。

医生换好药起身,一抬头就看到桑凌的神态,医生怔了一下:“怎么笑成这样?麻醉剂用多了?不对,我也没用麻醉剂啊。”

桑凌戴上太阳镜,拉上衣领捂住嘴:“不关你事。”

“悠着点,等下伤口都笑裂了。”医生打趣。她收拾好东西起身,又给了桑凌更多的止血药品,“你的伤恢复得很快,之后不需要我再亲自跑一趟。这些药按我给你的方法使用就好,用不完的就留下,你们这些人总会用得上。”

“好。”桑凌问,“我需要给钱吗?”

“不用,当官的已经结清。”

桑凌不知道当官的是指江斩月,还是指萧枢衡。

她还没机会和医生过多交谈,半面医生很快又离去,来去都匆匆。

等人走后,证婶儿已经熟门熟路地打扫完卫生,清理绷带和棉花,最后走流程找桑凌要钱。

接下来的时间,桑凌一边关注新闻,一边查找联邦总司令的资料,她在新纪元和总司令、S-2都交过手,但这两人很奇怪,刺杀失败的原因桑凌到如今都没有头绪。

桑凌却不会放过他们,杀了他们,不仅能报老师的仇,也能方便她的盟友活动。桑凌下一次可不打算失手。

只是总司令的公开资料极少,桑凌打算动用宇光冲破屏蔽,想联系花财帮点忙。

智脑还没拨通,祁各隆的电话却先一步打进来。

“小富!”祁各隆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我找到她了!”

桑凌一时没反应过来,工作台那边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证婶儿在烧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电路板,影响了她的听力。

桑凌捂住半边耳朵问祁各隆:“找到谁?”

“我妈啊。”祁各隆说,“不对,是我姥姥的女儿,不一定是我妈……不对,也不一定是我姥姥……算了算了,这不重要。”

桑凌这才转过弯,她差点忘了,在她们四处杀人、拯救外星生物、和千百精兵相抗之时,祁各隆仍在朴素地追寻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的踪迹,这是祁各隆进永光城的目的。

有人的烦恼小小的,却也是人生大事。

桑凌真心为祁各隆感到高兴,她问:“怎么找到的?”

“我原先让狱警姐姐帮我找人,她们不愧是警察,我无意间说了个身份特征,她们就敏锐地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些人,今天,她们给我看了几张照片,其中一个和我姥姥长得特别像!”

桑凌捏了把冷汗,这些狱警确实精通侦查,祁各隆心大胡乱说话,这样都不怕暴露。桑凌担心之时又猛地想起,江斩月说祁各隆是个骗子,骗子最会巧言令色,是她瞎操心。

果然,祁各隆毫无忧虑,仍沉浸在喜悦之中,她有事交代桑凌:"狱警给了我一个地址,但我仍处在关押期没办法离开。我认识的人,只有虾仁还在城里……”

桑凌欲言又止,祁各隆认识的人里,可不止虾仁在永光城。

祁各隆继续说道:“我刚刚想联系虾仁但没得到回应,小富你帮我个忙,时不时联系她,要是联系上了,就让虾仁帮我问一问。”

桑凌看了看时间:“好,你说的地址在哪里?”

她不需要联系虾仁,她可以亲自帮祁各隆查查看。

“地址是长光林苑,听起来应该是个小区,至于哪一栋哪一号就不知道了。”祁各隆又说道,“不过,我知道她的名字,进入小区可以问问保安。她叫李见芸。”

身后的电流声忽高忽低,桑凌捂住耳朵确认:“李见芸?哪个见,哪个云?”

“再见的见。”祁各隆回答,“芸芸众生的芸。”

工作台的电流声忽然静止。忙碌的证婶儿蓦地抬起头,神色恍惚:“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一个名字?”

第110章

“对啊。李——”桑凌回头关注着证婶儿的神态,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见,芸?”

贩卖机内变得很安静,证婶儿的神情仍旧恍惚,不再清亮的眼睛过了好半天才有了波动,她像是从记忆里拉拽出什么来,却没有说话,先是下意识抬手推了推橘色针织帽,又放下手中的工具,揩着手站起来:“这个……这个……”

她半垂着头原地转了个圈,然后一拍脑袋,走向堆叠在角落里的柜子,开始翻找沾灰的杂物。

桑凌觉得好奇, 起身趴在沙发靠背上:问:“你认识这个人?”

“认识,认识。”证婶儿周围扬起好多灰尘,阳光恰好透过缝隙照在那一处,灰尘发着光像是被惊扰的记忆,被证婶儿翻了半天。

终于, 她从杂物最底端抽出一个饼干盒,拿在手中朝桑凌扬了扬。

“我有十几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李见芸是我朋友。”

“咦?”桑凌瞪大眼睛。

证婶儿摸着盒子表面,走过来坐在桑凌旁边:“当时我们一起进入永光城,是路上结识的同伴,要不是你提到这个名字,我都快忘了她还有东西寄放在我这里。”

桑凌转回身端正坐下,她想起证婶儿说过是二十年前趁乱到了永光城。 “对哦,时间对得上。”

江斩月和她同步情报时提到过祁各隆的往事。祁各隆那素未谋面的妈妈很早就离开焦油城, 算起来大概也和证婶儿差不多年纪吧。

证婶儿开始跟饼干盒较劲,因为太久没动过盒子有点生锈,她费了点力气才啪一声打开。

桑凌最先看到一沓纸质照片,像是从海报上剪裁下来的纸片,人的上半身被几块金属零件遮住,桑凌只看到一排紧实的小腿,十几个人站在一个场馆里,都穿着短裤。

通讯那头,祁各隆仍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对得上,小富,你在和谁说话?”

桑凌看了看证婶儿,想说话,又懒得从头开始解释:“……算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还有什么要嘱咐,我帮你记下来,你就等消息吧!”

“噢。”祁各隆没再追问,她通话时间受限制,于是快速交代:“还有还有,我是无意间提起运动员这个职业,我没说是我姥姥,但狱警姐姐根据这个找到了线索,她们说李见芸也是运动员。”

桑凌凑近铁盒拨开上面的零件,终于看到了照片全貌,那些穿短裤的人原来穿的是田径运动服,她们在笑,精神饱满,神采飞扬,十来个人在广场上拍了一张合照。

桑凌分不清哪一个是李见芸,大家看上去都很年轻,才二十多岁。

没有人和祁各隆长得相似。

……

“祁各隆这家伙。”蔡圆在通讯里抱怨,“我为了保住宇光已经忙得要死,她还四处打电话,我还要帮她抹掉和桑凌的通话记录。”

要不是蔡圆次次都保驾护航,祁各隆天天到处联系这人联系那人,早就抓去判刑了。

江斩月刚从总控机房走出来,正在把机房的现状扫描给蔡圆,闻言,江斩月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噢?她和桑凌说什么了?”

“我放给你,你自己听。”蔡圆发来文件,又简单总结,“祁各隆说找到妈妈的信息,叫李见芸,住在长光林苑。”

“长光林苑?”江斩月有些诧异地听完了通话记录。

她知道那个地方,那可不是什么小区。

那是联邦为高精人才规划出的一片顶级聚集地,在国际获得过奖项或者取得过成功的佼佼者才能入住。配套设施非常完善,智能水平极高,曾被视为荣誉的象征,每个走进去的人,都身价不菲。

换句话说,那是坐落在永光城一区的私人豪宅,可不是普通人能进去的。

祁各隆的妈妈,从焦油城进入永光城后,竟然住进了长光林苑吗?

无论从身份还是经历上,都有些匪夷所思。

宇光今日还能使用,江斩月坐上巡逻车,在去下一个巡逻地点之前,从联邦内部调出了李见芸的资料。

资料不多,只有一条:运动员A-112号极光。全球第112届国际马拉松金牌得主,获奖后分配至第一区长光林苑高级住宅,曾用名:李见芸。

极光是荣誉昵称,联邦很多运动员都有,会带上当届赛事的编号,像一个耀眼的头衔。江斩月觉得极光有些耳熟,她不再搜索李见芸,而是搜索A-112号极光,这次,网页上弹出了大量视频资料。

聚光灯、红毯、闪光灯。

联邦2555年八月,李见芸得奖后站在联邦的荣誉台,她穿着银白色的礼服,接过那座象征联邦荣誉的金色奖杯,对着镜头露出笑容。主持人递过话筒问她获奖感想,李见芸微微低头,说:“感谢联邦的培养,感谢所有人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继续挑战人类潜能的边界。”

掌声、欢呼、快门声铺天盖地砸过来。李见芸在聚光灯下,获得了无尽的荣耀,她的眸色很深,一眼望不透,表情看起来是得体的喜悦。

江斩月又点开下一个视频。

是工作人员发的广告片场的花絮,李见芸穿着运动服站在绿幕前做出起跑的姿势,在拍代言广告。导演喊停,她收放自如地走到监视器前,和工作人员一起看回放。导演说很完美,但她摇头:“不行,这个动作还不够标准,再来一次。”

评论区里都是当时的留言,大家夸赞冠军实在太有专业精神。

江斩月又翻看了好几篇报道,广告代言、封面人物、采访金句、粉丝来信,全是闪耀的荣誉。她在国际赛事上获得了奖项,接了代言,成功跻身上流。

其中有一张照片,是李见芸参加某次晚宴时拍的。她端着一杯香槟,镜头捕捉到她脖子上的吊坠和手腕上的名贵手表,背景里,那些看不清脸的上流人,举着酒杯,朝李见芸贺喜。

江斩月把资料传给蔡圆,竟然生出些犹豫:“这些资料……算了,还是不要发给祁各隆。”

她怕祁各隆心里不平衡。

毕竟在祁各隆的记忆中,联邦2555年,祁各隆还跟着姥姥在焦油城风餐露宿。

光幕还停留在新闻的照片上,李见芸脸上的笑容优雅,从容,无懈可击。和江斩月见过的上流人士,在镜头前表现出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

桑凌还在看那张旧照片。

她慢慢挪到证婶儿身旁,挨着姨姨,成了八卦的晚辈,问:“哪个是李见芸?”

“这个。”证婶儿指向了最中间那位眉眼舒展的女士。

桑凌拿起照片细细查看,李见芸当时很年轻,不知道是太阳还是闪光灯,在她眼里留下一抹神采奕奕的高光。

证婶儿说:“看不出来吧,她年纪最大,当时已经二十九岁。这是潜力选拔赛赛前,她和她队友在十三区广场留下的合影。”

“她真是运动员啊?”

“是也不是。”证婶儿陷入回忆,“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是个扒手。”

“啊?这两职业差得也太远了。”

“还好啦。”证婶儿说,“她说过她母亲曾是运动员,小时候在母亲的带动下训练过几年长跑,但是在焦油城,这个行业早就没有未来,所以她早早转行。”

证婶儿说:“所以,那时候见芸趁着动乱离开焦油城,和我一样,是到永光城谋生路。”

那张照片上,李见芸的脸上没有证婶儿这样被苦难磋磨的痕迹,看起来生活得还不错。

桑凌嘟囔:“那李见芸到了永光城应该混得很好吧,和你分道扬镳了?”

证婶儿笑着摇摇头:“最开始也不好,我们到了十三区仍旧是底层,还是做脏活累活谋生,像大城市里的老鼠。但见芸这个人吧,可能是小时候训练吃过苦,韧性很强,她什么活都肯干,最后去了十三区的观赏性格斗场,当开场嘉宾。”

“开场嘉宾,指的就是表演性质的拳赛,最初出场打一打不计胜负,带动氛围,刺激观众多巴胺。”

“她还免费请我还去看过比赛。”证婶儿在智脑里翻找了一下,又停下手拍大腿:“哎呀,找不到照片了,可能是她当时脸肿了没让我拍。”

桑凌捂着眼睛嘶了一声。她在旁边默默搜索了十三区的观赏性格斗场,发现这些产业合规,还会全网播放,供资本下注。

但是合规不代表没风险,即便被打成重伤,也会包装成在规则之内,好多人下场时脸伤得已经不能细看。

证婶儿没细说李见芸当初的经历,只说:“她下场还笑着跟我挥手,肿得像猪头。还说要给我介绍工作,这我可干不了。”

“那她怎么成了运动员?”

“她底子好,明明那么危险,但她反应速度惊人,心气儿也足,熬了两年吧,有个贵人留意到她,把她列为了潜力观察对象。”证婶儿说到这里停顿,她又抬手调整她那并不歪斜的帽子,有些羡慕。

“所以见芸运气也好,当时恰好联邦举办全民。运动潜力选拔赛,她因为有过运动员的底子,被贵人举荐报名参赛,之后就加入了十三区的马拉松训练队,训练了半年。”

桑凌看了看盒子:“就是这时候拍的照片?”

“对,这些都是从格斗场挑选出去的人,她们在拳馆拍的照。”证婶儿感慨,“只是,没想到见芸又捡起了上一代的事业,她还跟她妈妈提起过这事,说在永光城过得很好。以后赚更多钱再把母亲接过来。”

“咦?”桑凌放下照片,“她真的有和家里联系?”

“有啊,那几年通讯还很方便。”

“后来呢?”

证婶儿接过那张照片,想了想:“后来她要随队伍离开十三区,进行更正规的训练。走的那天,她还请我吃饭了。”

证婶儿说:“我还记得她高兴地发誓,说要在比赛里获得好成绩改变命运,要去更高的区域,要去一区!我说我也要去。年轻的时候我们真狂妄啊。”

证婶儿回忆起往事,笑得很开心:“我当时就觉得她的命运,比我们这些杂工建筑工要好。李见芸,算是我们那波偷跑的同伴里,最有可能融入永光城的人吧。”

桑凌双手撑着沙发歪着头:“这样啊,我还以为她还在十三区。”

“没有,她后来去了十区,训练很忙,我又不能合法跨区,基本就没再见过面,只是偶尔聊聊近况。”

桑凌摸了摸照片,她没想到祁各隆的妈妈会是这样坚韧的人。

那张照片里的背景,看起来并不干净,充满了危险和肮脏的气息,但李见芸的脸上并无胆怯。这样斗志昂扬的人,应该真的完成了阶级跨越,说不定已经名利双收。

桑凌开始盘算起怎么找人,于是问道:“那你听说过长光林苑吗?”

“没有。”证婶儿摇头,“至少不在十三区。这里我熟,没有这个地方。”

桑凌打开智脑正要细查,却发现两分钟前,江斩月给她发来一个资料夹。

江斩月给她留了言:“祁各隆的事我监听到了,我想你应该会帮祁各隆的忙。这是李见芸的资料。”

桑凌皱了皱鼻子,执法官就是便利啊,她的行动又被江斩月预判。

桑凌回了一句:“你不要这么贴心,我要是习惯了就离不开你了,好搭档。”

江斩月不知道在做什么,没有及时回复她。

桑凌点开资料,陡然看到与她听到的消息截然不同的画面。资料翻得越多,她的脸色就越古怪,江斩月资料里的李见芸,和她手里照片上的确实是同一个人,却精致无比,气质截然不同。

桑凌诧异地伸出手,想要把光屏调给证婶儿看,但察觉到证婶儿摸着盒子怀念的神态,又止住。

证婶儿回忆里李见芸的形象,绝对会被破坏吧。

桑凌一时间不知道她和江斩月查到的李见芸,哪一个才是真的。

她实在过于震惊,所以点开和江斩月的聊天界面,把上一条信息撤回,说起了正事。

“这些资料是真的吗?”桑凌把手上的照片拍照发给江斩月,“怎么跟我听到的不同?”

江斩月这次很快回复:“你听到什么了?”

桑凌嫌打字麻烦,打开监听器和江斩月简单描述了证婶儿提到的往事。

江斩月没有出声,她仍旧是打字回复,但内容很正式:“这样吧,我直接去长光林苑,看看能不能找到她,刚好就在附近。”

“诶?等等。”桑凌十分惊讶,“在附近?你在十三区?”

“长光林苑不在十三区,在一区。是私人豪宅,不对外公开。”

桑凌五味杂陈,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她还以为是十三区的普通小区。果然还是本地人有见识。

桑凌听到有高空的风声流动,又想起一件事:“你在出外勤?”

“嗯,我在巡逻,刚从总控机房出来。”江斩月回消息很迅速,她发来一张行程表,上面有安排好的事项。

桑凌分不清这是报备,还是为了配合搭档才同步行程。

江斩月今天的日程倒是轻松。

说是得了总司令的批准,在新纪元、总控机房、第七区、十三区、联邦大楼等捣乱者出现的各个地点搜寻“蛛丝马迹”。联邦要求找到线索及时上报,但江斩月说她会就地清除。

但作为总落后一步的纠察员,搜查地点不能太过精准,所以存在大量江斩月四处晃荡的路线。

桑凌刚看完,这些行程图和发给她的消息,全部都被宇光自动销毁,没留下痕迹。

界面上又弹出江斩月发来的新消息,还是谈正事。

“李见芸的事有些古怪,我会在巡逻时顺便查一查,我行动比你方便,也正好给我的停留路线增加一些干扰项。”

江斩月最后说:“所以,在我们见面之前,你不要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