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七流
凌晨1点。参商家里灯火通明。
整个小区也不太安生,好几辆救护车停在路上。
医生们有些拘谨地站在客厅。
身侧,Alpha颇具威胁性的信息素气味源源不断地传来。
很多医生都不太健壮,力比多明显不高,被这暴躁的信息素刺激得头晕眼花。
偏偏没人敢多说什么。
孟逐星脚边全是空的针头,在医生赶来之前,他已经给自己扎了很多针抑制剂。
短期看,完全是会影响身体健康的用量。
多亏他不在前线,军事管理比较松懈。要不然难免被领导骂一顿。
Alpha没有主动的发情期,只会在Omega信息素的影响下被动发情,本身其实不太需要抑制剂。
孟逐星家里会准备这么多支,已经是极其罕见的情况。
地方不够大,落地窗打开着,有些级别不够高的医生,就站在院外。窃窃私语。
他们正在进行专家会诊。
很多人都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一听是孟逐星家里叫人,为了自己前程纷纷启程,就怕晚来一步。一些只负责行政,不负责具体方案的院长们更是车前马后。
就是吧,没想到……要处理的是这么一件事。
司令家属的发情期到了。
院外,医生A小声嘀咕:“这有什么好处理的。合法夫夫,直接上不行吗?”
医生B摸了摸鼻子:“说不定,咳,孟少将养胃呢。”
医生A看向屋里的人,重点是腰以下某个区域,立刻严肃摇头:“不可能!穿着衣服呢,天花板都要顶翻了。这要是养胃,那我们岂不是太监?”
“那他为什么……”
同样没人敢问,孟逐星只是面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鼻血直流。
他时不时用纸巾擦一擦,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
看的出来,孟逐星现在状态很不好。
医生C余光瞥到沙发边柜上倒下的照片,走过去扶了一把。
孟逐星转头,怒斥着:“那是他前夫遗照,你**乱碰什么?!”
声音大得房子都在颤。
百来岁的医生吓得一个哆嗦,腿都开始抖。
他窝囊道:“……照片倒了。”
一名护士从楼上走下来,表情不太好看:“参先生一直患有慢性omega信息素紊乱综合征,这次是急性。我们已经为他注射过抑制剂,但是情况不太乐观。
“他的几项异常数值都很高;omega信息素浓度更是超过常规发情期的百分之四十七。”
说完,把复制好的检测结果一张张发给在场的医生。
医生D是名德高望重的主任医师,经验丰富,看一眼眉头就深深皱起:“他的指标很危险,必须干预治疗!”
医生E:“理论上讲,治疗方案只需要一名和患者匹配度50以上的Alpha,当然,为了治疗效果,匹配度最好有75以上。”
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把暗示的目光投向孟逐星。
都结婚了,不至于连50的匹配度都没有吧?
楼上用设备隔绝了参商信息素的扩散范围。
但是他的信息素太浓烈了,Beta护士只是进去了一会,就沾得满身都是。
在场的医生有好几个Alpha,自然也能闻到。
信息素之所以叫信息素,就是因为其中蕴含着能被识别、读取的信息。
身体的本能在告诉他们,有一名基因优秀、极其适合生育后代的omega正在无声地邀请着。
大脑说那是别人老婆,不准想。
孟逐星少将无疑是一位基因优秀的原生种Alpha。
除非他和参商存在血缘关系,要不然,以他们的行医经验看,想不出两人配不上的原因。
谁知道这话一出来,孟逐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额头上都暴起了明显的青筋,血管突突直跳。
他的鼻血一滴滴溅在沙发和地毯上:“还有别的办法吗?”
医生有些愕然地劝解:“司令啊,这就是最好的方案了。对你和他的影响都是最小的。参先生就是因为经常用抑制剂度过发情期,现在身体才这么差的。”
孟逐星忍住了心里骤然升起的怒火:“我知道——”
他调子起的很高,但怒音被强行摁住。
这里不是军队,医生们虽然大多来自军区医院,但并非他的属下。
孟逐星双手合十:“我现在需要别的解决方案,麻烦了。”
身份正确,时间不正确。孟逐星很清楚,他和参商的感情还没到能……的地步。
他也很想小头控制大头,顾头不顾腚地活一次。现在倒是挺爽,然后呢?
参商不至于恨他,只是会变得相当沉默。本来就没什么期待,恨这种情绪太多余了。
他依然会喝他的酒,写他的书;但他永远不会像自己那样,只因为看见彼此的存在就忍不住笑出来。
钱和性,都是肉眼可见的、能够触碰的实在。孟逐星偏偏在追求那个不可见的东西。
……他不自量力,想要参商的爱。
在场的医生们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医生D勇敢地站出来:“目前医院里有一种新药,还在试用阶段,主要作用是保胎,但副作用是抑制omega发情,听说副作用很大……哦,不是,我的意思是,效果很好。”
“坏处就是,使用过这种药物的omega,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信腺都不会分泌信息素。”
根据推测,药物要10-13个月才能完全代谢掉!
还有这种好事?孟逐星不假思索地回答:“试一下。”
多余的医生被赶走了。
药物需要从医院冷藏库里调配,孟逐星心急如焚地等了半小时,终于在凌晨三点,等来医院的补给箱。
保胎药——姑且叫它抑制剂,是一枚不算大的圆球形结晶体。大概就一颗花生粒那么大。
助理医师把配套的医疗器械递给护士。
除了常规的医用手套,还有分腿器、鸭嘴撑、导管……孟逐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挡在楼梯前,像一堵墙。
孟逐星没进行过无菌消毒的手对托盘内的器械挑挑拣拣。
护士长看得很想尖叫。
孟逐星质问:“这些拿上去干嘛?”
护士耐着性子解释:“这种药是生殖腔给药。”
“发情期的omega会过于敏感,分腿器用于固定身体,防止挣扎。”
“没有足够的刺激,生殖腔是闭合状态,需要用鸭嘴撑打开。这样才能顺利推入药物。”
“根据其他医院的资料,绝大多数omega在接受治疗时,出现失禁的情况。导管用于导出□液,避免污染术中视野。”
孟逐星头都要炸了,分不清是因为暴怒还是别的什——“不行,我不同意!”
毫无尊严。像牲畜一样。
护士长十分理解Alpha对Omega的保护欲;尤其是在被激素控制的发情期。
但是,护士长:“我们是专业的,而且我们提前剔除了Alpha,我们全是Beta。”
孟逐星张开双臂,如同鸟类护雏一样固执:“我说了不行。你们全是Omega也不行!”
护士长怒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让你妻子靠意志力熬过去吗?!”
——就算真熬过去了,身体也会坏掉。
“我就搞不懂了,简单的事搞这么复杂!你是在故意折磨他吗?”
刚吼完,护士就有些后悔。
孟逐星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不断喘着粗气,完全是狂A病发作的模样,感觉下一秒就会直接给他一拳。
孟逐星朝着他伸手时,护士甚至下意识抬起胳膊,护住了自己的头。
但孟逐星并没有打人,他只是伸出手,声音喑哑地说:“……东西给我,我去。”
*
头非常痛。颈后的信腺发热,发烫,紧绷着。太阳穴连着头肩颈部位的三叉神经一起发疼,参商眼底蓄满了生理性的眼泪。
之前护士来的时候,已经用过一次止痛药。
最开始是有点效果的,信息素紊乱导致的神经痛得到缓解,可另一种无法忽略的感觉从身体深处开始蔓延。
参商一条腿残疾,动不了;尚且完好的右腿曲起,又打直,微微发着颤。
裤子湿了。
他倒是宁愿头疼。
护士给他抽血化验,小声抱怨着:“哎,看着真可怜……明明很好解决的事,这不是故意折腾人吗。”
是的,很好解决。草一顿就好。
护士抽完血离开。参商微微喘着气,艰难地翻身,捂住自己颈后发烫的部位。
多想把它抠出来。可惜信腺连接脑部神经,被称为“第二大脑”,硬挖出来等于找死。
参商咬住枕头,手犹豫地往下探,但是在碰到湿漉漉的□□后,又僵硬地停下动作。
好恶心……他在心里想着,死了算了。
死了还能早点投胎,如果只能像配种的牲口一样活着,还不如转生当头畜生。
好在止痛药的效果很快过去,头又开始痛。参商有点想吐。
他开始发烧,高烧,身体烫的惊人。参商却冷到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很难熬。参商也没有力气睁开眼去看时间。他的耳朵捕捉到很轻的开门声。
他实在是烧得有些糊涂,那脚步声畏畏缩缩,慢吞吞的,参商蹬了一下被子:“快点……!”
孟逐星甚至能从中听出一点嗔怒,像是抱怨他怎么才来。
孟逐星来到参商的床边。
来之前他又摆脱护士给自己打了一管药,不是抑制剂,是麻醉剂。
麻醉的唯一作用是让他提不起什么力气;以确保自己在失去理智的情况,参商也能推开他。
听清楚需要的剂量时,护士格外震惊:“这都能麻倒一头野猪了,您确定还能保持清醒?”
Alpha偷偷进化又不带Beta是吧?
孟逐星还真能。
房间里萦绕着浓郁的药香。
孟逐星合理怀疑这其实是春药。
他好不容易停下的鼻血又开始哗啦啦流。
孟逐星抬起手,擦掉,糊了自己一脸。
他尚且保持着理智:“参商,能听清楚我说话吗?我来给你打抑制剂。”
参商睁开眼,眼神里蒙着层雾气,一滴泪刚好挂在他眼下的痣上。让人很想吻掉。
他无意识地重复着:“抑制剂?”
“对,是新药,只能从生殖腔给药。我问过,口服不行。用了后,一年都不用担心发情期。”孟逐星感觉要在参商的信息素里溺死了,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我不想让医护人员来。他们好多人,我不想把你给别人看……”
他说到后面简直像是要哭了一样。
孟逐星在参商床边,俯下身,无意识地嗅来嗅去。连呼吸都是灼热的。
“生殖腔给药,”参商咀嚼着这几个字,似乎在理解它的含义,“……你还不如直接草我呢。”
孟逐星流着口水说:“可是、可是……你不喜欢。”
含不住的唾液滑过嘴角,和脸上的血迹混在一起,又变态又好笑。
孟逐星连眼白都是红血丝。
天呐。
Alpha也能崩坏成这样吗?
参商朝着他下面看了眼,用一只手挡住脸,从喉咙里发出两声低沉的笑。
他掀开被子,拍了拍旁边的空地:“那过来吧。”
孟逐星头晕乎乎地跪坐在参商的身侧。
理论上讲,最合适的姿势其实是跪趴式;但参商左腿使不上力气,跪不住。
他开始给参商脱裤子,脑海里不停提醒着自己:这是上药上药上药……
我是养胃养胃养胃。
没有脱完,褪到膝盖左右的位置就够了。
衣服脱下来的时候,甚至能看见黏连在半空中的一条透明的水线。
我是养胃养胃养胃。
孟逐星的脑海把人生中悲伤的经历都过了一遍,大头勉强战胜小头。
他戴上薄膜手套。
进去的很顺利,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好热,孟逐星脑子要爆炸了。
他回忆着教科书上的内容,开始寻找□□腔的入口。
参商的腰不住的发颤,感觉到里面那根戳来戳去的手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着:“你故意的吧!”
孟逐星流着鼻血,一脸茫然地抬头:“不是,我,老婆……我找不到。你长得好像跟书里不一样。”
他脑子大概是真的热糊涂了,一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老婆”顺理成章地脱口而出。
好在参商根本没心情跟他计较这个。
他侧过头,用胳膊挡住脸,比起恼怒更不如说是狼狈。耳朵红通通的。膝盖控制不住地并拢,一直想要往后躲。
“在上面……!”
孟逐星都38岁了,难道一点经验都没有吗?
孟逐星恍惚道:“噢噢。”
他成功找到正确位置。竟然是略微肿起的。
手指刚碰到,omega的身体骤然绷紧,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咽。
参商浑身发抖。
孟逐星愣住,低头看了眼。
参商的□□似乎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是一点一点流出来的。
屋内信息素的浓度在此刻抵达一个足以令Alpha烧坏脑子的峰值。
……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之前有一次发情期,百里泽说砰太多次对身体不好,于是用了点医疗设备。
参商不太情愿,这么玩过会坏掉。但发情期的omega连拒绝都像是在调情。
导管是中空的,不至于完全堵塞,却会无限延长……的时间。
那之后参商一直都只能这样鎏金。
孟逐星:“……好,好了。”
“嗯。”参商低声回应着。
外面天都要亮了。
药效起作用很快。尽管身体依然不适,起码头疼得到了缓解。
孟逐星迟迟未动,感觉有点呆。像受到剧烈刺激后的僵直。
参商眯着眼睛看他,拿被子盖住自己身体:“还不走?是想做吗?”
他停顿片刻:“……其实也行。”
这句话不算完全违心,介乎于真行和不行之间。
他们是合法夫夫。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做什么都行。
孟逐星浑身一颤:“你好好养病。”
他同手同脚地走掉了。关掉门的时候还能保持镇定,隔了一会,门外传来“咚、咚、咚……哐当”的噪音。
*-
你没事吧?
参商的手机消息-
没事,我身体好。就出门的时候摔了一下。
孟逐星开始单手打字。
一旁的军医怒道:“你有没有在听!别仗着年轻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这用药量你也不怕脑子坏掉?!”-
我问的不是这个-
没事没事,我有分寸。
军医不是苍兰星医院的军医,是辰星舰的军医。他和军队一起出生入死,年纪又比孟逐星大百来岁,威望非凡。简直像孟逐星半个爹。
“你的身体从来都不只是你自己的,更是联盟和军部的财富!”军医看他应和连连,却又频繁走神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孟逐星少将!军部花这么大代价培养你,不是为了让你糟蹋自己身体的。”-
对了,今天我要开会,赶不回去,饭我让别人给你送过去。记得按时吃饭,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睡了一觉,好多了-
还有,谢谢。
孟逐星终于停下打字。
他的另一只胳膊正在输液。
昨天没注意,只想着赶紧控制一下小头,今天一看,左边胳膊上全是针眼。
孟逐星是被动发情,状态乱七八糟的。他结束后摔了一跤,就这也没让小头消下去,只能回家偷偷导,人差点晕过去。
作为原生种Alpha,孟逐星的身体素质显然足够强悍。
折腾成这样,军医检查一通,发现居然只是正常的发烧(体内自消毒)和皮外伤。
军医虽然说的话不中听,但孟逐星知道,他只是关心自己的身体。当然,或许他说的话也是真实想法的一部分,但论迹不论心。
深究的话,孟逐星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工具。
他是大灾难的幸存者,还没学会写字就学会了怎么处理尸体。
青训营的制度是末尾淘汰制,失败的Alpha会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这很不人道主义,但竟然是合法合规的。
因为联盟需要这样的武器。因为敌人是真实存在的。所有东西都能让位于“活下去”。
更何况,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他们并不是联盟公民,只是未开化的原始人。也许和实验室里的恒河猴没什么区别?
他遇到的第一个把他当人看的人是参商。
后来,孟逐星也遇到过一些青训营的幸存者。
大家都读过军校,也有属于自己的监护人。但哪怕读了六年书,他们的社会化程度依然很低,只会开着机甲上战场和虫子打架,一句完整的话都很难说出口。
他们注定只能当“卒”,像耗材;当不了“指挥官”。
每个幸存者都在羡慕孟逐星的幸运。
“老王。”
军医姓王,有职位,职级也是副舰长。
孟逐星问:“你谈过恋爱吗?”
老王:“哈?……可能刚匹配上的时候,谈过吧。我还挺喜欢他的,但是去前线打完仗回来,发现他又找了个Alpha。那个Alpha和他是同事。他都没跟我说过。笑嘻嘻跟我说匹配中心分的。”
联盟A多O少,大部分家庭都是一妻多夫制。妻子和丈夫都能继承对方的财产。因此,真的有不少omega靠着死老公暴富。
像百里泽、孟逐星这样的单偶制婚姻是极少数。
“后来再回去一趟,他和那个Alpha孩子都有了。我们这些当兵的Alpha就是劳工的命!一年到头都见不了一次,还要一直寄钱回去。”老王说到这,简直是义愤填膺!
但他很快长叹一口气:“但是也还行吧。他跟我说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饭都吃不饱。嫁给我后才有了工作和收入……他父母的力比多系数都不太高。找不到很好的工作。偏偏孩子又多。”
并非所有人都是多偶制倾向。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老王突然警觉:“不要岔开话题。今天我们讨论的是你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这件事!你也不想以后开机甲的时候手抖吧!知不知道什么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孟逐星想,也许他其实并不喜欢战场和名利场,只是需要一个存在的意义。
百里泽开机甲倒是不手抖,但是他死了。
孟逐星要是真的争名逐利,那就不可能在如日中天的时候急流勇退,直接从帝星的军部来到第八星系。
他的养父为此大发雷霆,恨急了这份恋爱脑。
世俗意义的成功,孟逐星已经得到了。再往上爬也不过是中将、上将、五星上将、元帅。
指挥一支舰队和一百支舰队,差别很大吗?青史留名,留给谁看呢?升职后能进一步左右军部决策,他有这个脑子吗?
为了全人类的幸福而奋斗吗,很崇高,很伟大,孟逐星敬佩这样的人。
可他不是啊。
孟逐星笑着说:“那我给你放个长假,你回家和妻子聚一聚吧。反正都从前线退下了。你年纪也大了,我记得你有个alpha女儿吧?长这么大了,都没见过两次。”
老王罕见地愣住了,不知道是在震惊孟逐星居然不是面瘫,还是震惊他说的话。
老王张开口,有些犹豫,似乎想说什么。
比如任务,责任,义务。那么多年,那么多东西。
那么沉重和崇高。
那么空虚和……不幸。
但孟逐星在下一刻板起脸,说:“这是命令,去吧。”
老王条件反射地站直,军姿敬礼:“是!”
*
特效药效果很好。
当天睡醒,参商就能下床走路了。
Omega的发情期像一场潮热的雨季。他还是第一次在发情期结束后感觉身体状态良好。
也是第一次知道发情期居然可以只维持一天。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他名义上的丈夫。
平心而论,这么多年来,参商的喜好没有太大变化。他没办法违心地承认自己现在更喜欢男Alpha。
如果不是发情期的激素,平时有男Alpha靠近他,参商都觉得心烦。闻到Alpha的畜生味后更烦。
他怀疑自己完全就是厌A。
……参商对伴侣的所有偏好中,孟逐星只占一个胸大。
但是吧。
如果忽略生理性别,将上下位权力结构颠倒。参商发现,自己好像不那么排斥Alpha了。
第一天过来送饭的是厨师,保温盒放在门口就走了。
第二天,送饭的人又变成孟逐星。他穿了件朋克风的外套,长手长脚的,竟然看着有几分顺眼。
“参商,”孟逐星依然活力十足,“今天厨房卤了溏心蛋。”
他压根就没提两天前那场不在计划内的发情期。
参商刚睡醒,穿着丝绸的睡衣,披着件薄薄的风衣外套。
他靠在门框边,观察着孟逐星的表情。
起初,孟逐星还在和他对视,看着看着,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脸慢腾腾的变红。
假装完全不记得是不可能的。
孟逐星是一个身体正常的Alpha,他现在看到参商就有点心跳加速。晚上做梦的素材都变得格外丰富。
……当然,这是不可能告诉参商的。
他的脸红那么明显。
参商心情莫名变好,他接过保温箱,询问:“急着上班吗?要不一起吃吧,我也做了早饭。”
于是,孟逐星嘴里念着“不急不急”,实际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
第16章
16/七流
参商准备的早饭很简单。水煮蛋,生菜(院子里自己种的),煎鸡腿肉(唯一的调味料是盐),还有一份从面包店买的全麦吐司。
都是口味清淡,没什么气味的食物。做起来也方便。
但水煮蛋是溏心的。生菜很甜。煎鸡腿肉有一层薄薄的酥壳,咬下去满嘴流汁。
参商学什么都很快,做什么都很好。包括不怎么喜欢的做饭。
孟逐星大吃特吃,吃之前还不忘精心摆盘,拍照发朋友圈:“妻子给我做的早饭。好香,好喜欢?”
其实他想说的是,好喜欢参商。
孟逐星这些年专注于给军部拉磨,还是加了一些好友的-
大清早狗叫什么?-
发猪瘟。
这是损友-
祝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是下属和关系一般的同事。
只点赞不评论。
这是领导。
压根不看朋友圈。
这是参商。
但就算让参商看见,问题也不大。他应该不会被拉黑的,对吧?
参商在餐桌另一侧坐下,打开保温盒。
早餐的份量刚好能够他吃完。
切开的溏心蛋、牛肋条、水煮青菜,再配上一碗素面,浇上连夜吊好的高汤。餐后零食是一把剥开的坚果。
一看就是营养师定制的食谱,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参商慢条斯理的吃完饭,又小口小口把汤喝完。
如果忽略孟逐星一直盯着他看,的确是一顿美味的早餐。
参商刚把筷子放下,孟逐星连忙起身:“我来收。”
孟逐星十分自觉地把餐具端到厨房的水槽里,又转身,用抹布把餐桌和地板擦得干干净净。
处理完毕,孟逐星回到厨房,打开水龙头,不自觉地哼起歌,心情好到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
这就是婚后生活吗,好幸福。
参商想,家里有洗碗机。
算了……孟逐星看起来挺高兴的,就是不知道在乐什么。
也许劳动创造快乐吧。
孟逐星认真洗碗,给话题起了个头:“参商,你是不是用我电脑玩那个‘指挥官模拟器’了。”
参商翻书的动作一顿——他正在看上面的军事分析理论。肄业后,他已经很久没看这种纯战术理论类书籍了。
“不行吗?”
参商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总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需要别人去猜。
有人会觉得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很麻烦,毕竟谁乐意一直去揣测别人的心思?
孟逐星觉得,这可能就是天生的帝王之相吧。
孟逐星:“游戏使用的数据来源于历史上的真实战役,只是会有一些模糊处理。你之前玩的那把,是‘开罗星保卫战’的战争模拟。”
这是联盟星际战争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任何上过几年学的军校生都知道这场战役。
因为太过悲壮,开罗星的守军死守三天三夜,最后团灭。
在这场战役前,联盟内部还有不少“和平派”,试图和虫族和谐共处——反正宇宙这么大,咱们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天天打仗,联盟自己损耗也很大。
但开罗星团灭的结果一出来,和平派彻底在联盟内部销声匿迹。
参商想,怪不得那么难打。
系统没要求他获胜,只要求他在资源严重匮乏的情况下,撑到第四天凌晨援军抵达。
每一点资源都需要精心算计。游戏系统还不给任何中场休息的时间,感觉纯粹虐待玩家。
“因为你是唯一成功完成任务的人,帝星指挥部想要你汇报一下作战思路,写成文档或者报告会的形式都可以。就是时间很赶,这周日就要。”
“你要是不想,我去跟领导说一声,就当没这回事。”
孟逐星洗着碗,充满真情实感地表白:“参商,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好的指挥官。”
这句话当然称不上什么文采斐然,但考虑到孟逐星的文化水平,已经是句不可多得的情话。
参商微微挑眉,调侃道:“这么熟练?跟多少人说过,张嘴就来。”
他对孟逐星没什么期待,自然也不会介意。
……就是从之前床上那点事儿看,孟逐星技术烂得可以,生疏地像个处男。
结果孟逐星急得差点跳起来,恨得不有记忆读取技术自证清白:“这是我真心话,我只对你说过!”
孟逐星冲到客厅,参商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翻书。
看见他过来,参商只是抬头,瞥了眼。
孟逐星在沙发边蹲下,开始掰着手指细数:“当年读书的时候,那个白胡子老头的理论课,你一直是第一。大学第一学期期末考试,全校实践考试,你是总指挥,我们一年级总分反超了六年级。
“第二学期,去军区大院演练,军校生和第一军团的正规军部队沙漠竞赛,也是你指挥,我们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部队,没毕业就赢过了正规军,这在学校历史上都没几次。”
他当时好耀眼。
过于光明璀璨的东西,总是会让人自惭形秽。
孟逐星说的这些,参商自己都快忘了。
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
怀孕和酗酒大概的确会影响记忆,参商记得他说的这些事,却不记得任何细节。他很少回想过去。
或许,大脑在潜意识里为他触发了保护机制。
执念太重就会痛苦。
放下,有时候是一种对自己的莫大的慈悲。
孟逐星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声音有片刻不自然地卡顿。
第三学期……学校没有考核团队指挥能力,而是进行单兵作战,考察个人能力。
参商依然在演练里拿了第一,比第二名的分数高出一大截。毕竟他还杀了一只计划之外的臝虫。
但他在这次考核里分化成了omega,从银河第一军校退学。然后,和百里泽结婚。
孟逐星看着参商的这张脸。
他的五官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气质却和当年天差地别。
可炽热的骄阳和皎洁的月光都很美。
参商如有所感地抬头,撞进一双全心全意的眼。
孟逐星个头很高,具体多少,参商没问过,目测一米九往上,蜂腰猿背,从长相到身高都很有压迫感。
但蹲下时,会显得温顺很多。他今天的头发没用发胶打理,是有些凌乱的自然卷。
参商有一瞬间都要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了。
他放下书,匪夷所思:“……你不会从那时候起就喜欢我吧?”
孟逐星的眼神太含情脉脉。
大多人回忆过去,重点只会在“我”身上,人在什么时候才能这么热烈而清晰地看见另一个人?
那就是坠入爱河的时刻。这个爱是广义的爱,不仅是爱情,也许还有巨大的向往和仰慕。
参商那时候还是beta,压根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孟逐星就像个沉默的大挂件,老是在他身边自动跟随。姚林冷嘲热讽好几次,也没把孟逐星赶走。毕竟除了参商以外的人话,在他耳朵里都是苍蝇嗡嗡。
参商对此不喜欢也不讨厌,就当是在给他示范怎么当个正常人类。
再见面,孟逐星成了他法定意义上的丈夫。
百里泽也是他的丈夫。
百里泽很喜欢亲他,会从头发一直亲到脚尖。
平心而论,亡夫虽然偶尔有些恶劣,但参商真接受不了的事,绝对不会干。比如颜设和咬。反过来,倒是非常喜欢。
参商的每个地方都被他掰开舔过。
……参商其实没有怀疑过百里泽的爱。他会观察,也见过一些omega乱七八糟的婚姻。知道一对不爱的怨侣是怎么搭伙过日子的。
但那份爱里,从不包含巨大的仰慕。
丈夫就是丈夫。无论是相敬如宾还是热情似火,参商都能接受。
他甚至觉得孟逐星会有些黏人,像百里泽那样几年回来一次刚刚好。
推己及人。面对孟逐星的热情,参商也只是觉得对方是单纯地在追求“妻子”。
可如果是从军校时开始……
参商突然反应过来一些事:“所以你当年也不是喜欢玲珑?”
卧槽,怎么还是去掉姓叫的名字?
这样亲昵的叫法参商可从来没有对他叫过。
孟逐星心窝子疼:“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她看我一眼就钻你怀里哭,我喜欢她我有病吧??”
当他读书时那么多飞机是白打的?参商天天在身边晃,他都要打成黄金右手了。
这话有点太糙了。孟逐星也就心里想想,绝对不会说的。
“……但你们匹配度很高。”参商说到这,有些发愣。
他的两个父亲就是90的匹配度,爱的畸形又扭曲。
家里全靠恩父的残疾补贴过日子。但恩父又喜欢酗酒,支出总比收入更多。
每当这时候,亲父就会去找言思要钱,被恩父知道又是一顿暴揍。
年幼时,参商忍着恐惧给他处理伤势,问过他为什么不换个丈夫。亲父低垂着头,说我们匹配度很高,换不掉,而且我知道我爱他。
他自己和亡夫的匹配度也有97。
百里泽死了,参商是有些伤心的……这能代表爱吗?
……
孟逐星愤愤道:“匹配度能说明什么?你和她当初连匹配度都测不出来,你们不还是在交往?”
“确实有很多人在匹配制度下结婚,生育后代。可是参商,人是有自由意志的。如果我们只被本能控制,那进化出脑子干什么?”
孟逐星和参商的匹配度只有46,理论上讲,甚至无法申请结婚。他在闲暇时看过很多书,试图去反驳匹配度这套机制。
参商在此时一把抓住他的头发。
孟逐星是个卷毛,发质硬邦邦的,再加上不怎么打理,手感不算特别好。
参商俯下身,在孟逐星的颈间嗅了嗅:“我好像一直没闻到过你的信息素。”
“凑这么近也闻不到吗?”
对于年轻的AO来说,这一举动通常只会发生在调情的时刻。
但大概很少有omega会在调情的时候,态度如此居高临下。甚至还抓着Alpha的头发。
生理构造导致的。Alpha总是要比Omega高出半截。
孟逐星差点跌坐在地毯上。
他的脸迅速涨红,仰望着:“我最近药打多了,医生说过段时间才会恢复。”
好在他肤色偏深,微微脸红一下也不是特别明显。
药打多了?抑制剂吗。
参商这才想到,哪怕是之前那么混乱的情况,孟逐星也没泄露过一点信息素。
他做到这个份上,参商心里完全没触动是不可能的。
这可真是连本能都一起克服了。
参商松开手,垂下眼眸:“你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别人说是烟味。”
孟逐星还略微藏了一手。
烟味也分很多种;烟草味道和化学药剂的味道,都能叫烟味。
身体的保护机制,会让信腺忽略掉自己的信息素。
参商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什么味,他对这件事不感兴趣。
参商确实不太喜欢抽烟。甚至算得上讨厌。
但也许是遗传了恩父那劣质的基因,他同样有酗酒的倾向。有时候一天能喝掉大半瓶。
他喝酒不上脸,却很容易醉。
之前孟逐星来找他,参商就调了杯酒喝。利口酒兑乌龙茶。
那时的空气里一直有股很淡的酒味。
他觉得还挺好闻的,以为是新拆封的黑加仑的味道。但后来参商又做了一次,却没能成功复刻。
……如果不是孟逐星的味道。那会是什么?
参商轻轻拍了拍孟逐的脸,不重,更像是抚摸:“去上班吧,我要看书了。报告我会写的。”
“好,好。记得吃午饭,我中午有事回不来,叫其他人送。”
孟逐星站起来,跟药磕多了似的,同手同脚地走掉了。
第17章
17/七流
邻居家的猫叫小咪,绝育后一直半散养,喜欢在小区里到处跑,吃百家粮长大。
它是一只体重17斤的壮硕大狸花。
早上七点,小咪叼着一条金色大鱼,轻巧地顺着小院里的高大月桂树,一路跳到2楼的阳台上。
今天下雪了,咪!
白白的雪花落在小咪厚厚的毛上,小咪甩了甩毛发,开始挠阳台门,并发出“喵喵”的叫声。
小区的所有两脚兽里,小咪最担心的就是参商。
尤其是在冬天。
其他两脚兽很强壮,身体热烘烘的。参商的手脚总是偏冷。
很多野生咪都熬不过冬天。
参商住在屋子里,应该是家养咪吧!但是小咪总觉得他也很难熬。
忘了是哪一年冬天,小咪来参商家里狩猎,家里都翻遍了,也找不到能吃的食物。反倒是到处都是空酒瓶。
小咪在卧室里发现了参商。
他睡在地上,在床和墙的那条夹缝中,用被子裹着身体,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