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再婚abo 七流 26728 字 17天前

第41章

41/七流

从军官公寓到学员宿舍原本路程才十来分钟,但因为暴雨,既定的返程无限延长。

夏季气温闷热,言成功把空调调低了一些,隔了会又想到中学上的生理课,说omega新陈代谢低普遍体温更低,又慢吞吞地把温度上调三度。

参商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用着手机,言成功余光打量着他,发现参商突然“呵”地一声笑了出来。

并不是一声冷笑,但似乎又不是出于愉悦。

言成功:“看见什么了这么好笑?”

参商回答:“在军校读书的时候参加夏令营,介虫里混进来一只臝虫。那天也在下暴雨,信号很差。”

那时候他完全动不了,剧烈释放的内啡肽让参商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因失血过多而感觉到冷。

参商恍惚间看见了走马灯,人生前20年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听说那是因为大脑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重伤,拼命回溯记忆寻找经验,想要挽救这具躯壳。

如果没有救援,或者救援再晚一些,他绝对会死在那里。在20岁那年。

参商一直以为是姚林救了他。

地方就是姚林给他指的,又那么偏,除了姚林还有谁知道?

但姚林带着暧昧不清的笑意否认了。

参商:“当时我伤势很重,那个地方不在教练划的训练场范围内。但还是有人找到了我。”

命运放的冷箭过于荒谬,以至于在击中人的瞬间变成笑声脱口而出。

他举起手机在言成功眼前晃了一下:“我一直以为是另一个人,结果辅导员告诉我是孟逐星。”

跨星系通讯延迟太高,几天前的消息,参商刚刚才收到。

言成功沉默了一会,猜不透参商的想法:“那、还挺巧的?”

参商的目光看向窗外,像在思考,亦或者只是单纯的放空。

言成功:“既然聊到这了,你跟哥说说心里什么想法?这样咱们好统一行动是不是?”

参商笑了笑:“你知道了啊。”

“……那你叫我来接,我一来就看见孟逐星满头血蹲门口,我还不得问问?”

满头血蹲门口。

参商听着这六个字,心想孟逐星还挺聪明的,起码这个场面就被言成功转述给了他。

言成功有点想抽烟,烟都从盒子里掏出来了,想到烟味在车里难闻,又慢吞吞塞回去。

结果参商的手从另一侧伸了过来。很白,偏瘦,指尖带着点肉红色。修长的手指很优雅地抽出一根烟。

“哥,打火机。”

言成功一愣,手忙脚乱地翻出口袋里的打火机,递了过去。

参商不会抽烟,更没抽过。主要是觉得烟味很难闻。

但军部的特供烟是一种掺了药的镇定剂。

火星子点燃,白色的烟雾缓缓飘起。参商迟疑着吸了一口,烟气顺着口腔吸入喉咙,正常情况该进肺,可惜参商不那么熟练,烟雾从气管反刍到鼻腔。

他像个烧开的小水壶一样,从茶嘴喷出一团热气,在下一秒剧烈咳嗽起来。

参商连忙把烟摁熄。

哎……他真是昏头了,竟然觉得抽烟能让自己舒服些。

原本就不喜欢的东西,别人都在说好,他就能勉强自己喜欢上吗?

又像是喝酒,医生和雷平让他少喝点,酒精对人体百害无一利。他还不是没听。

只是最近为保持大脑清醒,参商已经戒的差不多了,但偶尔还是会小酌两口。

参商盯着车窗外的雨:“其实我也不知道。哥,我不恨他,但是看到他我会有些难受。我不喜欢那些情绪,太剧烈了,很累。”

如果孟逐星是个很糟糕的人,参商可以毫不留恋地摆脱他。就像是丢掉一件垃圾。

可孟逐星不是。

参商看书,里面写“如果一个正在恋爱的人,他的爱没有引起恋人的反应,如果他作为恋爱者的生命表现没有使他成为被爱的人,那他就是无力且不幸的”。

孟逐星显然没有那么不幸。

参商没说过,但或许……对于这个丈夫,他是有那么一些好感的。

跟参商说给你推荐个Alpha你们培育一下感情,一百年过去进度都会是0。

但如果对方直接占据了“丈夫”这个身份……那还能怎么办呢?

参商甚至挺喜欢百里泽的。在言成功来之前。

“那咱们换个丈夫?”

言成功开始在脑海里飞速回忆起认识的Alpha。

只是他快四十岁了,周围靠谱的Alpha基本都成家立业,而且思考的时候总忍不住和参商前两位丈夫对照一下。

就怕货比货,言成功顿时觉得还算靠谱的同事有些歪瓜裂枣的。

参商又一次笑了起来,他的头靠在充气的头枕上,手撑着额头,有些疲惫:“换一个,又一个,再一个。为什么我一定要有个丈夫呢?”

言成功哑口无言,好在他可以假装在认真开车。

参商突然道:“要不做个手术把信腺挖了吧?这样就不用结婚了。”

言成功悚然一惊:“你别开玩笑!”

第八军区办公室主任宋濂,在受伤前也是极其强大的Alpha,立下过赫赫战功。年轻时的声望一点也不比现在的孟逐星差。

但受伤后,宋濂只是勉强捡回一条命,身体素质急转直下,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退居二线。

专业机构压根不会做这种手术,但下城区的黑诊所、小作坊倒是不少。手术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五十。

参商眯起眼:“不会。那是最蠢的做法,太不理智了,我还要当指挥官呢。我连酒都戒了。”

参商不喜欢弱者叙事,语言是有力量的。反复说自己很可怜,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那就真的会很可怜。

他想了想:“明天还要考试。哥帮我跟孟逐星说一声,让他最近两天别出现了,影响我心情。”

*

唐文最近心情不错。

他老婆(男)从娘家第二星系过来找他了。

当然,如果他老婆的另一个老公没有跟着追过来,他的心情会更不错。

唐文哼着歌,端着一盏金骏眉,心情愉悦地走进办公室。刚进来,就吓了一大跳。

“老孟?”唐文看着他头上贴的纱布,震惊道,“谁给你开瓢了?!”

军医老王坐在一边,没好气地说:“玻璃碴在后脑勺插了一宿,真不怕脑感染成植物人啊!”

最重要的是处理伤口的时候,老王想给他剃个头。谁知道孟逐星坚定拒绝了,说剃头发不好看。

孟逐星严肃思考:“植物人,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躺医院了,参商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应该会隔三差五就来看他。他瘫痪了但还活着,老婆也不用改嫁。

唯一问题是发情期不好处理。

孟逐星:“植物人能勃起吗?”

“能啊。”老王随口道,“还挺常见的。但是这只是身体的正常反应,不代表有意识。”

孟逐星大声道:“我要当植物人!”

唐文没好气地回答:“你喜*郎果冻吃多了,去当太空人行不行?”

他把茶盏往桌子上一放,很有耐心的样子:“到底怎么了?”

孟逐星一宿没睡,睡不着。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眼白熬得全是红血丝,现在倒是不困,只是有点不正常的亢奋。

孟逐星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背着手到处走,像关在动物园里出现刻板行为的野兽:“不跟你说,你解决不了。”

这事其实涉及到保密内容,确实不太好往外说。只不过牵扯范围太小,事情没闹大前都不算泄密。

参商是自己猜出来的;言成功算参商的家属,有知情权。

唐文:“我看你又在这发猪瘟!”

孟逐星的手搭在唐文肩上,认真道:“我们去训练场打一架吧?”

唐文瞪大眼:“干嘛?你打击报复是吧?我不当沙包!”

“不是。”孟逐星皱着眉回答,“能不能把我腿打折?我想试试用拐杖走路是什么样的。”

唐文觉得他的状态很是奇怪。

孟逐星明明还在这间办公室里,还在跟他说话,但注意力似乎根本不在周围事物的身上,而是陷入了某种臆想和思考中。

唐文知道参商有残疾,瘸了条腿。

于是,他问得更具体了点:“你和参商怎么了?这瓢也是他开的?你干嘛了?惹他生气了?”

谁知道就这么一句话。孟逐星直接蹲到地上,捂住脸。虚弱到站不起来的样子。

要说这动作换个容貌清秀的omega来还有几分可怜与可爱……但唐文看着地上蹲着这么一大坨,实在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唐文突然想到某种可能,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询问:“你老实交代,百里泽战死不会跟你有关吧?”

孟逐星瞬间暴跳如雷:“怎么可能?我**再怎么盼着他去世,也不会亲自动手!”

他要是想让百里泽死掉,十年前那场救援就划水了。

唐文摸了摸鼻子:“你不说,我不就只能瞎猜了?”

孟逐星纠结了一会:“比如,如果我,我们刚认识那一会,因为无心之过,像是记错返航路线,听错上级指令……害得你在战争中残疾了,提前退出军队,退伍后只能干些很辛苦很累的工作养活自己,老婆也闹离婚和其他Alpha跑了……你会原谅我吗?”

唐文很认真地思考着。

“首先,我不觉得你是会记错返航路线、听错指令的人,情况肯定更加复杂。其次,我家里有点小钱,应该不会干什么很辛苦的工作,最大可能是进我叔叔的公司当个吉祥物;我老婆会不会跑我不知道……但是,我大概理解你想表达什么。”

唐文摸了摸脑袋,迟疑道:“那怎么办?我把你腿打折,你跪着去求你老婆原谅你吧?管用吗问题是?”

孟逐星:“不管用,我跪过了。”

而且这完全是要挟、作秀。参商会让他滚的。

他又开始在办公室里抽烟。

“但是他打我了。”孟逐星坐在办公室锃光瓦亮的皮沙发上,开始自言自语,“我了解他,真的。我可能比他自己都要了解他。百里泽和他那个Alpha父亲葬在同一个陵园。他一次都没提到过自己父母,我找人去他小时候生活的地方调查过。我还问过言成功,还查过他恩父和养父的军方档案。

“他有被遗弃、抛弃的体验。不管这种抛弃是否是养育者自愿。害怕被抛弃,所以对应的是成年后的完美主义倾向。

“他恩父会家暴,打牌赌钱还酗酒;他亲父天天被打。这种家庭养出来的人,多少会有些创伤。

“我激活他创伤了。他对杜钰的愧疚会短暂转移到我身上,这个叫移情。”

移情了,然后呢?利用他的创伤和过高道德感产生的愧疚,当作交换爱的筹码?

孟逐星想,这也太卑鄙了。

看见参商流眼泪,他完全是感同身受的痛苦。

健康的感情里不该积累那么多歉意和自责。当任意一方感觉自己需要赎罪,这份爱会变成沉甸甸的负担。

爱。

好简单的一个字,好复杂的一道题。

孟逐星想到他,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移情,让我有再次接近他的可能。他真的很善良也很温柔。”

“说实话,我觉得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他。但他能不能遇到我都无所谓……没有可能还更好,但是,我还是……”

不想放手。

参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得到平静还有自由。幸福的拼图里有没有我都没关系。

如果这是命运,而命运让他们纠缠。

他想努力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办公室大门突然在这时候被人敲了敲。

大舅哥一脸不爽地站在门边,语气很冲:“参商最近两天要考试,让你别去烦他!知道吗?”

孟逐星先是一愣,随后,眼底骤然迸发光彩。

第42章

42/七流

虚拟空间会议室。

线上,十几个略微发光的人影坐在圆形会议桌的一角。

巨大的圆桌上,漂浮着一块块圆弧形的电子屏幕。无论在圆桌的哪个位置,都能看见相同的影像。

正是全宇宙培训班统一的期末考。

为了配合时差,甚至有星球的学员需要提前一周调整作息,进凌晨四点的考场。

“我就来看看,马上就走。”陈风眠说,“前线吃紧,没空管这些事。”

“这么严重吗……”

“哈哈,不会是第三军团选出来的指挥官全军覆没了,老陈脸上不好看,这才提前走吧?”有人嬉笑道。

陈风眠的神色格外冷峻:“这次战争很不一样。伤亡率很高,士兵的失踪率也是;我打了一百六十年仗,从不怕牺牲,但前线士兵死得不明不白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让我不知道怎么跟他们长辈交代。你们有空在这说风凉话,不如早点通过军需审批。”

说完,他本来想直接登出,又顿了顿:“还有,我们第三军团可没有全军覆没。”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我们这边就是军官家属随便玩玩,你们那堆寄予厚望的后辈要是比不上,那可真是丢人咯。”

……

……

这次考试是联网的,所有考生的目标只有一个,在20轮虫潮中存活。

他们的出生点在宇宙的不同角落,可以跟附近的基地联络……所有基地拥有的初始资源价值相仿,但资源种类却有些不同。

参商只思考了3秒,就选择在游戏里当黄牛……咳,不是,当行商。

A基地的燃料卖到B基地换矿产,B基地的矿产卖到C换粮食;每次的报酬是运输物资的十分之一。

为了搞这么个商队,参商分出去的兵力不少,还有不少折损在太空航线里。这个游戏最难生产的就是士兵。系统每个月会定期发来一批,数量只有1000人。剩下都需要自己培育或者招募。

所有考生都是匿名的,只有编号。

参商分到的是33号基地。

考官们注意到了33号不同寻常的军舰航线,哂笑着:“这小孩倒是聪明。”

“聪明什么,分这么多兵出去,指不定第一波就被淘汰了。”

好在最开始的虫潮并不汹涌,仅剩的一半舰队也足够游刃有余地抵御风险。

靠着游商,他建立起了通讯和信誉,33号基地成为附近星域远近闻名的二手交易市场。

当然,后面也有人反应过来,想跟风做生意。但市场就是这样的,谁先抢占谁就有优势,后来人想竞争,得付出更大的努力。

因为考生较多,基地大致分布在三片星域。

参商所在的天琴座大区,因为较为稳定的商贸,暂时得到了和平发展。

当第一次发生考生A吞并考生B基地,并没有弹出任何游戏惩罚后,隔壁的巨熊座彻底沦为一片黑暗森林。

基地之间彼此提防,连早期虫潮的威胁都排在第二。不再是基地主人关注的中心。

但真有基地靠着这样的星际争霸,靠掠夺其他基地的资源,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巨无霸式的基地。

很不幸,大多第三军团的指挥官都投胎到了巨熊座。

而巨熊座的蛊王来自第一军团——游戏嘛,胜利才是目的。当确定7号基地的主人是第一军团备受瞩目的xx少校后,第一军团的其他考生,主动把资源送给了7号基地,助力他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

至于自己,虽然早早淘汰了——但7号基地的强盛就是他们的强盛,即使是分数最低的考生,一想到7号基地可能的成绩,便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中期,虫潮开始汹涌。每次刷出来的虫族士兵数量变多,种类也变得丰富起来。

从一开始常见的甲壳介虫、泰坦介虫、多翅鳞虫、吸血臝虫,再到不那么常见的毛虫、羽虫……

到这一步,就很考验指挥官对局势的判断了。

考生们应付不暇,要么指挥失误,要么资源积累不足,成批次的被淘汰。

33号基地开始促进不同基地的联合。

没有人愿意被吞并,但联合听上去就好受多了。

而且,愈发严峻的形势要求它们必须走向“统一”。

33号基地在这期间收到了很多求助信。参商救了一些,坐视不管了一些。等虫潮过去,再慢吞吞地派军舰过去接手遗产……

“这个33号,有点阴啊。发现没,死的这批基地全是之前贸易拖欠尾款的。”

“在前期接触也能看清楚人品了。说实话,我确实觉得有时候信任比能力更重要……但能走到这一步,主要还是运气吧。”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并不觉得33号完全靠运气……他行事很光正,向外释放的是善意,换句话说,这是会被大多数人信任的对象,但同样会让人觉得很好占便宜……但事实上,那些想占便宜的,没有占到任何便宜。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和部下。”

“而且哪怕被欺骗,33号也没放弃自己的策略。他依然愿意对外释放友好的信号。这让33号在中期迅速发展。”

“你看,巨熊座和天马座,活下来的是阴险的蛇、成群的狼、凶猛的虎……天琴座,嗯,让我感觉更温和,一头大象庇护着靠过来的羚羊、河马、水牛。”

“……别把天琴座说得攻击性很弱的样子。他们对付虫潮伤亡率可是三个大区里最低的。”

“因为合作。可惜,隔壁巨熊座完全丧失了这样的合作土壤。被破坏的信任是很难修复的。”

“但7号基地未必会输,敌人是虫子。这种强有力的资源整合更占优势。你们看好的33号,在我眼里只是无用的仁慈。”

……

第16波虫潮。

每个大区,虫子大军的数量突破千万。

尽管知道只是游戏,但看见那遮天蔽日的异形生物时,参商还是感觉到头皮发麻。

现实生活里,虫子刷新还需要“母巢”,虚拟游戏里完全是一堆数据,想捏多少捏多少。

天琴座联合作战会议上,参商第一次提出:“我们需要有人牺牲。”

抛出一个基地的兵力作为诱饵,引诱虫族大军。这样能把损失降到最小。

参商:“因为地理、战略考虑等因素,我排除了以下基地。希望剩下的基地里有人愿意主动承担这个艰巨的任务。

“作为补偿,名单上的基地愿意无偿赠与部分资源,这样牺牲者的数据会更好看一点,结束时能得到更高的评分。”

没有人提出异议。军人嘛,总有牺牲。哪怕是现实的战争都这样,更别提游戏了。

96号基地敲出文字:“我来吧!就我自己感觉,顶多能活过14轮虫潮,现在都16轮了。现在被淘汰已经是赚到了。”

散会后,96号基地的考生发来私信-

我是第五军团的,这是我的星讯号*******,加个好友行吗-

不知道你是谁,但我非常崇拜你!-

希望以后还能和你一起作战!

参商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好的。

游戏进展到大后期,还没被淘汰的基地只剩下寥寥数人。

第19轮虫潮开启倒计时。

【第19轮虫潮(0/3000000000)】

【倒计时:30天】

当看到这个数据时,7号基地考生在操作台前猛地一脚,踹上面板——“**的30亿?!直接死了算了!”

巨熊座所有资源加起来,生产出来的士兵数量也不到30亿,更别提因为频繁作战,压根跟不上消耗的星舰……

每次虫潮打赢后会掉落一批补给,得到的补给就是星舰和进化液。

不像现实里还需要研发,补给会直接出现在玩家的道具栏里。给虚拟士兵喂进化液,也能稳定得到强化后的Alpha人类。

虫潮倒计时还有30天……

7号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也许比起应付虫潮,直接把其他大区的参赛者解决掉更方便。

他在几轮前就有这样的想法,因此还派出过星舰去外星域探索。

去蛇夫座的星舰,刚进去就被击毙了。

但去天琴座的星舰,虽然很快就收到遣返警告,但并没有被第一时间击沉……就星舰传回来的数据,天琴座幸存的基地还不少呢。

7号决定出征天琴座!

离虫潮还有3天,33号基地的领域遇到第一批进攻的“同类”。

在现实里,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没有军部会通过这样的审批。

人类如果内战,最高兴的一定是虫子……它们只知道原本吃饭很难很辛苦,竟然被扫射,但最近没人管它们吃饭了。

但是——

7号孤注一掷的军事行动,很快就被镇压了。

一头饿疯了快要病死的狮子,被大象轻轻地踩死。

考官呼出一口气,点评:“只消耗,不生产……结果就是这样的。”

每一轮虫潮后,得到的奖励都会愈发丰富。巨熊座的考生大多前期就被淘汰了,每轮只剩零星几个基地领到获胜奖励,哪比得上天琴座一轮虫潮近百个基地领补给。

后面哪怕意识到不对,先前被淘汰的考生,也没办法看广告复活。

第19轮虫潮结束。天琴座仅剩两个基地存活。

137号基地的考生发来简讯-

我打算直接退出了-

19轮虫潮伤亡太惨重,我积攒的士兵只剩一万多。笑死,发的星舰和进化液数量都比这个多-

再生产士兵也来不及了。或许这就是游戏想让我们意识到的事情?战争最根本的目的还是人……说实话,伤亡率几乎百分之百了。如果不是你最后增援,我19轮肯定过不了-

我退出后,你可以接管137基地的资源。东西我已经列好了,放仓库里-

加油,指挥官。

他没有问33号基地考生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反正以他的身份,结束后很容易查到。

因为他太奶目前还在上班,是帝星中央指挥部的总司令。

当137号退出后,参商的操作台界面也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恭喜,您已成为存活到最后的优胜者-

本场考试还有最后一轮虫潮,是否继续?

[Y/N]

老实说,高强度思考操作到现在,参商能感觉到有些累了。

大脑正在发出不满的抗议,很像是宿醉后那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不过,参商依然选择了Yes.

来都来了……好不容易打到要通关了,现在让他退出?开玩笑呢。

面板上方弹出数据。

【第20轮虫潮(0/1)】

【倒计时:30 天】

第43章

43/七流

“零杠一吗?什么意思,敌人只有一个?”

倒计时还剩三十天。

游戏里的三十天和现实里的感觉不太一样,体感大概和2小时差不多。

所以,游戏基本是每过两小时,就要求考生完成一次高精度的指挥。也难怪到中后期有很多人跟不上了。

参商琢磨。幸好是在游戏舱内,换成现实里他早就累晕过去了。到现在也不过是微微不适。

就他观察,几个小时前就有Alpha考生说头痛到要裂开了,另一个人回“你难道没在培育液里加镇定剂”;参商私底下问了两句,发现不仅有人在游戏舱的培育液里加镇定剂,还有很多人从游戏舱里出去后呕吐的……

参商对游戏舱也有排异反应。但只有一次,发生在实战的时候。平时正常训练都没有太大的感觉。

他怀疑那次会眩晕,和看见的幻象有关。可惜直到现在,军部也没给他的幻象做出太详细的解释——“幻觉是常见的使用后遗症”,科学院的技术员说,“发生概率约5.9%。”

身体的强大和精神的强大,都是一种天赋。

只是外在世界是可见的,如此直接;内在世界是不可见的,无法洞察。

有的天赋终其一生也不会被发掘。也许不是人没用,只是时间不对。比如,如果一个人的天赋是开机甲,但他出生在前银河时代……那就很无奈了。

以前在虫潮的空窗期,考生们还能互相发发私信,打发时间。

现在考场只剩参商一个人。他有一种真的来到外太空的感觉。四周寂静、深邃。

敌人只有一个,参商却不敢掉以轻心,他收拢各个基地留下的资源,不断生产人口,投喂进化液。

看着后台不断增长的人口,参商有了种诡异的错觉。

人也像蟑螂一样密密麻麻繁殖出来了。

不过,现实生活里,人的生育到成长过程,显然要更久。每个人也有自己的性格、家庭,会感觉到疼痛,无论贫穷还是富裕,都有相似的情绪……是游戏过于数据化,才会有这样奇怪的感受。

“我们是同类”,这才是所有共情的前提。

战争准备妥当。

只是之前,越接近虫潮,前线区域的异动就越明显。也能看见虫族的大军压境。

但现在,参商派出的巡逻舰,没有传回任何警告。

倒计时最后一天,参商的操作台上弹出一条提示。

[您好,我是联盟军部的战争大模型AI,玛雅。]

[为提升游戏难度,我在上级命令下,收集了这段时间各个游戏玩家的训练数据,制作出一只具有智能的“虫族指挥官”,作为对抗练习。]

[因第一次测试,模型可能出现异常。请时刻携带“紧急登出按钮”,注意自身精神域安全。]

[感谢配合,祝您游戏愉快。]

……

游戏里的倒计时归0。

然而,屏幕上的场景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参商决定主动出击,然而星舰开过天琴座、巨熊座、天马座,三片星域,都没有发现任何虫族的影子。

转眼,游戏里的时间过去了三年。好在时间流速很快,要不然真在一个密闭空间待三年,参商感觉自己很难不出精神上的问题。

与此同时,仓库里的资源储存开始告急——

人只要活着,就要消耗资源。备战状态下资源的消耗更是平时的好几倍。

参商不得不让一批人“卸甲归田”,回到农业据点开垦荒地。

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

虫族像是彻底在宇宙中消失了,只有操控界面最上方的(0/1)冷冰冰的提示着进度。

就在参商要忍不住登出的时候,操作台上又一次出现警告。

[警告:497号农业基地发生叛乱。]

起因是土地肥力不断减弱,但由于备战状态,需要上缴的粮食一直是那个极高的定额,恰逢遇上这颗星球的冰河期。

基地的管理者拒绝交出粮食喂前线这批不事生产的蠹虫,想把军饷留给星球上的人。

于是带领这批人发起抗议……抗议变成武装冲突,管理者作为“叛军”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射杀。

这一剧情甚至配了张CG插图。

压根没有对抗的武器,497号基地的结果可想而知。

参商皱眉,他也想过调低粮食生产限额,但超过某个阈值,系统就会弹出警告,说前线供给不足极有可能发生军队哗变——星舰大多时候都漂在深幽的太空中,没那么容易领到补给。就像大航海时期的帆船。

士兵并非战死而是饿死在前线?这件事是否有点过于荒谬。

那么削减军队数量?

这似乎是好主意。

但只要一遣散军队,后台里的数据就永远削减了下去。再生产又需要新的物资。而用于战争的进化液、武器,并不会因军队遣散而返还。

他一个囤积癖玩家,竟然有朝一日被系统卡资源了?

失控了。

虫族没有出现任何一只,而游戏局面彻底失控。

前线和后方爆发内战。后台的人口和资源正在急速消耗。

而这压根不是参商能控制的——他甚至觉得这场面简直莫名其妙。

参商忍不住冷冰冰地质问起玛雅:“这和军事作战有什么关系?社会学实践是另一套算法吧?”

玛雅:[您好,已接收到您的反馈。]

半分钟后:[“指挥官模型”表示,这就是它的策略。]

[它取消了所有虫族的繁殖,只留下几只母虫,埋藏在星球的最深处,等待破茧。]

[当然,它也知道,这是游戏设定导致的极端情况,现实不可能如此简单。]

[繁衍,是物种的本能。虫子只想繁殖,为此消耗了一些资源。就像人会吃动物和植物。]

[这些消耗的资源,影响到人类生存,于是,人类把虫子定为侵略者。人类影响虫子的繁殖,所以虫杀人,看似是在入侵,但实际上,这和人驱赶农田里的害虫没有任何区别。是人类在定义“入侵”。]

[它说,宇宙的资源并不是人类生产的。人类却自私地把宇宙里的一切都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虫子只是不会思考,也不会说话。虫子比人类存在的时间,在宇宙里早无数亿年。而一旦它们学会思考和表达吗,宇宙的主人一定要是人类吗?]

参商的太阳穴骤然开始刺痛。

他眼睛睁不开,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而等到缓过神时,他正站在一片荒凉的土地上。

土地是红褐色,遍布沟壑。前方是悬崖,有人坐在那。

人?是人吗?

它的背后长着三对洁白的羽翼,很大,像天使的翅膀。

上下两对翅膀张开,中间那对并拢。这让它核心区域看起来像是一个羽毛织成的茧,整体又像是一朵绽开的花。

翅膀微微扇动了一下,坐在悬崖边上的人转身,看向来人。

参商整个人像是定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是百里泽。

他穿着破损的联盟军装,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笑:“过来,妻子。”

参商迟疑片刻,走上前去。

他在百里泽身边坐下:“你是谁?”

“我是谁?”百里泽复述着,“我也不知道呢。那重要吗?来跟我一起看星星吧。”

他握住参商的手。

理论上讲,游戏舱内除了神经痛,是没有其他感觉的。

但一股极度冰冷的触感,顺着参商的手臂往灵魂深处延伸。

前方确实有星星。很大的一颗生命星,悄然旋转着。在宇宙里上升。

参商认出来了,这是苍兰星。83号庇护所所在的地方。他的故乡。

平时搭乘星舰,是看不到这一幕的。

听说人类最大的恐惧之一,是从太空回望自己的母星。

这一刻无知的婴儿终于踏出摇篮,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永恒沉默的宇宙。

参商的眼神盯着前方,目不转睛。

百里泽的身体突然凑了过来,前倾着,离他很近。

百里泽问:“你是在害怕吗?”

“我只是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参商微微蹙眉,“我觉得你不只是单纯的幻觉。”

它当然不是。

人类用蚁后的大脑与脊髓液制作出游戏舱,它的存在,只是一些必要的代价。

但这一点,显然没必要告诉参商。

百里泽笑着回答:“我当然不是幻觉,我是你丈夫呀。”

“如果你不喜欢,我还有其他的模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参商面前的人顿时换上另一具身体,甚至都不需要变幻的过程。唯一不变的是背后的三对羽翼。

是杜钰。

杜钰同样笑吟吟地看他,穿着没有任何花纹的T恤和短裤,还有双拖鞋。

他们长得有几分相似,都是浅金色发、碧蓝眼。

只是杜钰的身型和外表都更中性,这让他看起来颇具少年感。

杜钰朝着他张开手臂:“宝宝。都长这么大了,来让爸爸抱抱。”

外表、语气、神态。和参商印象里的杜钰如出一辙。

模糊的、对“母亲”的记忆,在这一刻突然栩栩如生。

参商的身体比自己的意识更诚实,他往前靠,但动作却僵在中途。

“他已经死了,”参商的喉咙发堵,“你不是我爸爸。”

杜钰十分主动地搂住他,补全了这个未完成的拥抱。

参商没能躲开,或许他也不想躲。

杜钰抱着参商,幸福地闭上眼:“有什么关系呢,宝宝。看见爸爸不开心吗?”

“……开心。”参商在他怀里低下了头。

低头的动作让他的后颈露出来一截,杜钰下意识低头,嗅了嗅。但意识到这个动作后,他自己都愣住了。

又不是真的身体,当然没有信息素。

更何况它们有生殖隔离。闻到omega的信息素也不会让它有什么反应。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用这具身体。”

参商听见抱着他的人开口。

他抬起头,骤然对上百里泽浅金色的眼眸。

百里泽说:“毕竟在人类的观念里,对自己的血缘亲属有生殖冲动,属于乱伦。”

他其实不怎么介意,但杜钰太矮了,还细。

参商大概是真的挺想他父亲的,眼睛水汪汪的,手还搭在他的腰上。看起来有些发懵。

百里泽莫名有些不悦。

参商在他面前总是扮演着理智且冷淡的妻子,只有在床上会给出一些生动的反应。因为过量的快感控制不住发抖的样子他也很喜欢。

百里泽想靠近他。但坚固的壁垒一向无懈可击,他在这座高墙外徘徊,却总是不得要领。

阴暗的想法一闪而过。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光看星星太无聊了,想看烟花吗?……反正只是游戏。”

参商的手摸到口袋里的退出按钮,看起来还能用。

他询问:“什么样的烟花?”

“砰、砰砰。”

耳边响起一些噪音,像气球破裂。

参商在瞬间回到指挥舱,只是操控面板正在播放一段无法停止也不能终结的录像。

录像里,那些穿着军装的士兵一个个炸开,血喷溅而出,一只只最原始的介虫从他们的身体里爬出。

“砰、砰砰——”

军事基地里,一些高阶的Alpha,变成更稀少的虫子。

新生的羽虫趴在地上,炫耀着自己刚长出的羽翼,向着蓝天展翅翱翔。

游戏里,虫族的数量极速上升。

(20/10000)

参商被震慑住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打开操作台,试图控制局势。

指令虽然传达成功,但未必能有效。后台士兵的人数飞速下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被同化成怪物。

(75927/26435845)

(999572901/12387453901)

……

随着最后一个基地沦陷,游戏界面弹出一行冷酷的英文——

[Game over.]

百里泽的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隔着屏幕,歪着脑袋看向他:“游戏结束了,妻子。我会亲自来取我的战利品。”

这一次,他没有笑,瞳孔是一条冰冷的竖线。

第44章 -

是不是下午就考完了?-

你考了两天。言成功昨天抽调到军需处帮忙了-

我可以来接你吗?

参商没回,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从孟逐星切换到言成功,里面果然有几条-

后勤部缺人,部长叫我去加班-

我看了战损报告,前线情况好像真的不太乐观-

保密办公室,这周都出不来。照顾好自己。

参商小口小口地抿着袋装的营养液。他刚在更衣室洗完澡,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

他是最后一个离开考场的考生,评分需要考官综合打分,占比百分之三十。成绩要过段时间才会出来,公告上给出的时限是15天后。

全息登录似乎确实对精神有些影响,参商闭上眼,考试的内容历历在目。

尤其是最后,百里泽的眼神。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寒意,像是被鬼盯上了。

参商换好衣服,吹干头发。给宋濂的办公室秘书发去一条消息,希望能见宋濂一面。

游戏舱的异常还有他最后看见的那些游戏内容……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秘书:宋主任还在会议室内,大概30分钟后有空。

30分钟,那很快了。

参商杵着拐杖往外走,看着网约车界面。失算了,军部大楼,外面的车开不进来。

参商有驾照,但因为是残疾人,开的车需要经过相关部门的改装和认证,几辆车都在83号庇护所。

从学区到宋濂办公室3公里,走过去倒是没什么,但时间肯定不止半小时。

参商在电梯里的时候想着,孟逐星应该会来。

如果他不来,那么次选就是拜托秘书派个人来接他。

但不需要Plan B,孟逐星果然来了。

他今天穿得人模人样的,鼻梁和眉骨上贴着两条创口贴;穿搭风格十分潮流,跟他五官很配,感觉外套一脱就能去开鬼火摩托。

就像是演练过千百次那样,孟逐星笑着迎上来:“参商——”

“外面下雨了,”其实不是很大,毛毛雨,“我来接你。回宿舍还是去哪?”

参商不是那种会在大庭广众下打小孩的家长。同理,他也不会在公共区域不体面的争吵。

这就是孟逐星敢跑过来的底气之一。

底气之二,当然就是他脸上还没愈合的伤口。

如果细数,孟逐星还有很多底气。

比如他觉得自己长得挺帅的(虽然所有男Alpha都在参商审美雷区)、身体好(扛揍,匹配度高)、社会关系简单(父母双亡)。

这是可以用的。

还有一些不太好用的,譬如法律赋予他的丈夫的身份,联盟的制度,可以操作的权力。

最重要的底气是,他给出的爱得到过爱人的回应。

参商的回应是含蓄克制的,不那么浓烈,但孟逐星能接收到。

果然,参商没有拒绝:“我要去宋濂办公室。”

孟逐星换了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后排宽敞到能放按摩椅。

他心情很好地扶着参商坐上车,正准备关门,听到头顶传来参商冷静的嗓音:“等会。”

参商问:“言成功不会是你调走的吧?”

毕竟他有调走姚林的前科。

孟逐星抬头,满脸错愕,然后有点委屈地回答:“当然不是,我还指望他给我说点好话呢。”

调走姚林属于正当竞争。

姚林要是有本事,也能把他调走。谁让他自己上班不努力。

参商打量了孟逐星一会,他的反应太正常了,符合被冤枉的特征,感觉都能急哭。

参商道:“低头。”

孟逐星听话地把头低下。

参商伸手,撕开他鼻梁上贴着的创口贴,底下是一道红到发黑的伤口。

暴露在空气里的伤口渗出一点血,参商皱着眉,把创口贴粘了回去。

撕开过的创口贴黏性没那么好,他的手指摁在创口贴的边缘,把它一点点抚平。

孟逐星深红的眼眸直勾勾望着他。

参商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用纱布会好一些。”

呵呵,孟逐星当然知道,但是:“纱布包着不好看。”他连头发都舍不得剃。

参商莫名有些想发火:“好看有什么用?”

相比于平时的语气,这算得上激烈了。

孟逐星坦然的都有些无赖了:“有啊,让你心疼我。”

聪明的人不该说这么一句,孟逐星清楚。但比起聪明,想修补这段关系更需要的是真诚。

参商被他无耻到了,竟然一时语塞。

孟逐星冲他wink了一下,关上车门。有点得意的样子。

孟逐星去前面开车了。

其实他这个级别,一般都配有司机,更何况现在自动化驾驶已经非常方便。

只是他们需要一点空间。

太近、太远,都不行。当司机刚刚好。车厢前后排间有一道挡板,能给乘客一种身处“私密空间”的安全感。

参商坐在后车厢,旁边放着一个包装好的浅蓝色礼物盒。

像是生怕他看不见似的,一个纸做的箭头指着它,正面写着“求你了”,反面是“拆开我”。

车辆缓缓启动,参商抬起头,往前瞥了眼。看不见孟逐星的影子。

于是,他思考片刻,还是把礼物盒捞起,慢吞吞地打开。

盒子刚拆开,馥郁的檀香扑鼻而来。

放在最上方的是一封信。

【参商亲启】

和前面箭头上的字一样,都是孟逐星写的。

小时候没上过学是这样的,没练过笔顺,字写得像狗爬,好在还算工整-

亲爱的参商:-

不知道你有没有在打开盒子的时候闻到一股香味-

香水是我自己去调的。是我嗅觉体系里,你的信息素的味道-

我对比了很多香料,才选出最契合的感觉-

最近两天,我曾尝试像残疾人那样生活。因为我想靠近你,感受你-

我请军医给我的一条腿进行外周神经阻滞,也就是局部麻醉。大概有12个小时,我的左腿没有任何知觉。它依然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可以看见它,感受它;但它像是雕塑那样沉重、麻木,不属于我-

我最开始尝试像你一样用单拐,但根本站不稳,会摔-

我只好改用双拐。老唐一直盯着我,因为我头上的伤还没好,不能再摔倒,怕脑震荡-

借着拐杖的支撑,我站了起来。但这只是第一步-

用拐杖走路,需要先让杖尖支出去,然后胳膊用力撑起身体,把毫无知觉的左腿荡出去,接着,右腿迈步跨过拐杖的中轴。这样才算完成一小段位移-

正常情况下,这一步花费的时间,已经够我走出房间。而现在我只是缓缓挪动了一截-

你拐杖已经用得很顺畅了,走路很优雅,只是有些慢。有时候我都会忘记你的残疾。我没有瘸过,我没想到用拐杖走路竟然这么辛苦-

我忍不住一直哭,因为我的心脏一直在抽痛,很不舒服-

我知道这只是局部麻醉,明天我的腿就会回来。但这是你十几年里的每一步-

我明白,你不需要别人的肯定去证明自己,同情也不会给你任何安慰。我只是在写到这里的时候非常难过,我想要拥抱你或者被你拥抱。

(这几行字里有部分被眼泪打湿了)-

其实我经常受伤,但万幸四肢健在,没有残疾过。军部的医疗条件很好,这里有最先进的仪器、药物和医生-

最严重的一次重伤反而是小时候,在青训营。我的同伴想要独吞奖励,从背后捅了我16刀。要被丢进焚化炉的时候,我抓住了教官的脚-

那时候的我们和动物没什么区别,每天睁开眼就是训练、厮杀和生存。只有身体上的疼痛,感觉不到心灵上的痛苦。那些诗意的痛苦属于读书人,不属于我们。我是在离开那个环境很久之后,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怜我-

我的力比多系数很高,我非常能打,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割开不同虫族的神经脊椎(也包括人的)。这是青训营在我生命里留下的好的那面痕迹-

坏的那面,你见过了-

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几乎不会说话,智力低到只能听懂指令。连孟逐星这个名字都是要制作学生证,系统直接摇出来的-

我缺乏人类社会的一切常识。我的身体长大了,灵魂没有-

你很包容,很有耐心。像把我重新养了一遍-

你是我生命里缺席的父亲和母亲-

或许在某一时刻,我曾短暂获得过你的友谊-

这些年我看了很多书。书里说,亲情、友情、爱情,人类社会最重要的三种感情,本质都是一样的东西。让爱情区分于其他两种感情的东西,是情欲-

也是这一理论,让我确定自己对你的感情就是爱情,比其他两种都要强烈。

下面一行被抹黑涂掉了,但参商眯起眼,仔细辨认了片刻。

孟逐星写的是:“毕竟我的几把就跟认主了一样,只对你勃起过。”-

在你还是Beta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

直到现在,我都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最开始我并不知情,再次测匹配度是在去年,那时候我们刚结婚。我认为,隐瞒就是当时最好、风险最低的做法-

我只后悔自己不够谨慎,没有瞒住你-

我听说过一个实验:科学家给小白鼠一个按钮,按动它就能获得糖丸。小白鼠从小到大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有天,科学家给按钮断电了。小白鼠反复撞击按钮,也没有得到糖丸。它撞击了几千次,头破血流,彻底放弃。后来科学家恢复了供电,并给生态箱里塞满食物和糖。小白鼠没有任何反应,选择饿死在装满食物的箱子里-

对于我的隐瞒,我深感歉意-

比起恨,我更怕你忽略我。如果你想报复我,那就当我不存在。我会像实验里的这只老鼠,不停撞击没有回应的按钮。不同的是我不会停下,我会一直撞,撞到死-

如果你要求一份毫无瑕疵的爱,要求一个毫无瑕疵的人,我没有。这就是我的爱了-

如果我死了可以让时光倒流,回到我们相遇之前,可以改变这个命运的结点。我愿意立刻去死-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没有性格,只能模仿人类。好完成所谓的社会化-

我甚至会觉得“社会化”是某些人(我并不完全清楚那是什么)希望看见的一种“奇观”-

他们把我捏进一个叫“孟逐星”的身份里,把我拿去作为“优胜者”进行展览。好叫一些人闭嘴,叫另一些人模仿-

我不确定我是谁,我只能确定一件事-

我非常爱你-

我将爱你到死。

落款是孟逐星。

很长的一封信,前方就是宋濂的办公室大楼。车都要开到了,参商才刚刚看完。

他的心情很复杂。

只是那些模糊的情绪,没办法识别成清晰的词汇。

复杂的情绪,最后变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算了。”

参商想,算了。

怪一个人有什么用。他也并没有那么恨孟逐星。

参商更恨那些把他困住的东西。但是人又要有多大勇气,才能去恨一个不具体的存在呢?

参商收起信,礼物盒的彩带下,是两瓶包装好的香水。还有一个小小的首饰盒,黑色丝绒的,质感很高级。

他打开,里面是一枚做工精美,看着就漂亮的戒指。

戒指的主石用的蓝宝石,镶嵌着一圈钻石。

看见蓝宝石,参商就有些想笑。他没记错的话,姚林求婚也用的蓝宝石戒指。

不过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这枚蓝色石头的颜色更浅,而且非常闪。

参商对贵宝石不感兴趣,或许是蓝钻?

戒指盒里还有一张小纸条:以前选的,一直没来得及求婚(没有在求婚的意思,但是戒指很好看)

参商笑了笑,把戒指退了回去;信装好,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第45章

45/七流

“叩叩”。办公室敲门声响起,是秘书的声音:“主任,参商到了。”

宋濂抬头,参商杵着拐杖走进来。一瘸一瘸的。

参商在他面前站直:“宋主任,关于这次模拟战,我有事想汇报……”

真是的,漂亮又没教养的年轻人。看见自己肩上这颗老虎头,难道不知道该敬礼吗?没来军部上过班,两任丈夫也没教过是吧。

“等等。”

宋濂板着脸,朝秘书扬起下巴。

秘书:“?”

宋濂和他对上眼神:把椅子搬过来。

秘书回以眼神:您不是说只有军衔比你高的来了才搬吗?

宋濂瞪他:你管这么多!老子才是老大!

秘书只好把放在角落里的大椅子搬来。

宋濂面无表情:“说吧。”

参商:“一切都很顺利。但是赛事进行到第20轮……”

宋濂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等等,第20轮?那不是最后一轮?”

之前交流信息,绝大部分考生都在十五六轮时退出。

尽管还不知道最终成绩,但20轮,都到决赛了,排名也低不到哪儿去吧!

参商:“是的。”

宋濂像是突然吃了个空气口香糖似的,嘴开始左右晃动。

他们搞行政的想出个业绩也挺难的。

一直憋笑也挺难的,但宋濂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战士,把马上要爆发的笑容咽了回去:“你继续。”

参商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第20轮,玛雅告诉我,它模拟出了一个虫族指挥官。”

参商把自己第20轮游戏的经历复述了一遍,最后严肃道:“宋主任,我认为军部的考试系统出了很严重的BUG。”

他辛辛苦苦造了这么多兵,结果都被对面摘桃子了。

参商不是很服气,觉得这完全是胜之不武。当然,如果他的阵营在对面,又是另一种说法了。种族天赋怎么不算天赋?

游戏里的结局让参商本能地抗拒,先说,他不是因为没打通关才抗拒的,只是为什么人类士兵会被同化,这还怎么打?凭什么给虫族开挂——!绝对不是因为他输了才这么意难平!!

参商蹙眉:“还有,我又一次出现幻觉。但是因为太真实了,我无法确定是幻觉,我非常不安。”

宋濂关掉录音笔,安慰道:“根据资料,确实有概率出现幻觉。一般是和自身经历有关,很多人会在幻觉里看见最恐怖、最不敢面对的事,类似麻醉结束后的‘谵妄’

“……科学院说这涉及到核心技术,所以无法披露更多。如果无法接受,可以自行选择退出,但是,身为一名战士,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克服一下。”

参商想,他其实觉得不一样。但对于没经历过的人来说,也许注定无法体会?还是说他以为自己的感受很特别,其实大家都这样,没什么特别的。

难道他恐惧百里泽吗?还是恐惧杜钰。

参商也拿不准了。

但他知道现在自己应该保持沉默。

宋濂:“这样,等会让秘书带你去后勤保障部,找一下老张,他以前是铃兰星军医大学战后创伤管理专业的系主任,我认为他非常专业……”

说完,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参商握着拐杖站起来:“主任,最后一件事,只是一个猜测。可以找些Omega来试用游戏舱,我认为可能比Alpha更适配。”

宋濂又开始皱眉:“整个军区除了你上哪找Omega,好了别给我增加工作量!没事就走吧。”

……参商摸了摸鼻子,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秘书笑眯眯地凑过来:“少尉,走吧,我带你去找后勤部张主任,就在楼下。”

参商本来想说不用了,但转念一想,那不是马上就要回车里和孟逐星相顾无言。于是,拒绝的话变成了一句:“麻烦了。”

出乎意料的,宋濂嘴里的老张是一个外貌相对年轻的女Beta。看上去三十来岁,面容很柔和。

战后创伤部门是军队里招收Beta最多的部门。因为Beta没有信息素。

陌生Alpha的信息素可能引起应激,Omega又容易产生治疗之外的吸引,Beta竟然成为相对来说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张主任的办公室也很有意思。她的工作桌面很小,会客厅却很大,地上铺了浅色的绒毯。办公室里种满绿植,采光也很好。

秘书把人带到,就关上了门。

“你好。”张主任用纸杯接了杯热水,摆在桌子上,语气平缓而柔和,“想喝水还是茶?”

对方不是Alpha,甚至不是男体。

参商承认他没有那么警惕了:“水就行,谢谢。”

张主任:“是宋主任让你来的吧……我们有一小时的相处时间。要聊聊天吗?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不想说也没关系。”

参商沉默片刻。

他不是那么健谈的人,所以办公室里真的只剩下长久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并不压抑,也没有催促。在注意到参商的视线后,张主任主动开口:“这是我的军功章。铃兰星很偏僻,我的勋章级别都不太高。我对这些也就一般般在意吧。”

她笑着把办公桌上摆着的小勋章递了过来:“但是毕竟是军部嘛,得给他们一个面子。”

“这是军心安定奖章,是个集体功勋。意思是在战时,执行了有效的心理干预,让溃败的军队从悲伤和焦虑中走出。”

“这是戎心守护勋章,我二十年前拿到的,奖励我让精神崩溃的应激军官恢复正常……”她坐在参商的身侧,朝他眨了眨眼,像八卦似的,“你看,领导现在就挺正常的吧,他当年天天都在我办公室里大哭,说自己前途没了,不想活了。”

她说的应该是宋濂。

参商不由自主地笑出声,一双眼睛跟着弯了起来。

……

孟逐星在车里坐着。

一开始,他还能忍受,但当时间超过30分钟后,孟逐星无法控制地频繁看起时间。

礼物盒还留在后座。孟逐星知道参商打开过——这就是他会喷香水的缘故。

挡板让他看不见参商的表情,但起码嗅觉不会隔断。

打开了,然后呢。参商是怎么想的?他看了信吗?孟逐星一概不知。

信没有封口,因为孟逐星担心多一个步骤,参商就不想看了。

他打开聊天框,挺好的,这不是还没被拉黑。

孟逐星开始输入:[宝宝……]

删掉删掉,不合适。

[参商,还没结束吗?]

也不行,像是在催促。

[等会要一起吃饭吗?]

……万一人家不想呢?而且如果想提高同意率,话术是不是直接问吃淮扬菜还是粤菜比较好?

最后,删删改改,要说的话变成了这么一句:我还在停车场。

不对,孟逐星思考片刻,把“还”字也删掉了-

我在停车场。

以孟逐星对爱人的了解,前面几句都可能让参商感觉到压力,但这句话不会。而且只要不是没看手机,参商一定会回。

发完,孟逐星就开始等待。

都说人类的最大智慧是等待和希望。

但也没人告诉他等待和希望都这么煎熬。

而且就在他等的这么点时间,一连刷新出好几条邮件,来自不同星系——跨星系通讯想要及时传达,只能走军部的特殊渠道。这权限孟逐星有。

让孟逐星纳闷的是,这些加急邮件,竟然全都是来要参商联系方式的。不止是今天,昨天也有。只是并非官方邮件,孟逐星没空看,直接忽略了。

嗯,这些邮件来自不同星系的考生。

考完结束,尤其是天琴座考区的,家里有关系的,多少都会对33号产生一些好奇。

起码要知道33号是谁吧?

知道33号家在83号庇护所,来自第八星系,还是Omega之后,他们也非常意外。

孟逐星回复较为克制:“好的,我会转告的。不过,为什么要我妻子的联系方式?”

回复五花八门。

“他表现很好,想认识一下。”

“在考试的时候受了一些照顾,结束太仓促了,还没来得及说谢谢。”

“我想着以后说不定能一起去前线呢。”但真没想过军部的选拔会混进来一个O啊!

果然,只要给参商一个机会,他就能绽放出光彩。

孟逐星又找到给妻子发消息的理由:“对了,今天我收到一些军事卫星发来的邮件,说是跟你同一个考场。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要给吗?”

消息刚发完,孟逐星还挺高兴。但隔了一会,他突然想到,不对吧。

这群考生都是青春洋溢、前途无量的Alpha!——换句话说,这就是一堆低配版本的百里泽、姚林。

理智上清楚这是正常社交,但孟逐星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刺激了一下。

算了,没什么。妻子就尽管散发魅力吧,孟逐星对自己有信心。他一点也不吃醋,防小三一点也不累。

又等了半小时,孟逐星坐不住了。

什么都不做的感觉很不好,满脑子的思绪让灵魂充满躁动。哪怕是走两步都比在原地呆着不动舒服。

他从后备箱里翻出军装外套,换上。然后大步流星朝着宋濂办公室走去。

他就来看一眼,在门外,不是想打扰参商汇报工作。

上楼的时候,孟逐星是这么想的。

他到的时候,一个不怎么面熟的军官正从宋主任办公室出来。明显不是参商。

眼看下一个豹子头就要诚惶诚恐地进去,孟逐星喊了声:“等等!”

豹子头立正,敬礼:“司令!”

孟逐星朝他点点头,本来想直接进办公室,突然顿住,扫了豹子头一眼:“我记得你。之前军衔军士长(狗头),情报局的,这么快升准尉了?”

豹子头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能被孟逐星记住,他夹紧双腿,大声回答:“是的,司令!”

孟逐星能记住他,是因为根据调查,这豹子头在参商住院期间,借公务的名义,来过病房5次。并且每次都带花,说是单位送的。

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他记性好。

孟逐星皮笑肉不笑:“呵。不错,加油。”

说完,他走进办公室,并关上门。

看见他过来,秘书懂事地走向角落,准备把椅子搬来。

宋濂又开始瞪他:谁让你动的。

秘书:?

宋濂:他才少将,我是中将,老子才是老大!

(虽然这个中将不管军事,更像是荣誉虚衔)

秘书只好假装去接水。

孟逐星开门见山地询问:“参商呢?”

宋濂端起青花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一口气,慢悠悠的,很安详:“现在是工作时间,孟司令。你还在休婚假吧?”

如果是其他人,孟逐星就发火了。

不过想到这b人竟然是参商的直系领导,孟逐星还是略微调整了策略:“我只是想问问我妻子在哪?”

“嗯,”宋濂沉吟,“好问题!但是我和参少尉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他要去哪,只要不违反军部规定,我是无权过问的。你是他丈夫,难道还要我这个外人帮你问吗?”

孟逐星:“他之前跟我说要和你汇报!现在他人呢?你总要告诉我他去哪了吧?”

宋濂脸一沉,双手合十,搭在桌上:“孟司令,请不要这么情绪化。寻找你妻子的位置,并不是我的工作内容。”

空气里出现刺鼻的硝烟味。是Alpha的信息素,充满威胁和攻击的欲望。

孟逐星盯着他,一双眼血红。

宋濂都有些纳闷了……虽然自己说话有些刻薄,但他完全不理解孟逐星为什么会应激。

不过,他坐在办公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哂笑了一下:“你是想攻击我吗,孟少将。找我要人干什么?我懂了,你老婆不要你了是吧?看这么紧。”

秘书坐在办公室门外淡然地喝茶,突然感觉大地一阵颤动,里面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

参商坐在沙发上:“……他告诉我,副作用产生的幻觉,通常会是使用者最恐惧、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宋濂还说希望他克服一下。

参商其实没有感觉特别多的恐惧,他也完全能克服那点心理上的不适。

但宋濂的说法,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张主任的目光温和地停留在他脸上:“愿意把这件事说出来,你已经很勇敢了。你愿意告诉我你在幻觉里看见了什么吗?”

参商的唇又一次抿起。

他叹息了一声,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其实我知道宋濂为什么会让我过来,但也许我跟你之前接触的人都不太一样。我并不需要疗愈,我只是想知道可能的原因。您不需要哄着我。”

张主任前倾的身体缓缓坐直:“谢谢你这么坦诚地告诉我你的需求。那么,我需要更准确的信息。你看见了什么?”

“我战死的丈夫,还有我同样因为虫族入侵死亡的生父。”参商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眼底泛起的潮气,只是在陌生人面前流泪对他来说太过难堪。参商不喜欢。

“也许用恐惧来形容看见的幻觉是不对的,这更像是创伤。从精神分析和心理动力学角度,这可能暗示你有未完成的哀伤,以及身份与存在的深层焦虑。”

“战争是突然的,死讯是意外的。你还没有来得及和他们告别。原谅我冒昧的询问,你爱你的丈夫和生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