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又笑了一下,然后把百里桓接回来:“看来元帅和他没什么缘分。”
百里奚声音急促:“陛下来了。”
参商抬头,向上看去。台阶的尽头,百里泽手持权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很是冷淡。
他周围气压太低,一看就处于爆发的边缘,旁边几位选帝侯纷纷低下头,背后的羽翼畏惧地蜷缩着。
参商把小桓递给百里奚,朝着百里泽的位置走去。
百里泽的手紧紧握着剑柄,很想大度地微笑一下,可惜笑不出来:“打扰你们叙旧了?”
因为应激,他金色的瞳孔近乎成为一条竖线。
参商踮起脚,亲了亲他的脸侧,轻声道:“好了。”
百里泽紧缩的瞳孔放大,死死绷住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开始上扬。
怎么说呢,百里泽确实挺好哄的。
参商捧住百里泽的脸,很轻很轻地吻住他的唇:“我就跟他说了两句话,出于礼貌。他带来的副官是我亲哥,明白吗?”
百里泽反手,搂住妻子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按。背后的羽翼垂落下,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他重重咬上了参商的唇,像什么着急进食的动物。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块,参商的眼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这牲口大庭广众之下勃起了。
参商的解释,百里泽并不信。
但他不想追究了,谁让他爱的人是个朝三暮四的婊子。对着妻子发火算什么本事。
还是找个机会把孟逐星做掉吧。
第76章
76/七流
孟逐星回到招待所,呆在联盟设仙羽星的外交处办公室内,从随身携带的金属盒子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言成功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还没说话,眉头先蹙了起来。
“你这烟瘾是不是有点大了。专家评估过没?是不是药物成瘾了。”
联盟的烟其实做成香烟款式的口服镇定剂,没有那种惹人厌的焦油味,但或许比普通的香烟更危险。
孟逐星没有回答,他站在窗边,室内没开灯,透过百叶窗,一点点光线透进来。
言成功顺手打开灯,随后深深叹了口气。
室内灯光下,孟逐星的眼睛红的不正常,跟被人泼了把辣椒油似的。最可笑的是他眼眸本来就是暗沉的红色,现在简直是要滴血。
目眦欲裂这个成语,第一次在言成功的脑海里如此生动。
言成功看着他鬓角的白发:“早劝你染个色。你看今天,百里泽看起来比你年轻多了。
“情报和人员名单在这,要这个干什么?”
他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孟逐星把烟摁熄,用餐巾纸裹起来,放进密封袋内。这是军部的要求,他现在位高权重,可能留下DNA的随身物件都要集中销毁;避免被敌人偷窃利用。更别提这里还是虫族的地盘。
他平静的都有些诡异了:“言成功,两年前我挟持辰星舰,从前线一路赶回苍兰星,想在命令下来之前带他走。他跟我说,他是自愿的,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我这几年记忆不太好,唯独这句话记得很分明。”
他翻起桌上的资料:“我不信。不是因为我自信,是因为我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向爱人奔赴的喜悦……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
如果参商幸福,孟逐星可以强忍着心酸,祝福他和百里泽,这点气量他还是有的。
可参商的眼神明明那么疲惫,像即将凋零的树。
孟逐星的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我要带他走。言成功,今天晚上帝国的宴会是我最后的机会;我要策划一场袭击,中间各个环节,需要不同部门配合。”
他说的是“我”,不是“我们”。
孟逐星这一刻不再代表联盟,也不代表军方;只是为了他自己。
言成功当即愣住了。
信息在他脑海里过了一圈,言成功骤然大喊:“你疯了吧?!成功率有超过三成吗?”
——最重要的是,就算成功了,然后呢?
联盟的元帅带着敌国的皇后私奔了。
放小说里,言成功高低得看两章尝一尝咸淡;可这么荒谬的情节如果发生在他身边??
孟逐星的表情告诉他,这不是在开玩笑。
言成功脑门嗡嗡作响:“责任呢?你混这么久,背后干了多少腌臜事才爬到现在的位置。回去后等着被削吧你!”
“我不要了。”孟逐星回答,“我也不打算回去。”
什么意思?撂担子跑路?
言成功有些语无伦次:“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中间因此牺牲的人……我们花了这么多时间策反的……还有那些忍辱负重的帝国官员……”
孟逐星的眼帘微微一垂:“我很抱歉。”
是的,这是他唯一感觉到抱歉的地方。会有很多人因此牺牲。
有些人会把自己的意志包装成集体的意志,理直气壮的要求别人牺牲。孟逐星不会。
但就像言成功说的,他费那么大劲,出生入死走到现在,不就是为了拥有这样的权力?
他的愿望一直都不大,留在爱人的身边。联盟不给他,他就自己来拿。权力、钱财、地位,都只是他达成目的的附属品——只是有些人觉得这些东西比前者重要百倍。
言成功上前一步,狠狠揪住他的衣领,手臂上的青筋直跳:“你他妈就是一个懦夫!你就不能堂堂正正打过去啊?”
孟逐星只是用一种费解的目光盯着他。
“那是多少年?五年?十年?……我的爱人正在地狱里,我唯一能做的是看着他继续忍耐下去?”孟逐星推开他的手,“你知道为什么这次我带你不带唐文吗,因为你是他哥。除了百里桓,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言成功咬紧牙冠,握住他衣领的手开始颤抖。
他的精神世界从未如此撕裂过。军人的天性要求他把联盟的利益放在首位,可他私心却有不同的想法。
参商说过他是自愿的,而且他在帝国,有地位也有百里泽的爱。言成功只能坚信这是颠破不灭的真相,才能忍受对联盟决策的质疑,和对自己无能的谴责。
可虚假的真相被撕裂开一个血淋淋的口子。他们在一个无辜的人(无论这个人是否和他有血缘关系)用痛苦铺成的坦途上,通宵达旦地跳舞。
言成功无法再忍受这样的真相,他捂住自己的脸,哀嚎了一声,大哭着蹲在地上。
孟逐星拍了拍他的肩:“我带了两台机甲,一台是猎户座,一台是参宿4。利用情报网络,可以让宴会陷入短暂的瘫痪。在这期间,我需要你先驾驶猎户座吸引帝国军队的注意力,我会让参宿4带走参商。”
参宿4上有物资,有些各星际泛用的贵金属,有武器。参商那么聪明,总能想办法活下来的。
言成功注意到,孟逐星说的是“让”,而不是“用”。
“你说的对,总有人要对这件事负责。除了一种情况。联盟的元帅在帝国被莫须有的罪名击毙了。”孟逐星的神情很认真,“这会是最好的开战理由。近些年征战,联盟上层对虫族已经有些惧意,甚至一直想和平共处。我不同意。如果我死了,他们不打也要继续打,除非想被自下而上的推翻。你明白吗?”
言成功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孟逐星只好正色道:“言大校,这是命令。”
“……是。”
孟逐星终于放心了:“谢谢。”
第77章 【番外】百里桓
01
我妈是个游戏主播。
我妈其实是男的。但是上小学第一天,老师让我们填父母信息;我在爸爸那一栏填了俩名字。
老师说,你怎么有两个爸爸?隔了会,恍然大悟,看我的眼神警惕而复杂:你两个爸爸是同性恋?
什么同性恋?我爸一个是A一个O怎么同性恋了,我疯狂摇头。老师耐着性子跟我解释,只有妈妈才能生你。
从仙羽星来到M78星的第一课:原来我爸是我妈。
叫妈确实比叫爹顺口,我妈纠正过两次,但我当时智力低下,比较认死理,无果。于是,一直到成年后,我还是偶尔会嘴瘸叫他妈。
改完信息表,后面需要填父母职业。
我妈在干什么,当时的我不太清楚,后来才知道,他在当游戏主播;但我爸这个我熟。
我当时十分郑重地在纸上填了两个字:皇帝.
老师有些无语:“大庆早亡了!现在没有皇帝。”
我听不懂,但依稀知道亡了=死了。
我哭着回家了,抱着我妈追问:“爸爸死了吗?”
妈妈摸着我的脑袋,眼神让我至今难忘。
他说,我也不知道。
02
我妈是个游戏主播,什么都很精通。网上粉丝也很多。
其实以他的智商和掌握的知识,完全可以进M78最顶尖的机构和院校。以他的脸,也足够在商业市场横行霸道。
但他既不想要关注,也不想干涉M78的科技树进展。就连当主播也是巧合——我爸给他留了很多物资,一辈子都花不完。是他玩《王者联盟》(一款mobo手游),打的分太高,遇上了某个穷追不舍的职业队教练,非要让他去训练营。
我妈说,我打不了。
他可以打,只是不想打。
教练说,你可以打。
我妈说,我48岁了。
教练:……
教练听过我妈说话。听完后一直追问我妈是不是主持人或者助眠主播。他不相信这么年轻的声音能从48岁的喉咙里发出。
教练拉人失败,但是隔三差五就爱拉我妈去打训练赛。队内的。
我妈是个top癌,能赢的绝对不会输。
当不同的职业队输了十几次、从青训队一直打到正式队后,我妈小范围的火了。
教练很兴奋,说卧槽,没出道就火了。你赶紧开个直播!
我妈说太麻烦了,没必要。
教练不干,他说你不开直播就是观众的损失!
我妈说年纪大了不会。
本来以为教练就此放弃,没想到,教练哥竟一手操办起游戏直播间,只需要我妈打游戏的时候连个手机。
我妈也就同意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看似平平无奇的教练哥,竟然是这个游戏的前职业明星选手,六冠王;退役后更是入股俱乐部,进军资本市场,当起电竞合伙人。
在他的大力支持下,我妈成为一名游戏主播;直播事业小有起色。
有起色,那就该和平台签合同。看在教练哥的面子,平台给出的合同还算优渥。我妈对那点签约费真的不怎么感兴趣,只是别人对他好,他就会想着要回馈。
签约是线下谈的。
我那天在上学,回来后,问我妈怎么样。
我妈说挺好的,想了想,补充,就是教练哥挺可怜的,年纪轻轻,竟然是个结巴。
后来我见了教练哥几次,发现他没结巴,但是似乎有点粉尘过敏,说两句话脸就通红通红。
03
直到上中学的时候,隔壁小美给我递来情书,我突然顿悟了——教练哥竟然想追我妈。
他想得美!!!
我爹是皇帝!!!!
04
在我初二那年,M78发生了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
M78的航天局郑重表示,他们接收到了外星信号——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
并且,这些外星人表示,只需要1到2年,他们的星舰就能抵达M78!
没有黑暗森林,外星人是文明、礼貌地拜访。
航天局还说,外星人也是人类的外表,和我们非常接近。没有国家的概念,自称为“联盟”。联盟愿意吸纳M78,提供技术和资源援助;助力M78加入宇宙大家庭。
“联盟”的最高领导人叫“元帅”。翻译过来,名字叫孟逐星。
我如临大敌。
我爹是帝国皇帝,我出生在帝国,帝国和联盟势不两立;孟逐星是我爹的政敌。
说不定,还是我杀父仇人。
我愣住了,下一秒眼睛红了,血红。
我妈也愣住了。只是当时我并不理解这个停顿的含义。
但毕竟联盟还要1-2年才到。而且,我们都离开帝国这么久了。我是乐天派,从不思考3天后的问题。
谁知道,新闻才发布,就过了一周。我妈接到个电话。
他把我叫到客厅,问了我一个严肃的问题。对于过去,我还记得多少。
06
记得多少呢。不多也不少。
我的爸爸是皇帝,很多人都怕他。但我不怕,我从小就敢骑在他头顶拉屎。
爸爸有三对翅膀,掉下来的羽毛会捡起来。早些年,会拿来做逗猫棒,我是猫;后来我长大一点,爸爸掉下来的羽毛就给我做毽子。
爸爸的翅膀暖烘烘的,我会趴在他的翅膀下睡觉。
我也有翅膀,不过只有一对。帝国的贵族都有翅膀,最多三对。翅膀越多,血统就越纯净、高贵。
我虽然是他的亲生子,但也许是因为混血,只有一对翅膀。
M78上没有人长翅膀。
到这里的时候,我还太小,只知道睡了一觉,醒来,翅膀没了。只留下两个疤痕。痛了我好多天,在家天天哭。
我的爸爸很好看,跟我妈是不一样的好看。我妈一看就知道是omega,我爸一看就是alpha。
我还有个哥哥。话比较少,经常带着我一起玩。还教了我很久说话。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一直在喝药。药是草绿色的糊糊,一股铁锈味,混着青草的腥涩。
我就记得这么多了。
我妈听完后更沉默了。
他问我,那你喜欢爸爸吗。
我当然喜欢啊,那是我亲爹!但是,先有妈后有爹。我说,你幸福最重要,你幸福我就高兴。再说了,我爹都这么久没出现了。我支持你再婚!
我心想,教练哥莫非要偷塔成功了。
事实证明,我猜错了。
07
孟元帅??您怎么也想当我后爸???
08
我一改对教练哥不冷不热的态度,大力支持起他的追人事业。他两三天不出现,我还要跟他急。
可我们加在一起,竟然都不是孟逐星的对手。我尾随过我妈,想看看他俩在干什么。
但其实也没干什么——吃饭,聊天,露营,徒步,打游戏,逛街,看电影。
太日常了,太平淡了,太……太和谐了。
好吧,虽然我不想承认。但孟逐星确实长得挺帅的。比我爸也就差那么一点吧。都当元帅了,家里应该也很有钱。而且和我妈都是外星人。寿命悠长,有共同话题。
我妈五十几岁,还青春靓丽。
教练哥今年三十,等他五十几岁,都有老人味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教练哥,你是Beta。有生之年,也不会有扛过天鹅座射线变成Alpha的机会了。
虽然因为信腺受损,我妈已经不受信息素影响;虽然他还散发着omega信息素,但自己的感知系统就跟个Beta似的;可无论如何,他都是Omega啊!!
我是较为传统的异性恋,我支持AO配。
绝对不是因为孟逐星做饭好吃,还会讨好我,绝对不是!绝对!!
爸,你是个自私的皇帝。我上联盟的星域网,搜索栏前十页都是在骂你。
可你最后油尽灯枯时,选择让我妈带着我来到M78;而不是给你殉葬。是不是有那么一瞬,你也是真心的希望他能够得到幸福呢。
即使这样的幸福里没有你也没关系。
幸好你死得早。要不然你现在肯定后悔了。
09
我觉得我妈爱过你。一丝,一毫,很微弱,微弱到你都不敢确信。在很久以前,在你当皇帝前。
因为我不恨你。
10
哎,说到这。我也有些许的烦恼。
开学第一天,教导主任在台上,拉着好长的脸:“我注意到,个别新生,喜欢标新立异。小小年纪,就烫头发,染黄毛。”
问题是我这黄毛天生的。高一入学我15岁,身高一米八八。
噢,我成绩不好(也不能说不好吧,我觉得够用了,去普通中学管够,只是够不着现在读的这个学校;小学去检查,医生还说我先天弱智呢),走的特长入学,读的是“国际班”。
我妈给我报这个,也不想我去留学。纯粹是国际班氛围更轻松,没那么卷。
开学第一天,就有人给我挂网上。就什么校园墙,那之后我好友申请都没断过,问我处不处对象。
但问题来了。M78星球上全是Beta。世界上唯一的Omega是我妈。
血缘关系,我对我妈的信息素没反应,顶多是觉得我妈好香。
我活到15岁,都不知道omega信息素是什么感觉。我也不想搞AB恋,我是正常的异性恋!异性恋!!
在我拒绝了一堆女Beta后,一些男Beta找上门了。
不是哥们,你觉得你们区别很大吗?我都说了我是异性恋了。
11
后来,我上了大学;学的服装设计与表演。
简单来说,就是模特。
有些跨专业了哈,但是学表演实在太方便了……我们老师说的,长我这样不当男模/偶像/明星天理难容。
我们学校是双人间。
入学第一天,我有些许疑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室友好香。
香的我都有些心神不宁。
我把这事跟我妈说了,我妈发来六个点。
我后爹比我妈反应更大,让我离我室友远点。?不是,凭什么。
我妈说,可能是因为你室友跟你匹配度很高。
我说那不可能,都Beta,哪来的匹配度——而且我们是自由恋爱!都怪室友,我怎么成自己最唾弃的异食癖了。
于是,我知道了一件令我震惊的消息。
原来我妈以前是Beta。
啊?
12
我跟室友说,我们能不能异地恋一段时间?
室友问:“怎么,你要出国留学?”
我说不是。
出轨?没上床不满意?还是什么?他逼问。
我说,怕你分化成Omega。
他:?
他:你能不能少看点黄文。
13
第一,我不看黄文。
第二,在我们吵架的时候,室友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发情了。
14
嘿嘿。
15
我在M79上生活很快活。快活了几十年,惊闻噩耗。
我的便宜哥要驾崩了。
我哥,也就是百里奚。在我爸战死后,一手接过了帝国这个烂摊子。
且无子。
他准备把皇位传给我。说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理所应当。
当皇帝?我吗?
可我只会唱、跳、rap,打篮球。
便宜哥说,你先过来吧。来不及了。我想见见你。
16
哥,我已经不是当年3岁的小孩了。
你那是想见我吗?你是想见我妈吧。
但我还是去了。我妈生的我,但我是我哥孵出来的。我都记得。
16
同学们。大家都是大学生了,上午第一节历史课,打起精神来。
今天咱们接着上次讲,继续学神圣帝国的历史。
神圣帝国呢,是上个宇宙纪元的产物。距今已经过去7000年。
在帝国历47年,神圣帝国第二位皇帝病逝,第三任皇帝,百里桓登基。
百里桓这位皇帝很有意思。他在名义上,是开国皇帝百里泽的亲生子。但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大概6000年前,人虫混血的辅助生殖技术,才被发明出来。也就是说,之前一千多年里,只有百里桓这么一个混血。
这科学吗?总不能是百里泽和参商的爱情感动上天,于是神降了一个混血儿吧?
(哄笑声)
因此呢,学界普遍认为,百里桓其实是参商和其他人的孩子。这个其他人到底是谁呢?决赛圈有两个人选。
第一,是孟逐星,孟元帅。大家对他已经很熟了啊。什么第一次反击战。第二次反击战。都是以少胜多的典型案例,最后更是在和百里泽的最终决战里胜出……我就不多说了。
大家支持他的理由是什么呢?他是参商的丈夫,诶,离过一次婚,又结婚了。这对夫夫在历史上感情也是出了名的好。
但是这个呢,从时间上,又有些对不上。
第二呢,是个叫姚林的。姚林没有那么出名,但是嗯,在一个很关键的时间点,他被帝国俘虏了。后来又放出来了。最后也是,当了个上将啊。而且他和参商,曾经是军校同学,据说关系还很不错。所以呢,也是有一些可能的。
不过,这都不是今天的重点。我们还是默认百里桓就是亲生子吧。毕竟他也没给自己改名,是吧?
百里桓当上了帝国的第三位皇帝。当时,人虫两个种族是彼此敌视的。血仇。
百里桓的经历很传奇,他人生前43年,是没有学过任何帝王权术、政治、军事的。在一个现在称为水蓝星的原始星球长大。43岁,百里奚挂了,放着那么多选帝侯不要,就是要召他回去当皇帝。
百里桓在水蓝星是干什么的呢?他是个艺人。据说因为钱赚太多了,一点也不敬业。看得出来,这个人性格其实是很懒的。
而且那时候,参商和孟逐星已经再婚了。他上台的话,那就是和他继父成政敌了。
帝国在百里奚的带领下,其实挽回了很大的颓势。和联盟在宇宙中分庭抗礼。
百里桓属于是继父兄之基业。休养生息,大力发展工业、文化、约束帝国贵族、改善帝国居民生存条件。
百里泽和百里奚,给了帝国钢铁一样的支架和无往不胜的军队。可钢铁同样荒凉贫瘠。
百里桓的时代呢,则是给帝国充填上血肉。也给世界带来一段真正的、长久的和平。
一段话,如果有“但是”,那么但是后面的话,其实才是重点。
所以,现在我们的“但是”来了。
但是,百里桓的成就,背后总是绕不开同一个人。
那就是帝国的第一任王后,百里桓的生父,参商。
史料怎么记载的呢,百里桓经常不在王城,所有大臣干脆绕开皇帝,直接向太后汇报,而政令依然通畅。后面干脆演都不演了,帝国的皇帝起居注直接成太后起居注了。
“老师?参商不是人类吗?为什么要帮帝国搞建设啊?”
这就不得不提到当时的社会大环境了。那又是很长的一节课。我简单说两句,当时的Omega,在联盟的定位是生育机器,不需要从事生产。被保护的同时也是失权的。
帝国虽然是虫族建立的政权。大部分国民,种族却都是人类。虫族人少这件事,直到辅助生育技术的出现才得到改良啊。
联盟当时也存在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沉疴难愈。帝国的存在和威胁,也在倒逼联盟进行内部改革。
(喝水咕噜噜)
所以说,与其说参商在为帝国搞建设,不如说是在给全世界谋福利。
那么百里桓在位时,帝国到底推行了哪些政策,对后世又有什么巨大影响呢?这是考点啊,大家别走神了,快点做些笔记。
第一,……
我们下节课再来讲讲参商,这位政绩,绯闻都如雷贯耳的传奇人物;也是我们谈起黄金纪元开端绕不开的政治家。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了。
下课。
【番外/完】
第78章
77/七流
帝国尤其喜欢鲜花。
晚宴地点是半露天的,白色的大理石柱撑起一片展厅。到处都有花卉作为点缀,不远处是人造的珊瑚海,在夕阳下呈现出梦幻的粉紫色。
王城离海很远。
说是晚宴,但实际上,专注吃饭的人并不多。
国防部长和网安部的主管在花园角落聊起最近的军情;后勤处长皱着眉和通讯部长沟通物资的运输——前者是虫族,后者是归化的人类。
人类官员的态度无非就两种,第一是谄媚,第二是隐忍。能混出头的,都是有些骨气,又不能太有骨气的人。
当然,一切的核心还是围绕着全帝国最重要、也最有权势的角色运转。
百里泽一身黑色帝国军装,肩披长款制服,一头银色长发如同流光,看上去相当优雅。
他身边的人来了又去,一波又一波,本国的,外国的,当官的,从商的,文艺界的,搞科研的……像没有尽头。
参商不是很想参加这种“与民同乐”的活动;可惜又不能缺席。
他不给百里泽面子,百里泽不会对他做什么,只是会对辖区内的人类下手。
虐杀?那太低级了。只需要政策改个风向,背后牵涉的就是无数人的性命。
理论上讲,参商应该站在百里泽身边,当一个安静漂亮的会客背景板。他也确实站了一会,但注意到晚宴上侍从的信号后(一簇蓝紫色的绣球花被临时换成了粉红色),很快以身体劳累精神不济为借口,从百里泽身边离开。
花卉换了个颜色,也许是巧合。但在国宴这么隆重的会议上,巧合是很少的。
百里泽是色盲,这是参商意外发现的。
但或许不能叫色盲,百里泽本来就不是人类,对颜色的感知和人不一样很正常。他能夜视,动态视力很好,还能看见紫外光和天空反射的偏振光。
没有下一步指令,参商只想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个水果,听听音乐。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又亲自叮嘱百里奚,把小桓抱回卧室。
前脚,百里奚刚走;后脚,帝国各位选帝侯的omega妻子们就围绕上来。
都来仙羽星一年了,参商也认不全这群人的脸。主要是一些选帝侯的妻子时常“病亡”,每次都有新面孔。
参商并不热衷社交,但王宫里时常召开音乐会或者舞会——这是他和外界联络的唯一方式。
还有一点,频繁招这些omega参加宫廷宴会,能让他们的虫族丈夫有所收敛。总不能让妻子缺胳膊少腿地去见参商吧?更别提百里泽偶尔还会出现在宴会上。
这是参商为数不多能提供的庇护。
参商挨个听了一群人问好,端着茶盏,时不时抿一口。不怎么说话,跟观音台上坐着的菩萨似的。连神态都有些像,半阖的眼,浅淡的眉。骨相跟皮相都透露出一股逼人的冷,又被茶盏熏出一点人间的热气来。
他不开口,场子却不能冷下去。围绕着他坐下的夫人们便自己找起话题,政事最好不要谈了。安全的选题便只剩下几样,王城才办完的画展、拍卖会,某个贵族的婚事或趣事。
事事跟政治不相干,却又事事离不开政治。哪里办画展,查一查原本储藏在联盟的哪个博物馆,便知道军队又攻占到了何处;拍卖会多半是为了筹款,看拍卖行和到场的贵宾,就知道是为哪边筹的款。帝国的王城歌舞升平,边境星系的沦陷区却总有反抗军队。
而婚事就更直接了,到这一阶层,难道还要谈论爱?必然是沦陷区的哪位联盟前高官,又选择了和帝国贵族“强强”联合。如果不愿意,有的是办法让家族里的omega病逝。
这些能从万千人里争出一条血路的omega,都是容貌情商极佳的赛级人类(一般人还真没办法把生性凶残的虫族丈夫哄得像陀螺那样团团转),平平无奇的小事也能说得妙趣横生;参商偶尔也会跟着笑笑,却很难不走神。
这场茶话会并没有维持太久,华灯初上,一名穿着白金袍的侍从走进屋内。白金袍意味着他的身份是王宫这么多侍从里,身份最高的那几个人之一。
周围的说话声纷纷停下。
这些侍从虽然是从人类中选拔的,但经过强力洗脑后才投入使用,对帝国忠心耿耿。别看地位不高,手中掌握的权力,可比在座这些夫人们多出好几倍。
侍从弯腰,温声道:“大人,今天是您诞辰,皇帝陛下为您准备了惊喜。陛下正在东花园等您,请跟我来。”
参商对这些仪式不感兴趣,甚至觉得有些劳民伤财。但总归是要去哄百里泽高兴的。
他起身的瞬间,地下的土地突然一颤。穹顶上,各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参商扭头看向震动感的来源,天际似乎出现一点璀璨的火光。只是消失地极快。
……
百里泽也注意到了这刹那的异动。
很快,另一位白金袍的侍从步履匆匆地走上前,腰弓得像是煮熟的虾:“陛下,东区一处仓库因为工人搬运不慎,化学品爆炸,险些起火。火势已经控制住了,您放心,不会影响观礼。”
百里泽的眉头一蹙,但很快,面色平缓下来,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很快,百里奚的耳边响起一道指示。
[去看看,别让人发现。]
百里奚知道对方听不见,但依然行礼道:“是,父亲。”
……
在收到孟逐星发来的矫诏后,帝国军机处的情报人员迅速行动起来。除了有限的几位知情者,没人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参与一项什么样的行动。
制造混乱、安插人手、协助路线……每个人只负责自己的那一小块工作;带着紧张、不安和期待。
因为这次行动代号叫“伽(qie)蓝”。代号嘛,总不能直接叫“斩首”、“突袭”吧,要不然也太容易暴露了。
有代号,说明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计划,更别提还是在帝国的国庆日这一天。
其实,并非所有帝国人民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帝国有一统宇宙的打算,显然没办法对所有人类赶尽杀绝。因此,仍有不少幸运儿安居乐业。
但这改变不了一件事,人类这一种族,永远是帝国里的二等公民。
愿意成为联盟提供帮助的人,未必是专业的间谍、军人;也可能是商人、裁缝、教师……这些随处可见的普通人,构成联盟最重要的一张间谍网。
利益之外,更有信仰。
起初,是一位选帝侯要向百里泽引荐某位赵姓大族的族长。赵家在联盟根深叶茂,历史上出过3位总统,6位元帅。百里泽有意拉拢,但这位赵氏却一直避而不见。
百里泽想过要不把这群隐形的贵族直接杀了,在废墟上重建新的秩序。但这样做,势必会招来更极端的反抗,一些骑墙派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活路,那么就会火速加入反抗者的行列。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起码现在,还不是动刀的时候。
于是,尽管心里觉得烦躁,但百里泽脸上依然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并且暂缓了去接参商的行程。
接着,原本灯火通明的大厅突然漆黑一片。
百里泽能夜视,突如其来的黑暗对他来说影响并不大。但并非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能力,大厅顿时陷入混乱。
西南角紧跟着传来几声剧烈的爆炸声,随即而来的就是滔天的火光。
火焰并不致命,要紧的是跟随火光产生的烟雾和毒气。
“安全局的人在哪?快组织救火!”
“通讯失灵,我们联系不上。”
“镇定!查岗!小心有人混入!”
“陛下——”
场面有些乱糟糟的,不少人希望百里泽能来拿个主意。
可风暴中心的百里泽,却没心情理会这么多。其他人死了就死了吧,没什么要紧。
他背后的羽翼张开,几乎是顷刻间,就来到参商的身边。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百里泽抓住参商的手腕,紧绷的心情刚放松一点,表情却很快变得极其难看。
这不是参商,只是一个极其相似的冒牌货。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百里泽一直知道王宫里有些人不怎么干净,但他其实不怎么在乎。这些人就当是留给参商的丰容玩具。
没想到他的傲慢在这一刻反噬了自己。
身边的人低声唤着:“陛下。”
百里泽松开他的手,深深蹙起眉,“啧”了一声。
下一秒,旁边的人连带着他身后的白袍侍从,头颅一起爆炸。血舞纷纷扬扬落下。
而天上,他为讨妻子欢心而预备的烟花准时绽开。
第79章
78/七流
参商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烟花。
花光和点燃的金属色混在一起,他身上点缀的宝石哪怕是在极暗处,也闪烁着动人的华彩。
身上那件雀金裘已经脱下,披在那位替代者的身上。一切发生的太快,也太突然。
事实上,他现在的位置离东花园非常近。不到百米,参商都能看见玻璃花房外百里泽刚刚站过的观景台。
白金袍的侍从是军机处的线人。时间有限,他在路上十分简单地交代了这次的“伽蓝行动”的内容。
43位特工,王城各地的4场暴乱,还有7次针对帝国高官的暗杀。
参商听着,思考片刻后,缓缓道:“但这不是全暴露了。后续怎么办呢?失败的后果谁能负责?”
那位侍从斩钉截铁道:“只要您能带着关键情报成功撤离,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参商想,可他哪来什么关键情报呢。
有人骗过了军机处的所有人,为了带他走。
这个人是谁不作他想,答案只有一个。
参商从上衣的口袋里抽出一根烟,低着头点上才意识到百里泽不在这,他可以不用抽。只是这么多年,好像都有些习惯了。
烟才燃到四分之一,孟逐星乘风破浪而来。
王宫里到处都是火光和混乱,人们急着逃命。没人注意到绚烂的烟花下,花房里还藏着这么两个渺小的人。
参商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他把烟丢进面前摔坏的鱼缸里——那本来是悬挂在花房上空的玻璃鱼缸,里面装着一尾尾名贵的观赏鱼,白天阳光下看,美不胜收;可惜它们在爆炸中全碎掉了。死的人和死掉的鱼一样,不值一提。
孟逐星借着户外的光线,打量着阔别多年的恋人,因为知道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他看得格外仔细。
苍白的瓷器一样的脸,玻璃珠似的雾蓝色眼睛。几年过去,参商的外貌其实没多大变化。只是身上那股活人气变得更淡了,像光一照,就能化开。
但没关系,一切都到尽头了,很快就能好起来。
想到这,孟逐星的心情不由得雀跃起来:“参商。”
他说:“你可以离开了。”
“这是参宿4的启动钥匙。”
孟逐星牵起他的手,把一枚戒指模样的金属环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钥匙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外观看就是一枚银白的戒指。很聪明的一把钥匙,还会自动调节指环大小。
“参宿4是台机甲,可以切换成一艘微型太空船。开到仙羽星空间站,言成功会接应你。星舰里有星位图,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联盟会发讣告,哀悼你在灾难中丧生……不会有人来找你。”
这个流程,孟逐星事先演练过很多遍,并且尽可能地规避可能存在的风险。
孟逐星说着说着忍不住开始笑,他感觉到一种纯粹的幸福,超过他这么多年功成名就的总和。
一定要被爱才幸福吗?爱是世界上最干净的能量场。投入爱和沉浸在爱里的人同样能感受到莫大的幸福。还有幸运。
参商被他的状态感染,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微笑起来。
真奇怪,明明都好几年没见了,看见孟逐星,参商还是会觉得亲近。就像是从来没有分离过。
参商用拇指拨动着戒指,问:“那你呢?”
“等处理完了,我就来找你。”孟逐星不假思索地回答。
参商转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想,怎么都过去这么久,孟逐星说谎,他还是能一眼看出来,这人笨死了。其实也没关系,他就喜欢笨笨的。
自由好像唾手可得。那么,要走吗?
参商把戒指取下,抓住孟逐星的手腕,让他把手摊平,随后,那枚钥匙就落进对方的掌心。
“我不走。”参商说。
孟逐星的脸上闪过错愕和茫然。
“孟逐星,我不需要拯救。你总觉得我需要,但其实我不需要。我还不能走……牺牲太大了,我不想余生永远背负愧疚活着。还有,帝国的人民需要我。”
帝国目前的政策还算亲人。上到高官,下到平民。虽然生活会辛苦一点,但好歹能活。参商不想再看见更多集中营了。
他可以逃跑,可跑不掉的人怎么办呢?百里泽外表再怎么像人,本质上,也只是一只披着人皮的蛾子。
蛾子的世界有一种天真的残忍,无论死多少人,蛾子也不会愧疚。
哪怕参商真的在这次行动中身亡,百里泽也不会相信。他会一颗星球一颗星球的进行屠杀,杀到参商愿意回来为止。
逃跑,回避。这些年他懦弱过太多次了,参商不喜欢自怨自艾,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抽烟。可他还能怎么勇敢呢。
人们喜欢那样的故事,人定胜天,爱超越一切。可勇气和爱之外,还有责任和信仰。
参商一个字一个字的嘱咐:“用参宿4,和他打。百里泽的弱点不在心脏,正常情况是在胃部……就算杀不了他,你也要逃走。报告上,行动目的把营救我改成刺杀。懂吗?回去之后,你还是联盟的元帅。”
孟逐星的身体僵直。
是啊,联盟的元帅。听起来多风光。
二十年前他无权无势,军校都没毕业,一无所有,参商嫁给了别人;四年前他已经是少将,可惜头顶有更大更高的山,孟逐星抢不到那艘能载着参商逃跑的船;现在,他真的什么都有了,战时特殊条例,元帅的权柄膨胀大无限大,联盟想运转都得参考他的意见。
他一路走到今天,想要的东西和二十年前没有任何区别,可为什么还是不能如愿?
孟逐星艰难地握住手里的戒指,音调颤抖着:“可我想……带你走……”
参商笑了笑,踮起脚,亲了亲他的脸颊:“听话。”
亲完后,参商才意识到一件事,他之前哄百里泽似乎也是一样的姿势。就连吻落下的位置都差不离。
但还是有些不同的,起码这个吻他给的心甘情愿。
第80章
79/七流
百里奚端庄地站在寝殿入口,像一棵忠诚、挺拔的白杨树。
黎明时分,王城恢复供电,王宫内部的骚乱得到平息。但这场意料之外的刺杀依然扰乱了绝大部分人的生活。
王宫内部血流成河。穿着不同颜色衣袍的侍从们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哭泣声都被强行咽下。
一些重要的间谍,已经拖下去审讯。而另一些,绞刑架旁的头颅堆积如山。
面前的男人身有六翼,金色的长发像太阳般耀眼,鬼斧神工的一张脸,眉眼里却全是戾气:“让开,我要抓人。”
这是帝国粘杆处(特务机构)目前的最高负责人,叫东方彻。鳞虫种。
百里奚站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回答:“这是帝国的王后,就算真的是间谍,要处置,也只能等父亲回来。”
东方彻怒火攻心,狠狠踹上路边的草堆:“我没证据,难道敢来抓人吗?等百里泽回来,那还能处置吗?不能让他继续影响陛下了。他带来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百里奚不为所动,几秒后,他只是平静地回答:“父亲回来了。”
东方彻明白,先斩后奏杀死参商的最好的机会,还是错过了。
他咬牙切齿的说着:“我不知道这个人类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两个都向着他。迟早有天,你们都会被他玩死!”
说完,东方彻展翅,仓促离开。动作快得近乎有些恐惧。
几分钟后,百里泽从半空轻飘飘地落下。
他背后的羽翼耸搭着,翅膀被鲜血染红,原先整齐的制服也多了不少战斗的痕迹,半边脸更是布满灼烧后的痕迹和疤瘌,看起来很是狼狈。
浓艳的深绿色血液顺着被贯穿的肩膀往下流。鲜血缓慢无比地滴在地上。这么慢,无非是因为百里泽体内已经没有多少血了。
百里泽看上去很虚弱。
他和孟逐星打了一架,没有赢,当然,也算不上输。
“父亲。”百里奚微微低下头,“您需要医生。”
百里泽嘲讽道:“医生?这群人不趁机给我下毒就谢天谢地了。”
他来之前,已经给自己打过一针抗生素,一针修复液。
尽管如此狼狈,但百里泽的步伐依然优雅,有条不紊。像慵懒的狮子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他朝内廷走去,但在路过百里奚身边时,停住脚步。
“搜查,你放水了吧。”
百里奚的心一沉。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百里奚负责王宫的安保。在那些特务行动时,他确实犹豫了一小会,没有第一时间完成部署。
百里奚想,这群人是来救参商的。
如果不是他短暂的犹豫,参商也不会那么顺利地“失踪”。
百里奚不太会撒谎,更何况,在百里泽面前,撒谎没有意义。百里泽本就是蜂巢意志的化身,百里奚的灵魂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觉得我死了,就能轮到你,是吧。”百里泽的目光阴鸷,脸上勾出一个冷冰冰的笑来,“你也配?”
他的脸上出现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痕。百里奚的身体晃了晃,很快站直身体。
百里泽大步朝着内廷走去。
参商就躺在平时睡觉的床上,显然是没有睡着的,闭着的眼睛在感觉到来人时缓缓睁开。
没开灯,一点点晨光从丝绒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室内很是昏暗。
百里泽的呼吸很沉,瞳孔依然是一条窄窄的竖线,分明还在应激的状态之中。
他上前,一双手死死掐住了参商的脖子。
百里泽的手背青筋暴跳,两股力在他的身体纠缠;他想掐死参商。脑海里,一个声音说我同意,另一个声音说别后悔。
被扼住喉咙,哪怕不怎么用力,也是不太舒服的。
可参商的表情却依然很平静。
百里泽曾经迷恋于这种平静的假象,参商像雨像云又像风,有时候细品还会有点温柔的错觉;可他现在却暴怒于这种平静。
毕竟平静背后的含义,是他对他没有幻想和期待。
百里泽掐着他,牙咬得死紧,眼白里全是血丝:“这么多男人愿意为你去死,是不是很得意。”
“看到孟逐星路都不会走了?毕竟匹配度99。和他说话你喷了没?嗯?”
“伽蓝行动……哈,倒是很贴切。你前夫怎么没把你偷走?等这一天等了多久?暗地里安排了多少眼线?哑巴了?”
百里泽嘴里吐出一连串的污言秽语;又像个喋喋不休的怨夫。疼痛、失血、低温,他头疼欲裂。有形的疼痛可以痊愈,无形的疼痛却日积月累。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百里泽恨来恨去,无非是恨参商不爱他。但想困住一个人的身体容易,如何困住一个自由的灵魂?
掐住参商脖子的手,力气一会大一会小。百里泽想杀他太容易了。帝国那批选帝侯没几个不想杀他。
像东方彻,就由衷认为,没有参商,百里泽会成为一个完美的君主,没有弱点,不被干涉,带领他们的族群走向至高的神位。
参商拍了拍百里泽的胳膊,黏糊的血液沾了他一手。百里泽的血是绿色的,而掌心却有些湿润的红色。
参商顿了顿,开口道:“孟逐星的确想带我走,还给了我参宿4的钥匙。但我还是回来了。百里泽,我没跟他走。”
百里泽的手一颤,很快,全身都开始跟着发抖。
他全身的力气、戾气、爱和恨,像是水一样泄去。百里泽像是不能呼吸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无力地垂下,埋在参商的颈肩。
百里泽得到了一个拥抱。背后的翅膀依然痛得立不起来,但大脑疯狂分泌的多巴胺和催产素无疑是最强效的止痛剂。
百里泽反手抱住参商,抱得很紧,远比他掐参商脖子时力气更大。肩膀一抽一抽地,委屈到参商都感觉到荒谬。
百里泽哭了,喉咙里是压抑至极的呜咽,说话都控制不住地哆嗦:“我以为、回来就、见不到你了。我……不要你走。”
参商低垂着眼,沉默片刻,轻轻地拍了拍他伤痕累累的背。
百里泽抱着参商睡着了。一身又是灰又是血,实在有些埋汰。
他开始发烧,身体忽冷忽热。
参商想推开他,推不动。百里泽抱得太紧。只好闭上眼,跟着小憩。一整夜没睡,他其实也有些困顿。
…………
参商是因为呼吸不畅,从噩梦里清醒的。
他在梦里又一次回到童年,硝烟味、战争、血腥味,如同梦魇挥之不去。
趴在杜钰身上的羽虫这一次没有咀嚼,只是用那对鲜红的复眼定定地看着他,口器里发出“嘶嘶”的鸣叫。
当梦里的羽虫张开翅膀朝他扑脸飞来时,参商醒了。
参商有些僵硬地从床上支起身体,浑身发冷。
外面天色大亮。
和他同床共枕的人,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蛾子。
参商的腰被奇怪的节肢环住,面前是一团染血的绒羽,而蛾子又厚又重的翅膀就盖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