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马前失蹄呢?
还是那句话,修为越高人家越要脸。
“脸能值几个灵石?可以吃吗?”虞盈听陈计嘀咕,斜靠在堂姐肩膀上嗑瓜子,笑得格外无赖。
有长老们的背书,还有天剑峰对虞盈所为视若无睹,演武大殿内众人闻虞盈色变,陈计这边的玉简却卖出去更多。
甚至还有内门的筑基弟子和金丹真人都来买,可谓诡异至极。
陈计被噎得没话说,这倒是真的,能赚灵石最最重要。
他先前为留在宗门,从灵符峰和灵丹峰购买大量灵符和丹药,荷包空虚得很,虞盈一波就肥得他心花怒放。
再说……算了,也白说,虞盈啥时候要过脸呢?
这么想想,陈计心平静气下来,甚至生出点更刺激的念想。
要是附属宗门将虞盈的事迹传出去,让整个南境都闻她色变就好了!
如此,待他们出宗门历练时,玉简卖遍南境,他怕不是有成为天底下最有钱的修士那一天?窟窟~
虞盈见陈计望向附属宗门弟子的表情逐渐猥琐,大概猜得出他在想什么。
出门历练是不能出门的,历练不了一点!
短短几日,虞盈已经从不适应到如鱼得水。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赢得容易却不靠实力吗?
大比临近结束,她成绩如她期待的那样,差不多稳定在倒数四百名上下。
这成绩就是想留在外门都说得过去,去内门……要不就是灵木峰,要不就是灵兽峰。
灵木峰有堂姐在,堂姐种地她躺地。
灵兽峰……看灵兽园天天喜欢睡大觉的灵兽就知道了。
如今正是开躺时!
抱着美好的念想,虞盈悠闲地盼来了大比最后一日。
瑶光宗和附属宗门弟子们的比试都已结束,战绩石碑已被天剑峰弟子以灵力运至大殿广场正中。
石碑被灵符峰刻下阵法,以灵气书就的名次闪烁着光晕,让弟子们不管站在哪儿,都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名次。
虞盈定睛看了一眼,加上附属宗门共计一千四百余弟子,被退宗者二百余,她排在八百一十三,倒数四百零一。
她后头的都要去附属宗门,等于她在留下的人里倒数第一,完美嘻嘻~
扫了眼南面高台,虞盈莫名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不过不重要,往后的好日子不需要动脑子。
她喜滋滋按照成绩站到后排,安心等待掌门发言。
然后是包括虞铃在内的前十名颁发奖励,最后才是留宗的弟子们选择去处。
当然,这是双向选择。
如果弟子们选择的峰头愿意接收,弟子便可进内门做普通弟子,若无峰头接收,则留在外门继续修行,直到筑基才能进入内门。
虞盈正苦恼灵木峰灵兽峰哪家闲呢,就发觉现场悚然一静。
数道强大却并无恶意的威压在整片广场上厚重铺开,归元真君出现的瞬间,身后竟还跟着六位元婴真君。
虞盈一抬头,就见锦繁真人站在一个身穿碎花小袄,看起来才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身边,正冲她挤眉弄眼的。
坏了!
她说不清道不明却向来敏锐的直觉迅速颤了下,突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外门大比虽然声势不小,可声势在人多,并不在天才,真要有天资出众者早就被选进内门了,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大佬?
她好像看到眼前有条鱼,它突然长出了小翅膀!
归元真君虽现身高台,却只捋着胡须没说话,现场安静得犹如坟场,充满了作妖的氛围。
虞盈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生出转身就跑的冲动。
这时,归元真君温和开口——
“承蒙各位友宗道友前来观礼,瑶光宗外门大比现既已结束,那就按照先前旧制,烦请照看分派弟子,共同归程,也好早早安排开启界门招新之事。”
附属宗门四位长老拱手见礼,含笑应下。
他们身边自有亲随弟子去领各自分派的百余弟子,他们却没动作。
归元唇角抽了抽,只淡声道:“秦毅,荆虎何在?”
虞盈认识的两人虎步踏出,恭敬应声。
归元吩咐:“此间八百余弟子由你们安排——”
“嘿~我说你得了啊!”高台上,一位满脸络腮胡的高壮元婴大能扬声哼笑,打断归元的话。
“让你天剑峰安排,弟子都上天剑峰去,我们天器峰就不需要弟子啦?”
“这心眼子让你耍的,也不怕让几位道友笑话!”
底下的弟子偷偷倒吸凉气,好家伙,难得见这些老祖宗们露面,一来就是大场面哇!
这架势好生吓人……多说点,他们就喜欢刺激的!
归元面色不变,目光在脖子越缩越紧的虞盈身上不动声色掠过,微微一笑。
“若有弟子想去天器峰,天剑峰自不会阻拦,我如此安排,也是为了天器峰内的弟子和睦。”
高台上响起阵阵低笑,天器峰内门小弟子被烧成破布娃娃这事儿,现在不知道的人就少。
大汉噎了下:“你——”
“掌门说得有理,莽川师兄你还是别争了,免得峰下弟子生出心魔嘛!”身形高挑,穿柳绿广袖法衣的丰腴美妇笑眯眯出声。
“倒是我们灵木峰,一直缺人手打理药田,我也不贪心,让排名最末的一百弟子随我走就是了。”
虞铃眉心微皱,转瞬又生出些许微妙的骄傲,这些大能……不会都是冲着堂妹来的吧?
“呸!心最黑的就是你!”莽川真君不客气对着美妇人瞪眼,高声道。
他还想说什么,站在他身旁的黑衣男修面容冷峻踢他一脚,言简意赅——
“别吵,丢人。”
陈计瞬间眼神放光,这位大能他听师叔祖说过不止一回,是灵符峰的峰主蛇机真君!
据说从凡俗界而来,天资并不好,结婴速度却不比天之骄子差,硬是凭阵法和符箓在云渺界闯下赫赫威名,是陈计最为钦佩之人!
归元真君,或者说高台上的所有人,对其他人为何而来,都心知肚明。
那日大比时,虞盈一招闪瞎了在场所有人的眼,包括筑基和金丹修士。
虽然因为她修为低,筑基和金丹修士几乎是一瞬就摆脱了眼盲状态,却都察觉出《万光焚魄诀》的威力所在。
即便她使出的只是传说中万光最低等的白光,可那光泽竟能消弭修士体内阴煞,这就了不得了。
所有修士在修炼过程中,因受伤、服用丹药等原因,体内都会产生不同程度的阴气和煞气。
长期积累,终有一日会成为压死骆驼的稻草,为恶气所引,进而滋养出心魔。
筑基期结丹还好说,还能靠丹药来凝神静气,抵制心魔。
可金丹期修士破丹成婴时,天劫之一便是心魔劫,一旦体内阴煞过多,在进阶时大多只能含恨陨落。
这种阴煞之气比恶气还难消除,能克制者,无不是珍奇天材地宝,或血脉神异之辈,比如能吸收阴煞修炼的红云鹅一脉,就有麒麟血脉。
但珍奇难寻,血脉神异之辈受天道制衡,以阴煞为修不但极为痛苦,还要承受走火入魔的危险,能消除的阴煞有限。
可虞盈才练气四层,竟然就能替筑基乃至金丹修士消除阴煞,哪怕只有微不可察的一丝,也着实让人惊喜。
据说《万光焚魄诀》的万光修炼到极致,一招尽出,可消弭一整个小世界的恶气!
虞盈那一招用得轻松,金丹修士能感觉得出她还有余力,而且别忘了她修为还能提升呐!
如此镇恶消煞的宝贝,还能养成,这可是白送上门的善果,自然哪个峰头都不愿错过。
眼见几个元婴真君当着众练气弟子甚至附属宗门的人,就要不管不顾吵闹起来,指不定烦了还要动手,如蛇机所说,归元自觉丢不起这人。
既没希望不动声色将人收入天剑峰,归元暗自咽下一声叹息,当机立断提出最佳解决方案。
“行了,我知道大家的意思,不如让人自己选,虞盈何在?”
虞盈:“……”刚死,勿cue啊啊啊!
她带着活人微死的僵硬笑容,顶着所有人的注视,跟上坟似的,慢吞吞走到最前排的虞铃身前一步。
“弟子在。”
归元笑着指了指几个摩拳擦掌的元婴真君,自身边开始一一介绍——
“灵木峰峰主仙枝真君,灵符峰峰主蛇机真君,灵丹峰峰主红药真君,灵兽峰峰主红云真君,天器峰峰主莽川真君,天道峰长乐真君,六位真君都欲收你为徒,你可有想去之处?”
说完,顿了下,他含笑捋着胡须道:“自然,先前我就察觉你适合习剑道,若你愿入我门下,我也会亲自教导于你。”
虞铃:“……”哪个‘jian’?
不是,您什么时候,跟哪儿察觉的?
一把年纪偷看我这样可怜无助的小女孩,合适嘛?!
越是紧张的时候虞盈越淡定,最多人死鸟朝天嘛。
即便被数位元婴大能虎视眈眈,虞盈还是一边在心里尖叫着吐槽,一边不自觉走神。
灵兽峰那位身形修长却面容阴翳的俊美真君,看起来脾气好像不太好啊!
还是灵木峰的真君瞧着亲切,那胸襟别提多宽广了,羡慕,想要!
至于其他峰头,要么是宗门最受重视的地方,要么峰主看着像天山童姥,还有顾清那种可怕的班主任类型弟子,她怕被种生死符,不努力就去死那种,就都算了。
所以选倒是不难选,只是怎么不得罪其他大佬,选了以后怎么才能避过风头摸鱼才是难点……
红药真君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道人,见虞盈走神,笑着温和开口。
“不必着急,慢慢想,若你选择灵丹峰,以后再也不必为修炼资源担心了,灵丹峰弟子,懂得都懂。”
红云真君脾气确实不好,闻言啧啧道:“说得像我灵兽峰缺钱一样,这丫头来灵兽峰,灵兽皆为她驱使,要多少打手有多少打手!”
灵兽峰多是半妖血脉,阴煞之气更重,虞盈保管能被供起来,不比灵丹峰还要看炼丹资质。
虞盈闻言,眼神一亮,偏向大姐姐的心又偏了回来。
这……她可不是想去做祖宗,就是毛茸茸,还是能化形的,听起来实在让人难以割舍!
“要么火烧火燎,要么鸡飞狗跳,不得片刻清静,还好意思说呢。”灵木峰仙枝真君轻笑,缓缓摇着手中的团扇,似娇嗔抱怨。
“人家小丫头生得白嫩娇俏,往我们灵木峰的洞天福地修行,有草木精华在,躺着就能提升修为多安生。”
嗯?这个好!虞盈立马又动摇了。
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
归元真君听得脑袋疼,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他担忧地看了眼思过崖方向,青锋就是因他干涉……罢了,也许不干涉虞盈的前路,才更合天道。
灵符峰蛇机真君不知道干嘛来的,没开口抢人。
天器峰莽川真君犹豫片刻,不甘心地嗤一声,也沉默了。
看起来比虞盈年纪还小的天道峰长乐真君,始终没开口。
倒是她身边的锦繁真人忍不住,赶忙对虞盈道:“我们天道峰也有洞天福地啊!”
“灵丹,灵植,灵兽甚至法器,这些咱们天道峰都不缺!”
“再说你过去是顾清师侄带大,亦受他指点改了功法,论起对《万光焚魄诀》的了解,还得是天道峰更博闻广识!”
底下的弟子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耳朵都不知往哪边伸是好了,眼珠子汪绿汪绿的。
怎会有人那么魔鬼,还那么受大能喜欢?
他们差在不够变态吗?
连附属宗门的长老们都听麻了,这群老不修抢人也够豁得出去的。
他们先前那点抢人的心思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想看虞盈选择去哪儿,好关注着。
若来日她真能长成,再寻机交好也可。
就在虞盈左右为难之际,虞铃偷偷戳堂妹,示意堂妹选灵木峰,这样她们俩就能在一起修行了!
虞盈想了想,也对。
有堂姐掩护,她能更自在点,那就——
她正欲开口,扎着双丫鬓的长乐真君蓦地开口,却是淡漠到极致的成熟女声——
“天道峰峰主法旨,令吾代师收徒!”
虞盈愣了下,天道峰峰主不是长乐真君吗?
哦对,其他元婴真君,掌门都介绍了尊位,就长乐真君没有。
附属宗门长老并在场元婴真君都不由得瞠目,震惊看向长乐真君。
小弟子不知道,他们自清楚天道峰峰主身份,那可是只差一步便飞升灵界的化神尊者!
长乐真君板着小脸,声音依然冷淡:“师尊言,师妹自居一峰,赐护身灵宝,享天道峰供奉,一言一行不受任何干涉,万事随心由己。”
说完,她目光平静无波转向虞盈,“你可……”
虞盈猛地上前一步,没让未来师姐问完,迫不及待大声道——
“弟子与天道峰有缘!生是天道峰的人,死是天道峰的死人!”
众人:“……”——
作者有话说:红包包继续掉落~
周一要上千字榜的夹子,所以0点更新推迟到晚上23点,从周二开始就都固定在每天0点前更新哈~
第24章
虞铃和赤纵等获得外门大比前十的弟子, 跟随荆虎去内门功勋堂,挑选他们的奖励。
分派到附属宗门的弟子,皆难掩落魄被带去迎客峰, 且住上一日修整好再走。
其余弟子除虞盈外, 都被秦毅带去掌门峰执事殿, 而后安排去各峰。
演武大殿的人在诡异的沉默中散了个干净。
走得最快的就是几句话扔下个大霹雳的长乐真君, 几乎虞盈话音一落她就消失了。
虞盈:“……”难道她答应得太不值钱?
这售前售后差距也忒大了。
她只得被锦繁真人带着往天道峰去,准确说, 是被提到一个巨大的飞行法器上, 往天道峰飞。
这是虞盈头回坐飞行法器。
与在红顶鹤背上沐风前行不同,那法器像一朵盛开的嫣红牡丹,里面空间极大, 感觉不到任何颠簸和气流。
牡丹花纤薄如翼的花瓣层层叠叠组成了防护罩,在微风中跟真花一样时卷时舒, 散发出阵阵让人心醉神迷的花香。
虞盈透过逼真的花瓣间隙,看到有许多内门弟子震惊仰望,她赶紧屈膝撑起双臂,借托起下巴的动作挡住半边脸。
人怕出名猪怕壮,有了光烧小伙子这一茬,她真的不需要更骚包了。
锦繁斜靠在软榻上, 舒展着被更绚丽多彩的法衣包裹的修长身体, 笑眯眯欣赏了会儿虞盈这挫样,越过迎客峰和正东位的天剑峰,才开口。
“小师叔别误会,小师弟先前特地给师尊传信儿,说了你的情况,师尊很喜欢你, 正闭着关仍要出来一趟,就是欲收你为徒。”
“恰逢师尊闭关紧要关头,她没法在外面待太久,师祖……就是你师尊不在宗门,才由我奉请小师叔回天道峰。”
虞盈轻唔了一声,暗戳戳琢磨,不在宗门怎么会收她为徒?
长乐真君不会是修返老还童神功吧?
小师弟又……哦,应该是顾清,只有他身上有那种恨不能学生全考上清华的热忱。
“顾清没告诉你我们是同门师兄弟?”锦繁见虞盈疑惑,不由得挑眉。
“我很多年没瞧见他为谁如此费心费力了……也是,你既有此不凡,师祖算出与你的师徒缘分倒也说得过去。”
他难掩钦佩感叹:“师祖号天机尊者,一手八卦五行卜算神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几乎可堪比天道。”
若非师祖压制修为以镇守此界,怕是早就能飞升,那卜算术他都眼馋几百年了。
虞盈了然,在心里吐槽,得亏不是很多年没见顾清笑,否则她就更觉得锦繁的衣裳太时髦了。
疑惑尽除,她也懒得多琢磨,见已越过灵兽峰,立马搓着小手,期待地坐直身体。
“那我们现在就去我的山峰?”
她听陈计说过,天道峰和灵兽峰挨着,她马上要成为地主……山主了哇!
“不,先去我的山峰。”锦繁对着灵兽峰百里外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挥出一道灵力,笑吟吟道。
虞盈:“……”所以天道峰山主不值钱?
不等她生出‘亏了’的念头,锦繁挥出的木灵力就撞上了山林前无形的空气墙。
半空突然浮现出淡绿的透明薄幕,如水滴落入湖畔,泛开让人眼晕的涟漪。
虞盈只觉眼前恍惚的片刻工夫,巨大的牡丹就穿过了涟漪。
刹那间,原本的山林再不见踪影,一片格外壮观,广袤却又……诡异的风景展露在她眼前。
入眼便是一柄形似利剑的石峰高耸云端,剑尖直入云海,剑身上密密麻麻都是黑洞,不停有小黑点进进出出,活似蚂蚁上石树,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她飞快转头,目光撞入一片热带雨林……长在山上,那座山峰所有花草树木都浓郁到几近墨色,那种极致的死寂到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飞行法器再往前,左边还是喀斯特地貌的悬崖峭壁,有人踩着飞行法器进进出出,右边却是建在冰天雪地中的大型宫殿群,内有好多……雪球滚来滚去?
还有内里是湖泊,只有一艘艘小船的山谷,也有山峰被迷雾包裹,什么都看不清。
她甚至看到有山峰从中间剖开,一半竖起做窑洞,一半横卧窑洞顶端做断桥,半悬空的断桥带着随时会掉下来的摇晃。
就,像上辈子末世之前的世界公园,闭眼再睁眼有种逛完整个世界的错觉。
她深吸口气,问锦繁:“天道峰是不是太大了点?而且……都这么有个性?”
那数不清的怪异山峰之后,她甚至没看到尽头,跟其他只有几座峰头的各峰实在太不一样。
笑死,这么大的地儿,若所有山峰都如此,她的变态水平完全跟不上!
锦繁失笑:“无他,跟演武大殿差不多道理,不是所有山峰都这般。”
当然,演武大殿是蛇机真君布下的拓空符,天道峰是师祖一脉留在此地能自行缩放的仙器,这点他不打算说。
有些谜团,还是让这位新鲜出炉的小师叔自个儿解开才有趣。
说完,锦繁催动飞行法器,加速向前,周围各有荒谬的景色皆成浮光掠影,唰一下消失在虞盈眼前。
等她再能看清,牡丹法器飞至一座写着‘锦花峰’的山谷结界外。
花瓣轻颤着带他们穿过结界,下一刻,虞盈就彻底惊呆了。
目之所及,除却天空,所有地方都是花,数不清的品种,颜色各有不同,按照玄妙的规律,呈碗形挤满了整座山谷。
像……浓墨重彩的印象派油画,还得是梵高级别的,连步向大殿的台阶都由花朵连接而成。
第一眼望去,惊艳绝伦,再看几眼……不行了,色彩浓艳到让人眼晕。
飞行法器落地后,浓重的花香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活似一个个大比兜,直扇得虞盈胸闷又烦躁,站立不稳。
她虚弱地一手捂眼,一只手堵鼻子……还缺只手捂胸,嘟嘟囔囔吐槽——
“最骚的原来是你啊!骚包!包骚啊你——”
还没说完虞盈身体就僵住,警觉在她脑海中尖锐鸣响,炸得她眼前更是五光十色的模糊。
不对劲!!
虽然辈分高,可她一个练气小菜鸡,在这孤狼寡孩还是别人的地盘,怎么敢这么说金丹修士?
她是不怕死,不是爱找死!
锦繁愣了下,拍拍脑门儿,锦花峰从无练气期弟子来过,他疏忽了,有些高阶灵花的香气虞盈抵挡不住。
“这名声师侄我可不敢认,是师祖卦象指点,你大师姐我师尊布置的。”他将一道同样花里胡哨的灵力打入虞盈体内,语气幽幽。
天机尊者算出,他结婴的契机得从百花丛中领悟,师尊特地替他布下这锦绣繁花阵!
不是第一回有人说骚气了,所有来过锦花峰的人,都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可怜他自个儿也待不住好吗?不然他何必总去外门巡逻。
锦繁打出的灵力一入体,好似冷泉泼入火盆,虞盈几近暴躁的头晕目眩瞬间消失。
她也想跑!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锦繁带她往大殿去:“天道峰由我掌管,师尊让我给你测下灵根资质,为你办理入天道峰一干事宜。”
测灵根资质的法器他倒随身带着,但天道峰没有执事堂,挑选山峰的钥匙只能安放在锦花峰。
虞盈差点一脚从花朵阶梯上摔下去,不可置信地扭头看锦繁。
“你掌管天道峰……为什么还要去外门巡逻?”
一个人上两个班,咋,打工上瘾?
锦繁不动声色看了眼师尊洞府方向,礼貌微笑。
“天机不可泄露!”问就是宗门爱他他爱宗门,他就喜欢为宗门做贡献!
虞盈进入大殿,又被殿内无处不在的繁花晃花了眼,沉默了。
她好像,也许,大概知道……
“将手放到测灵盘中央,运行功法。”锦繁立马放出白玉做成的八卦盘,打断她的琢磨。
虞盈也好奇自己从乌漆嘛黑变成乌色五彩的灵根有什么改变,从善如流按照锦繁说的做。
她刚开始运转《万光焚魄诀》,与她掌心相贴的白玉盘上就亮起浅浅的五行色彩,在玉盘内疾速旋转,渐渐越来越慢,最后停在右下角标注上丙下丁的格子里。
到底是丙还是丁?
锦繁挑眉,灵根天赋分甲乙丙丁四等,每一等又按天干九支来区别资质高低,丁正对应中上资质。
“五行灵根,丙等中上,这还是小师叔提升过的灵根?那你这灵根够——”他顿了下,略委婉些评价。
“够有上升空间的。”
他有点替虞盈发愁,十年她才修到练气四层,还得亏两次顿悟。
锦繁就没见过这么差的资质,加之顿悟机会缥缈难寻,三十年够她筑基吗?
他怕虞盈因外门大比拜师化神的风光心态失衡,语重心长提醒——
“修炼《万光焚魄诀》的修士,灵根无一不是由多变少,资质由低变高,你即便资质有所提升,灵根数量却未改,五系灵根修炼速度想快也快不了,且需苦修才……”
“先等等!”虞盈大惊失色伸出尔康手打断他。
“我憋不住了!”
说完她直接盘腿坐地,运转起功法,修为从练气四层中阶迅速提升,眨眼间就突破到了练气五层。
锦繁:“……”知道她离谱,也不能这么离谱!
好好的,才练气四层中阶,又是最难修炼的五系伪灵根,怎么又突破了?
总不能是被苦修一吓唬就突破,这不合理啊!
实际上最不想突破的就是虞盈、
她最近本来就够出风头的,她又不想长生,只想安安稳稳躺下,怎么就比猴哥取经还难呢!
晶核改变她的灵根资质后,她只要动用功法,灵气就积累得比原来快数倍。
要不是她对自己下了狠手,逆转灵气运行途径拓宽灵脉,早突破练气五层了。
只是扩宽灵脉的痛……虞盈不愿回忆,她不知道生孩子有多疼,估摸着也差不多。
所以她才在外门大比换成了嗑瓜子。
如此灵气少一点,她再借灵气逆行拓宽灵脉时,跟被针扎似的,好歹能忍受。
顿悟结束后,她头发丝粗细的灵气变成筷子粗,现在她灵脉已有胳膊那么粗了。
丹田内灵气被进一步压缩,修为才保持在练气四层中阶。
她本打算直到灵脉扩宽不下去再突破,结果锦繁打入她体内的灵气格外精纯,这么会儿的工夫就填满她丹田,破坏了平衡。
更离谱的是,她虽然没有吃龙凤呈祥的记忆,可她实打实吃掉了两盘子用一阶顶级灵兽做的菜,那是相当于两个练气大圆满的灵气。
当时她灵气不够,青锋真人拿出千年赤冰晶髓就够了,龙凤呈祥的大半灵气顺势沉淀在她的血肉中。
此时那部分灵气被功法调动,跟着捣乱,挤入灵脉后成狼奔豕突之态直冲丹田,又一次迅速将她丹田填满。
锦繁就眼睁睁看着她一盏茶后又突破一层修为,再过一炷香,又是一层修为……他人都麻了。
从他刚才那句话说完还没到半个时辰,她就从练气四层到了练气七层?
哪怕他这个极品天灵根修炼都没这么容易。
就是青锋那小子,一年筑基,也没一天内接连突破过。
不是,《万光焚魄诀》有这么厉害吗?没听说啊!
搞得他都有点想走偏门了。
虞盈费了好大力气,重新压制住血肉中还蠢蠢欲动的灵气,将修为稳定在练气七层,立马就想反驳刚才锦繁的话。
苦修?呵,苦不了一点,只要吃了这个苦,往后就有吃不完的苦,她才不干。
说好不干涉她的!
但她一睁眼,就见锦繁语重心长的表情彻底消失,换上了又亲切又像牙疼的笑容。
他就站在大殿中央,运起灵力跺向地砖,身前蓦地出现一个好似全息投影一样的画面。
“来,小师叔看看你的山峰。”
虞盈眼神立马亮了,哦哟哟,她就喜欢这样的仙家手段嘻嘻~
她立马撅腚爬起来冲到锦繁面前,刹住车低头一看——咧开的小嘴儿瘪上了。
“不是,怎么光秃秃的啥也没有啊!”
说土坡都辱坡了,这就是块光溜溜的石头,只是有峰的弧度而已。
“咱们天道峰既以天道为奉,道法自然,自该万事随己由心。”锦繁的笑容蕴含几分神秘。
“这既是你的山峰,你想让它什么样,它就该是什么样子。”
虞盈愣住,慢一拍看向那座光秃秃的石头山。
她不傻,很清楚宗门对她看重,必是要她回报,这很公平。
正因如此,谁也不欠谁,她不想活在任何人给出的框架中,按照他人的指点而活,才会在长乐真君说出那番话后,想也不想就选了天道峰。
可命运长久以来给她的失望和黑暗,让她早失去了纯粹期待的能力,哦,除了死亡。
她真能随心所欲左右命运吗?
锦繁说完就等虞盈发问,他好放出点谜面,让她绞尽脑汁猜一猜,被仙器灵钥折腾一番,才对得起自己还隐隐作肿的脸不是?
可出乎意料的是,虞盈沉默不语,双眼迅速满溢浓重黑泽,她身上倏然弥漫出一股让人心悸的凶煞气息。
他心下一惊,不好,这是为仙器灵钥所引动,竟像要坠魔了?!
锦繁赶忙将灵力提于指尖,掐起法诀便要困住虞盈。
可还不等他动作,虞盈身上的煞气便消散了,刚才还黝黑一片的桃花眸也恢复黑白分明的水润,弯起了兴奋的弧度。
她定定指着石头山,声音清脆,一字一句道——
“我要它起高楼,有烟火,金玉其外锦绣其中!”
“我要它有山林,仰头可观晴空,听鸟儿唱歌,低头可见走兽,任摸!”
“我要它出水泽,可岸边散步,观游鱼自在,撑船能摘荷!”
“我要它有花……额,这个别太多,偶尔下点花瓣雨就好了!”
她要,她能,给自己一个家!
锦繁唇角微抽,为她这番说直白还押韵的描述哭笑不得。
他看着虞盈,想调侃几句,余光瞥见仙器灵钥的变化,却再次被惊到失语。
这仙器是天机一脉留下镇压瑶光宗地脉的,名唤如意仙璃。
本体是由仙界陨石炼制而成的琉璃瓦,催动可推衍天道,助修士寻天衍四九所留存的一线天机。
如此仙器,本体亦不凡,天生不为邪煞侵扰,甚至可以映射人心,不知道被哪一代的天道峰峰主留下做了道场元基。
所以住在此间的弟子才会格外遵从本心,待得修为足够后,以本心催动仙器灵钥,演化出内心的渴望为道场,追寻属于自己的道。
也不是谁都有能力演化出心底所想,皆看修为和心境是否能平衡欲念和本心,一旦失衡,就容易生心魔。
好些弟子只能演化出一部分,天道峰才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道场。
锦繁本以为凭虞盈的修为和心性,估计要喝西北风住好久茅草屋,可她说完那番话后,那光溜溜的石头山,竟是天翻地覆。
山林碧波,飞鸟鸣,游鱼跃,微风徐徐,落花如雨。
桃林和樱花树层峦叠嶂处,蜿蜒向山腰的一座三层殿宇,琉璃瓦,歇山顶,殿墙……金灿灿的反着光。
锦繁微怔中不由感叹,怪不得刚才虞盈差点坠魔,不提修为,仅能平衡这份汹涌欲念和本心,就已远超寻常修士。
总之,是个狠人,以后还是离她远点为好!
他笑得更虚假热情了些:“在天道峰能演化出如此……风雅又不失贵气的山峰者,凤毛麟角,小师叔天赋异禀,师侄佩服!”
虞盈方才尽抒胸臆,感觉骨头都轻了几两,喜不自胜,越看虚影越满意,恨不能立刻就能看到实物。
“好说好说,其他东西可以给我了吗?想回家了,挺急的!”
锦繁:“……还差一步,既是师叔的峰头,自该起个响亮名号,也好让人知道这是师叔的道场,不可轻易搅扰。”
虞盈龇着两排大白牙点头,这是她两辈子来头一回安家,是得有个霸气侧漏的名字……有了!
她猛地一拍巴掌,斩钉截铁——
“就叫富贵窝!”
锦繁:“……”你怎么不干脆叫金银窟?
可他阻拦也是来不及,仙器有灵,山峰又不是他的,灵钥虽为他掌管,却不会听他的。
二人正说话的工夫,天道峰西南角,一座石山拔地而起,吸引了天道峰大部分弟子的注意。
尤其是练气期和筑基期弟子,都激动地各尽手段观望,猜测有人突破金丹期了。
在天道峰,练气和筑基弟子没资格独住一峰,只有结丹后才允许演化道场,苦修结婴机缘。
这导致他们只能依附师尊,或愿意接纳他们的金丹真人而居。
怎么说呢,天道峰内那些怪异诡谲的山峰……懂的都懂,练气和筑基弟子们不知多少眼泪藏在肚儿里无处倒,每回出现新峰头他们都是最期待的。
更让他们激动的是,很快他们就看到了石山的变化。
因仙器之威,山峰内的动静不会传出来,还有灵力罩让变化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可变化之大他们看出来了。
独这份推衍能力,就让众人大为佩服,连好些金丹真人都惊疑天道峰何时又出了这么一号天才人物,忍不住探出神识瞧热闹。
峰主收徒之事还没传入天道峰,但他们都猜测,这天赋说不得又是峰主一脉的好苗子,不管是谁,找个机会交好准没错。
好几个性子急的筑基弟子,见山峰演化比较正常,不待山峰演化完,就驭飞行法器来到附近,只等拜见新鲜出炉的真人,看有没有机会依附。
也不怕等久了。
“最多一炷香,真人就该过来了,锦花峰就不是人待的地儿。”
“可不咋,上回我去找锦繁拿花丹,好家伙,我连滚带爬冲出来的,那简直就是个妖花窝……”
说乌龟来了王八,说话之人那个‘窝’字一落地,就见新山峰演化结束,又有一丈高的巨石轰隆隆自山脚下钻出。
待得巨石落稳,三个行草字凹现石中央,正是——富贵窝,铁画银钩,行云流水。
众人望着散去灵力罩的山峰,皆被金光灿灿的殿宇闪瞎了眼。
当然,也有眼神好的,忍着眼角刺痛看清,殿宇三层十二处檐角,皆镇着神兽貔貅,很好,看出是个只进不出的货了。
“啊这……我突然想起,蚁剑峰真人说我骨骼清奇,我还是适合练剑!”
“哎呀我突然发现我跟水有缘,还是适合住在船上!”
“坏了,我晾断桥上的药草还没收呢,我得赶紧回去收!”
……
筑基弟子们眨眼间就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往这边赶的练气弟子也掉头就跑。
生活本就艰难,他们顶得住一波波的真人们作妖,实在顶不住再来一窝神兽了!
几个瞧热闹的金丹真人也让那金光灿灿的殿宇晃得眼晕,突然就没那么想结交天才了,不动声色收回神识。
西南角很快便安静下来,只留刻着富贵窝大字的巨石潇洒依旧。
虞盈并不知此番变故,只再次催促锦繁——
“师侄啊,我护身灵宝呢?还有天道峰供奉什么时候给我?”
锦繁真人缓下对那三个字的震撼,倒是没再耽搁,看出来有人急着奔富贵去了。
他收起仙器灵钥,思忖片刻,从储物镯中取出一艘只有巴掌大小,华丽非常的二层画舫。
“这是我先前外出游历时,从东境奇珍阁拍卖会上所得。激发后可抵挡筑基大圆满全力一击,还可作为飞行法器,倒正适合你。”
虞盈对这画舫太过斑斓的色彩有些不满意,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晕色。
“就没有简单点,能戴在身上的灵宝吗?”
锦繁微笑:“此画舫虽是灵宝,却是成长型法器,若得合适的天材地宝淬炼,有机会成为法宝,作价三万上品灵石。”
若非如此,他都用不上了,也不会留在身边。
“多谢师侄,师侄眼光是极好的!”虞盈立马乐滋滋接过来。
她可不管能不能成长,听完价格她就不晕色了,甚至觉得这画舫跟她富贵窝里的水泽特别配!
锦繁唇角微抽,又道:“至于供奉,且得等小师叔拜师后,由师祖亲自给你。”
虞盈:“……”对哦,她都忘了富贵窝怎么来的。
她赶忙问:“可你说师尊他老人家不在宗门,我上哪儿找师尊去?”
“天道自有安排,你且固元守神,潜心修行……”
虞盈微笑:“说人话!”
锦繁:“……师尊说让你等等,师祖每次离宗都不会超过百年,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虞盈:“……”能问问她这便宜师父离宗多久了吗?
她怕她的寿命等不到拜师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锦繁:你怎么不叫金银窟呢?
女鹅:金窟银窟不如我的富贵窝窟窟~终于有窝了撒花花~
明天见哦么么么!
第25章
天道峰的金丹真人虽都收回了神识, 却也尽在心里纳罕,这新山峰之主竟能演化出如此繁复细致的道场,到底什么来头?
练气弟子和筑基弟子许是不知, 可倚仗仙器灵钥推衍过道场的金丹真人知道此事有多难。
仙器具现出来的道场中, 一花一草乃至一片雪花, 一滴水露, 都要以修士心底欲念为催动。
具现得越多,被勾起的欲念就越深, 如若心境不足以压制欲念, 转瞬就会被拖入走火入魔的深渊无法自拔。
峰内有望突破金丹期的修士,他们不说特别了解,也都心中有数, 并没有发现能有如此天赋之人啊。
难不成是老祖行走在外,捡到了什么不世天才?
又或者……哪家大能把自家血脉送进瑶光宗了?
谁也没往外门大比上头想。
即便时间上更临近, 他们都清楚宗门律例的宽容。
从凡俗界和南境各处招新而来的弟子,凡有不俗者,能过问心关的都能进入内门。
过不了问心关,会暂时留在掌门峰,还有三次走问心路的机会,如果始终不过, 会被送去西境雾隐寺沐浴佛光。
甚至只要有灵根者, 哪怕资质极差,只要能过问心关,也能留在外门获得一线仙缘,这放在其他三境是不可能的。
所以万年下来,瑶光宗就只出了蛇机真君那么一个沧海遗珠,机率堪比见鬼。
他们正绞尽脑汁寻思着, 锦繁就通过管事传音玉简,将真相晓谕了整个天道峰。
浮现在各峰上方的玉简,现出的内容非常简单——
「瑶光宗外门虞盈,练气七层,得天机尊者法旨,令长乐真君代为收徒,为富贵窝之主,望同门皆知,敬之。」
众人:“……”就,还不如见到鬼更可信。
“苍了天的!她一个练气弟子怎么演化出道场来的?”蚁剑峰的斩月真人冲进墨岭真人洞府里,不可置信地大喊。
“她十年才修炼到练气七层!墨岭师兄,这要是让人知道了,怕不是以为咱们这些三五年筑基的,修炼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墨岭真人,就是虞盈先前见过峰内只有墨绿色丛林的山峰主人,稳坐修炼石台上,一脸死寂麻木。
他也想问苍天,为什么每次这些人遇到事,都爱往他这死气沉沉的墨岭聚头,这不是更狗吗?
果不出墨岭真人所料,酒泉峰浑身氤氲着水灵力的长清真人紧随斩月其后,也满脸不可思议进了洞府。
“我刚遣弟子去灵丹峰打听,说这新小师叔是九年才修到练气二层!”
“然后一年顿悟两次,晋升到练气四层,墨岭师兄可知她怎又变成练气七层了?”
斩月真人:“……”很好,这丫头身上见鬼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又有断桥峰的半尘真人慢悠悠进来。
“墨岭师兄你说,才十几岁的小丫头,先不说她哪儿来那么深的欲念,以她的心境是如何承受的呢?”
墨岭真人始终不吭声,但三人偏都瞪大眼珠子,无声催他开口。
嗯……把活人气死,让活死人诈尸,是他们的保留趣味。
在天道峰讲究个顺心而为,他们想尝强扭的瓜甜不甜,想,就要。
“去问锦繁,或小师叔,别烦我。”瓜……墨岭真人也习惯性地保持着冷脸,身上渐渐弥漫起墨绿色的毒雾,死沉沉地抬头看向三人。
“要么滚,要么我送你们去见鬼。”
三人:“……”你能有点新招吗?
不过墨岭峰所有的地儿都带毒,没有任何其他生灵在,树都是死的,这才是他们喜欢来墨岭峰吃瓜的最根本原因。
日常扭了下这个毒瓜,三个金丹真人撇下墨岭真人,寻了峰内的空旷地方,熟门熟路放下凉亭石桌石凳和茶具,一边喝茶一边继续各尽其招打听虞盈的来历。
天道峰各处都是如此,除却闭关修炼的人之外,好些练气和筑基弟子甚至跑出天道峰去打听。
一时间,宗门内出了位化神尊者的徒弟,才练气期就独居一峰之事在宗门内传得沸沸扬扬,热闹非凡。
虞盈却浑然不知,光在窝里……啊不,是自己的山上探索,就够她乐不思蜀的。
在锦花峰从虚影上看到的富贵窝,还只是看起来富贵又雅致,漂亮到人心巴上。
等踏入这座山峰,虞盈突然莫名鼻酸,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这里是她的家,是她能真正放松安心的地盘。
先前被如意仙璃差点引得走火入魔,她根本都没察觉。
甚至推衍山峰时,她也只觉得心头火热,越说越心情激昂,丝毫没觉察有什么失衡之处。
开玩笑,在末世生活过十几年的人,心境就没有一个不够沧桑的,对于家园的欲念个个堪比山海。
锦繁见状,便也促狭的什么都没跟她说。
等虞盈兴冲冲跑过来,切实站在这片土地上,抚摸器灵打下的界碑石,才觉察到法则的力量,知道自己是生活在仙器中。
元婴期之前,她只有一次机会推衍道场。
以界碑石烙印后,只要仙器不损,器灵不灭,此处便只属于她,非结婴不能破此道场。
连器灵都不能在没允许的情况下进来,这是如意仙璃的规则。
不夸张地说,虞盈抱着黄金殿宇的廊柱,仰头对着镇山貔貅嗷嗷呜呜嚎了大半天,狠狠问候锦繁这个不长嘴的师侄祖宗十八代,才缓解了心头的喜悦。
然后她就如同起了飓风的大海,开浪了。
先在足足三层的宫殿内跑了个够,今天住一层贵妃榻上赏花嗑瓜子,明天住二层实木大床吃外卖套餐,后天躺三层吊床上对月饮青梅酒。
这可谓是举杯邀明月……浑身骨头都快躺酥了的虞盈醉醺醺地感叹。
“对影窟窟窟……”
狠狠窟吃窟吃几天,虞盈又起身跑进了山林里。
她当时想的是春天,富贵窝内便四季如春。
花开鸟鸣,毛茸茸遍地,不多来几场偶遇,怎对得起她的欲念。
然后老色批一样的虞盈,左右开弓抱着两只耳朵像流苏一样垂在身侧的兔子,冲到垂柳环绕的湖畔边。
放出锦繁给她的画舫,摆上思过崖时林姝师姐给她的贵妃榻,唔……晃晃悠悠又是一天。
美滴很,美滴很哇哈哈……
虞铃和陈计找过来时,虞盈正趴在画舫的甲板上,一手撸着月白兔,一手采莲蓬,准备抠莲子尝尝味儿。
收到虞铃的传音符,虞盈才想起,哦对,她还有堂姐和赚钱工具人呢。
心随意动,虞盈无师自通,蓦地挥出一道灵气,射向界碑石的方向,顺便用传音蝴蝶告诉虞铃她的位置。
虞铃和陈计进了富贵窝,穿过十里桃林,绕过丛林小道,站在湖边,看着半躺在贵妃榻边上吃莲子的虞盈,眼中都露出几分羡慕和复杂。
陈计撇嘴:“我们被人烦得要死,你这日子倒过得够逍遥的!”
看起来……做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流氓还挺舒服。
虞盈边吃边口齿不清地喊:“你们过来啊,莲子可好呲啦~”
“你上岸,我和陈计有事儿找你!”虞铃赶紧拍拍脸颊,转身喊道。
这种场景不能多看,太考验人道心了。
虞盈在湖上飘了几天了,没那么大瘾头,从善如流收起画舫,带着两人往大殿去。
还没靠近大殿,虞铃和陈计的脸色就更复杂了。
道场内阳光极好,照在金色大殿上,让整座大殿都蒙上了一层耀眼金光,看起来竟有几分圣洁。
陈计忍不住又嘟囔,“富贵窝,抢一波,你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财大气粗,也不怕将来出门叫人套麻袋。”
这货现在可是个名人,他嘀嘀咕咕把如今天道峰和瑶光宗好些人都在打听她的事儿说了。
虞盈浑不在意,只挑眉哼笑:“我干嘛要出门?先前老王还给我传音,就算我灵食吃完了,凤膳楼都能直接送上门!”
还不要钱你说气人不嘿嘿~
再说,好像她是勤快人一样。
她上辈子吃喝不愁时,能在一个地儿半年不挪窝,论宅她就没输过!
陈计张嘴想说什么,被虞铃打了个手势止住,才忍下了吐槽。
三人进了殿坐定,虞铃才开口道:“你既已经成了天机尊者的徒弟,往后也算是宗门的门面了。”
“你……万不能像以前那般得过且过,还是得好好修炼,方不负天机尊者威名。”
说起来,因为虞铃先前在演武大殿对虞盈那一拉,让她入了灵木峰仙枝真君的眼。
在她进入灵木峰后,仙枝真君让自己座下大弟子妙禾真人收了虞铃为真传弟子。
陈计虽没虞铃那么好的运气,好歹有个金丹真人的血缘长辈在外门,于计算一道也很有天赋,成功进了灵符峰,做普通内门弟子。
“虽我修为不高,但灵符峰更看符箓和阵法的悟性,多过于对灵根资质的看重。”陈计一点也不失落,还很得意。
“我问过师兄师姐们,只要我能在筑基之前领悟三级符箓和法阵,就有机会被蛇机真君收为入室弟子!”
“你这个瑶光宗名人到时可别落在我后头咯!”
虞盈默默掏出几盘子灵果堵住嘴,免得笑出声,打击到还捏着她灵石的工具人。
“陈师弟说得有理。”虞铃附和,又问——
“你可有什么修炼计划吗?”
虞盈安静吃着摆放在桌上的灵果,听两人说话。
等问到她,她才慢条斯理擦擦嘴,轻轻地,矜持地运转起功法,让已经收敛得很好的灵气浮于体表。
一直以为虞盈还困在练气四层的二人:“……”
陈计眼珠子都绿了,刚才的自得和入灵符峰的喜悦瞬间消失,声音都有些尖锐起来——
“卧……去!你短短一个月时间又提升了三层修为?你吃什么天材地宝了?!”
虞铃也惊讶,但更多是担心堂妹拔苗助长,赶紧拉过虞盈的手,以灵气探看。
灵木峰多为木灵根,灵气最为温和,有很多医修法门。
虞铃得师尊教导,也学了几个练气期的医修法诀。
“你……”虞铃的灵气一接触到虞盈的,表情立刻放松下来。
虞盈的修为非常稳定,灵脉有力,灵气沉稳,并无服用天材地宝的痕迹。
那就更让人疑惑了。
虞盈一本正经地解释,“哎呀,还不是我那锦繁师侄,非要带我去锦花峰挑选峰头,以灵力助我抵挡他山上的花香,一不小心就把我给撑突破了,好烦的~”
陈计:“……不许学人说话!”太凡了,想揍人。
见陈计表情不善,虞盈这才嘿嘿笑,笑完却又叹了口气。
“我不是炫耀,只是才一年我修为就增长了五层,万一心境跟不上可如何是好?”
“光是稳定修为和心境就够我煎熬的了,所以短时间内我不打算修炼了。”她更一本正经地扯淡。
“以我现在的心境,即便侥幸筑基,出宗门历练万一让人知道我是化神尊者的徒弟,给宗门丢脸是一回事,更是给邪修和魔修送菜啊!”
虞铃眸底闪过一丝疑惑,可她刚才探看,堂妹的修为和灵气都很稳定啊。
大概……这一个月堂妹也没光吃喝玩乐了,也有努力……煎熬……不行了,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努力了一年又一个月仍然练气四层的陈计,酸溜溜地乜虞盈。
虽然但是,只要从虞盈嘴里说出来的话,他现在都很难相信,问就是被坑的直觉。
虞盈微笑,“那难道我躺着什么都不干,修为就能稳定下来,心境就能增长到不怕走火入魔?”
“虽然我不打算继续修炼,可心境还是得增长的,就让我在富贵窝里慢慢增长心境吧哈……”她把差点没忍住的笑意给咽下去。
不好意思,她还真能,谁叫她现在修炼,感觉跟异能修炼一毛一样呢,上辈子十三年她也不能白卷不是?
至于心境就更不必说。
反正她现在没有任何走火入魔的倾向,她平静且佛系地……只想在富贵窝里躺一辈子嘻嘻~
她还真把两人给问住了。
“可是再过半个月——”虞铃噎了下,无奈想将先前陈计打探到的消息告诉堂妹。
陈计突然打断她道:“虞师妹……虞师……虞盈说得对,就让她安静在富贵窝里先好好增长心境,等心境跟得上修为,再说出宗门历练的事也不迟!”
虞铃疑惑看向陈计,见陈计冲她微微眨眼,竟迅速明白了陈计的意思。
若是这会儿就让虞盈知道,半个月后他们就要离开宗门风餐露宿地苦修,说不定能连夜搬着富贵窝跑路。
虞盈眯眼看二人:“你们挤眉弄眼的干吗呢?”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的修炼计划,原本是打算跟你一起修炼的。”虞铃状若无事地起身。
“既然你修为增长如此迅速,那就先好好稳定心境吧。”
就算是什么都不干躺上半个月,后面也有的是这死丫头吃苦的时候,就让她再高兴高兴。
陈计也微笑起身:“那我们就不打扰你……稳定心境了。”
虞盈哼笑,都不用直觉,她就知道这俩人肯定不对劲。
凑够八百个心眼子了么,就在她面前耍,当她是傻的不成?
好吧,她可以装傻,只要他们不念经就行。
不过等两人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虞盈却娇声厉喝——
“站住!”
虞铃表情一僵,定住了脚步没动作。
倒是陈计,很自然地转过身。
“怎么,你打算邀请我们留下跟你一起稳定心境?”
“我是打算留下你们一起。”虞盈冲陈计灿烂笑了。
“一起干点刺激的事儿,让心境不稳如何?”
虞铃和陈计:“……”
片刻后。
陈计的心境确实剧烈波动起来,捂着储物戒,心口波动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滋啦啦地疼。
虞盈:“……你拿着我和堂姐的灵石,我都没问你要利息,我们还没心疼你倒是演上了?”
陈计:“只要从我口袋里掏出去的,我就心疼!”
他也不想啊,忍不住。
虞盈道那好办,她撸起袖子冷笑。
“那这样,我和堂姐先揍你一顿,把你的储物戒抢过来,然后我们分给你灵石,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好一点?”
陈计迅速坐直身体,掏出账本。
“我好了,不疼了,咱们先算算这段时间赚了多少灵石吧。”
虞铃在一旁被逗得直笑,外门大比陈计是靠灵石开道,虞盈靠……不提也罢,只有她是实打实一路打过去的。
她对玉简的买卖如何还真不清楚,这会儿也有些好奇。
“练气期的话,原先就有些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买玉简,这回即便有附属宗门弟子,人也不多。”陈计翻动账本子让两人看。
“总共九百九十七人,赚下品灵石一万一千九百六十四。”
“后来筑基弟子也来买,人也不算多,就两百三十人,只赚下品灵石两千七百六。”
虞铃听呆了。
上回说起一万多灵石,陈计和虞盈两人还高兴得差点要跳舞,这回都用上了‘就’‘只’?
陈计说这部分的时候,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等打开另一个账本子才激动起来。
“后来竟有金丹真人来买,人数虽然极少,可他们根本没有下品灵石,出手至少也是中品灵石!”
甚至中品灵石都少,大多是给他一块上品灵石,还不用找!
虞铃更震惊,但又不觉意外。
毕竟是一个宗门的长辈,对陈计这种小弟子,只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赏赐了。
虞盈这种上辈子一块饼干都要计较的选手不理解,但非常赞美这种行为,她越看账本子越高兴。
二十七个金丹真人大概是出于好奇,买了玉简。
有两个真人给了两块中品灵石,其他的真人,给的都是一块上品灵石!
十块下品灵石等于一块中品灵石,一百块中品灵石等于一块上品灵石……等于他们净赚二万四千九百五十九块下品灵石!
好家伙,就这二十几个金丹真人,抵先前所有弟子的购买力!
陈计算完,又是高兴又是肉疼。
他依依不舍从储物戒往外掏灵石。
“如此,有虞师姐一万一千九百零四块下品灵石,虞盈你也是,剩下都是我的!”
虞铃听到能分得的灵石,偷偷算了下加上灵木峰师祖和师尊赏赐后自己的资产,沉默了。
除去修炼丹药和法器外,这一波光她能拿到的,就抵她所有灵石的十倍。
虞盈也咧着嘴盘算自己现有的资产。
她先前卖红云砂的灵石还没花完,算上陈计现在分给她的,共计二十块上品灵石,五百五十中品灵石,并十四块下品灵石。
是的,借陈计那六块买辟谷丹的灵石,她都还没花嘿嘿~
而且她储物戒里其他东西也不少。
有林姝师姐送的几箱子话本子,水晶帘,贵妃榻和餐桌椅。
天剑峰荆虎送上品攻击灵剑,秦毅送开运辟风镜,还有青锋真人送土龙盾……天剑峰有点盛产冤大头的意思哇!
她突然想起外门大比结束那日少什么了,好像从大比第八日开始,就再也没见过冤大头……咳咳,青锋真人的身影啊!
她现在的储物戒指不算小,至少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都已经装满一半了。
大都是从仙肴阁、欢意宗、八宝宗和赤炼门换来的各种吃喝玩乐……磨炼心境能用得上的物什。
如此成果,全感谢青锋真人送她的丹药,如今就在角落八宝宗出品的博古架上摆着呢,还剩半瓶增元丹和一瓶十粒的养精丹,并九两半极品红云砂和四斤普通红云砂。
别问普通红云砂哪儿来的,这还给了仙肴阁老王一斤呢,问就是她去灵兽园跟红云鹅抱头痛哭,总得拿点伴手礼走不是?
虞盈清点完,若有所思问陈计:“不算常剑海那种内门弟子,我们算练气弟子里有钱的了吧?”
“你还真是飘了,忘了一年多以前,你拿着两百多下品灵石求我卖你药草的时候了吧?”陈计翻个白眼吐槽。
“算上常剑海,整个瑶光宗,估计也没有比我们更有钱的练气弟子了。”
他资质不好,还只有练气四层初阶的修为,靠攒下的十多块上品灵石买灵符和灵丹,就能在五天内对战修士修为相差不是太大时,迅速砸到外门大比前排,确定能留宗。
后头几日,就连比他修为高一整阶的弟子,也打不破他嗑丹药后布下一层又一层的防御,更买不起能打破他防御的法器。
练气弟子的穷可见一斑。
他还有个金丹初期的师叔祖时常赏赐呢,又能赚又能攒,九年也才攒了一百多块中品灵石。
跟虞盈腚后头才跑多久啊,他的灵石也翻了十几倍了!
如此一想,陈计看虞盈突然顺眼许多。
他笑道:“应该说最有钱的,就是天道峰小师叔你啦,往后小师叔你可得多提携我们。”
“拉倒吧,我还想买个保镖提携我呢!”虞盈一脸你在想屁吃的表情,表情更添深思。
“就是不知道上得战场下得厨房还能暖床的小伙子,贵不贵啊……”
还是得想办法多搞点退休金。
万一她倒霉在死前筑了基,怕是不想出门历练也得去。
她可不想自己拼命,最好能找个顺眼的小哥哥负重前行,退休金就留着这时候用!
虞铃和陈计再次被她噎得无语凝噎,且不说……算了,他们什么都不想说。
两人迅速收起灵石,转身抡腿儿,跟被狗撵一样离开了富贵窝。
虞盈只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开源节流……嗯,反正吃饱喝足后闲着也是闲着,偶尔动动脑子也免得生锈。
至于虞铃和陈计,还有外头那些议论纷纷的人怎么想?关她鸟事。
是她富贵窝的床不够多,还是画舫晃得不够骚……唔,虞盈被月白兔踩背踩得哼哼唧唧,突然灵光一闪——
其实买几只能化形的月白兔养成,好像比买小伙子要划算得多……奶兔诶,谁能拒绝!
清风徐徐,桃花香气清浅温柔,拂过虞盈白里透红的小脸儿,她合上双眼睡了过去。
半个月后。
虞盈一如先前,歪在安置湖边的贵妃榻上,捏着本《豹君重生之娘子你别跑》的狗血带球跑文,第三十二次改变主意,要不然还是买灵豹,起码这腰是真好!
正看到精彩之处,她美滋滋喝一口青梅酒,面前突然浮现出一个玉简,是锦繁用管事权限发给她的消息——
「小师叔,掌门召你去天剑峰,共赴界门招新大典,一个时辰后出发!」
“噗——”虞盈喝进去的酒跟老血一样喷出来,手里的书掉落在地,整个人傻眼了。
哪儿?嘛去?!——
作者有话说:女鹅:是要长耳兔暖床呢,还是要灵豹小伙子呢,好难选择,要不……都要?
明天见哦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