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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玛丽夫人抵达艾弥尔城的时候带来了很多香球,那些填充了香料的银制小球被她挂在了左手手腕上,方便她随时可以抬手遮掩街道上可能会出现的恶臭气味。

除此以外,同行的瑞恩还用香料水提前浸泡过了面帕——她似乎比她的姑妈还要洁癖。

“他们的路修得可真不错, ”进城前玛丽夫人就忍不住夸赞,“安浦斯就没有这么平坦好走的道路,没人愿意把钱花在这种地方。”

相较起之前的艾弥尔,安浦斯才是真的富到流油,他们有着肥沃的耕地、丰富的矿产,以及天然的对外港口,除了伦巴赫公国的地位比较特殊以外,它在萨维什王国北方边陲的一众小破穷领地中简直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但安浦斯的财富基本都是靠对外商贸不断积攒下来的, 这就导致他们的公爵大人在实施政令时往往会先考虑商人群体的利益, 反而忽略了普通领民的生活。

要知道修房修路也是需要花钱的,让卫兵长期在外巡视也得支付额外的酬金, 这一笔笔账记起来实在让人头疼,她听说王都倒是花费过大量金钱征召工匠统一整修道路,但后来去那里的商队却发现这事不了了之了。

据他们听闻的消息,当时的萨维什宫相因为被查出勾结其他宫廷官员贪敛道路工程款项而锒铛入狱,工匠们为了工钱爆发了游行抗议,国王陛下一气之下就终止了修路的事情,此后再也没有提起,所以萨维什王都到现在都还有些街道没有铺上质地良好的砂石。

以往玛丽夫人不喜欢乘坐马车出行到这么远的地方,哪怕她有安浦斯最好的车夫和最舒适的马车,那也一定会颠簸得她后背发疼。

但近来伦巴赫的纷争实在是让她感到心慌,公爵大人的士兵总是在她的酒庄附近徘徊作乐,明明不用驻守在狄克湾了,他们也不去地方当差,就这样以半失业的状态莫名其妙地在乡间四处游荡,不少妇女孩童都被这些人吓得不敢随意出门走动,玛丽夫人甚至一度怀疑起他们的公爵大人是不是因为忘记发放军饷不小心导致叛乱行径了。

她还听说公爵大人最近在大规模招募雇佣兵,这些人可比那些游荡在外的士兵还要没有纪律,他们只听付钱的雇主的话,做起事来跟强盗没有什么区别。

玛丽夫人的酒庄上次就是被一伙在外头喝醉了的雇佣兵强抢了酒窖,那是安浦斯臭名昭著的“蛇牙”组织,她的弟弟塞得里克平日里就喜欢和这些不靠谱的家伙鬼混,她觉得抢劫酒庄的事情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没办法,安浦斯似乎有点待不下去了,指不定哪天伦巴赫的战火就波及过来,玛丽夫人琢磨着要把她的产业都迁到其他领地去,免得哪天突然就被人抢成了穷光蛋。

这位姆朗酒庄的主人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她的出行,她是以普通旅客的身份前来艾弥尔的,卫兵没有过分盘问就让她进城了,和那些回到安浦斯的商队告诉她的情况差不多。

艾弥尔和安浦斯的商路通行了这么久,玛丽夫人自然也对这个领地的状况有所耳闻,不过对于他们的言辞中某些同墨菲斯特一样过分夸大的地方,她仍是抱有怀疑。

马车经过沿途街道的时候,玛丽夫人试着打开车窗挡板探头往外看了看,圣玛利亚广场的女神像高高矗立在不远处,这里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居民,周围没有想象中堆积成小山的生活垃圾,她也没有闻到奇怪的异味。

看起来还不错,玛丽夫人心中先留下了好印象,暂且不考虑酒庄经营问题的话,艾弥尔无疑也是适合长期居住的地方。

“我们可以先去羊角旅馆住下,”瑞恩已经提前做好了功课,“那儿是艾弥尔最好的旅居住地,过去安浦斯的官员也在那儿待过。”

听说她们是来艾弥尔游玩的,旅馆主人珊德拉大为高兴,她是个性格热烈的土著居民,先前在羊角旅馆里住下的外乡人基本都是身份高贵的要员,珊德拉倒是头一次见到玛丽夫人和瑞恩这样单纯为了游玩前来艾弥尔的客人,她的话不免多了起来。

“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最近有杂技班在集市上表演,不但驯熊走索,他们还会吞火呢,啊对了,教堂里新上了圣剧,好多人都不去酒馆玩棋牌跑去看这些了,”珊德拉对艾弥尔发生的事情侃侃而谈,“再过两天就是滚火节了,你们要是有空的话,还可以去看他们到山上滚火圈呢。”

玛丽夫人听得来了兴致,“滚火节是干什么的?”

见她表情真切,珊德拉的心情越发愉悦,“这是艾弥尔才有的节t日,农庄春播以后堆了很多用不上的秸秆,农奴们把它们编成圈环卖到了集市上,好多年轻人会带着去南边的荒坡上点火让它滚到山脚下去,这样阿尔拉弥斯会看见火光,她会让农庄丰收的。”

其实滚火节没有固定的日子,哪天农奴们送来集市上的秸秆多了,那些闲下来的人就互相提出要去坡地上滚火,每年的滚火节都是这么稀里糊涂定下来的,也许农奴都不知道他们的秸秆会在城里发展出了节日。

玛丽夫人边听边点头,“但那不是很危险,万一不小心点着了山可就不好了。”

一旁的瑞恩表示认同,虽然滚火圈的寓意似乎还不错,但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群寻求刺激的青年人玩乐消遣的形式,放火烧山在各个领地都是足以拉到绞刑架去的罪行,这里的领主怎么会允许这样的节日活动?

珊德拉连忙摆手,“哎呀,这你们可就误会了,艾弥尔南边的山都不长草的,那里荒得很,只有一些破石头在了,火圈没滚多远就熄灭了,不可能烧起来的。”

关于滚火节的存在,塞勒涅刚知道的时候也担心它会不会不小心造成火灾,但克劳狄娅随口就打消了她的忧虑。

“放心,塞勒涅小姐,尼鲁斯那儿可干得太厉害了,那里的土壤都是红褐色的,之前伊薇莉娅夫人还劝伯爵大人派了好多卫兵上去检查,但他们最后连根草都没有发现,”克劳狄娅的话语里充满认真,“那儿太干旱了,所以才长不出什么东西。”

未免发生意外,塞勒涅又前去询问了熟悉领地历史的芬恩,据他了解,艾弥尔南边的尼鲁斯山脉群数百年来都是寸草不生的状态,萨维什王国内曾经有不少学识渊博的学者出于好奇心理前来探访过,他们觉得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出现没有任何植被生长的山脉,甚至有人怀疑这片通红的山体中应该有丰富的矿藏存在,不过他们最终都无功而返,尼鲁斯山脉被确定是因为复杂的地形条件导致了局部极端干旱的出现,成了众所周知的荒山。

虽然如此,教会还是不大满意那些年轻人上山滚火圈的行为,他们觉得这太放纵了,并不利于良好领地风气的维持。

“但大家挺喜欢这样干的,弗洛斯主教也没有太过谴责,”珊德拉说着笑了笑,“所以我们就有了滚火节。”

玛丽夫人为这奇妙的节日由来感到雀跃,在珊德拉走后,她开口道:“瑞恩,看来我们是来对地方了。”

艾弥尔不但适合居住,还有丰富多样的社会风俗,她很喜欢这样有趣的地方。

瑞恩提醒她,“夫人,我们还没看过这边的商铺怎么样。”

万一艾弥尔并不像安浦斯那样有适合商贸经营的政策环境,她们也得尽早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领地。

“噢,好吧,”玛丽夫人扁扁嘴,“那能不能给我拿点葡萄酒来,我想先喝两杯。”

来艾弥尔的路上虽然没有那么颠簸,但毕竟也是花了小半天的时间,玛丽夫人莫名觉得腿脚酸胀,她很想喝点酒来缓解一下疲倦。

瑞恩视线在她微微泛着酒意的脸颊上一顿,“您来艾弥尔前就喝了很多,待会醉了就不好出门去了。”

她的姑妈喜欢喝酒的爱好似乎是从祖父母那儿继承来的,塞得里克滴酒不沾,但玛丽夫人的舌头却挑剔得很,她甚至尝得出酒庄新酿的酒用的是不是挪玛河上游的水。

不过瑞恩知道她的酒量比较一般,她在府邸上举办酒会时总是最先喝醉的那个,不少狡猾的商人会趁着这时候出言试图坑骗她的钱财,这令人头疼的事情往往都是瑞恩来处理,她对玛丽夫人过分好酒的习惯不大认可。

“嘿,瑞恩,”玛丽夫人冲她的侄女瞪眼了,“那可是我特意带来解闷的酒,喝一点没关系的。”

瑞恩叹了口气,她径自去卸下马车上的木箱取出了一瓶从酒庄里带来的葡萄酒,出于待会还要出门的考虑,她只用最小的酒器给她的姑妈倒了半杯酒水。

“嗯哼,味道真不错。”玛丽夫人喝了酒就有些摇晃,她的视线渐渐迷离,接着在侄女发懵的目光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瑞恩:“……”

看来又要等一个白天了。

第92章

艾弥尔的集市通常在圣索菲斯大教堂敲钟以后开市, 城堡的巡视卫兵也会在这时候前去维持市场秩序,倘若没有突发状况,他们的工作会一直持续到天黑闭市。

除了西侧街那儿基本都是安浦斯商人的摊位以外, 艾弥尔其余地方集市都是本地居民进行日常物品交换的场所。

玛丽夫人四下看了看,没发现哪里有小偷扒手被抓的情况, 不过她在许多巷道里瞧见了布卢维城堡颁布的保护令, 内容颇为简洁:

1.艾弥尔集市受领主特殊保护, 严禁暴力冲突,违者由卫兵移交法庭处理;

2.集市交易需使用领主所供量器,禁止强买强卖、欺行霸市(下附商品成色规定);

3.开市期间禁止占用通行道路, 闭市时必须清理垃圾, 违者罚款五尼郎;

4.债权人不得以开市前的债务纠纷妨碍商人交易自由, 如有异议交由税务官现场裁定(外地商人由行会联合执行)

5.集市公开销售需缴纳交易税、市场税、摊位租金,禁止私人交易逃税(下附特殊商品垄断条例);

……

“他们还真把那些兽人卖到艾弥尔来了, ”玛丽夫人指着所谓的特殊商品嘀嘀咕咕,“其他领地都不敢收下呢。”

兽人奴隶在市场上固然稀奇,但族群本身攻击性极强,安浦斯的奴隶商人将她们售卖出去后常常会收收到买主被袭击的消息,久而久之,兽人奴隶不肯听话的印象就深深刻在了众人的脑海中,加上她们的价格昂贵非常,那些原本收购兽人的领地渐渐就不再继续交易。

瑞恩抬眼,面前正有一列卫兵“押送”兽人有说有笑地往其他地方去,那些兽人没有被缚上铁链,她们锋利的爪子就这么暴露在外,但街道上的居民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她没有在他们脸上发现任何类似于恐惧鄙夷的情绪。

“兽人性格过分刚直,将她们强行当做奴隶售卖原本就容易出问题,”她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些卫兵,“不过他们的卫兵看起来和那些兽人关系还不错?”

玛丽夫人似乎看到了什么惊奇的事情,她颇为讶异道:“何止是关系不错呀,那还有个兽人混在卫兵队伍里呢。”

瑞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瞧见一名神采奕奕的兽人正和卫兵打着手势交流,那些兽人奴隶两眼放光地看着她,仿佛见到了什么救世主一样。

“看来这里的领主没打算把兽人当奴隶用,”瑞恩收回视线,“艾弥尔的保护令好像比安浦斯的规定更加完善,夫人?夫人……姑妈,你这是要去哪里?”

玛丽夫人在前面的街口扭头看她,“我说瑞恩,姆朗酒庄又不是这样的小摊贩,我们要看也得看这里的商店怎么样。”

瑞恩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可那里应该是艾弥尔的西侧街,有很多安浦斯人在那儿行商,您会被认出来的。”

以玛丽夫人的名望,安浦斯多得是商人想要攀附她的势力,她们忽然出现在艾弥尔势必会被那些人发觉出不对劲来。

“有什么关系,反正之后也不在安浦斯待了,”玛丽夫人撇了撇嘴,眼底有些不屑,“他们还能把我扣在那儿不成?”

她可不是靠安浦斯起家的,反倒是姆朗酒庄的盛名在过去给安浦斯带来了诸多便利,那些他国的客人特意前来参加酒会为的不是莫尔根公爵,而是酒庄新酿的酒水。

既然公爵大人不愿出手维护姆朗酒庄的清净,那玛丽夫人自然就要找其他领地去了。

见她大有直接撕破脸的意味,瑞恩语气无奈,“好吧,我明白您的意思,但以公爵大人的作风,他要是知道您准备把名下的产业都迁出安浦斯,恐怕真的不会轻易放您离开。”

大商人缴纳的赋税无疑是领主重要的财富来源。玛丽夫人在安浦斯商人群体中自始自终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现在突然抽身离去等于是告诉其他商人她觉得这片土地无法再带给她充足的利益,那么之后他们再留在安浦斯行商就要考虑这是否会导致亏损的发生。

毕竟不像有爵位在身的t弟弟塞德里克那样可以合理地豢养士兵,没有武力保障,玛丽夫人离开安浦斯会受到公爵大人的阻挠完全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玛丽夫人耸了耸肩,“所以我改主意了。”

瑞恩表示不解,“您改什么主意了?”总不会是不离开安浦斯了吧?

她们原本是打算先偷偷摸摸地将姆朗酒庄迁到其他领地,其余不重要的产业就算被莫尔根公爵查抄也没什么所谓了,反正有酒庄在,她相信她的姑妈早晚也能把钱挣回来,瑞恩不是很能理解改变主意是什么意思。

玛丽夫人眯着眼睛笑了笑,“我要投靠艾弥尔领主去了。”

瑞恩:“?”

于是玛丽夫人低声同她解释了什么,瑞恩的神情变了又变,最后她狐疑地望着自己的姑妈:“这样真的能行吗?”

她怕艾弥尔领主反手把她们都丢出去,就像对德里安那样。

玛丽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瑞恩,你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姆朗酒庄对艾弥尔绝对有价值,这就够了,没人拒绝得了的。”

能在安浦斯拥有今天的地位,玛丽夫人可不是什么单纯无害的小白兔,比起墨菲斯特,她只会更加爱惜得来不易的财富。 。

艾弥尔东部深处的林地里。

皮鲁斯站在营地前的树桩子上将底下新来的兽人们一一扫过,他掰着兽爪数了数,加上刚刚从艾弥尔城来的这七个兽人,他们这支兽人群里已经有了足足三百零一个兽人。

就在他垂着兽耳兀自高兴的时候,兽人们面前的约比涅发话了,“卸下铁链,我们就不再是受人类奴役的奴隶了。”

兽人们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还不等她们激动,约比涅就接着说道:“但我们的营地还是在艾弥尔的土地上。”

约比涅告诉她们,莱比涅之所以可以顺利将这些兽人接到营地来是因为她得到了这里的人类领主的帮助,那只心地善良的精灵出钱将兽人们买下并解开了束缚她们的铁链。

听说艾弥尔领主是精灵族,兽人们原本还带着困惑和戒备的眼神淡去了不少,在安浦斯时遭受的奴役让她们极其厌恶人类,但现在她们倒愿意听一听约比涅的话。

自从兽人们从艾弥尔的农庄迁居到开荒地这边的营地里,塞勒涅就基本没有再干涉过她们的生活,但作为她帮助兽人赎身的回报,兽人们每个月都会往艾弥尔城送点什么。

有时是她们在野外发现的珍贵药材,有时是野兽温暖的皮毛,有时则是质地特殊的兽骨。当然,更多时候兽人们会直接将兽群产出的新幼崽赠予塞勒涅,以过去在安浦斯的见闻来说,她们认为这些常见的牲畜对人类领主来说很有价值。

对此,塞勒涅哭笑不得,她城堡里的畜棚哪里养得了那么多牲畜,兽人们好意的举动倒是先把赫伯特吓了一跳,谁能告诉他城堡的中央庭院里为什么会有一大群嗷嗷待哺的幼鹿在四处走动?

这些小兽在城堡吃了两天鲜草,塞勒涅又派卫兵把它们送回了兽人营地——没办法,养鹿的成本太过高昂,她又不像兽人那样可以直接同兽□□流,这些鹿在城堡里瘦得太厉害,她怕白白养死了浪费兽人们一片好心。

不过她给莱比涅提了点建议,“要不要开个牧场试试,你们很擅长饲养兽类。”

兽人们现在仍然保持着通过捕捉猎物维持族群生存的原始生活方式,塞勒涅想了想,她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妥当。

安浦斯现在简直是在拿艾弥尔当兽人的倾销地,将来到东部营地里的兽人只会越来越多,但林地里可以充当食物的兽类数量是有限的,就算兽人们再用心维系物种平衡,自然规则也会让她们不得不面临食物短缺的问题。

塞勒涅这么一解释,莱比涅也意识到兽人不能总是维持着过去的生活方式,她们也该尝试着做出一点改变来了。

所以兽人营地里有了新安排。

首先就是建设兽人的牧场。塞勒涅给她们挑了块开阔的草地,卫兵们帮忙用木栅栏将草地围了起来,按照她的想法,兽人们将她们的牛羊猪马还有红鹿都驱赶到了牧场里。

莱比涅给兽人们分配了工作,她们需要每天在牧场值班打理草地、清理圈舍、喂养兽群,防止有外来的野狼叼走了幼崽。

除此以外,塞勒涅告诉她们,牛奶、羊毛、鹿角这些在她们看来没什么用处的东西可以送到艾弥尔的集市上售卖,她会将收到的金钱送回给兽人,方便她们可以到城里买点需要的东西。

但莱比涅摆摆兽爪,她表示塞勒涅可以随意处置那些兽群的额外产出,兽人不需要使用人类的货币,她们也不会闲着没事跑艾弥尔城里买东西,那可能会把那里的摊贩吓死的。

其次还是猎食的问题。牧场的兽群繁衍毕竟是需要时间的,在没有新幼崽出生的情况下,她们还是得适当捕捉林地里的野兽来确保食物充足。

令莱比涅惊讶的是,皮鲁斯竟然主动提出了要负责捕猎的事情,连约比涅都在旁听得啧啧称奇,不过最后她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总归是成年兽人,这点心理转变还是要有的。

兽人们听得蠢蠢欲动,比起过去那些人类强迫她们完成的事情,营地里的工作简直称得上是轻松惬意。

有了过去在农庄里的生活,她们发觉人类也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兽人们甚至模仿农奴们建起了棚屋和仓库,她们不再躺在随意用干草铺就的简陋小窝里,而是睡在了木板床上,营地仓库里则放了很多修补牧场栅栏的工具和打理牧场用的农具。

被奴役许久的兽人们终于迎来了她们的新生活,如今的太阳不再是炙烤她们脊背的酷刑,而是欣欣向荣的希望。

第93章

在萨维什王国刚刚建立的时候, 艾弥尔同北方其他边陲领地一样破落荒芜,在没有经过农具开垦的情况下,那里的土地不可能结得出一颗麦子, 于是也理所当然地成了连流民也不愿驻足的地方。

为了鼓励国民主动开拓耕地,开国君主巴西尔颁布法令规定居民从原领地迁居至未经开垦的新领地时将获得完全的人身自由权且不受旧领主的追索,倘若居民在新领地购置土地,他还将获得该领地最低级的贵族头衔,成为新领地的封臣。

应该说,这条法令最早是针对农奴群体的,为了逃避旧领主的压迫获得人身自由,当时萨维什王国有不少大领地的农奴出逃到北方边陲各领地中成为合法市民,导致不少王国贵族对巴西尔的法令产生了质疑。

在那之后,新国王爱德华一世放弃了法令中关于授予居民完全人身自由权的内容,转而将重心放在了富商群体上。

按照他的规定,任何人在购置土地成为新领主的封臣以后都将担负起雇佣劳役经营土地的义务,同时免除原领地的债务税收纠纷,并且在旧领主追索权无效的前提下,新领主应当对封臣进行特殊的豁免保护。

在当时的萨维什王国,爱德华一世的新法令得到了大多数贵族领主的赞赏——富商们往往会更喜欢购置大领地的土地, 成为大领主的封臣并支付雇佣劳役的费用。

至于小领地, 那里原本就没有多少富裕商人, 但大领地的土地毕竟是有限的,总有外地的富商会为了获得贵族头衔混入上流社会而专门前去购买土地,对于那里的领主来说,这无疑是非常有利于领地发展的政策。

虽然随着王国历史的发展,爱德华一世的这条法令因其不再适应社会环境的变化渐渐不被人们所提起,但在今天,它仍然被保留在宫廷文书室某个角落的羊皮纸上,具有强制性的法律效力。

玛丽夫人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在艾弥尔逛了一圈后,她对这片领地的商贸状况还算满意,但一想到要白白将安浦斯那么多产业便宜给那些将她逼走的人,她又实在是有些肉疼,所以在看到集市的保护令时,玛丽夫人忽然想起了萨维什王国这条久远却仍然对她有效t的法令。

“您愿意花七十五金买下这座葡萄园?”贝茨子爵的管家伊万差点惊掉了下巴,“恕我无礼,这位夫人,您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尽管知道面前是一位来自安浦斯的外地商人,伊万还是不敢相信她有钱买得下子爵大人的葡萄园,要知道这还仅仅只是采买土地的价格,雇佣佃农打理耕种同样需要巨额支出。

玛丽夫人冲他慵懒地翻了个白眼,前来艾弥尔时原本想要伪装成普通旅客,所以她和瑞恩的穿着都比较素朴,但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质疑她的财力。

见状,墨菲斯特轻轻咳了两声,“伊万管家,其他人我不敢保证,但这位可是姆朗酒庄的主人,她当然是出得起这个钱的。”

“姆朗酒庄!?”伊万错愕不已,它的主人竟然是如此年轻的一位夫人。

瑞恩没打算让她的姑妈来处理买地这样琐碎的小事,她上前一步从容开了口,“姆朗酒庄需要更多优质葡萄用来生产今年的葡萄酒,管家先生,能劳烦您拟定交易契据吗?”

她绝口不提王国法令的事情,但伊万还是犹犹豫豫地说道:“这的确是子爵大人有意出售的土地不错,但七十五金不过是当初收购葡萄园时的价格,如今艾弥尔地价上涨,恐怕子爵大人的葡萄园已经不止这个价钱了。”

玛丽夫人挑了挑眉,这是觉得姆朗酒庄有的是钱,所以直接坐地起价上了?

“这不合适吧,伊万管家,”墨菲斯特抬眼不大高兴地看着他,“贝茨子爵的葡萄园在税署公开的标价就是七十五金,怎么还能随意改价呢?”

为了方便贵族转卖土地,萨维什王国的税署通常会提前确认所售土地的市场价格并在领地内公开评定文书,让更多领民了解有贵族名下的土地正在出售的同时也保障交易的公平性,防止土地被异价出让。

玛丽夫人好不容易前来艾弥尔,甚至还打算购买葡萄园来供应酒庄的原料,墨菲斯特自然认为她是有意将姆朗酒庄迁移到这儿来。

所以在得知瑞恩需要了解艾弥尔哪里有合适的葡萄园可以出让给她的姑妈时,墨菲斯特立马扔下工作跑去税署见了审计官洛里安。

据她描述,贝茨子爵在艾弥尔城外有一处葡萄园因为常年疏于打理亏损严重,近来他让管家伊万请了一名税务官前去评估土地价格,现在正准备将葡萄园转让给其他人。

墨菲斯特清楚,所谓的原价不过是伊万的托辞,税务官评估土地价格时是会考虑其他因素的,贝茨的葡萄园连年亏损不断,就算艾弥尔如今地价上涨,涨得也不会是这片葡萄园的钱,他不过是觉得玛丽夫人作为姆朗酒庄的主人可以出得起更高的价格。

从这点上看,伊万和他的主人贝茨一样是钻钱眼里了。

“售卖葡萄园的子爵大人,”伊万强调,“税署的标价只是参照而已。”

闻言,玛丽夫人轻啧一声,她还以为墨菲斯特在艾弥尔混了这么久应该有点说得上话的朋友,没想到介绍给她的人这么不靠谱。

可惜了,她最不愿意在钱上吃亏。

有钱归有钱,玛丽夫人又不是傻子。随便伊万将葡萄园的价格抬高去吧,她和瑞恩大可以去看看艾弥尔有没有其他合心意的土地。

伊万倒也没想到她直接就要离开了,他急急急忙忙地将人拦住劝道:“这位夫人,艾弥尔绝对没有比这更好的葡萄园了,七十五金的价格对子爵大人来说太吃亏了呀。”

玛丽夫人睨他,眼里流露出无语的意味,“可我为什么要替他吃亏?”

葡萄园的亏损是贝茨自己天天外出打猎不管不顾导致的结果,玛丽夫人没有必要弥补他的损失,她只看土地现在的实际价格,不然要是将来葡萄园盈利的话,她是不是还要把多出来的土地收入还给贝茨?毕竟这才是葡萄园原来的价格。

老管家听得哑口无言。

墨菲斯特掐着眉心冷静了一下,他也是着实没想到堂堂艾弥尔子爵竟然还要这样对待外地商人,“玛丽夫人,我们可以去税署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葡萄园。”

“等等!”伊万又拦住了他们,他的表情很是无奈,“就按税署给出的价格来也行。”

若非子爵大人急着要卖出葡萄园及时止损,他还真不想白白错过这样可以多捞油水的好机会。

按照萨维什王国土地交易的规定,子爵从伯爵那儿领受的土地再次转让时是需要领主亲口同意的,这意味着她的封臣改变了。

得知玛丽夫人要在艾弥尔购买葡萄园时,塞勒涅是懵圈的。

“为什么忽然要在这儿买葡萄园?”领主大人谨慎询问,她总觉得玛丽夫人前来布卢维城堡不止是为了收购土地那么简单。

终于如愿见到塞勒涅本人,玛丽夫人脸上带了笑意,“姆朗酒庄在安浦斯不太安全,我需要您的帮助。”

似乎是没想到她的姑妈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瑞恩的脸色都沉了几分。

塞勒涅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您应该知道姆朗酒庄最近被一群雇佣兵抢劫了,我猜是墨菲斯特告诉您的,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不止这些雇佣兵对我的酒庄有想法,我在安浦斯待不下去了,”玛丽夫人惆怅地叹了口气,“我想要把酒庄和其他商店都迁到艾弥尔来,但这样的话,莫尔根公爵肯定不会同意的。”

塞勒涅边听边点头,这倒是和墨菲斯特说的差不多,不过她不理解玛丽夫人想要她怎么提供帮助。

“所以,”玛丽夫人顿了顿,“如果我成为您的封臣,他就不能拦着我来艾弥尔了。”

同如今的王国继承法明确规定女性不可以是爵位继承人不同,这条法令仅仅要求富商购买土地并承担对应的权责义务,这几乎同花钱买贵族头衔没有区别。

法理上是过得去,不过塞勒涅没有直接认同,“如果是这样,莫尔根会来找艾弥尔的麻烦,我会因为姆朗酒庄和安浦斯起争执。”

“嗯,您说的没错,”玛丽夫人表情依旧轻松,“那您愿意收下姆朗酒庄了吗?”

塞勒涅讶然,“什么意思?”

“我听说您的证券交易所为砖窑厂发售了股票,那真是不错的合作方式,”玛丽夫人解释,“作为您帮助我离开安浦斯的回报,姆朗酒庄可以和您分享所有利益。”

瑞恩吃惊地抬眼看向了她的姑妈,她是真没想到玛丽夫人会想让出酒庄的利益。

塞勒涅则表示:“?”

她貌似突然看到天上下钱了。

第94章

伦巴赫东部的约塞尔地区近来不大平静,雷蒙德的弟弟康拉德忽然在此宣布同苏里尔人达成了初步的和平协议,他即将率领伦巴赫残军回到波尔多的卡斯特洛旧宅中和家臣商讨公国战后重建事宜。

消息一出,伦巴赫举国沸腾。不少人觉得战争结束是件好事,至少这样以后他们不用再想方设法地逃到其他领地,但也有人认为这其实是苏里尔人的阴谋,原因在于那些敌国的残暴士兵似乎并未流露出半点要撤出伦巴赫的意图,而康拉德本人在战争持续期间毫无作为的表现也受到了民众们的非议。

无论其他人怎么想,对于前伦巴赫大公的亲弟弟是否有能力治理公国这一点,霍夫曼不抱任何希望。

身为伦巴赫公国的大司法官,他对卡斯特洛家除了雷蒙德以外的那几位贵族老爷小姐的作风再了解不过, 他们不过有幸在出生时就冠上了如此荣耀而尊贵的家族姓氏, 仅此而已。

应该说, 苏里尔人所谓的停战在他看来只是暂时稳定局势的手段,霍夫曼并不觉得他们会在对拥有绝对控制权时忽然生出良知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暴徒的想法——

要知道,萨维什王军最近也跑到了伦巴赫来,这些披着羊皮的家伙同样对伦巴赫的土地抱有非同一般的心思,这会儿尚在约塞尔的苏里尔人怕是头疼得很了。

霍夫曼眯着眼睛继续整理他的卷宗,他对这些无聊的争斗毫无兴致,正如其他伦巴赫贵族所说的那样,他就是这样冷血无情的人。

苏里尔人进占波尔多的时候, 被舍下的不止是t伦巴赫的公爵夫人,还有面前这执拗到让人忍不住心生厌恶的老司法官。

据说那些苏里尔士兵原本对这神神叨叨的小老头没什么兴趣,他们只是在占领波尔多议事厅时将恰好前来存放卷宗的大司法官随手丢到了外面的大街上,但霍夫曼却对此大为惊怒,他坚持在议事厅外辱骂了哈罗德整整三天时间,险些被守门的士兵吊到刑架上去。

但这毕竟是伦巴赫公国的大司法官,将来霍夫曼对苏里尔帝国也许还有其他用处,所以哈罗德最后仅仅是在离开波尔多前下令士兵将他拘禁在家中就不再搭理。

现在,因为康拉德就要返回波尔多接手伦巴赫公国的事情,随行前来的苏里尔传令官带来了哈罗德的命令。

“将军希望您确认他对公国的合法继承权。”传令官对年迈的大司法官如此说道。

伦巴赫人对康拉德出逃波尔多一事怀有强烈不满,哈罗德在约塞尔时也有所耳闻,但如今他急需用苏里尔同伦巴赫停战作为借口逼迫萨维什王军退出北境,既然这样,签订和平协议的康拉德就必须是公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在苏里尔帝国看来,霍夫曼作为议事厅的大司法官在伦巴赫公国的民众中有着相当高的可信度,倘若可以让他签发文书承认康拉德的继承人身份,他们就会少上许多阻碍。

但面对传令官理所当然的要求,霍夫曼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康拉德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出逃的胆小鬼有什么资格成为新的大公!”

他的驳斥让传令官不可置信,“他就是卡斯特洛家的人,这能有什么问题?”

霍夫曼抄起桌上的羽毛笔就砸了过去,“卡斯特洛家没有这样背叛公国的继承人,让康拉德去见魔鬼吧!”

传令官连忙躲开那支飞来的羽毛笔,他被霍夫曼这粗暴的脾气惊得满脸错愕,“大司法官,苏里尔就要和伦巴赫签订和平协议了,难道您不希望战争结束吗?”

霍夫曼冷哼,“骗骗其他人就算了,要是真的和平协议,康拉德怎么不敢过来见我?”

传令官还要再辩解些什么,可惜霍夫曼没有耐心听一个苏里尔人在这指点他该如何挽救伦巴赫公国,他那瘦弱发皱的手颤巍巍地拿起眼底所有够得着的东西就丢向面前脸色忽然铁青的外乡人。

“让康拉德滚蛋吧,或者就让他到苏里尔去,伦巴赫可接受不了这样的叛徒,他就该和水沟里的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大司法官的声音听上去怒不可遏,传令官没了办法,只得悻悻地带着这消息回到了卡斯特洛家,康拉德正在大厅里焦急地踱步等待。

见到传令官,他的表情立刻紧张期待起来,“怎么样,霍夫曼同意了没?”

传令官摇摇头,他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康拉德的神色顿时难看了不少,“这迂腐的老家伙,怎么就不听话呢?”

就算苏里尔人还是留在这儿,伦巴赫不也不用再忍受战争的阴霾了么?这对他们来说明明都是好事,康拉德不理解霍夫曼的态度。

他的牢骚没有得到传令官的附和,这苏里尔人说话并不客气,“将军要萨维什王军尽快离开伦巴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得先把这件事办妥了。”

可以说,面前的传令官对他完全没有敬畏可言,康拉德不由得心下暗骂了两句,但他还是赔着笑道:“当然当然,我这就写封信去给波考特元帅。”

他要告诉国王陛下,伦巴赫已经不需要王军替他们主持公道了,那位王国元帅大可带着军队马上回到王都去。

当伦巴赫的信使抵达王军营帐时,波考特还在里面同安浦斯公爵身边的顾问周旋。

“如果他们真的是雷蒙德的亲眷,那不如直接交到王军这儿来,”波考特看向赫琉斯,“我们可以送那位夫人回到波尔多去,根本不需要公爵大人另外调派士兵。”

赫琉斯却并不退让,“艾德琳夫人受了惊,她不信任公爵以外的人,让安浦斯护送她和两个孩子回到波尔多才是最合适的。”

闻言,波考特轻叩横木把手的手指顿了顿,“国王陛下对伦巴赫遭遇的战争感到难过,所以他一定要王军去到波尔多为卡斯特洛家正名,既然安浦斯提前找到了大公的妻儿,为什么不可以交到王军手上,还是说,公爵大人觉得他可以干预国王陛下的命令?”

这话说得极重,仿佛安浦斯坚持护送艾德琳回到波尔多就是叛乱一样,赫琉斯不悦地皱起眉头,“这可不是公爵大人的决定,那位夫人执意要安浦斯护送他们回到波尔多,难道元帅连这点要求都不能同意吗?”

“呵呵,”波考特笑了笑,眼底却带着探究的寒意,“我只是觉得公爵大人突然很关心卡斯特洛家的人。”

无缘无故要派兵护送雷蒙德家的人前往波尔多,安浦斯公爵心里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波考特这样混迹王都多年的人自然再清楚不过。

赫琉斯面不改色,“元帅不也很关心伦巴赫么?我还以为您对如何攻下波尔多应该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萨维什王军在伦巴赫杀死的苏里尔人只怕还没有那些被他们活活逼死的伦巴赫人多,赫琉斯对波考特这样故作清高的姿态深感不屑,安浦斯是没怀着什么好心思不错,难道国王陛下派兵前来北境时就真的全然无私了?

这讽刺的话语顿时让波考特脸色发青,他正要说些什么,营帐外却忽地传来禀报的声音,“元帅,波尔多的信使带来了消息。”

波尔多这种时候派信使?赫琉斯心中诧异,波考特同样面露疑惑,不过他还是对外喊道:“让他进来。”

那送信的伦巴赫人浑身上下看上去很是狼狈。为了穿越战线来到波考特的营帐,他不知道多少次差点被那些士兵当成奸细处死,最后抵达这里时不但累死了马匹,连出发前精心擦拭过的软皮靴都不小心弄丢了一只。

波考特打量的眼神将他扫过,“你替波尔多送的什么信?”

“哦,是卡斯特洛家的康拉德大人。”

信使连忙将藏在怀里保存完好的信件取出,伦巴赫能否从战争中解脱可就看这张羊皮纸了,这想法简单的伦巴赫人生怕它不小心受了损伤,愣是一路都没取出来过。

波考特接过信件端详了好一会儿,就在赫琉斯还在因为信使口中的卡斯特洛家而神情凝重的时候,面前的王国元帅却忽然冷笑起来。

“伦巴赫不需要王军,这是康拉德的意思,还是苏里尔人的意思?”他冷冷注视着底下茫然的伦巴赫人。

“我们、我们准备要和苏里尔人停战了,”信使不解地看着他,“康拉德大人就要成为新的伦巴赫大公了。”

波考特嗤笑,他随手将那张羊皮纸丢到了地上,然后扭头看向赫伯特,“听到了吗,这些伦巴赫人宁愿让一个血统不正的旁支继承公国也要赶走萨维什人,他们早就背叛国王陛下成了苏里尔人的狗了!”

伦巴赫信使猛然抬眼,“您在说什么,我们已经经历了这么久的战争,难道想要恢复和平也有错吗?”

“是吗?”波考特嘲讽似的睨他,“可是伦巴赫的公爵夫人正在安浦斯那儿做客,她可没原谅苏里尔人呢。”

赫琉斯抿唇不语,这完全是波考特在胡说八道了,约瑟夫还没将人带到公爵大人面前,他也不清楚那位夫人对苏里尔抱了什么想法。

虽然如此,他也有意想要知道伦巴赫人对雷蒙德的妻儿和卡斯特洛家的其他人究竟有没有不同,如果随便谁都可以接手公国的话,那公爵大人的行动可就毫无意义了。

“啊,您说的是艾德琳夫人,”那伦巴赫人原本惊怒的表情放松了些许,“我们没有这么想过,雷蒙德大公当然是位高尚的人,但他的兄弟也没有太过差劲。”

波考特目露轻蔑,“国王陛下不会认同他的,伦巴赫大公不能是投靠苏里尔的废物。”

萨维什王军不会因为所谓的和平协议就退出伦巴赫,不如说,他们原本就不是为了和平。

第95章

可怜的信使当天就被波考特赶出了营帐,康拉德大人的信件没有得到应允,但他将艾德琳夫人母子在安浦斯的消息带回了波尔多,这瞬间又在伦巴赫民众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既然伦巴赫大公的子女尚在,公国继承权又哪里轮得到他的t兄弟康拉德呢?随着公国大司法官霍夫曼公开指责康拉德是背叛伦巴赫的叛徒,原本就暗中不满康拉德跟着苏里尔人回到波尔多的那批人纷纷活跃起来,他们批评康拉德过去的无所作为,也质疑那份所谓的和平协议就是他向苏里尔人投诚的证明。

一时之间, 各种游行集会上都是反对新大公的声音,康拉德忽然陷入了窘境,哈罗德对他也不满意起来。

“将军帮你是觉得伦巴赫人愿意承认你的继承权,这样和平协议才是有效的, ”传令官告诫他, “可现在看来,他们不是这样想的,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换成其他人呢?”

康拉德额间冒出了冷汗,“怎么会呢?我们的和平协议当然是有效的,那些反对我的人只是想要趁机谋夺权势,哈罗德该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干净的。”

他所谓的处理干净就是命令残军在波尔多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和平协议的反对者全都被康拉德以叛国名义处以绞刑, 其中甚至包括了公国的大司法官霍夫曼, 这让那些才刚脱离苏里尔恐怖统治的伦巴赫人顿时又人心惶惶起来。

消息传到安浦斯的时候,莫尔根正在城堡大厅里会见约瑟夫从波尔多带回来的那三个据说是雷蒙德妻儿的伦巴赫人。

“你说她就是艾德琳?”莫尔根扭头望向表情紧张的约瑟夫,语气倒是平淡,“看着可不大像啊。”

这几个伦巴赫人面容还算干净,衣着齐整,普通平民应该不会有这样的闲钱打理装点自己,但偏偏他们的神情和姿态又太过拘谨,对于常年同各种贵族打交道的公爵大人来说,这是极其矛盾又陌生的情况。

最年长的那名女伦巴赫人抿了抿唇,她试探着开了口,“公爵大人既然不信,又何必派人把我们接到安浦斯来。”

似乎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莫尔根愣了一下,然后颇为轻松地笑了起来,“不不不,你当然是艾德琳了,不过将来回到波尔多的时候,我希望你还可以像今天这样说话。”

见状,约瑟夫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不枉他特意在波尔多外观察了那么久才找到合适的人选,那些流落在外的伦巴赫人大多是底层平民,言谈举止太过粗鲁,根本没有假扮公爵夫人的可能,原本他都要放弃这个念头了,但罗莎却恰好带着两个孩子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按罗莎自己的说法,她原本是卡斯特洛家的女管家,苏里尔人进入波尔多后她就丢了工作,因为担心受到雷蒙德的牵连,她不得不带着两个孩子躲到了城外养蜂的妹妹家中。

这对约瑟夫来说可是莫大的好消息,虽然不是艾德琳本人,但身为卡斯特洛家原来的管家,她对公爵夫人的生活一定是非常了解,让她来假扮身份可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不过罗莎一开始没有同意他的请求,她觉得假扮公爵夫人是十分对不起前主人的行为,而且她怀疑安浦斯人可能会对伦巴赫不利。

没办法,约瑟夫在波尔多外又待了小半个月,他劝说罗莎的理由也很简单——苏里尔人不久以后就会让雷蒙德的兄弟继任伦巴赫大公的位置,他们想要吞并伦巴赫,安浦斯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萨维什王国的领土。

罗莎原本是不信的,但不久之后外头就传来了康拉德要回到波尔多的消息,听说他还带来了和苏里尔人签订的和平协议,伦巴赫将有新大公的传言忽然就在波尔多流行起来。

这对前主人忠诚非常的管家顿时警惕起来,那些安浦斯人没有骗她,那位同大公闹过矛盾的康拉德大人果然是要出卖伦巴赫了。

所以她答应了约瑟夫可以到安浦斯来假扮艾德琳夫人,不过她希望这位士官不要欺瞒她关于伦巴赫的事情,不然她不介意告诉其他人他欺骗莫尔根公爵图谋不轨。

约瑟夫自然是满口答应了,他可没有骗过罗莎,那些情报都是公爵大人告诉他的,安浦斯这样做对如今的伦巴赫来说绝对是有利的,至少他们不是那些暴虐的苏里尔人,而苟延残喘的伦巴赫远比被王军或者苏里尔彻底控制的伦巴赫更加符合安浦斯的需要。

计划正在按照他的预料发展,莫尔根愉悦地将罗莎一行人安排在了城堡舒适的房间里,然后他就听到赫琉斯带回了康拉德正在波尔多进行大清洗的事情。

“他怕不是疯了吧,”莫尔根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苏里尔人都没在波尔多干过这么严重的事情。”

赫琉斯猜测道,“因为波考特完全不承认康拉德和苏里尔人签下的和平协议,他还知道艾德琳准备从安浦斯回到波尔多了,这样做大概是急着要在伦巴赫立威吧。”

不过这样的清洗说着是在排除异己,实际上也是在为自己树立仇敌,要是最后捂不住其他人的声音,等待康拉德的绝对是强烈的报复。

莫尔根显然没把康拉德的举动放在眼里,他只是接着问道:“波考特怎么说,他同意让安浦斯派兵护送他们回波尔多了?”

赫琉斯点头,“暂时是这样没错。”

如果可以,波考特自然更希望安浦斯直接将人交到他手上,再由王军亲自护送回波尔多,这样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继续战争。

但最近哈罗德的部队正向西部转移,得到军备补充的苏里尔人在伦巴赫隐隐有反扑的趋势,王军在前线的战斗中也不免吃力起来,波考特不敢在这时候调派人手威胁安浦斯交人,不然他可能还会进一步失去对狄克湾的控制。

阿尔拉弥斯似乎在眷顾着安浦斯,莫尔根对这顺利的进展颇为满意,一旦安浦斯的军队进入波尔多,王军想要再对伦巴赫和卡斯特洛家做什么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貌似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合了公爵大人的心意,因为焦急赶来的税务官忽然告诉他:玛丽夫人正在税署准备文书材料要将她名下的产业迁到艾弥尔去,这其中还包括了姆朗酒庄!

莫尔根顿时吃了一惊,好端端的突然要离开安浦斯是为什么?玛丽夫人的酒庄声名在外,放任她就这么前去艾弥尔可是很容易造成其他商人的恐慌情绪的。

没有想那么多的时间,他忙不叠嘱咐卫兵过去先将人拦下来,公爵大人决定亲自过去洽谈一下姆朗酒庄的去向。

但是。

“公爵大人,艾弥尔也派了卫兵过来,”税务官说得犹犹豫豫,“他们说玛丽夫人现在是艾弥尔城的合法市民,她身上有艾弥尔领主签发的特许状。”

反正就是,公爵大人的卫兵被艾弥尔的卫兵堵在了安浦斯税署门外,他们声称他们的领主大人不允许有人限制领民的人身自由。

“艾弥尔领主?”听到这话,莫尔根越发摸不着头脑,不过他的火气上来了,“这不是在恶作剧吗?艾弥尔的卫兵怎么能不经我的同意跑来安浦斯!?”

“那个,公爵大人,”税务官说话嗡声嗡气,“其实他们昨天通报过安浦斯的。”

但接收到公函的事务官见到了玛丽夫人的名字,他误以为艾弥尔是要让卫兵护送他们的大商人回到安浦斯城,这才轻易同意了关卡放行的事情。

其实玛丽夫人好几天前就安排了力工偷偷搬迁了酒庄和许多商铺里的东西,她这次来税署只不过是为了取走必要的文书材料,不过这样做肯定就没办法瞒过公爵大人的眼睛,所以她才请求了塞勒涅派点卫兵过来护着。

在税务官前来通报的时间里,玛丽夫人已经带着她的侄女拍拍屁股溜出安浦斯去了。

得闻消息,莫尔根气得两眼一抹黑,因为要处理伦巴赫的事情,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专门留意过艾弥尔的状况了,哪能料到塞勒涅上来就要把玛丽夫人抢过去了!

对,抢钱,这绝对是在抢钱!

公爵大人忍不住立马写了一封质询信送去布卢维城堡,他指责塞勒涅无故进犯安浦斯的领地,还劫走了一名安浦斯商人的财产,认为这是对他和安浦斯的挑衅。

塞勒涅轻飘飘地回了几段话,大意就是离开安浦斯是玛丽夫人自己的想法,她买下艾弥尔的土地那当然就是艾弥尔的市民甚至爵士了,艾弥尔的卫兵随行只是在保护领民的安全,而且他们提前知会过会前来安浦斯,既然事务官没有拒绝,那这就是合法合规的探访。

收到她的答复,t莫尔根又是一阵气恼,公爵大人差点就要带上卫兵去艾弥尔要说法了,但赫琉斯及时拦下了他冲动的想法。

“您哪来的底气再同艾弥尔结怨呢?”顾问叹了口气,“我们的士兵都往伦巴赫去了。”

现在留在安浦斯城的只是一些甚少战斗的防守卫兵,就算莫尔根带上他们前去艾弥尔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只怕还要被那位领主瞧出公爵大人的虚张声势来。

莫尔根郁结在心,“难道就让她这么把玛丽夫人带走?”

他指的当然不是玛丽夫人,而是她名下的酒庄和商铺,那些可是安浦斯重要的税收来源,其他听到风声的商人可能会被吓跑的。

赫琉斯眸光闪了闪,“当然还有其他办法。”

能取得胜利的可不止是血腥的刀枪。

第96章

“听说了吗, 艾弥尔的卫兵把玛丽夫人劫持过去了,他们的领主就是想要掠夺安浦斯商人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