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1 / 2)

第111章

埃尔南多家族被集体驱逐出了艾弥尔领。

菲斯克子爵被法庭指控谋害领主,其余家族成员在被调查中均被发现存在疑似的叛乱行径——以此为由,塞勒涅回收了所有封地,将整个埃尔南多家族连根拔起。

领地其余中小贵族战战兢兢, 菲斯克的倒台对他们来说自然也是影响深远。

要知道他们租种的不少土地原本都属于埃尔南多家族,现在布卢维城堡接手了封地,那么他们原有的贸易契约和债务关系就通通作废,但凡塞勒涅借机重新丈量土地或者增加税赋,他们就都吃不了兜着走了。

聪明点的人已经麻溜地到城堡向他们的领主大人宣誓效忠了,而呆板些的还想观望其他两位子爵的态度,但他们不知道菲斯克能够如此轻易地被塞勒涅派兵拿下的背后也有莱多和贝茨的功劳。

塞勒涅算是发现了, 优柔寡断的拉拢会让这些贵族误以为他们真的有资格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动脚, 反倒是直白的武力压迫能让这些人老老实实地替她干活。

比如现在,理查男爵就穿戴好盔甲前来城堡觐见他们的领主大人了。

“阿尔拉弥斯的光辉与您同在,大人, ”理查同他那无能到被流放的弟弟维克多截然不同,“我已经整备好了军队,只要您现在发令,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发前往伦巴赫。”

他的声音中暗藏着激动,塞勒涅不由得抬眼打量了理查一会儿,直到发现他连剑盾都已经随身携带左右的时候,她的表情中顿时有了些许释然。

“你很想去打仗?”领主大人格外诚挚地问他。

闻言, 理查抖擞的精神立马萎了不少,他犹豫反问道:“您不是这样想的吗?要让我们脱离王国建立起独立城邦,那就该立马铲除萨维什王军才对。”

虽说他和父亲几乎是被按头签订了那份近乎谋反的城邦独立宣言,但理查却莫名有了干劲:继承普通的王国爵位有什么意思,建立独立城邦的功绩可比这种平庸无奇的人生更值得他付出心血。

更何况,要是能在这件事上得到塞勒涅的重用,再为她立下大功,将来他和他所在的家族都必然会拥有不尽的荣耀。

为了完成这伟大的事业,理查说服父亲莱多调遣了封地上的大量轻骑兵,就等着随时听塞勒涅的命令进军到伦巴赫去。

“理查男爵,我能明白你的忠心,也知道此刻你的热切心情应该也会感染到你所率领的部队,”塞勒涅看到理查的神情放松了不少,“但我不是要对外征伐的暴君,我只要一个可以永远和平的城邦,无论种族血统、无论高低贵贱。”

理查微微一愣,“可是大人,您的城邦注定会拥有敌人。”

就算艾弥尔领在萨维什王国无足轻重,这样的叛乱行径也必然会遭到王都和其他领地的攻击,他们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和平城邦,而是背叛王国的罪恶之渊。

塞勒涅摇头,“所以我们就更不能主动出击了。理查男爵,我想问你,你觉得摆平王军需要多少时间和士兵?”

“短时间当然不行,但只要我们一直围攻……”理查说着忽然皱起了眉,“是因为安浦斯领、玫德领和雷登领都在附近,要是他们响应王都诏令,我们很容易被前后夹击。”

男爵神色渐渐了然,于是塞勒涅从容道:“就是这样,所以我们要耐心点,理查男爵,等前线的士兵带来好消息吧。”

理查听得发懵,他们在伦巴赫前线还有士兵在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奈何面前高深莫测的领主大人没有要和他解释的意思,男爵心中忽然明白过来他方才得知了多么不得了的机密,这或许就是他们的领主敢在这种时候谋划脱离王国独立的原因了。

塞勒涅仍是笑着看他,于是理查男爵充满敬意地冲她躬身,这才满心轻松地离开了布卢维城堡。

成功说服理查暂且冷静地等候消息,塞勒涅走到了窗台边上远眺着艾弥尔城,右手指环上繁复细密的纹路莫名让她心中发涩。

真奇怪,她也不是真正的精灵,为什么会为他们的遭遇如此难过呢?

小牧师从费得拉那回来后忍不住将自己在主教区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塞勒涅——她原以为这些故事只会让她心生同情,但事实是,那些发自骨血里的悲伤瞬间席卷了所有情绪。

因为同为精灵族,所以本能地共情了同族的惨烈遭遇吗?

塞勒涅总觉得不太对劲,但却说不清楚哪里有问题。

她又将属性面板调出来了:

【角色属性】

姓名:塞勒涅·布兰切特

身份:艾弥尔领主(???)

力量:6(+3) 智慧:8(+3)

敏捷:7(+3) 感知:12(+8)

体质:5(+3) 幸运:7(+3)

嗯,就是说,她的属性面板突然莫名其妙地迎来了史诗级加强呢。

塞勒涅胡乱用手指试了试,倒是没发现面板上有多出什么可以点开的词条。

得,依然美丽废物。

虽然智慧感知幸运的数值虚无缥缈,不过力量敏捷和体质带来的变化却格外明显,至少在最近的日常训练里,连塔兰都有些招架不住她的剑了。

骑士队长颇为高兴地将这归因于他们的伯爵小姐训练时的用心,但塞勒涅知道,这其实是t她的外挂终于愿意发力了。

默默感慨了一会儿,城堡的石质楼梯上忽然咚咚响了两声,赫伯特的身影随后出现在了她面前,“塞勒涅小姐,希尔德她们传回了消息,我们的士兵和矮人们会和了,她们还碰见了伦巴赫的残军。”

闻言,塞勒涅心中估算了下,正常情况下从艾弥尔到波尔多城应该只需要两天时间,但为了避开盘桓在北方道路上的王军和安浦斯人,她的士兵绕道偏东北方的费茨平原顺利进入了约塞尔地区,在这中间或许还不可避免地同那里的守备军队发生了战斗。

总之,这花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最出人意料的是,康拉德和安浦斯竟然也各自在苏里尔和萨维什王军的压力下强撑着没有认输,情况比她预想中的还要有利:

倘若他们当中任何一方打破了现有的平衡,想要插足谈判事宜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塞勒涅琢磨着,波尔多城内的康拉德倒是不用多管,就算他真的狗急跳墙想要干什么也没那个能力,而王军和苏里尔人相互钳制,唯一的影响因素就是安浦斯这边……

“安浦斯对伦巴赫没有好意。”

此时此刻,辛西娅用短刀抵着不住颤抖的医师,声音里满是冰冷的气息,“你不信我的话,也不肯带我去营帐里,是怕那位假扮的公爵夫人身份败露吗?”

医师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装病挟持她的雇佣兵继续说道:“别太把其他人当傻子了,她装得越久,就越会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更何况,真正的伦巴赫公爵夫人就在前往波尔多的路途上,你们是想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弄出一场闹剧来吗?”

医师似乎被她口中的公爵夫人触动了,“艾德琳夫人,你说的是艾德琳夫人,她还活着,对吗?”

“带我去营帐,”辛西娅不打算同她透露太多消息,“我会将你们想知道的一切告诉里面的人。”

医师犹豫片刻后缓缓点了头。 。

“约万娜,这是谁?”看着眼前陌生而浑身危险的女人,罗莎忍不住退后两步。

约万娜无奈道:“姐姐,她知道你在假扮艾德琳夫人了。”

约瑟夫抵达波尔多城外后就将罗莎的妹妹约万娜也扣在了营地里,因为她在野外养蜂稍微懂一点药理,这位士官对外宣称她是军营特意找来的医师。

她的话让罗莎低呼了一声,她拉扯着两个孩子要他们都躲到床榻上去。

“这位……夫人,”辛西娅尽量放轻了语调不去吓唬那两个孩子,“如您所见,有人要我来调查为什么安浦斯人的营帐里会多出来一位公爵夫人。”

罗莎警惕着她,“谁告诉你的?”

约瑟夫根本不敢同其他人提起这件事情,派这女人来的人怎么会知道?

辛西娅眸光幽深了几分,“那您呢?您又出于什么目的才需要假扮伦巴赫的公爵夫人呢?告诉我理由就好。”

倘若是要对伦巴赫不利,那她现在就可以把人了结了回去复命。

她悠悠地抽出方才挟持过医师的短刀,这威胁的姿态让罗莎小腿几乎软得支不住身子,“不,请别这样,我并没有想借着夫人的身份做什么。”

辛西娅淡定望着她没有动作,显然是要她接着说下去了。

“我是卡斯特洛家的管家罗莎,约瑟夫……安浦斯的士官不久前找到了我……”

眼见罗莎说得断断续续,似乎是害怕得不行,约万娜忍着不安走到她身边去,“如果罗莎不这样做的话,康拉德会通过那份和平协议将公国出卖给苏里尔人。”

不过事情发展到今天,不管是罗莎还是约万娜都能察觉到安浦斯或许也并不是单纯地想要帮助伦巴赫那么简单了。

“我想过要逃走的,但约瑟夫不肯轻易放过我们。”罗莎神情沮丧。

辛西娅手上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来了,“既然这样,你们跟我走吧。”

“艾德琳夫人会很高兴见到你们。”

第112章

清晨的阳光斜斜落在牧场深处的林木上, 晓雾包裹了叶隙里微青的天色,于是杰帕德拨开眼前的枝叶,他的视野里恰好出现了今天在此值班的小皮鲁斯和被兽人所照料的鹿群。

“早上好。”杰帕德试探地说道。

正在饲喂幼鹿的小皮鲁斯一双兽耳向下折起,他点点头,看着杰帕德的目光里带着好奇:“早上好。”

杰帕德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看吧,他就说兽人完全可以理解人类的社会规则,人们总是将他们误会成具有攻击性的原始动物,可事实上,兽人待他十分友好。

借着留在兽人牧场当商人们的临时翻译的机会,杰帕德每天都在尝试和兽人交流牛奶羊毛以外的事情,有时是对人类的看法,有时是艾弥尔的生活感受,等等。

起初兽人们不大爱搭理这神经兮兮的人类修士,因为杰帕德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她们的兽耳不放,这不免让她们想起了过去某些满怀恶趣味的人类。

还是莱比涅看在塞勒涅的面子上稍微回答了一下他的疑问,这立马让杰帕德的心情振奋起来,他连夜将谈论的内容用书稿记录完整,然后用兽人语复述给了莱比涅听。

莱比涅惊讶地睁圆了眼睛,“为什么要记下来?”

她觉得那只是很普通的闲聊。

但杰帕德表情严肃,他解释道:“这可不是什么闲聊,我要将兽人族真正的样子写下来,让艾弥尔城里那些对兽人误会深重的傻瓜明白他们过去有多么偏颇无知。”

是的,他要用切实的文字为兽人族正名,杰帕德将这当成了他终生的事业——

将来有一天,人们会在陈旧的羊皮卷上看到他优美严谨的文字,然后充满敬意地感叹:多亏了杰帕德啊,我们如今才能真正地理解阿尔拉弥斯的爱与智慧!

……

对, 女神也会认同他的!

杰帕德又陶醉上了。

莱比涅没明白这修士忽然在激动什么,但她知道杰帕德对兽人确实没有恶意了,其余兽人受她影响,倒也愿意接受他那些突如其来的深度访谈了。

为了进一步获取支持,杰帕德还托前来了解牧场状况的卫兵向他们的领主带了一份书稿,他觉得身为精灵的塞勒涅对于不同种族的看法也许会更加宽容。

这份手抄的书稿被杰帕德命名为《兽人族生活风俗面貌研究》,全文以他在兽人牧场的所见所闻和与兽人的访谈内容为例详细驳斥了过去人们对兽人族的刻板认识,并在结尾提出了各种族平等互助才能促进发展的思想。

塞勒涅抽空在书房里用了两天时间看完了所有内容,然后她又将书稿交给了负责艾弥尔学校教习工作安排的芬恩。

这位不久前才刚刚修订了新教义的修士对杰帕德在书稿中提出的种族平等观念不住赞许,尽管书稿中的某些内容过分夸大其词,但他仍然认为这非常符合阿尔拉弥斯所教授他们的无私而平等的爱。

“我们该重新认识一下这些朋友,”芬恩找到了他们的荣誉校长布兰温,“孩子们不能抱着对其他种族的怀疑和猜忌成长,将来他们会轻易憎恨上所有人口中危险的‘异族’,却难以学会如何去爱真正友善的生命。”

芬恩的想法是,他们可以在学校的通识教育课程里增加内容,用以教授学生们正确认识人类以外的其他种族,从而摒弃过去流传下来的纯粹异族威胁论。

布兰温在修道院里闭门沉思了几天, t然后又带着书稿前去拜访了弗洛斯主教。

“主教大人,您怎么看待这份书稿呢?”布兰温愁得眉头发紧。

弗洛斯接过书稿随意翻了翻,其实不必仔细阅读,通过这易懂的名字他也知道书稿的内容是什么了,不过主教对此表现得颇为淡定,“布兰温,你问我对书稿怎么看,但我想要先问问你,你对兽人怎么看?”

布兰温没有思考太久,“兽人的攻击性太强,对普通人来说也太危险了,而且她们在历史上也给西尔芬大陆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很好,布兰温,你诚实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大多数人的确都是这样想的,”弗洛斯循循善诱,在这方面,他实在是再合格不过的主教,“那么请你继续回答我,你同任何一位兽人接触交流过吗?”

布兰温被他的话噎住了,好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不,主教大人,我没有同兽人接触过,她们离我们的生活很遥远。”

“这就是你的错了,布兰温,”弗洛斯面带失望,“兽人真的离我们很遥远吗?看看杰帕德吧,他亲自到牧场去同兽人接触写下了这份详实的书稿,还有艾弥尔城里的牛奶商和羊毛商们,我听说最近他们也开始同兽人合作交易了。”

“难道普通修士和商人都可以见到的兽人会是米兰修道院的副院长完全无法接触的存在吗?倘若你真的没有在街道上仔细观察过那些被商队送来的兽人奴隶,那就说明了你对兽人的了解远远不及杰帕德了。”

见布兰温若有所思,弗洛斯进一步说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试着相信真正同兽人接触过的杰帕德呢?教义告诉我们,倘要质疑,必先求证,你不愿相信兽人真的像杰帕德所说的那样可以共处,那就该用的你的眼睛去将真正的答案记录下来,而非用没有论证过的知识理所当然地怀疑。”

听完弗洛斯的话,布兰温终于露出了羞愧的神色,“我明白了,主教大人,我会去认真求证的。”

身为艾弥尔学校的校长,同时也是米兰修道院的院长,他的确需要在这方面承担起纠正思想谬误的责任。

于是布兰温带着这份书稿,他决定亲自前去见一见那些正同兽人进行合作交易的商人。

“哦,如果您问的是那些兽人朋友,她们当然很配合我们的工作,”见到修院副院长,内勒显然有些欣喜,“您瞧瞧,我们的挤奶工刚从牧场那边回来,没有兽人伤害他们。”

据这些挤奶工所说,他们每天早晚需要在城外的乳品间和牧场往返两次,不过那些值班的兽人非但不介意他们的打扰,还会提前将牛群带到方便挤奶工作的区域。

因为装满牛奶的桶非常沉重,兽人们偶尔甚至会帮忙将桶挂到他们身后的肩轭上。

几乎所有挤奶工都这样告诉布兰温:“虽然杰帕德先生不在的时候我们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兽人们确实非常友善。”

修院副院长对此大为惊异。

除去内勒这些牛奶商,他在艾弥尔城的其他羊毛商那也得到了同样的答复。

不信邪的布兰温还特意跟着挤奶工们一起去了牧场旁观他们的工作,顺便他还逮着不明所以的杰帕德认真询问起来。

“你可以对这份书稿的内容负责吗,杰帕德?”布兰温态度颇为诚恳,“我们打算将它编进学校的讲稿里了。”

闻言,杰帕德浑身一震,一股无名的成就感与自豪感忽然间蔓延上了他的四肢百骸,于是他立马昂起了脑袋。

“当然了,布兰温副院长,”杰帕德侃侃而谈,“我可以对书稿中的所有内容负责,兽人同我们过去所想的就是有极大不同。”

布兰温边听边点头,他眼角的余光倒还认真地观察着牧场上往来的兽人,她们也的确如杰帕德的书稿所述没有表现出任何具有攻击倾向的举动。

看来的确是他怀有偏见了。

此时的修道院副院长深感惭愧,修习教义多年,他竟然还用如此浅薄的想法去揣度同为阿尔拉弥斯所重视的兽人,如果不是弗洛斯主教的提醒,他的傲慢还不知会造成什么恶果。

尽管如此,布兰温还是发现了杰帕德书稿中的记述同真正的兽人有些许不同。比如这修士似乎执着地认为兽人的耳朵一定是有生命的——

布兰温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小皮鲁斯,直至他的兽耳因为困惑而竖起时,副院长越发确定了这只是兽人情绪变化在形体上的反映。

他得和芬恩重新确认修改一下书稿中的某些谬误了。这样想着,布兰温心情愉悦地同杰帕德寒暄了许久。

这不免让杰帕德受宠若惊起来,以往他在修道院里遭受的可都是其他修士的白眼,副院长这样关切的态度很是少见。

果然。杰帕德明白过来了,这都是研究兽人所带来的裨益,领主大人将书稿交给了布兰温副院长,现在艾弥尔学校还要将这些内容编撰到讲稿里,这说明她对自己的研究非常认同,说不准之后还可以支持他将书稿在领地里推广开来。

杰帕德对此深以为然,他将右手放在心口上,心中泛起了浓烈的责任感来。

原本他只打算写下这卷书稿满足一下自己年少念书时的热切愿望,现在杰帕德却决心要将对兽人的研究撰写成多卷本的读物。

他要用实践和真理革新领地的风向!

第113章

布兰温校长和芬恩主任忽然在通识教育课里增加了兽人、精灵、矮人、妖精和飞龙的种族文化概述, 学生们私下议论纷纷起来。

原因无他,以往修道院不喜欢对外提起这些异族,按照修士们的宣扬, 精灵族最邪恶,兽人、飞龙残暴, 妖精贪财冷漠, 矮人蠢笨无知——总之, 除了人类以外,西尔芬大陆上其他有头有脸的种族都各有各的毛病。

“所以妖精不会吃人吗?”塔西娅抱着好奇,她小心翼翼地询问了通识课的任教修士。

她的老师显然摸不着头脑, “妖精只吃素食,怎么会吃人呢?”

话说起来,在所有关于异族的记载中,矮人和妖精的内容是最匮乏的。前者是因为他们悄然迁移到海外,几乎断绝了与主大陆的联系,后者则是因为他们喜欢幽居在银月谷中避开外界的纷扰,仅靠少数契约商人游历在外换取必要的资源。

不过先不说矮人所在的海岛到底是否存在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妖精们的银月谷也更像是被虚构出来的传说故事。

任教修士说得兴起,却没留意到塔西娅的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她有了新的想法。

“妈妈骗我们,妖精不吃人!”塔西娅忍不住在休息日同两个小伙伴抱怨。

米蕾幽幽叹了口气,“所以我们为什么又要跑到这儿来?”

“有什么关系嘛,”塔西娅看向小艾比,“牧师小姐不也常到这儿来。”

这倒是真的,莉莉安娜经常会从这家商店带魔药回到医务所里,对她有所了解的人们大多知道这件事。

小艾比正分神呢,塔西娅和米蕾已经惊呼起来了,“哦,是那只妖精!”

她们的动静引起了琉娜的注意,这年幼的妖精正在帮她的达拉雅打开商店挡板散去新制魔药的气味,但她没料到外面有这么多人。

琉娜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纯真的好奇,见她很久没有动作,费得拉扭头看她:“你想和她们玩吗,琉娜?”

她知道这孩子想同米赛娅一样将艾弥尔的故事带回银月谷去,但费得拉不敢放任琉娜随意在外走动,毕竟一只尚未成年的妖精在某些人的眼里可是数不尽的金钱。

琉娜期待地看着费得拉,她的手抱在了一起,“可以吗,达拉雅?”

她不是不喜欢白色的猫头鹰先生,但琉娜不想一直待在狭小的商店里,她很想要认识米赛娅口中那些和妖精截然不同的人类。

“不要跑太远了。”费得拉淡淡道。

至少艾弥尔的巡视卫兵还算可靠,她勉强可以放心琉娜在附近的街道上活动。 。

塔西娅和米蕾迅速接受了琉娜这个新朋友,或者说,她们觉得认识妖精完全是可以在学校里足足炫耀上半个月的事情。

“妖精会好多好多东西, t她们的魔药比医师的药剂还厉害,而且长相也和课本上写的很不一样呢。”塔西娅和米蕾信誓旦旦,连小艾比都认可地点点头。

其余学生被这几个孩子的话所挑动,也开始在休息日时溜到西侧街那去了,他们也想知道妖精和她们的魔药到底长什么样子。

但这又让找不到孩子的父母着急起来,艾弥尔城的巡视卫兵常常接到他们的失踪报案,最后在调查时却发现是学生们玩闹出来的乌龙。

这样的情况多了,连塞勒涅都留意到了这群调皮学生的问题,于是她敲了敲了布兰温,布兰温又敲了敲底下的任教修士——哦,天哪,他们可能要失去这个月的薪资了!

修士们纷纷重视起来,连医学课的助教莉莉安娜都被维罗尔劝说着要前去交代学生们注意外出安全,避免在父母不知情的情况下单独出行。

“可是琉娜现在是我们的朋友,”塔西娅的脸颊气鼓鼓的,“难道去找朋友也不行吗?”

莉莉安娜摸了摸她的脑袋,“认识朋友当然很好,但也不要太让你们的妈妈担心了。”

由于近来发生的事情,不少卫兵会上门提醒领民们留心孩子们偷偷外出丢失,米蕾就是因为这个被她的妈妈勒令休息日必须留在家中复习课业了。

“好吧。”塔西娅焉了下来,她还是很听莉莉安娜话的。

相较之下,学校的要求对小艾比倒是没什么影响,毕竟莉莉安娜也会常到费得拉的商店那里,她自然就顺手把这个孩子带过去见见琉娜。

得知塔西娅和米蕾不能像之前那样经常过来,琉娜还小小地失落了一阵,但她的情绪像林间的风一样来来去去,转眼间就又露出了笑容来。

“艾比也能感受到它们吗?”

在费得拉和莉莉安娜认真钻研魔药的时候,琉娜张着手心同小艾比交谈,一抹微绿色的光团蜷缩在那儿,泛着格外温暖舒适的气息。

不像精灵族必须成年才能接受生命树纯粹的元素力,如琉娜这样天赋异禀的妖精在刚刚出生时就拥有了灵轮,哪怕不像人类牧师那样冥想,她也天然地为自然中的元素力所亲近,修行起来当然事半功倍。

这也是费得拉和菲伦愿意让琉娜离开银月谷的原因。如她这样天生怀有灵轮的妖精,在妖精族数百年的历史中也不过寥寥两位,而那两位前辈无一不对族群的延续付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费得拉清楚,妖精不比精灵长寿,倘若在他们这些族老渐渐离去以后,银月谷没有其他妖精可以在西尔芬大陆稳住脚跟,族群的衰败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在琉娜出生时,银月谷的妖精们就有了一个共识:他们得让这孩子拥有平和而美好的生命,她会平安长大,然后像树一样扎根在最坚硬的土里,为其他妖精遮蔽风雨。

琉娜不知道她的达拉雅和赞布尔们对她寄予了多大的期望,她只是高兴而又好奇地看着自己的人类朋友。

应该说,小艾比在琉娜的眼里和其他人类都不一样,从她的身上,年幼的妖精能感受到和自然中的元素同样舒适的气息,所以她下意识地认为小艾比也可以使用元素力。

不过琉娜从来没有将这疑惑告诉过她的达拉雅,因为她觉得自己能感受到的差异在费得拉那里只会更加明显。

但如果菲伦就在这里,他肯定会认真地同琉娜解释:不,不是的,拥有灵轮的妖精比他们这些普通妖精越发容易触及神明的影子,她看见的世界远比他们广大。

对于琉娜的疑问,小艾比显得有些迟疑,“……我有时候看得到。”

在偶尔犯困,偶尔出神的时候,她看得到这些微亮的光点,不过塔西娅和米蕾却总是对她的话摇头,她们觉得小艾比是看花了眼。

其实连老菲利普也是这么觉得的。

小艾比有时候会把那些光点抓在手里,她想要让爷爷也看看这些漂亮的东西。不过老菲利普当然是瞧不见的,他只会用粗粝的手掌摸着孙女的脑袋,然后夸赞她做得有多好。

可是现在,琉娜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就一定是了!”

她听族老们说起过,有些人类可以通过长期冥想渐渐感受到自然环境中的元素力,然后再以法石为介将它们用魔法的形式展现出来。

虽然琉娜不需要这样做也可以直接使用一些非常简易的魔法,但她还是牢牢记住了这些被长辈们反复提起的事情。

不远处的费得拉忽然看向了琉娜她们,于是莉莉安娜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费得拉的眼神意味深长,“你应该很早就知道她可以接触元素力了吧。”

普通人或许不行,但莉莉安娜是牧师,但凡她留心于此,那个孩子的异样就瞒不过她的眼睛。

莉莉安娜苦笑,表情似乎很是无奈,“您觉得我该让她学习魔法吗?”

费得拉不答,她只是陈述了既定的事实:“再过不久,你的五感就会因为服用我的魔药衰退回正常状态,到那时,你的魔法会彻底失效,法杖也会被废弃。”

“在那之前,你不想教出一个真正的牧师吗?”

妖精口中的“牧师”让莉莉安娜的眼睫微微颤动。

她忽然想起来了,很久很久以前,在维特戎的街道上,人们曾因为一双灰金色的眼睛就将一个流浪的孩子视为了异端。

“那是女巫!”

“滚开,离这儿远点!”

“我们要烧死她!”

他们举着棍棒恐惧地呼喊。

但那个孩子最终还是活了下来——

她遇见了那位改变了她终生命运的“善人”。

和她这恶魔般的眼睛不一样,那只精灵有着极为温柔的绿色眼眸,那样寒冷的天,她却被这披着长袍的落难者护在怀里,然后带到了主教区去。

“抱歉,我的元素力快要耗尽了,没办法给你太多,”这是莉莉安娜唯一一次听到那只精灵开口,“到教堂去吧,告诉那些传教士,你能接触元素力,他们会救你的。”

阿斯弥斯教堂的老牧师快死了,安瑟科夫大主教急着物色新的牧师修习魔法,这是很久以后她才知道的事情。

不过莉莉安娜觉得,如果那只精灵知道原来他们这些所谓的“牧师”是用她族人的血强行喂出来的,也许她就不会那样匆匆忙忙离开维特戎了。

“那只精灵的元素力让你不必像那些黑袍修士一样因为反噬而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费得拉的话让她回神了,“但服用魔药以后,它们也会消失,你的魔法不会再奏效。”

莉莉安娜抿了抿唇。不会使用魔法的牧师怎么还能称得上牧师呢?

真正的牧师是不需要这些外力的。

大概是十余年的“牧师”生活让莉莉安娜有些生畏吧,将魔法教给小艾比,这个孩子会不会遇上同样的苦恼呢?

费得拉不解她的纠结,“她不排斥元素力,自然也不可能会患上元素病,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要一个牧师呢?”

在费得拉看来,人类的牧师同拥有灵轮的琉娜一样难得,她们饱受神的偏爱。

莉莉安娜深吸了一口气,她似乎下定了决心,“我明白了,您说得对。”

米兰修道院的医务所里就要少一位“牧师”,但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新的孩子承载起他们的期望。

第114章

波尔多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珀雷斯激动地冲着后头的马车喊道:“夫人,我们要到波尔多了!”

他丝毫没有掩饰语调中的欣喜,随行在马车旁的仆人彼得也被带得高兴起来,“我们快要回到波尔多城了!”

这两个年轻人的呼声惊动了马车里的艾德琳, 她紧张地移开挡板探出头去,果然远远瞧见了熟悉的景象, 公爵夫人喃喃自语道:“阿尔拉弥斯庇护, 万幸我们平安抵达……”

听到母亲的话, 原本昏昏欲睡的哈文和薇洛也神思清明起来。

希尔德的声音伴着马蹄声随后传来,“夫人,我们先在这儿驻扎吧,再近就要到被他们注意到了。”

连日奔波的疲倦在终于到达波尔多城外时彻底消散,伦巴赫的士兵们在珀雷斯的指挥下颇有干劲地安置起了他们的临时营地,希尔德则带着艾弥尔的士兵同矮人们开始在营地外围布防。

艾德琳不免有些恍惚。

她带着两个孩子和彼得出逃的事情似乎就发生在t不久之前,但现在,她又回到了波尔多城,甚至还在路上遇到了伦巴赫的士兵——这群忠心的青年果然没有投降,他们和艾弥尔的矮人朋友走在一块。

伦巴赫……艾德琳的双手交叠在胸口,但愿她能挽回人们的家园。

“妈妈,”薇洛扯了扯她的衣角, “我想去看看韦德叔叔的伤好了没有。”

虽然有矮人的武器和艾弥尔人的临时助阵, 伦巴赫士兵在费茨平原的伤亡并不重, 但这饱受卡斯特洛家族良好教育的贵族小姐还是对他们忧心不已。

闻言,哈文也扭头看过来,“我也想去。”

这两个半大的孩子同他们的父母一样钟爱脚下的土地和子民,艾德琳心中宽慰,“小心不要吵了伤患休息。”

哈文和薇洛点点头走远了,彼得恰在这时焦急地小跑过来, “夫人!夫人!是罗莎管家来了!”

这话让艾德琳吃了一惊,“罗莎,她怎么会在这里?”

没记错的话,苏里尔人入城前她就已经将家中的管家仆人都遣散出去了,罗莎走前说她要到城外养蜂的妹妹约万娜家中躲一阵,怎么说也不该出现在这里才是。

彼得胡乱摆弄着手想要解释,但他似乎也是意识到自己在这儿说不清楚,只好赶忙带着艾德琳过去见人了。

此时此刻。

营地外,罗莎一行人不安地站着。

辛西娅对她们忧虑的目光不甚在意,她已经卸下盔甲和头盔若无其事地和营门处看守的两个士兵交谈起来了。

看起来,她早就知道这里会有一个营地。罗莎思绪纷杂,她已经瞧出了这些士兵的盔甲并不是伦巴赫的形制,所以她忽然害怕起来,害怕自己离开安浦斯的控制后又落进了其他领地手里。

好在彼得的声音及时出现,“她们就在这儿,夫人!”

艾德琳步履匆匆,她的视线在罗莎瘦削的面容上一顿,旋即露出了惊喜之色。

“罗莎,真的是你!”

“夫人,真的是您!”

前后两道声音接连响起,辛西娅余光瞥见她们主仆两人激动地两手相握,她接过东西的手一顿,然后对着希尔德说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封密报也会带回到艾弥尔城去,不过他们……”

视线下移,辛西娅定定地打量着面前的奥尔缇缇斯。就是说,矮人们忽然回到主大陆,这事传出去不会把那些对异族成日担惊受怕的家伙吓到跳起脚来吗?

“我们也要去艾弥尔城,”奥尔缇缇斯说着指起了一旁的菲比安朵朵,“女王陛下托她带了东西要给你们的领主。” 。

等到波尔多城外的纷扰平息,维特戎的太阳也快要落山了。

金宫的廊道上没有了往日严格的规矩,眼见佩洛捧着先知大人的圣水匆匆忙忙地出入内殿,宰相卢布里安这时也愁容满面地踱起步来。

不远处的拐角有凌乱的脚步声钻进耳朵里,“卢布里安!”

帝国宰相听到这声音就头疼,但托兰德的身形已经到了眼前,卢布里安没法无视,这会儿也只好硬着头皮问道:“又出了什么事吗?”

“我倒要问你了,”托兰德不掩面上怒容,“那些支持安瑟科夫的官员都是你的人吧,他们为什么要突然反对捷琳德殿下的命令?”

原本没有了克洛达尔的威慑,捷琳德安排他们提出的议案通过得都非常顺利,如果不出意外,苏里尔马上就可以摆脱先前的强压政策恢复发展,但偏偏就在今天最重要的票决会议上,卢布里安一派的贵族官员竟然倒戈支持起了安瑟科夫在外宣扬的异族威胁论!

“现在维特戎到处在传蒂尼娅王国的精灵又要带着他们的邪恶魔法回来,圣灵会认为西迪沙卧病不起就是因为那些异族的合谋算计,他们不认可捷琳德殿下的裁军令,反而要求我们出兵东蒂尼娅围剿那些藏在菲纳诺尔的精灵族,”托兰德说得忍无可忍,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发过火了,“这就算了,为什么你提拔上来的官员还要在政会上反对殿下呢?”

分明不久前同捷琳德洽谈时卢布里安还一副要支持皇女上位的样子,就是因为帝国宰相如此,托兰德这才会放心在政会上大肆为裁军令造势,打压那些原先支持克洛达尔敛财养战的权贵。

但谁能料到教会为了保住克洛达尔竟然借用舆论公然开始干预政会的决议呢?

更令托兰德懊恼的是,圣灵会在苏里尔帝国的超然地位连捷琳德所在的伍德霍斯家族都难以忽视,无论是政会上的贵族官员还是普通民众都容易因为教会的言论轻易动摇想法。

卢布里安在苏里尔帝国混迹了这么多年,他哪里会不明白托兰德是因为什么而恼火,在这种时候站错队伍不但会白白浪费投入的人脉和财力,甚至还有可能会彻底失去经年累积下来的家族权势。

“可是托兰德,这可不是我交代他们的,”卢布里安不由得无奈苦笑,“你真的以为没有西迪沙的许可,我能提拔这么多人进入政会吗?”

说着是苏里尔帝国人人敬畏的宰相大人,但卢布里安太清楚自己是怎么站到这个位置上的了,若非他察言观色的本事实在是让人满意,克洛达尔根本不可能会将那点权力施舍给他。

托兰德难以置信,“难道就因为安瑟科夫的那些胡话,他们就全都任由教会指使了?”

“就是这样。”卢布里安脸上毫无笑意,“你倒不如希望捷琳德殿下这会儿能说服教会支持裁军令。”

至少他们毫无办法。

……

“所以,您为什么还要反对政会撤兵裁军呢?”

捷琳德直视着安瑟科夫,面前的圣灵会大主教端坐在波利斯区装横奢华的行宫中显得素朴非常,这气定神闲的姿态倒令人前惯常不怒而威的皇女殿下都少了几分压人的气势。

安瑟科夫却是面不改色,他只是语调平平地反问道:“殿下,西迪沙病重至此,您非但不思虑安排医师诊疗,还如此放心地将他的性命交托给一只异族的妖精,恕我无礼,难道您在这种时候肆意篡改政令,就是为了谋夺帝位吗?”

听清他的话,捷琳德怒极反笑,“大主教觉得我修改现行的政令是要谋害自己的哥哥?您不觉得这话很可笑吗?西迪沙执意出兵伦巴赫究竟是为了夺取狄克湾还是为了协助教会施压萨维什王国,我想大主教比我清楚多了。如今我们的战争就要将帝国拖垮,您却还要再矛头调转对准蒂尼娅……怎么,他们是又对教会有了什么不敬吗?是像萨维什国王一样减免了圣礼税,还是像伦巴赫大公一样亵渎了阿尔拉弥斯!?”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怒火,“我始终敬仰教会,也理解您和教皇如此重视圣灵会的声誉,但苏里尔已经经不起战争了,我们的军队在前线失利败退,帝国的子民忍饥受饿,您宁愿让这些活生生的人死去也要打压所谓的异族吗?”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安瑟科夫,他的脸色变了变,“您言重了,殿下。”

“那些精灵就藏在菲纳诺尔,他们一定知道如何治好西迪沙,”大主教瞧见捷琳德的脸色沉了沉,于是他以为这话奏效了,“教皇冕下会找到他们,到时候……”

“到时候又要将他们困在阿斯弥斯的地下吗?”捷琳德语气冰冷。

行宫内顿时安静下来,安瑟科夫苍老的眼眸间终于有了惊惧的情绪。

过了会儿,他笃定道:“是那只妖精告诉您的,但她欺骗了您。”

捷琳德不置可否,她自然不可能因为那一两句话就怀疑圣灵会所有教士都是贪于权欲和力量的蛀虫,但她也知道,以米赛娅那样顽劣的性格,那家伙根本不会撒下这种无聊的谎话。

更何况克洛达尔那诡异的病症连主教区仅有的那两名牧师都束手无策,唯独米赛娅尝试炼制出来的魔药能够勉强遏制了他的恶化,捷琳德当然会偏信于她。

见她如此,圣灵会的大主教心中一沉。

“看来我们没法达成一致了,”安瑟科夫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从容,“殿下,圣灵会所遵循的永远只会是教义。”

捷琳德撩袍起身,“我也只信自己的眼睛。”

裁军令不会改变。

她已经看见了这个国家的子民因为战争落入了怎样苦痛的境地,为此,皇女殿下宁愿大着胆子忤逆教会、忤逆他们敬爱的神。

倘若阿尔拉弥斯将来要怪罪于她,捷琳德也会坦然接受所有后果。

望着皇女殿下头也不回地离去,安瑟科夫眼中渐渐幽深。

看来他和班伯利诺都弄错了一点,这t位伍德霍斯家族的皇女殿下并不像克洛达尔那样可以用绝对的利欲来糊弄。 。

“呼呼——”

维特戎狭小的巷道内,米赛娅扯了扯脑袋上的披风,她扶着泥墙喘气,右手在左臂上一摸,却是满手鲜血。

“……这些金宫的混蛋,”米赛娅忍不住轻骂出声,“招呼都不打一句就追着我跑。”

也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才刚离开内殿,那些护卫竟然就要越过捷琳德当场拿人,还好她躲得够快才没被他们用枪尖直接戳中脑门。

只是现在,巷道外零碎的声音也近了。

“进去搜!一定要把那个谋害西迪沙的骗子抓出来处死!”为首的护卫喊道。

米赛娅心跳如鼓。

她抬起手正要再施展点魔法迷惑视线,身后一只手却忽然搭上了她的肩膀。

“我错了!”先知大人当即闭上眼睛求饶,“放过我!”

呵。

米赛娅听到了熟悉了笑声。

于是她试探着睁眼,然后对上了面前含着怒意的琥珀色眼眸。

哦豁,完蛋了。

第115章

七月初的时候, 苏里尔帝国毫无征兆地撤军了,他们放弃了所谓的谈判。

消息从约塞尔传到波尔多城,原本护卫康拉德左右的士兵迅速和他撇清关系, 愤怒的伦巴赫人冲进卡斯特洛家的旧宅中想要清算之前的事情,却发现这位所谓的“新大公”已经在书房中畏罪自尽了。

波尔多城乱腾了两天,很快又死寂起来。苏里尔人走了,康拉德死了,萨维什王军和安浦斯人倒还在城外吵闹,普通的伦巴赫人不知该做些什么,但既然上面的大人们认定了不能开城门,剩下的守军也就如往常一样无视城外的风声了。

与此同时, 波考特对安浦斯终于也没有了耐心, 足足半个月的时间,约瑟夫仍然没有给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既然苏里尔人撤退,那他也也懒得再同他们浪费时间。

王军同安浦斯人在波尔多城外爆发了武装冲突,约瑟夫败退后撤,波考特收缩包围圈试图像过去围困多瑪城一样威逼伦巴赫人打开城门,这些状况通通被珀雷斯他们看在眼里。

尽管不清楚那些咄咄逼人的苏里尔人怎么忽然就甘心空手撤出伦巴赫了,但珀雷斯知道,这正是他们尝试重建公国的好时机。

赶在王军的战线彻底合拢之前,伦巴赫的士兵凭借着他们对波尔多城的熟稔抢先抵达了外城区域,城墙上无精打采的守备军被他们惊动,险些就要直接射箭阻拦。

“等等——”城墙上为首的军官眯着眼睛打量底下士兵许久,他忽然惊呼起来,“是珀雷斯和韦德他们,这是我们伦巴赫的士兵!”

自约塞尔归来的这些伦巴赫士兵带来了波尔多城数月未闻的好消息:他们找到了大公的妻儿, 还得到了艾弥尔领的援军协助。

守军层层上报,消息传到议事厅那里,又迅速回报到他们这里:马上开城门。

不必多说,在苏里尔人入城后还愿意坚持留在波尔多城的自然都是卡斯特洛家族忠心不二的追随者。

哪怕因为康拉德的血腥清洗,他们多少收敛起了先前的锐意,但只要知道雷蒙德大公的子女尚在,这些人当然会重新振奋起精神来。

“万幸神主庇护你们,”亲眼瞧见艾德琳时,年轻的书记官温妮莎止不住她激动的情绪,“伦巴赫终于可以从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手中逃脱。”

波尔多城中的伦巴赫人几乎都抱着同样的想法,苏里尔人的撤退让他们远离了战争的阴影,现在有艾德琳和哈文薇洛在,外头那些军队也没有理由强行赖在公国不走,他们完全可以着手开始安排各地城镇农庄的重建事宜。

同议事厅中的诸位要员一一见过,艾德琳不由得询问道:“霍夫曼先生不在这儿吗?”

这位大司法官素来公正严明,深得雷蒙德和其他官员信赖,却偏偏没有在这种重要的时候出现,艾德琳心中不免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眼见其余司法官沉默,温妮莎难过地替他们解释了康拉德因为不满霍夫曼反对他继承公国而痛下杀手的事情。

艾德琳眉眼低垂了些许,半晌才抬起望向四下的人群。

“……关于霍夫曼,我很抱歉,”她的蓝眼中有些忧郁的样子,“倘若我们早点回到波尔多来,也许他不会这么冤枉地死去。”

其余伦巴赫官员连连摆手宽慰她,反对康拉德是他们自己的想法,可不是远在艾弥尔的艾德琳逼着他们去做的。

话说到这份上,公爵夫人倒也没有再多失态叹息,如果大司法官还在,他也一定会希望他们优先解决伦巴赫的状况。

“目前的问题是,王军和安浦斯人还在伦巴赫,”提起这个,温妮莎看上去颇为头疼,“苏里尔人撤退了他们也不走,看来是铁了心想要接手公国了。”

旁边的男官员迅速接口道:“而且,我们今天突然开了城门,他们应该也快要收到消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得死紧,虽然他们有合理的理由可以将这些外来的“客人”请走,但珀雷斯带着的那群士兵在约塞尔半年间伤亡惨重,或许会让其他人认为伦巴赫如今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但还不等艾德琳开口,珀雷斯就急哄哄地说话了:“我们有援军的。”

“可是……”女书记官纠结了会,“艾弥尔领为什么会帮助伦巴赫呢,就算是同大公和夫人有些交情,他们的领主也毕竟是国王陛下的近亲,说不定见了波考特就要和安浦斯一样反过来威逼伦巴赫了。”

“是啊,谁能保证艾弥尔就不会想要谋夺伦巴赫的土地呢?”官员们忧虑地认同。

艾德琳抬手止住他们的讨论,公爵夫人的雍容气度在这时也分毫不差,众人的视线不觉望去,却见她从容说道:“艾弥尔领愿意出兵自然不只是因为过去两个领地的往来,他们的领主怀了其他想法,而我想,这正和伦巴赫的需要一致。”

在她解释的时候,议事厅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声音,有些人紧张地面容憔悴发青,有些人两眼放光,有些人则沉着脸陷入了复杂的思虑中——

总之,艾德琳将他们的表情一一扫过,“对于这样的合作,你们——或者说所有伦巴赫人,愿意接受吗?”

待在艾弥尔的那段时间里,她偶尔会问起那个孩子会怎么看待伦巴赫连年不休的战乱,塞勒涅起初总是含糊地说着没有想法,但艾德琳问得多了,她又直白地回答了:“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战争,谁都好,苏里尔人,萨维什王军,安浦斯人,我不支持也做不到理解他们任何人,”塞勒涅告诉她,“老实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艾弥尔,西尔芬大陆上发生的一切,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它们对我来说通通都是陌生的,我只知道我讨厌有人对着我的领地指手画脚,也讨厌有人欺辱我的领民,在我面前践踏个体的尊严。”

“在我刚刚成为领主的时候,有人因为领地的生活过得太差想要刺杀我,他失败了,但其实我也并不怪他。我当然知道我还没有做出任何糟糕的事,但就是因为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做,所以他们过得不好,也怨恨我让他们过得不好。”

艾德琳讶异:“你觉得是你的错?”

“那怎么可能?我又没有对不起谁,只是他们也没错呀,”塞勒涅忍不住轻笑,“在他拼命想要杀了我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办法绕开我面前的卫兵……我当时在想,就是因为我是领主,是伯爵的女儿,所以城堡的护卫会将我的生命看得高于其他所有正在忍饥受饿的领民。”

如果在这个世界苏醒意识的人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完全不擅长治理领地的灵魂,他们同样会为了这些身份去保护她,然后艾弥尔依然会缺少粮食,那些普通人会饿死,会憎恨他们的领主却无能为力。

“我生气过的,也想听赫伯特的话处死他,”塞勒涅坦然地说着,“但坐在城堡里吃完一顿饭后,我就消气了。”

那天晚上,她握着银制的刀叉坐在城堡餐厅里吃她讨厌的甜腻羊肉,但卫兵却进门告诉她:街道上又饿死了两个人。

“所以我不怪他了,”精灵浅绿色的眼眸在那时纯净非常,“在萨维什王国里,在艾弥尔领里,我的身份和我所拥有的一切对他们来说原本就是不公平的。”

对于刚刚来到西尔芬t大陆的塞勒涅来说,艾弥尔的环境和文化习俗太陌生了,她甚至失去了为人的身份,唯一能感到习惯的竟然只有出现在她面前的普通面孔。

但他们都叫她领主大人、叫她伯爵小姐……真奇怪,原来当贵族是这样的感觉,站在统治者的位置上,其他人连在她面前抬头都不敢了。

对塞勒涅来说,她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个世界,也没有办法理所当然地融入其中,像个真正的封建贵族领主一样让人生畏。

“为此,我想要一个真正美好的城邦。”

而建立美好城邦的第一步当然是——

“艾弥尔想要脱离萨维什王国独立?”

温妮莎的声音让艾德琳回过神来了,书记官不复往常的从容不迫,她的表情中带着肉眼可见的震惊。

“是国王陛下给予她的领地还不够多吗?”

“艾弥尔领小是小了点,但也足够充当伯爵采邑才对。”

“那看来她的野心还不小……”

听着这些编排,艾德琳暗自叹气,也许只有精灵族才会理所当然地利好他人,在其他人眼中,这是巧言令色的虚伪。

尽管伦巴赫的官员觉得艾弥尔领主想要脱离王国是因为不满于现有的权势,但他们大多也都明白这个提议有多么诱人——

伦巴赫公国已经和王都撕破了脸皮,既然国王陛下不愿让伦巴赫人迎来真正的和平,那他们也不介意伙同艾弥尔造一回反了。

第116章

艾弥尔西城门商队往来不绝。

“让我先, 我先登记进城!”

人群中的吉姆挤开前面的托马斯来到了卫兵面前站定,“卫兵大人,先让我的商队登记进城吧。”

被吉姆挤开的托马斯本就心中不悦,这会儿听到这样的话,他捏着手上的通行证越发不满了, “你抢什么抢,是我的商队先到艾弥尔来的。”

这商人身形高大, 气色红润,满脸络腮胡也修得整整齐齐,中气十足的声音让其他人都忍不住默默退远了些, 他们可不想在这里惹上事端。

偏偏吉姆却半点也不怯他, “我这回可是把两支商队都带过来了,就你那点货需要登记多久,让我的人先进城有什么不对?”

他要是好声好气的说话,托马斯说不定忍忍火气也就让他的商队先走了,但吉姆这么不客气,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托马斯挥舞起了拳头,他横眼瞪着吉姆,“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了,吉姆,我和我的商队先到了艾弥尔城,是你不讲规矩非要抢在我前面登记,其他人可都看着!”

他当然是占理的一方,其他商人都打量着这边的骚动,城门口的卫兵也不能视而不见了,“两位都请先冷静一点,商队登记入城用不了多少时间,我们也是按照排队顺序检查通行证的,没有谁带的货物多就先登记谁的道理。”

这解释让托马斯的脸色好看了点,眼见附近也有其他卫兵过来维持秩序了,原本还气焰嚣张的吉姆倒也识趣地没再继续强求提前登记入城的事情。

不远处检查货物清单的税务官露西目睹了两名商人的全程争执,不过她只是稍抬了抬眼就手头上的工作,看来对此倒也并不意外。

自从玛丽夫人宣布要在艾弥尔久居以后,要求申报前来商贸的安浦斯商队越来越多,城门口几乎每天都会上演各种各样的闹剧,卫兵们早已习惯了如何处理这些纠纷。

“他们好像打算住在艾弥尔了,”卫兵们私下讨论,“城里空置的房屋最近卖出去不少,旅馆里都没地方住了。”

应该说,玛丽夫人的出走让其他摇摆不定的商人彻底下定了决心要离开安浦斯。

因为狄克湾长期闭港,安浦斯大大小小的商队都蒙受了惊人的损失,但他们的公爵大人非但没能想办法解决货物滞销的问题,还修改税收政策加征了钱财谷物供养军队跑到伦巴赫去。

商人们难以理解。

他们可不管王军在北境的行动对莫尔根公爵会有什么影响,事实就是,安浦斯的商贸环境变得越来越差,商人们的财产渐渐流失,他们连商队都要维持不住了。

连玛丽夫人这样的大商人都没法在安浦斯待下去,其他人自然是闻风而动,他们也纷纷模仿她的“出逃”手段开始在艾弥尔购置土地,然后借由商队悄悄转移起了家产。

“可是安浦斯公爵不太高兴,”卫兵接着说道,“听说他派人见了领主大人许多次,想要她将这些商人遣返呢。”

其他人摇头,“那怎么可能?”

先不说两个领地间如今矛盾不小,那些商人离开安浦斯来到艾弥尔对塞勒涅来说原本也不是什么坏事,将来商人们在这里安家谋生,她的领地经济就会越发繁荣,然后吸引更多人口迁居进来——

连城门口的卫兵都知道的事情,其他人又哪里会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