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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生意

一条贡院街不太长,但是这街上内有乾坤,两头靠着街道都是前店后院的格局,往里面走都是一些府邸,住着富商或者官员。

这些府邸门第不太高,在如今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从大门口的台阶和石狮子大小就能判断这户人家的社会地位。然而住在这里的人家没法和内城的人比社会地方,却已经是外城的佼佼者了。

麟子没有先进入自己的小店,而是先迈着小胖腿在这条贡院街走了一遍。走到一些人家的门口,看到有门子坐在门口等着通传,大部分守门的门子都神情倨傲。

宰相门房七品官!

沿着棋盘街走了一个来回,麟子才迈步走进这家店铺。这店铺不算大,是很典型的前店后院模式,只是前面店铺和后面小院子加起来巴掌大一点,这院子里的房屋是仓库,没有厨房没有茅房,根本没法住人。

麟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做大生意做不起来,因为店铺太小,两边邻居都是住户,人家也不会卖房子;卖出去又不舍得,因为这边挨着秦淮河,绝对是好铺子。

麟子就明白了,这地方对于侯府来说过于鸡肋了才拿出去做人情。

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前几天侯府把这里搬干净了,现在这里不仅没人,还没任何家具。

麟子上了店铺的二楼,趴在栏杆上叹口气:“做什么好啊?”

这时候张剃头就出主意:“大姑娘,这边卖布生意好,咱们卖布吧。”

陈大就说:“不如卖粮油,卖粮油对咱们来说是无本生意,大姑娘,咱们在北面有庄子,米粮吃不完拉回来卖啊。”

张剃头对着这老头子撇嘴,问道:“您老人家没算过账吗?本地的粮食卖多少钱一斤?从北平拉回来卖要卖多少不亏本?要是听你的,姑娘有多少家业都能亏完!”

陈大没问过,他也不知道,更不懂做生意,一时无法辩驳,立即期期艾艾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麟子的目光就放在了张剃头身上。

人很难赚认知之外的钱,比如陈大,这老人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但是他没接触过商业,对做粮油生意张口就来,压根没考虑过成本。但是张剃头明显就不是,他已经知道核算成本了,这是一个整日在侯府里面给人修面刮脸的人能懂的?

麟子的目光放在张剃头身上,张剃头很热情,很积极地劝说麟子和在场的人。

张剃头说:“大姑娘,各位,秦淮河这是什么地方?这花船多啊!咱们在这里开店就赚那些公子哥们的钱。你们想想看,这些来逛的公子们去见姐儿们的时候不顺手带点东西?买点什么才能讨女子欢心呢?对,就是布匹和细软。

京师附近松江府有好棉布,苏杭一带有好丝绸,离得不远不近,咱们也好进货。货物足,销路广,这生意就起来了。”

麟子觉得对方说得有理!

但她现在是个什么都不懂得丫头片子,有的时候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儿,这事儿要是要请祖祖拿主意。麟子听完对赵嫂子说:“嬷嬷,饿了,想吃酥。”

“好,嬷嬷给你拿去。”

宋大夫就说:“这也到中午了,该看的看了,不如回去吧。”

一群人都没意见,下楼的时候发现楼梯陡,麟子的小胖腿有些短,下楼梯就要扶着把手一下一下地往下蹭。

王三就喊秦老实:“秦老实呢?抱着大姑娘下楼。”

钱嫂子立即说:“我来抱,我抱着。”

秦老实为人真的老实,无声无息地弯下腰抱着麟子下楼了。

回去的时候麟子和赵嫂子钱嫂子一起坐在车斗里,陈大王三接着赶车,秦老实宋大夫和张剃头一起跟车走。

秦淮河在城西,麒麟门在城东,城东进去没多远就是内城,内城又拱卫着皇城。想从秦淮河出麒麟门要绕到城南避开内城。中午时分大家都饿了,从城南路过的时候一些巷子口有人出摊,卖些馄饨、老鸭粉丝汤、鸭油酥烧饼等。

麟子扒着车斗的栏杆,口水能流三尺长。她看着装着美食的小摊子从眼前消失,嘴里说:“不饿,麟麟不饿,麟麟不想吃,呜呜呜呜,不想吃。”

赵嫂子和钱嫂子看得哭笑不得,赵嫂子看不得麟麟这可怜样,就跟王三他们两个老头子说:“大姑娘都饿了,买一碗馄饨喂她吧,赶回去少说还要一个时辰,别把孩子饿坏了。”

两个老头子很固执,陈大就说:“不能让大姑娘吃外面的,外面的不干净。”

钱嫂子接话:“这不是有宋大夫跟着的吗?”

王三就说:“这不是能不能吃坏肚子的事儿,咱们姑娘不能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车子后面跟着的宋大夫冷哼了一声。

前面赶车的陈王二人没听见这声冷哼,陈大补充:“姑娘还小,万一吃外面的东西吃习惯了,遇到个人拿吃的哄骗她呢?拐子拐孩子都是拿吃的玩地把孩子哄走。”

赵嫂子和钱嫂子觉得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就哄着麟子别看了。钱嫂子说:“罢了,我回去给你包馄饨,咱们回家吃自己家的。”

麟子只能把头埋在赵嫂子的怀里,留个背和屁屁在外面,哼哼唧唧被拉回青莲观。

郑道长他们已经吃过饭了,趁着天气好,地里面都是干活儿的人,河边上都是引水育种的佃农,这里面还有几家刘夫人送来的仆人,郑道长一身道袍站在河岸上看着大家劳作。

比较起来荣国公府的仆人远不如临阳侯府的奴仆,临阳侯府送来的人干活麻利,知道怎么给水稻育种,根本不需要人教。但是荣国公府的这几个家眷明显没做过农活,用水泡稻种的时候,一些瘪掉的种子漂浮起来,她们居然不知道要撇掉。

郑道长看她们那笨手笨脚的模样,在想让贾家的奴仆去北面当庄头这决定到底对不对!

这时候一对双胞胎小姑娘跑来,其中一个说:“道长,我娘说大姑娘他们回来了。”

郑道长点点头,在其中一个小姑娘的头上摸了一下包包头,就说:“回去吧。”

麟子在青莲观看到郑道长回来,高兴地抱着她的腿,撒娇地说:“祖祖,想你。”

郑道长笑了起来:“才去了半天就想我啊?去看得怎么样?”

张剃头他们都站着,都笑着看郑道长和麟子说话。

麟子没有回答店铺,而是一个劲儿地撒娇想吃肉肉。她守孝好几个月真的馋肉了。

郑道长在守孝这方面非常古板,就哄着不能吃肉,等过了孝期再吃。总之麟子只吃到了素馅的馄饨,还一个人干掉了一碗粉丝汤,没鸭杂的那种。

等到麟子吃饱喝足了,郑道长才问起店铺。

大人沟通起来很顺畅,于是很快就进行到了该如何经营这家店铺上。

别说郑道长他们,就连麟子都感受到了这里面的暗流涌动。

贾家的奴仆和张家的奴仆形成了两个圈子,贾家的青壮年已经带着媳妇和半大的孩子北上,把持了主家最昂贵的资产——六百顷良田。那么张家来的这些奴仆就要占据这家店铺,以张剃头为主,一力主张要开布店。

郑道长感受到了两拨人中间若有若无的剑拔弩张,她反而乐见其成。就算是这两拨人相处得好她也要制造出紧张来,目的就一个:制衡!

彼此制衡防止奴仆做大做强才能保证麟子的利益,才能在她死后麟子不会被这些奴仆们操纵。

所以这个店铺做什么生意无所谓,交给张家的奴仆是最合适的。郑道长同意开布庄,这两拨人散了之后,郑道长看着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眼看着都要到黄昏,于是就以领着麟子消食的名义出去走走。

本来那对双胞胎小姑娘要跟着来,郑道长温和地让她们去玩儿,独自带着麟子在田间小路上散步。

郑道长问:“今日学到什么了吗?”

麟子没有如她设想的那般回答,反而很冷静沉着地回答了一句:“张家送来的人有问题。”

郑道长虽然吃惊,但是笑着摇头:“放心吧,没问题的。”她很笃定没有问题,因为仪鸾司查过了。

郑道长虽然不待见朱元璋,她对朱元璋御下的手段还是很服气的。仪鸾司肯定查了,没查出什么就没问题。

她跟麟子说:“不过是一群不服管的刺头罢了,没什么问题。你看,贾家的奴仆虽然忠心恭敬,但是在干活的时候却有偷奸耍滑的心思;张家的奴仆虽然是刺头,人家干活是真卖力。各有区分,你将来要用他们也要因人而异,往后你就学两样:跟着宋大夫学医,跟着我学管人。”

“好。”麟子说完想了想,觉得不吐不快:“祖祖,真有问题。”

麟子咽下一口口水,不能说太快,说太快就说不清楚,她慢慢地表达:“祖传的剃头手艺,为什么不开剃头铺子呢?”

郑道长说:“那边秦淮河,开剃头铺子没什么生意。”

“为什么不开药铺呢?药铺在哪里都不缺生意。”

郑道长笑着说:“那是因为宋大夫全家是贱籍,他怎么坐堂啊?城里的人也不信一个奴仆能治病。”

虽然这么说,郑道长还是很高兴麟子能独立思考,认真地夸奖了一句:“我们家麟子真聪明。”

麟子笑得软乎乎的,大声说:“聪明,我聪明!”

但是心里还是觉得有问题,为什么这么热衷于买卖布匹?一头是秦淮河一头是夫子庙,卖胭脂水粉和笔墨纸砚都可以啊!

为什么是布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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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

第22章 风起

麟子不了解,但是麟子没法反驳,这家店就决定卖布了。

店名平平无奇:郑氏布庄。

开店的启动银子还是典当了荣国府给麟子的那套银餐具,张剃头拿着当出来的六百两银子带着秦老实出门进货去了,离开前还再三给郑道长保证能赚钱。

郑道长其实没想着赚钱,至于那套银餐具还能不能赎回来,郑道长都没太放在心上。因为银餐具看着值钱,其实那些卷轴书籍才是无价之宝,随便一本能卖大价格,郑道长只是不说罢了。

四五天,张剃头和秦老实回来,拉回来了半车丝绸半车棉布。以麟子的眼光看,这丝绸很漂亮,配色花纹都很上乘,质量确实好,她这个不懂的人看着都觉得这是好东西,麟子莫名地觉得这些布匹好卖。

果然如此,开业四五天这批货卖完了。张剃头兴致勃勃地要再去进货。

这下陈大和王三坐不住了,因为这车货光是纯利润就有五十两,不仅把麟子的那套银餐具赎回来,居然还有的挣!两老头坐不住了,非说要去店里看门看库房。目的很简单,这俩老头信不过对方,要防止他们贪钱。

张剃头这些人趁机提要求,他们也要派人去北边盯着收租。

你们担心我们贪,我们还担心你们贪呢!

于是在郑道长主持公道下,两边互相埋了钉子,老陈和老王两老头去看店,张剃头的大儿子去北平盯着老陈和老王的儿子经营庄子。

开会的时候胖乎乎的麟子坐在郑道长身边,胖嘟嘟的小脸严肃的看看陈王二人,再看看咋呼叫嚷的张剃头。

不对劲!

生意怎么这么好?

麟子两辈子都没做过生意,但是也知道做生意是要压货的,有些货压几年都卖不出去,那种随来随走的紧俏货太难寻了。江南本就是丝绸之乡,秦淮河边卖布料的店铺不止一家,大家的货品质都一样,再好的布料也没法突破现在技术的上限,就算是颜色好也不该脱手得这么快!

这里面有猫腻。

郑道长看账本的时候麟子也装着玩耍去看了一眼,账本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瞒不过郑道长。

那么问题到底是出在了哪里呢?

麟子决定静观其变。

随着这五十两银子到手,宋大夫就询问是不是该盖房子了。他们这六户人家来到这里后都在棚子里凑合,棚子不如房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住在一起到底不方便。而且麟子要和宋大夫学医,最起码要有个柜子装药材。学医最重要的是要经常接触病患,既然要接触病患,就要开门坐诊,乡下人家不管大夫是什么身份,但是乡下人家也没钱啊,舍医舍药的时候多。

宋大夫说了一堆,总之一句话:要钱!

他说的郑道长都知道,也很支持他在乡间行医,对宋大夫一家的安排郑道长当初说得很明白,麟子出师之日就是宋家脱去贱籍之时。

五十两银子没暖热就又出去了,买砖买瓦,给这六户人家开始建造房屋。

麟子觉得这味更不对了!

张家送来的这些人绝对有问题!

郑道长觉得没问题,因为这几户人家刚来的时候就说过盖房子的事儿,这事儿确实该主家负责,当时郑道长手里没钱,现在不过是趁着有钱他们又提了一遍。顺道郑道长给麟子传授御下之策,最要紧的是收拢人心,不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饱。

麟子鼓着包子脸,觉得有些苦恼,祖祖怎么就不信啊!

郑道长信朱元璋的亲兵!仪鸾司都没查出来的事儿,她也不去疑神疑鬼。

麟子听到了郑道长的理由就想起自己的小伙伴朱雄英,她的两只胖爪子捧着脸看着道观门口,心里想着雄英什么时候来啊!

此时和她有一样动作的还有贾元春。

贾元春白白胖胖,但是没有麟子那么胖,麟子是看到吃的就走不动,肚子就仿佛是个无底洞,这么胖的身材全是靠普通饭菜堆起来的。贾元春却是没那么好的胃口,吃得不算多,能这么白胖都是好东西喂养出来的。

王氏看贾元春趴在桌上双手托腮呆呆地往外看,就笑着说:“了不得了,这丫头开始发呆了。”说完把手伸过去,搂着贾元春问道:“我的儿,这是怎么了?怎么不高兴了?”

贾元春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哥哥在读书呢,你老子前几天不是教你读书了吗?我以前不认字,这几年管家才算是认了几个常用的,你教我一教好不好?”

贾元春笑起来:“好,您等着,我去拿书去。”

贾元春说着从榻上滑下来,颠颠地跑出去拿书去了。

王氏跟身边的人说:“这到底是个孩子。”

她身边周瑞家媳妇笑着说:“是啊,小孩子就想着吃和玩儿,大姐儿是没玩伴了,要不从家生子里面选几个听话乖巧的送进来陪着姐儿一起玩儿?”

“你说这也是个办法,只是我当人儿媳万事不能自专,回头我跟太太说一声。”

“选人陪着姐儿玩耍这样的小事儿太太必定同意。”

王氏这会突然想起了大嫂小张氏,就问:“对了,说起太太我想起大奶奶来,她这几日怎么样了”?

周瑞媳妇撇了一下嘴,小声说:“怕是熬日子呢,就这几天临阳侯府已经打发了三拨人来了。”

王氏听了放松地靠在靠枕上:“这可真是个命苦的人。唉,你说养个孩子容易吗?自从瑚哥儿去了之后她就成这样了,叫我说她还是想不开,但凡能替琏儿想想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

周瑞媳妇就接话:“谁说不是啊,就是心眼小,想不开。”

主仆两人同时嫌弃地哼了一声。

王氏看看外面,问道:“姐儿呢?怎么拿本书拿了半天?”

外面侍奉的仆妇打起帘子,道:“哥儿姐儿来了。”

贾珠一马当先走进来,后面跟着贾元春。王氏顿时喜出望外,眼中只看到了儿子,欢喜地站起来把贾珠一把搂住,摩挲着贾珠的头说:“真是菩萨可怜我,让我白天看到你,你老子不是带着你读书吗?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贾珠笑着说:“刚才有事儿,祖父让人喊了父亲去,儿子就有了半日空闲,”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下贾元春:“来看望您和妹妹。”

贾元春小脸上露出几分欢喜来,王氏满心满眼都是儿子,拉着说话,先是挑刺儿子的衣服旧了,又说配饰不鲜艳亮了,话里话外什么都配不上儿子,把侍奉的人骂了一顿。

贾珠一边应付王氏一边照顾妹妹,还抽空把这些日子读了什么书回答了。

王氏看着一儿一女像是菩萨座下的金童玉女,只觉得整个人都很欢喜,心像是泡在热水中一样,整个人眉眼都很舒展,显得整个人温和慈祥。

她嘱咐贾珠:“你可要好好读书,那句话怎么说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贾代善在荣禧堂里也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他身边坐着的是贾政,因为贾赦还在照顾张氏,就没喊他来荣禧堂。

贾政听父亲说了这样一句俗语后,自己思虑了一会儿,问道:“老爷是怎么打算的?”

贾代善说:“他们想去考就去考,考上了也是我贾家的荣耀。”

父子两个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是贾家的旁支贾代儒贾代修要去考科举。

贾代善站起来绕着荣禧堂的香炉转了几圈,说道:“他们要是能有一番作为也是好事儿,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他们虽然是旁支庶出,一笔也写不出两个贾字,将来让他们做咱们的臂膀也是好事儿,所以我打算资助他们。”说完他掀开正在燃烧的香炉,看了看香灰残烬,跟贾政说:“他们可以有出息,但是不能比咱们嫡支有出息。”

贾政一下子明白了,笑了一下说:“听说他们也不过是中人之姿,学问也是中平而已,”说完笑着摇了摇头。

这意思是贾代善把他们想得太优秀了。

贾代善正要说话,这时候一个长随进来禀告:“公爷,有几个官儿求见。里面有北城兵马司副指挥使……”

他的话没说完,贾代善打断:“知道了,让他们去外书房,我马上过去。”

贾政站起来想跟着一起去,他虽然不擅长俗务,却也知道跟着父亲见见昔日旧部有好处。贾代善却说:“你回去读书吧。”说完去了书房,不给他跟着见人的机会。

书房里面北城兵马司副指挥使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看到贾代善进来,立即说:“公爷,大事不妙了。”

“怎么了?”贾代善对着外面的长随挥了挥手,把门关上了。

这个副指挥使是贾代善的下属,这时候愁眉苦脸,说道:“小的听了一些消息,说是这位生气了。”他用手向上指了指,意思是上面的人生气了。

贾代善并没有惊慌,他以为是朱元璋生气了,问:“这次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贪腐呗。”

贾代善更不在意:“看你那胆量,哪年哪月不因此斩杀几个人,放心,轮不到你。”

“小的不是大难临头才来求公爷,而是这次只怕是雷声大雨也大,非同凡响啊。”

贾代善坐下后问:“何以见得啊?”

“这次仪鸾司出动,跟狗一样在全城乱闻,听说这次下令的不是皇爷,是太子爷。”

“哦!”贾代善皱眉:“这就麻烦了。”

这些地主出身的勋贵和文官对朱元璋又藐视又怕,怕的原因自然是朱元璋会杀人,藐视的原因也很简单,不就是个泥腿子嘛,打心眼里轻视。

勋贵还好,文官已经摸清了朱元璋的脾气,什么时候撩拨什么时候认输这群人能掐会算。

说白了,他们打算驯服朱元璋,这群人的手段多着呢,什么南北读书人的矛盾啊,救灾时候故意哄抬物价逼着朝廷让渡好处啊,手段翻新花样多端!

但是对于笑眯眯的朱标,这群人是不敢藐视的。

因为朱标出生的时候就是一方势力的继承人,可谓是生下来的时候富贵就长在他身上了,他年纪越大身份越尊贵,这些文官还真就吃身份地位这一套,对富贵的崇拜和畏惧让他们觉得朱标不是他们能驯服的皇帝。

事实就是这么离谱,人心成见如大山难以逾越,在满朝文官的眼里,朱标是天生的贵人,而朱元璋就是侥幸的泥腿子。全然不顾没有朱元璋就没有朱标这种事实!

贾代善看得清楚,也知道朱标看着温润如玉,但他是朱元璋的种,杀人不比皇帝手软,因此听说是太子吩咐后想了一会儿说:“要血流成河了。”

荣宁两府怎么才能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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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完毕,因为我年前小腿骨折,这几天拆了石膏正在复健,所以这个月剩下的几天会每天双更,六千字左右。等到下个月我不需要复健了尽量三更。

爱你们,明天见!

第23章 创收

苏东坡说“春江水暖鸭先知”,如今已经过了早春,连厚重的衣服都换下来了,鸭子们天天泡在水里。

麟子带着双胞胎女孩秀秀兰兰蹲在河边看鸭子,秀秀兰兰的母亲董嫂子提着个篮子在河边走,鸭子会把鸭蛋下在河边,她这是在捡鸭蛋。董嫂子母女三个是张家送来的四户人家之一,秀秀和兰兰是麟子的玩伴兼侍女,董嫂子自然就是仆妇。

董嫂子一边走一边看着三个小孩子,秀秀兰兰比麟子大,可是三个孩子加起来还不到十五岁,她领着出来玩儿不能不精心照看。

这时候河对面的小路上出现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一人一马飞快地从麟子面前掠过向着远处的村子里飞驰而去。

尽管没人跟麟子说,麟子还是观察到这附近住了很多“锦衣卫”。这群锦衣卫中能穿飞鱼服的人少,大部分都是这种底层亲卫,该上值的时候去上值,不上值的时候回家里种地。

麟子知道附近住满了锦衣卫后心里还嘀咕,怪不得朱棣靖难之后要迁都,整个锦衣卫围着应天府囤田,到底这些锦衣卫是效忠建文帝还是效忠他永乐帝真不好说,只怕朱棣也怕某一日刚出城就被某些锦衣卫宰了,毕竟在世人眼里,建文帝才是从老爷子手里接过皇位的正统。

最近大概是出事儿了,勤劳的青壮们没有出来干活,换句话说,附近的天子亲军都去城里当值了。麟子站起来向四处看了看,地里干活的都是女人和老人,四肢健全的青壮少之又少,太平年月天子亲军全部回去当值,一场风暴马上就要来临。

麟子的小脸上有种幸灾乐祸的神态:哎呀,又有人要被剥皮揎草了呢!

耳朵边是鸭子和大鹅的叫声,大鹅的叫声是“该,该,该”!

麟子咯咯笑起来。

兰兰看麟子站在河边四处张望,就问麟子:“姑娘,你要去哪儿玩儿啊?”

麟子说:“溜达溜达,走,看你娘捡了多少鸭蛋。”

过了一会儿,董嫂子提着一篮子鸭蛋跟在三个小女孩后面回青莲观,路上秀秀不停地炫耀董嫂子会腌咸鸭蛋,说的麟子的口水都要流下来。正说话的时候,刚才骑大马的人飞驰而来,从砖石小桥上越过后看到前面有妇人小孩,于是放慢了速度。

董嫂子赶紧拉着三个孩子避开,骑马的人在他们跟前勒住了缰绳,抱拳问:“这位大嫂,借问后塘营怎么走?”

董嫂子是今年刚来的,也没去过附近的村子,赶紧摇头。

麟子出来指路:“我们这是苇塘村,你沿着这条路向前,是米塘村,出了米塘就是后塘营了。”

“多谢。”来人一夹马腹,松开缰绳,大马一下窜出去好远。

麟子看着一人一马消失,羡慕地叹口气:想养一匹马!

但是养马好贵,要花很多钱。

几个人回到了青莲观,董嫂子去厨房放鸭蛋,麟子就跟着蓝婆婆身后甜甜地喊着婆婆,还问:“这几天怎么没看到路伯伯来接您啊?”路伯伯是蓝婆婆的儿子,有时候不忙了会来接蓝婆婆回家。

蓝婆婆正在腌泡菜,时不时地投喂给麟子一些原材料,听到麟子这么问她就笑着说:“他们有差事,进城抓人去了。”

“抓人?”

“是啊!那些官儿也太贪了,你路伯伯进城抓贪官去了。”

“贪官!”

“是啊,就是坏人,贪财害人,留着也浪费粮食,不如早点砍了。”一副疾恶如仇的模样。

麟子就拍着手说:“路伯伯好厉害!”

蓝婆婆笑了:“他哪里厉害,也不过是听上面差遣,厉害的是太子爷,太子爷英明,就知道这些当官的没好东西!”

看得出来蓝婆婆很爱戴朱标。

麟子对朱标的看法就是一个看上去温和的人,然而作为一个太子真的温和就够了吗?

反正麟子在乎的也就是郑道长,至于其他人,她不在乎。

她这会张大嘴还想吃晾晒的蒜薹,蓝婆婆就赶她:“不能吃了,再吃肚子要疼了。”这玩意吃多了烧胃,自然不能让麟子多吃。

麟子就是嘴巴想动一动,说道:“婆婆,我饿。”

“饿了啊?你跟我进去,我给你煮个鸡蛋好不好啊?”

“好啊好啊!”

“吃好了跟着宋大夫学着认草药去,今儿要乖啊,不能闹人。”

“好啊好啊!”

麟子拍着手蹦蹦跳跳跟着蓝婆婆去后面厨房的时候,青莲观不远处的乡间小路上,一群骑着大马腰中挎刀的百姓从田间小路上疾驰而过,看方向是向着麒麟门去了。

这群人就是刚才那个骑大马的人从后塘营调出来的。所谓的卫、营这些地方都是屯兵的地方,而这附近的百姓都是军户。

这队骑着高头大马的人来到麒麟门,拿出腰牌给门吏检查过后进入城中,直扑内城。

很快这些人到了内城一户人家外面,把附近团团包围。

须臾之间官府的文书送到,这伙人直接踹开门进去拿人。哭声从这座府邸里传出来,接着不少男男女女披枷戴锁被拖出府邸。

不出半刻,抄家的消息传遍了内城。

宁国府的当家人贾代化拖着病体来到了荣国府,见面就跟贾代善说:“兄弟,应天府推官家里被抄了你知道吗?”

“刚知道,正要过去找大兄说这事儿呢。那推官走得似乎是西宁王府的路子,只怕这事儿要牵连上西宁王府。”

贾代化点头,说道:“咱们四王八公同枝连气,不能不救一把啊!”

贾代善听到这里眉头一跳,想起下属说过的话,立即说:“大兄,不如静观其变。我估摸着这次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代善紧皱眉头,小声跟贾代化说:“今上和东宫感情好,父子共用一朝臣子,都说太子温和大度,今上暴躁易怒,动不动就杀人,依着我看并非如此。太子年轻,年轻人血气方刚疾恶如仇,他乃是今上的亲儿子,又是今上手把手养大的,怎么可能和今上的脾气大相径庭。”

“兄弟你的意思?”

“太子的杀心不比今上小啊!要是今上想杀人,杀了这推官训斥了西宁王府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如果是太子想杀人,一座西宁王府还不够,只怕是谁伸手拉一把太子就要把谁一脚踢进坑里。”

贾代化听了低头想了一会,他心里信赖贾代善,两家同根同源乃是一体,于是他就说:“我这几日病了,让人去衙门里告假,你正在守孝,外面的事儿你先不要管,按你说的,等等看。”大家虽然同枝连气,可也不能为了西宁王府把自家搭进去。

“再等等看,这事儿半天办不完,等抄完了再把所有的赃物罪证一起送皇上跟前。”乾清宫中朱标把单子放到了桌子上,这上面都是今天抄家抄到的贵重物品。

毛骧站在朱标的桌子前面,弓着身弯着腰,几乎就是鞠躬的姿势。

朱标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问:“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毛骧就说:“人证已经到了,今儿派人去大东湾找了苦主,那苦主听说朝廷能给他做主,哭得跟那月子里的娃一样,立即起身来做证。下一步臣等打算抓捕西宁王府的长史。”

朱标把杯子放下扶着桌子站起来,因为坐的时间久了,腰背酸痛,想站起来必须扶着桌子,毛骧赶紧上去给他捶背。

朱标活动了一下身体,全身都很僵硬,跟毛骧说:“你陪着我走走。”

“是。”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乾清宫。

朱标问:“你们这是想通过一个推官来扳倒一个郡王吗?”

“呃……”毛骧悄悄地看了一下朱标,不知道他问这话该怎么回答。

实际上毛骧就是想要通过今天推官弄倒西宁王府。再说也没冤枉他们,那应天府的推官早年是军中记军功的小吏,全家都饿死了,这才投奔了朱元璋。如今开国才十一年,那推官表面上全家吃豆腐两袖清风,实际上他小舅子家里藏了一地窖的黄金白银,还替他看管着六个庄子。

这钱哪儿来的?

有人吃肉就有人喝汤,这么大的贪墨案子,谁吃肉谁喝汤是一目了然。那推官就是给西宁王府办事儿的,这靠山不倒,就是抓再多的人也是隔靴搔痒。

朱标看他说不出来,就皱眉说:“你糊涂啊!”

毛骧赶紧说:“请您示下。”

“做事儿大大方方,不能偷偷摸摸。这次让你们去干吗呢?是让查查这些人的钱是从哪儿来的,没让你们出去咬人,而且咬人也要把人咬疼了,咬怕了。不是让你们去查某一府某一派,而是把所有人都查了。记住,对事儿不对人,别老想着攀扯某个人。”

“是!臣记住了。”

“去吧,先别动西宁郡王府。”

“是,臣一口咬不疼他们,要徐徐图之。”

朱标斜眼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去吧。”

朱标叹口气,毛骧忠心是绝对够了,但是眼光也就到这里了,想在别的地方委以重任也不行,他自己不争气。

随后朱标想起一件事,立即说:“回来。”

走了几步的毛骧立即回来,朱标低声说:“近前来。”

毛骧立即凑上去,朱标小声说:“天子亲军也就是名头好听,俸禄不高,这些兄弟都有一大家子人要养,马上要种稻子了,都在外面奔波,家里是老弱妇孺在操持,他们惦记种地是人之常情,再说这几日也着实辛苦。这次抄出来的布匹粮食你悄悄地分给大伙,别的事儿我给你们遮掩。记住,每个人都有,你们别让我知道你们中饱私囊,要是被发现了,饶不了你们。”

“您放心,大伙都是过命的交情,早先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臣等不敢贪了他们那份。这就去办。”

“多吩咐他们一句,悄悄地,别声张。”

“是。”

朱标看着毛骧急匆匆离开了,又叹口气。

这时候朱雄英放学,远远跑来,大声喊着:“爹!”

朱标笑着转头:“被你先生放出来了?”

“爹,听你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先生关禁闭了呢。给您,这是先生给儿子的评语。”

“今儿作诗了啊。”

朱雄英骄傲地说:“诗词小道尔!先生说过几日教我做文章。”

“你小屁孩能做什么文章,想做文章还要等几年呢。”父子两个一起回了乾清宫。

宫女送来茶水面点,朱雄英告罪一声拿起来就吃,朱标抬起头看着对着一盘点心大快朵颐的儿子,问道:“中午没吃饱?”

“嗯,儿子邀请先生一起吃,结果几位先生不客气,吃得可多了。有先生说他在宫里多吃点,回家能省下一顿晚饭。爹,真的给百官发不出俸禄了?”

朱标又叹口气,朱元璋能做出把受潮的胡椒当俸禄发下去的事儿可见是真的没钱粮发给百官了。朱标把儿子的作业放在桌子上:“快了,今儿抄了贪官,回头贪官的资产入官后就能给应天府的官员发俸禄了。”

这就是他让毛骧低调点的原因,大家都没俸禄的时候一起饿肚子,凭什么这群杀才先拿俸禄!

朱雄英听朱标这么说,也跟着叹口气:“爹,咱们家可真穷,明明都富有四海了,为什么连百官的俸禄都发不起?”

朱标也很迷茫:为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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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还有

第24章 好处

晚上天快黑的时候蓝婆婆的儿子来到了青莲观。

蓝婆婆看到他心疼极了,拉着他的手说:“这几天累了吧,怎么看着邋遢了不少。”说着就上手给儿子整理衣服。

虽然没口头上说过,实际上蓝婆婆确实很疼爱儿子,哪怕儿子人到中年还是很关心儿子。

蓝婆婆的儿子眼睛亮得惊人,虽然疲惫却是精神亢奋:“娘,这几日忙了些,没事,吃得饱,就是衣服好几天没换洗了,今天回来就是为了换一套衣服。道长在家吗?找她老人家有事儿。”

蓝婆婆带着儿子来找郑道长,郑道长正在油灯下眯着眼睛看麟子写的大字。麟子扭着胖腰对着手指,昂着小脑袋等着郑道长夸。

郑道长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比昨天好,昨天写得跟鸡爪子似的,今天像是狗熊写的。”

麟子一头扑到郑道长怀里:“祖祖!不是狗熊写的,是麟子写的。”

“是你写的,放心,明天绝对比狗熊写得好!”说完扒拉了一下她的冲天辫笑了起来。

这时候蓝婆婆母子进来,郑道长搂着麟子笑着问:“路哥儿来了?来接你娘?”

“拜见道长,不是来接我娘,童千户让小的给您请安,顺便让小的跟您商量一件事。”

“哦,什么事儿?”

“童千户让小的问问您,看您想不想养两头牛,正好一公一母,将来还能养牛犊子。”

郑道长笑起来:“谁不想养牛啊!我们麟子现在有了地就缺牛了,可是好牛难寻,正经人家的牛是不会卖的,市面上都是来路不正的牛,万一买了被官府找来就是牛财两空,想养小牛,片刻之间也没找处。你们有门路?”

“有”,他说着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应天府推官今日被抄家,这厮在外面藏有资产,一并被查封。不仅有土地、田产、庄院、金银,还有好几头牛。蒙皇爷和太子爷大恩,我们分到了两头牛和其他物件,童千户说如今牛虽好,可兄弟们更需要钱粮,所以……”

郑道长点头:“明白了,你们要换钱粮分了。”

对方使劲点头。

郑道长说:“牛怎么样?”

“您放心,好牛,一公一母,刚长成没多久,童千户特意挑出来的,不仅将来能配种,拉回来能立即干活。”

郑道长点头:“这是好事儿,多谢你们惦记,你们想要多少?”

对方伸出两根手指。

郑道长点头:“这价格公道,我也不占你们便宜,咱们都认识,这几年我老婆子常受你们恩惠,你们帮了我不少,有这好事儿还惦记麟子,就更不能让你们吃亏。我再给你们加五成,都是出来干活的,多拿回去一些,让家里老小多吃几顿饱饭,回头再有这种好事儿一定要想着我们麟子。”

郑道长说到受他们恩惠的时候,对方连声说“不敢”,说到加钱的时候,对方连声感谢。

郑道长又说:“你也不是外人,先跟着你娘去后面吃顿饭喝口水歇一歇,我叫人准备,收拾好了让他们跟你走一趟。”

蓝婆婆母子出去了,没一会儿陈大王三张剃头和宋大夫来了。

张剃头刚回来,因为城里开始抓人,秦淮河今日少了很多游客,他就索性关了店铺和王三一起回来。

这几人来到郑道长跟前,郑道长吩咐他们等会儿跟着去把牛牵回来。

这时候黄婆婆把家里的银子全部拿来,又让这几个男仆把仓库里的米麦全部装了,全算上也没凑够钱。

张剃头立即说:“道长,要不然现在回城里把布匹全部拿出来?店里的布匹也挺值钱的。”

郑道长摇头:“不用,人在后面等着呢,他们差事着急,等不了太长时间,而且你这时候赶去,万一关城门回不来呢?我已经计较定了,把那套银餐具拆了,酒杯筷子全部拿出来,当银子抵给他们。”

陈大和王三不舍得,这是荣国府送出来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将来麟子的子孙有事儿求上荣国府的大门,这套餐具就是信物。

两个老头子连忙说:“哪能把吃饭的家伙抵出去?”

麟子知道他们的心思,就说:“给,拿去换牛牛,不够把盘子也给了。”

张剃头就说:“是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姑娘,将来咱们挣钱了再重新打一套,保管比他们的重比他们的好。”

麟子都开口了,陈大王三两个老头子没话可说,几个人听吩咐带着钱粮跟着出去了,在半夜时分牵回来两头水牛。

两头牛刚成年没多久,非常温顺,因为是重要财产,所以两头牛就在青莲观的后院安家。麟子就多了个看牛的爱好,这两头牛买得很值,很快就用上了这两头牛。

稻苗已经长成,水田要耕地种稻,两头水牛被牵出来,其他人扛着犁耙,把麟子放在水牛的背上一起往田里去。

和城外悠闲的耕种生活不同,城里的气氛很凝重,这几日街上的行人减少了很多,各处城门口又有了挂件!

宫里的气氛更凝重,宫女太监走路都没一点声音,这几日更是跟鬼影一样,恨不得变透明,就怕被朱元璋看到。

朱元璋的眼珠子都是红的,那是一双欲要择人而噬的眼睛。

这几日天子亲军出动,抓捕查封数十个小官儿,这些官都有一个特点,表面看非常清廉,实际上都是大贪,短短十年积累的财富令人咋舌。而且这些财富都藏在别人的手里,轻易很难查到。

他们贪污的钱财有多少呢?二百三十万两,大明的税收一年是多少呢?去年是二百四十万两。这赃银子入库,先给百官发俸禄,接着就是预备着各地救灾,然后钱又没了。

一群武将嗷嗷叫,因为没军费,没军费就没法开拔和北元再干一架。文臣出来指责大军往年的军费开支占了太多税收,和武将吵架。户部趁机哭穷,整个朝堂上乱糟糟的。

朱标看着群臣跟菜市场的泼妇一样坐着一言不发,太子的眼神落在了丞相胡惟庸身上,他看着胡惟庸,百官如此闹腾,作为百官之首的胡惟庸一句话都不说,朱标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朱标都这态度了,朱元璋更是怒火万丈,询问胡惟庸:“子中,你来说,这眼下的事情怎么办?”

胡惟庸一张嘴就开始列举眼下这混乱状态给朝廷带来的弊端,首先天子亲军是拱卫皇城的,不参与卫戍京师,更不能参与各个衙门的治理。换句话说,仪鸾司捞过界了。胡惟庸对此的意见是:“……将来仪鸾司凌驾于三法司之上,四处抓捕,官员震怖百姓惶恐,使得朝廷颜面尽失,良才隐匿,到那时候如何治国?”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他和胡惟庸彼此明白,胡惟庸想把君权关进笼子里,让君与臣共治天下。朱元璋想把宰相杀了,把臣权关进笼子里,往后这天下是皇帝说了算!

胡惟庸这哪里是在骂仪鸾司捞过界了,这是在骂皇帝管得宽了。

朱元璋冷笑一声说:“昔日颁布《大明律》,咱就说了,治乱世用重典”,严刑峻法以除贪贿。三法司做到了吗?外面那些贪官哪个杀错了?既然各个衙门都做不到,就别怪能做到的。你们这是什么?说好听点是尸位素餐,说粗俗点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你们但凡做到了,咱还用得着生气,用得着看你们吵架。

子中,你接着说。”

胡惟庸深呼吸,开始说其次。他明知道朱元璋就在暴怒的状态中,还是硬顶了下去。

这屋子里有屏风,十二扇镂空雕刻花鸟鱼虫的杉木屏风,沉重的屏风就竖立在朱元璋父子座位后面。朱雄英站在屏风的另一侧透过镂空的地方看着满屋子的大臣。

他年纪小,再聪慧也不能从胡惟庸引经据典的辩驳中听出更高深的意思来,但是他知道,胡惟庸不同意用天子亲军查案。

那些脸面、威仪、后果,朱雄英理解不了,但是小孩子有自己的判断办法,他相信爷爷和爹,他心里坚定认为爷爷和爹是对的,胡惟庸反对是胡惟庸的错。

然而他的年纪还小,这样唇枪舌剑的究极拉扯他体会不了其中的博弈和险恶,却也没走开,而是一直站着听。

再激烈的争论总有结束的时候,当大臣离开后,朱元璋怒气勃发冷哼了一声。

朱标劝道:“爹,别生气了,早晚有了结的时候。”

朱元璋作为开国皇帝,肚量是有的,忍功也是有的,他忍胡惟庸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不在乎多忍几年。他听朱标的劝说没说话,而是靠在椅子上思考。

朱雄英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对着祖父和父亲躬身一礼。

朱元璋看到大孙子瞬间眉开眼笑,那股子想杀人的暴虐消失,笑着伸手说:“大孙,来爷爷这里,咱们坐一起。”

朱雄英走到御座前面伸开胳膊,朱元璋亲自举起他放在了龙椅上,朱雄英挪了几下屁股靠边坐,拍着旁边的空处说:“爷爷,坐这里。”

“好嘞,咱也坐。”祖孙两个挤在了龙椅上。

朱标问:“今日读书怎么样?”

朱雄英昂着小脑袋骄傲地说:“先生夸我了!”

旁边候着的车大蓬赶紧把手里拿着的纸张呈给朱标,这是朱雄英的作业,朱标接过来看。

朱雄英跟朱元璋说:“爷爷,孙儿刚从后面坤宁宫过来,祖母说明日带孙儿去看望太姨婆。”

朱标听了皱眉:“让你奶奶自己去吧,你还读书呢。”

朱雄英的小脸顿时露出不乐意来:“爹,官员还给休沐的日子,难道我就不能歇一日了?”

朱标板着脸:“做学问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又不是天天玩闹,就陪着奶奶出门一日。”

朱元璋立即打岔:“标儿,他说得对,都学了这些天了,该出去走走了。那什么‘一文一武,张驰有道’,大孙,去吧,好好玩一天,后天认真学。”

朱标哭笑不得,觉得朱元璋就是个溺爱孙子的祖父,他已经顾不得日后了,赶紧纠正“是‘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您别把雄英教坏了。”

“对对对,雄英,读书的事儿多听你爹的,他是咱家最有学问的人。你别学爷爷,咱这是半路才开始进学,学问不好。”

朱雄英使劲点头:“爹,我学你。”

朱标摆摆手,看着老父亲和儿子,虽然身累心也累,然而他的一颗心像是泡在温热的水里,舒服得想要笑出来。

为了这个家,再苦再累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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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第25章 小伙伴

马皇后病愈后立即带着大孙子去了青莲观。

这时候已经是四月,城外正是人间四月天,各处春光明媚,田里到处都是劳作的人。朱雄英掀开车窗帘子看到一只白蝴蝶飞过去,连忙把脑袋伸出去追着飞行轨迹看。等到蝴蝶飞远后,他的小脑袋看着近处的大树和远处的农田只觉得满目绿色,心旷神怡。

马皇后在车里拍了拍他的小屁屁,笑着说:“雄英,快坐回来,别把脑袋伸出去。”

朱雄英听话把脑袋缩回来坐好,他跟马皇后说:“祖母,外面真好看,到处绿油油的,孙儿想去玩儿。”

马皇后摸着他的脑袋:“等会儿见到你太姨婆他们后再去玩,放心,今儿让你痛快地玩一天。”

“谢谢奶奶。”朱雄英兴奋的坐不住,小身体在车里动来动去,不停地问赶车的太监到了没有,恨不得马车一瞬间就飞到青莲观门口。

马皇后尽管低调出行,暗地里保护他们祖孙的人有很多。首先就是天子亲军出动,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前段时间忙的不见人影的佃户们就如一下子突然出现一样,在青莲观周围的田地里面忙起来了,这个季节只要是勤劳人家,田地里就有干不完的活儿,而且这群人是一边当差一边在自家地里干活儿,简直是美汁汁。

接着就是一群内廷太监穿便服比马皇后他们提前一步到了青莲观,虽然礼貌和气,然而还是把青莲观里外给检查了一下。

这几个月内出现的人统统赶了出去,跟着麟子玩耍的秀秀和兰兰也被赶出了青莲观,这里面就剩下郑道长和麟子还有蓝婆婆他们六个。

马皇后和朱雄英在门外下车,郑道长和麟子等候在门口。麟子看到马皇后下车就喊:“马奶奶,我祖祖很想你。”

实际上郑道长确实很想马皇后,这段时间每天在三清殿给马皇后祈福。

“我也想你们,哎哟,麟子又长高了。”马皇后蹲下来摸摸麟子的冲天辫,这才想起孙子来:“雄英,妹妹在这里呢,你跑哪儿去了?”

马车后面有一辆大车,里面拉着马皇后带来的礼物,朱雄英手脚并用爬上大车,车大蓬赶紧帮着他把上面的食盒取下来。

朱雄英从车上跳下来,高兴地说:“我在给妹妹拿好吃的,妹妹,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

麟子赶紧颠颠地跑过去,现在气温适宜,衣服穿得薄了,麟子肉嘟嘟的身材显露无遗,跑动的时候就能看出来这孩子体重超过一般孩子,落地的时候感觉像是重物在砸地。

马皇后扶着宫女的手站起来,笑着跟郑道长说:“果然是孩子,都忙着吃。姨妈,您最近可好?”

郑道长点头:“尚可,进来吧。”

马皇后和郑道长往三清殿去。

路上马皇后问:“听说临阳侯府的人来了?”

郑道长点头:“是啊,他家的刘夫人来看麟子,我瞧那样子像是要当亲戚走。”

马皇后问:“他家的人倒也和气,这样也好,有个能走动的地方,将来麟子过年过节好歹也能走亲访友了。”不然会显得太孤单,三亲四友都没有,也太可怜了。

马皇后立即问:“王家就没派人来?不管怎么说麟子也是他们的亲外孙。让我说就算是贾家嫌弃不祥王家也不能嫌弃,这怎么说也是他们王家姑娘生的孩子,是他们家嫡亲的外孙女,我要是他家的人早就把麟子接去养着了。”

郑道长在蒲团上坐下,把蓝婆婆端来的茶水推到马皇后跟前:“他们这些人家能和咱们比?那些人心肝都是黑的,全家都是一颗富贵心两只体面眼,看不见真正的可怜人。我早说这些人吃人不吐骨头,标儿他爹还不听,往后总有他见识到的时候!”

马皇后往外看了一眼,麟子和朱雄英在院里分吃的。朱雄英拿来的都是贡品,里面有好多热带水果,光是榴梿都拉来了七八个,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弄到京师的。这样的水果别说价值连城,如今市面上看不到,也仅仅是皇宫有一些。这会麟子把热带水果给赵嫂子她们和跟着侍奉的太监们分一分,争取每个人都吃一口尝尝味道。

马皇后收回目光,心里对麟子很满意,尽管小孩子爱吃好吃的,却不吃独食,愿意分享,最要紧的是这孩子没有像很多勋贵家的孩子一样,高高端着,恪守等级,瞧不起奴才。可见这孩子是个心善的好孩子。

马皇后就没有再看外面,转脸对郑道长说:“重八心里都清楚,可是这么大一个朝廷,没有读书人不行啊。而且读书人出身最差也是寒门,寒门也是有土地的,流民里面有几个是读过书的?那些穷苦百姓又有几个能读得起书的?不仅仅是您,重八也经常说读书人良心坏。您可能还不知道,最近京师里面在抓人呢,不少小官巨贪被抓了,重八心里清楚着呢,当年的事儿就过去吧。”

郑道长说:“过去过不去又能怎么样呢?我老了,黄土都埋到脖子里,我一介女流又是个老人,除了苟活还能怎么样?”说到这里她对着马皇后说:“你也别为你男人说话,他那人,良心只有一点,这会大张旗鼓地抓人是因为国库没钱了,等这波事儿过去再没钱的时候他再杀一批。”

马皇后立即说:“姨妈,您误会他了,重八这人最恨鱼肉百姓的贪官了。我跟您说下去又要吵架,咱们就看他做了什么吧,事实比咱们口头说的更让人信服,您说是吧?”

郑道长点头,她就换了个话题:“你前几日是不是病了?我看你这会憔悴无神,难不成前些日子生大病了?”

“没事儿,就是换季病了几日,如今已经大好了。”

郑道长说:“临阳侯府前不久给麟子送了一房奴仆,里面有大夫,看病可好了,这段时间名声在十里八村都传开了,待会把人叫来给你把脉吧?”

马皇后摇头:“不用麻烦,我已经大好,下次若是我再有病,我让人来请。”

宫中贵人的身体状况民间医生是不能知道的,马皇后不同意不是因为这种尊卑观念,而是因为她担心这大夫真有本事,回头对姨妈说实话。

马皇后的身体并不好,上次大病差点要了命。马皇后考虑到姨妈如今一把年纪了,身体又那么虚弱,大喜大悲对她的身体不好,不想让她担心。

郑道长看她不同意也就叹口气。

这时候麟子手里抓着柑橘跑来,给郑道长和马皇后一人分一个,嘴里说:“祖祖,好吃,快吃。”又跟马皇后说:“马奶奶,好吃!谢谢马奶奶和朱爷爷。”

马皇后看她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果肉,笑着说:“喜欢吗?喜欢明年再给你拿来些。”

郑道长立即说:“尝尝味就行了,这些是贡品,哪能年年吃。麟子,出去玩儿吧,我和你马奶奶说话呢。”

麟子乖巧地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小孩子没耐性,不会在一个地方玩儿很久,把水果分完朱雄英就和麟子商量着出去玩儿。

麟子很愉快地答应了,两人一起往外面跑,后面自然跟着一群太监。

这是大部分水田都已经插秧,他们看到有人把一筐田螺扔到稻田各处。

朱雄英就问:“为什么要在稻田里养田螺?”

麟子歪着脑袋回答:“不知道哇。”

朱雄英一挽袖子:“我帮他们抓田螺。”说完就拉着麟子冲到水塘边,水塘里有几个人正弯腰抓螺,水清澈见底,指节长的小鱼苗在水里游来游去,而水底一动不动的田螺一眼就看到了。

朱雄英要下水抓,正干活的这些亲卫们和跟着的太监们纷纷拦着。最后因为拦不住,只能看着朱雄英脱了鞋在浅水处蹚水。好在他也没闹出别的幺蛾子来,玩得挺高兴。

玩了一会朱雄英被车大蓬哄出来,光着脚和麟子在小路上走,两人一路走一路摘路边的野花一起说话。

麟子说她前一阵子去秦淮河附近的店铺,出入麒麟门的时候看到了城门上的惊悚挂件。

朱雄英听了非但没好奇或者是害怕,反而觉得挂得少了。

他就说:“我说这些大臣都要挂,但是我爹说全挂了就没人干活儿,我爷爷也说该挂,最后我和我爷爷看法一样,我爹叽叽歪歪不爽利。”

麟子歪着脑袋:“你爹说得对啊!都挂了谁干活儿。”

朱雄英不在意地说:“能干活的人多着呢,不过是那些老头子们把持着不让年轻人出头,他们自己不干活,还不许人家干活。妹妹我跟你说,早晚这些老头要被挂上去。”

他身后的车大蓬立即让身后的人跟远点。

朱雄英没接着说那些大臣,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穷啊!”小孩子思维活跃,想到什么说什么。

麟子问:“穷?”

“对啊,穷得让人不知道该咋办!各处都要钱,各处入不敷出。你知道什么叫入不敷出吧?就是挣得没花得多。”

“懂,我懂入不敷出,为了买牛牛,我都把杯子筷子抵账了。”

麟子拍着朱雄英的肩膀让他看正在干活的水牛:“那就是我的牛牛,花了可多钱呢。”

朱雄英长长叹口气:“这么一比,我们家更穷了。你买了牛牛,它们能干活,我们家发了俸禄,他们还把我爷爷和我爹气个半死,他们还不如牛牛呢!要是有人能知道怎么赚钱就好了,我爹和我爷爷也不用那么操心了。”

麟子听了这话,往青莲观南边看过去,那边有一片还没拆掉的棚子,棚子里住着张剃头他们。

麟子敏锐地察觉到张剃头他们有来钱的路子,她在犹豫要不要跟朱雄英说。

这条路子必定隐秘,要不然凭着锦衣卫的手段早查出来了。就是不知道和临阳侯府有没有关系,如果没有还好说,如果有,临阳侯府又在其中是什么角色呢?

这时候棚子里秦老实,张剃头,宋大夫在一起坐着。令人咋舌的是一贯唯唯诺诺跟透明人一样的秦老实此时居然坐在中间,宋大夫坐在左边,张剃头这个似乎能决定一切的人坐在右边。

此时张剃头说:“没想到啊,咱们住进了仪鸾司屯田的地方。”

宋大夫说:“无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叫‘灯下黑’。”

秦老实微微点头,并没有说话。

宋大夫接着说:“虽然‘灯下黑’,为了安全,咱们要更小心才是。”

另外两个人一起点头,确实要小心啊。

第26章 亲人

天快黑的时候马皇后要走,宫女来找朱雄英,和麟子在牛背上坐着的朱雄英瞬间拉下脸,再次长长地叹口气,无精打采地说:“算了,回去吧。”

牵着牛耕地的佃户也是仪鸾司的一员,听了他说的话立即停下,把朱雄英从牛背上抱下来放到了地头。

一群太监赶紧给朱雄英穿袜子鞋子,一瞬间把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和旁边光着脚身上还有泥巴的小胖妞麟子一比,人家真是太子的儿子,贵气端庄,麟子就是个乡间的野丫头,浑身泥点子。

没一会儿麟子和郑道长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远去,朱雄英的半个身体从车窗口挤出来,用力挥舞着手臂,大声喊:“太姨婆,麟子妹妹,我和奶奶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麟子也使劲挥舞着胳膊,看着马车载着小伙伴渐渐远去。

车里面马皇后拉着孙子的衣服,就怕他掉出去,朱雄英的上半身退回车内,表现得闷闷不乐。

马皇后问:“怎么不高兴了?和妹妹吵架了?”

“没有,才玩儿了一天,要是我能天天来玩就好了。”

马皇后笑起来:“说的都是孩子话,这人呐,都是看着别人碗里的饭菜香。你觉得这里的日子好,这里的人还觉得你的日子好呢。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你这辈子都没法出来种地。”说完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

太孙怎么可能会来应天城外种地呢?如果真的倒霉做不成太孙,最后只能回凤阳种地。中都凤阳那可不是一般地方,说得好听是给祖宗守陵,实际上关在那里生不如死。

朱雄英哪怕年纪小,被一群先生们教到今天也懂了一些皇室孩子的生存之道。

他没说话,而是把头埋进了马皇后的怀里,马皇后爱怜地摸着他的脑袋,把他搂在怀里没说话。

青莲观门口,郑道长和麟子回去,刚进门站在墙头上的猫猫就从墙上一下子蹦到麟子的怀里,麟子一个趔趄差点倒了。

麟子抱着猫猫说:“坏猫猫!”

郑道长低头看了麟子和猫一眼,跟蓝婆婆她们说:“都散了吧,等会儿该吃饭了,你们去做饭,我看着麟子。”

几位婆婆听后离开,郑道长叫着麟子进了三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