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童言
早上寒风吹过,风声像是野兽在咆哮。
周王朱橚在马车里坐着,车里放着火盆。大风吹过整个车子都在颠簸,似乎大风能吹翻马车,车盖能被随时吹走。
车里的朱雄英问:“五叔,北平是不是比这里还冷?”
朱橚点点头:“北边苦寒,比不得江南。”
朱雄英捧着脸叹口气:“唉,四叔刚去,也不知道习不习惯,而且高炽弟弟那么小,唉!”想到这里他追问:“那二叔三叔他们那边冷不冷?”
“也冷,冬天哪有不冷的,但是比起北平来好得多。”朱橚搂着朱雄英说:“越往北越冷,光是气候这一项,咱们中原和江南就是宝地,所以那群蒙古人眼热咱们这里的好地方。”
朱雄英说:“虽然道理都懂,可是我还是不舍得叔叔你们离开,大家都在应天府住着多好,我爹说除了他,你们都是在应天府出生的,在这里长大变老岂不是更好。”
朱橚就说:“你说的都是孩子话,不出去跟人家拼命,人家早晚还会杀回来。你爷爷定下了九大塞王的国策,就是把外族人挡在中原之外。说来脸红,我因为是你奶奶的幼子,得到父母偏爱,封地就在中原,没能做个塞王。我心里是想和你四叔一样往北去,在北边的边塞守边。”
朱雄英抱着朱橚的胳膊:“五叔,我舍不得你们。”
“你还小呢。”将来长大了坐上龙椅了,说不定就嫌弃这些做藩王的叔叔们了。
朱橚和他几个哥哥比起来显得有些文弱,倒不是体格上文弱,而是性格温和懦弱,毕竟谁和老二老三老四站在一起都显得温和,那三个简直有挥洒不尽的精力,路过一窝蚂蚁就能把蚂蚁窝刨了,兄弟几个在一起随时随地能打起来,作为不爱挑事的老五,朱橚就显得懦弱。
在朱元璋的眼里,朱橚这儿子就不适合守边,就这软性子早晚被蒙古人打得抱头鼠窜到处丢人,可惜朱元璋不知道他有个后代是叫门天子。
朱橚的马车出城,道路开始颠簸起来,风更大了,风里到处都是脏兮兮的纸钱,吹起来糊在人脸上让护卫们大呼晦气。
好在出城后不久走到了苇塘村。
宋大夫一夜未归,全家都很担心。连同陈大王三这两家,四户人家只能凑出宋大夫和张剃头两个壮年人,因此出去找宋大夫的责任就落在张剃头身上。
张剃头问宋师娘:“他去谁家了?”
宋师娘摇头:“没说。”
别说张剃头了,连陈大都说:“这可难办了,难不成是被绑了?先准备赎金吧。”
宋家别看住着小院子,一家三代六口人挤在小院子里生活,可是宋家有钱,这些年宋家也是攒下了丰厚的家底,去城里生活开店完全没问题。
宋爷爷说:“赎金好说,就是绑人这会也该来封信啊!”他说完看着张剃头,大家都是水寨里面出来的,他自己有怀疑。
张剃头也有些怀疑,但是他不能公开说,而是站起来表示:“我先去城里找一找。”
先去城里找没撤走的贪狼堂兄弟问问消息。
宋爷爷也是这么想的:“你快去问问,我们这里也想些法子。”
宋师娘赶紧把家里的毛驴牵出来,宋家的两个孩子也说跟着一起去打探,被宋奶奶拉住了。
这时候一匹快马到了他家门前,马上的人翻身下来走到门前:“宋老爷在吗?哟,都在啊,挺齐全的。”
门外的是附近住着的一个小旗,看到一院子人,说道:“大伙都在呢,正好说个喜事,昨日宋大夫去宫里为产后的太子妃治病,妙手回春,太子爷甚是感激,派遣了周王殿下来答谢,各位早点准备吧。”
宋爷爷两腿一软,一个屁墩坐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陈大赶紧扶着,王三立即说:“宋老爷欢喜傻了。”
张剃头心想:这是欢喜吗?这分明是惊吓。
王三跟小旗说:“刘大人,这规矩我们懂,我们以前在荣国府也是跟着爷们见过贵人的,您放心好了,虽然宋家简陋,还是会尽力迎接王驾的。”
小旗笑着说:“那就辛苦几位了。”
张剃头背着宋爷爷到了屋子里放下,宋大夫的大儿子赶紧拿银针在爷爷头上扎了一针,宋爷爷这才回神。
张剃头说:“您老人家想不开啊,您想想看,我宋兄弟还在人家手里呢,您这会要欢欢喜喜才行。”
陈大和王三一起进来贺喜:“恭喜恭喜,说不定你们家就有此机遇出个太医了。”
宋爷爷怕的就是这个,做太医不好。他拉着张剃头说:“我心里怎么想的,他们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看这模样不像是欢喜,陈大和王三对视一眼就说:“咱们出去帮着收拾吧,昨天风大,这院子也该扫一扫。”王三说:“这大事也该报给道长知道,咱们出去找个人去报信。”
等他们出去了,屋子里留下宋家祖孙和张剃头,张剃头说:“您老人家不用多说,我都知道。放心,我宋兄弟不会当太医的。您也不想想,咱以前是什么人?贼啊!水贼!人家看得上咱们这种人吗?用着也不放心啊,您说是吧?”
这么一说宋爷爷放心下来,他喃喃地说:“要不和道长商量一下,还去给大姑娘做下人吧。”
张剃头说:“别来回折腾了!现在这样子挺好的。”
宋爷爷也就是这么一说,他家心心念念要做个平民百姓,是绝不会再给人做奴才。
没一会儿周王车架到了,宋家老小全部被叫出去,在寒风里等着周王车驾。
宋爷爷心里再次打定主意:这太医不能做,给普通人当不了奴才,给皇家也当不了奴才!
此时在宫里,御史开始发声,要求把宋大夫逐出皇宫,不,要杀他的脑袋!
理由也很简单,这就是个水匪,要对皇家不利。
一时间很多官员纷纷响应,都说皇上和太子被奸臣蒙蔽了,姓宋的就是个包藏祸心的水匪,这人是憋着坏心要对皇上和太子不利。
这奸臣自然是毛骧,因为宋大夫是毛骧带进宫的。
还有人角度清奇,说宋大夫是个男的,又不是个太监,凭什么进入宫中。
考虑到老朱的阎王脾气,没敢往秽乱宫廷这方面扯。
这种观点刚提出来就被众人摁下去,要是这个说法成立,那太医也不能进宫,要是皇上再杀人,大家也不能去求皇后救命。毕竟宫里不能进男人啊!
如今的仪鸾卫已经有了些锦衣卫的影子,各种说法刚提出来,尚且在百官中讨论的时候就报告给了朱元璋。
这也就不到半天时间。
朱元璋跟马皇后说:“看看,这就是你拦着不让杀的狗东西,哪个好人能做出过河拆桥的事情?那姓宋的是水匪不假,但是把咱儿媳妇给救醒了,这就是大功一件,这病还没治好就开始过河拆桥,这群狗官脑子是怎么长的。”
马皇后叹口气。
朱元璋站起来说:“你总是拦着咱不让杀人,咱跟你说,这些人都是些乌合之众,聚在一起什么坏事都能办出来,只有让他们怕了才能老实一些。那句话怎么说的?畏威不怀德!”
马皇后问:“你想怎么办?”
“好说,杀人就行!你别管了,咱先杀几个人,来个杀鸡儆猴!”
这时候城外朱橚也看到宋家人对他和雄英的到来很抵触,也没多坐,说了些感谢夸奖的话留下了两大车赏赐就带着人去了青莲观。
郑道长等了好一会儿,在三清殿见到了朱橚。郑道长就问起太子妃的事情,作为小叔子,朱橚知道得不多,也仅仅说大嫂子产后昏迷,气若游丝。
郑道长叹气:“前几日陈镛他娘过寿,早早地给我送了请柬,后来他家又说不做寿了,我问了他家的下人才知道是太子妃病了,唉,我想着这病的就不一般,要是小病,陈家也不会罢了寿宴给她祈福。”
正说着,外面秀秀跑来说:“道长,外面又有人给宋师父家送礼了。来了好大一辆车。”
这时候侍卫进来,跟朱橚回报:“郑国公亲自来宋家了。”
郑国公常茂,太子妃的兄弟。
朱橚点点头,让侍卫退下了,跟郑道长说:“常家也该来人。”
常家来了不少人,因为朱橚带来了两车东西,常家不能越过皇家,所以就送来了一车,但是这一车装的非常多,高高地摞起来,拉来的路上被风一吹摇摇晃晃,也幸亏路途短,这一路上没翻车。
和抠门的皇家比,常家送的东西都很接地气,一盘子银子做诊金就不用多提,两扇肉,两匹布,各种颜色的粳米。
来的人也非常热情,除了太子妃三个亲兄弟都来了,常家的管事们也来了,这些管事们都不见趾高气扬,见面先给宋爷爷磕头,谢他家救了太子妃。常家的三兄弟也很客气,纷纷以晚辈自居,言语之间常茂暗示往后宋家有事儿,常家和蓝家必会帮忙。
这感谢方式虽然少见,宋爷爷一辈子行医过程中也是遇到过几次的。因此接受良好,不像是皇家那样处处端着,常家谢完了就走,不像是刚才周王在的时候宋爷爷还要感谢圣恩歌功颂德!
听说周王在这里,常茂自然要来拜见,至于在这里见到雄英那更是意外之喜。雄英看到舅舅也很欢喜,跑去挂在三个舅舅身上撒娇。
过了一会,雄英耷拉着脑袋回来了。
麟子问:“你不是说找你舅舅去了吗?怎么无精打采地回来了?”
“刚才舅舅跟我说他从外地赶回来的时候路上见到了死人,是冻死的。”
麟子在吃东西,听完把东西放下了。
朱雄英说:“江南这里都能冻死人,那北面的中原呢?更北如北平附近呢?这个冬天要冻死多少我大明的百姓。”
在麟子看来,小小年纪有怜悯之心,这已经很难得了。
朱雄英又说:“我为什么没见过冻死的人呢?应天府有吗?这附近有吗?”
麟子想了想:“他们夜里冻死,白天一早被人抬走送乱葬岗了。应天府见不到的,至于附近,附近都是亲军,他们哪怕是只种地也饿不死,何况还有俸禄。你想看,往南走,更南的地方才会有,或者是往北走,过了大江也能看到。”
朱雄英听了看看外面的侍卫,他想出去走走必是不能成功的。
他想走到没有侍卫们的地方去。
“妹妹,我们私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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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72章 太子
麟子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甚至还吃了口东西压压惊。
麟子吃完后问:“你知道私奔是什么意思吧?”
“知道啊,偷偷跑出去啊!”
这么说也没毛病!
麟子觉得如今社会这么压抑,哪怕是童言童语,此时不奔往后就没机会了,所以先奔一次。
她就说:“想偷偷跑出去要有准备,比如说带上吃的,这是防止路上饿了。”
朱雄英说:“对,妹妹思虑得周全。”
“穿厚一点,要防着路上冷了。”
朱雄英学着他爹和他爷爷的口气说:“嗯,此计甚好。”
“走吧!”
“走。”
朱雄英有厚披风,麟子有大棉袄。朱雄英还好,衣服不仅保暖还好看。
麟子就不行了,小姑娘就是个胖子,再穿上大棉袄就套了三层棉袄,瞬间虎背熊腰,走路都扎着胳膊走,姿态十分雄壮。
朱雄英在麟子和郑道长的房间里找来找去,找到了几颗核桃塞在衣服里,算是路上有吃的了,两人一起出去。
到了大门外,这里不仅有宫里的侍卫在烤火取暖,还有很多常家的奴仆也围着篝火添柴。
朱雄英和麟子刚出门,就有很多人跟了上来。
朱雄英说:“别跟着,我们就是走走。”
侍卫没跟,太监们也没跟,两人走了一段,在他们的视线里站在丁字路口。
北边通往麒麟镇,南边通行未知地方。
朱雄英指着南边说:“妹妹,我们去南边。”
麟子反对,因为她上次见到的那群尼姑就是向南去了,也就是说向南很容易遇上对朱雄英有恶意的人。
麟子坚持:“不,往北。”
“北边是应天府。”
“不进城,我们去江边啊。”
朱雄英不同意,他在家听爷爷奶奶爹娘先生的话,出来就是要自己做主的,怎么可能还会听妹妹的话?虽然很多时候妹妹的话有道理,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做主呢?
朱雄英就说:“咱们又不能过江,不如往南去。”
麟子就不信两个人能走出苇塘村,还是坚持说:“不,我还没看过大江呢,我要去北面,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先去南边,去完南边再一起去看大江。”
“可是南边的南边还是南边,大江就在不远处,你走到哪个南边算南边呢?”
朱雄英差点被麟子绕晕,说道:“当然走到没有亲卫驻扎的地方啊。”
“那是哪里?”
朱雄英也不知道。
“你又是怎么知道某处没亲卫?”
朱雄英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麟子说:“还是去看大江吧。”
“我不是为了看大江,我是为了看大明的百姓。应天府的大江边上没有冻死的百姓。”
“你怎么知道没有?”
“你说的,你说贾家在江岸边有大片的地。”
麟子不太懂他的逻辑,有地就有佃农啊!佃农难道就能从容过冬了?
“总之,我要去北边看大江。”
“我是哥哥,你要听我的。”
“你说得有道理我就听,没道理我是不听的。”
“我说得有道理。”
“没道理,你自己都弄不明白南方是哪个南方,我不要去。”
朱雄英真的生气了,还没人这么不听话。
“我说去就去!”
“不去,腿长我身上,我说不去就不去。”
“你要乖!”
“我很乖,是你不讲理!”
两人没开始“私奔”就已经开始内讧了。
青莲观门口蹲了一群人在烤火,看着不远处两个小孩她推他,他再推他,推来推去,似乎像是在吵架。
常府的管家就说:“车公公,是不是该去拉开啊,别等会再打起来啦。”
车大蓬伸着脖子说:“不会,小爷和郑大姑娘都不吵架。再说了,小孩子吵归吵,等会又和好了。”
麟子和朱雄英从刚开始的动嘴已经发展到了推搡。
麟子说:“你自己说不过我,就嗷一声,是你没理,你还推我!”
朱雄英快气死了:“是你先用肚子顶我,是你先动手的。”
“我用肚子顶的怎么是动手呢,你才是先动手的那个。”
“是你!”
“是你!”
朱雄英被麟子气哭了:“你不讲理,我再不来找你了。”
麟子说:“你这就哭?”用手拇指刮着自己的脸说:“哭鼻子,羞羞羞。”
朱雄英气地大喊:“我不要娶你当媳妇了,你走开!”说完跑回去了。
麟子一看,还追问了一句:“你不私奔了?”
朱雄英已经哭着跑回去了。
他嘤嘤嘤着回去,看到一群人都看着他,幼小的心灵已经有羞耻感了。瞬间憋住,抹了一把脸,昂着脑袋板着脸趾高气扬的进青莲观了。
就是眼睛哭肿了,小脸上还有泪痕,这都被大家看到了。
车大蓬跟天塌了一样跟着他进去了,赶紧拿袖子给他搽脸:“小爷,擦干净点,要不然容易生冻疮。怎么就跟郑姑娘吵架了?天天念叨着妹妹,今儿怎么了?”
朱雄英还在生气:“不许提她。”说着进入了三清殿。
三清殿上郑道长和周王以及常家兄弟一起说话,看到朱雄英进来,大家都看着他。
朱雄英低头叫了说一声太姨婆。
郑道长问:“这是怎么了?”小孩子情绪低落就表现得很明显,这几个大人都看出来朱雄英此时情绪低落。
郑道长把他搂在怀里问:“这是哭了吗?你妹妹呢?”
朱雄英不说话。
旁边坐着的四个大人都笑起来,一看就是小孩子闹脾气了。
郑道长说:“是不是你妹妹太皮了,惹着你了?等会我骂她,快别生气了。”
朱雄英觉得很委屈,就说:“我要回家。”
周王听了,就跟郑道长说:“姨婆,我们先回去了,我过几日再来看您。”
他说要走,常家的兄弟也就跟着告辞。
郑道长挽留:“都说了这半天话了,吃完再走吧。”
周王笑着说:“今儿带来的人太多了,还是带他们回去吃吧,要是这样经常带人来吃您家的粮食,别说三百亩地的庄稼,就是六百亩也不够吃。”
郑道长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就说:“回去吧,路上尽量走快点,外面冷。”
周王应了一声,对朱雄英说:“雄英,跟太姨婆告别,咱们该走了。”
旁边的常老二已经动手给外甥系好披风带子,把帽子给他戴上,争取裹得更严实一些。
朱雄英跟郑道长告别,几个人出了院子,就看到麟子笑眯眯地回来了。
刚进门麟子就甜腻腻地喊:“祖祖,我回来啦!”
朱雄英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
这场面谁都看明白了,朱雄英生气了,他麟子妹妹压根没气。
郑道长牵着麟子的手看着他们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地离开。
常家三兄弟挤在周王的车里,朱雄英就坐在他小舅的腿上。
常茂说:“雄英,多大点事儿,不就是没说过人家吗?你往后大了就知道了,男人和女人吵架都没赢的时候!这不是你的错,男人都是这样。”
常老二也说:“我们舅舅,你舅爷,在外面多威风,回家也是受气,他不洗脚你舅奶奶不让他进家。”
周王就说:“你们说的都是什么话!说几句。”
常家兄弟就不敢再说什么,教育太孙不是他们能插嘴的。
郑道长在家里给麟子把外面的大棉袄脱了,问她:“刚才和雄英哥哥吵架了?”
“嗯。”
“为什么啊?”
“他要带我私奔。”
郑道长震惊了:“什么?”
“私奔啊,祖祖,你怎么啦?”
“没什么,”郑道长决定过几天跟马皇后聊聊,她孙子的教育要抓紧了。
小孩子真小居然学人家私奔!好的不学,居然学登徒子!
麟子慢悠悠地说:“他要带我私奔去看看那些吃不上饭穿不上衣服的百姓们,可是我们两个出门后因为去南边还是去北边吵了一架,我穿的厚,他非说是我的胖肚肚顶他,还推我,我也推他了。”
郑道长松口气,心想这两人大概不知道私奔是什么意思。
但是肯定有人在朱雄英耳边乱说!
和郑道长想法一样的还有朱元璋夫妻两个。
周王火速把大侄儿送到爹娘跟前,朱雄英哭了一场,看到爷爷奶奶后心里顿时冒出委屈。
忍不住哭哭啼啼地跟爷爷奶奶告状:“麟子妹妹太可恶了!都不听我的话!非要和我对着干!”
马皇后搂着他:“慢慢说,怎么不听你的话了?咱们从头说。”
朱元璋心想小屁孩能有什么矛盾,不过是某个人多吃了两口,另外一个少吃了两口。
朱雄英开始讲他遇到舅舅的事情,听舅舅说外面有人冻死。
朱元璋很开心:“看看!咱大孙子从小就怜悯百姓,就该让外面那群文官们看看,咱大孙子比他们强多了。”
朱雄英接着讲他想带着妹妹去看外面的百姓,就说:“……我带她私奔……”
朱元璋正夸耀孙子英明神武,周王想说他小孩子哪里看出来英明神武的时候,父子两人双双被口水呛着了。
朱元璋不停地咳嗽,宫女赶紧端茶水过来。
马皇后瞪了他们父子一眼,就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私奔到路口,我说向南,她说向北。我说要听我的,她非要狡辩。我和她讲理,他说我没理只会嗷嗷叫,我凑上去再和她讲理,她就用肚子顶我,她故意顶我,他还不承认,我就推她,她又推我……”
马皇后听得心累。
“好了好了,奶奶听明白了。”马皇后回忆一下几个儿子遇到这种事儿是怎么处理的。
好像她那几个儿子没这样的烦恼啊!
在马皇后搜肠刮肚回忆几个儿子小时候的糟心事的时候,朱元璋就说:“大孙,爷爷教你个办法,在你讲道理讲不明白的时候,就别讲道理了。”
朱雄英问:“那怎么办?”
朱元璋举起拳头:“砂锅大的拳头看见了吗?”
“看见了,您说要打麟子妹妹。”
“对,别管是妹妹还是弟弟,你先判断是不是打得过,打得过二话不说上去就揍,打不过想办法哄着听你的。该用拳头的时候用,用不了的时候就用用脑子。”
朱雄英说:“可那是麟子妹妹。”
朱元璋说:“对谁都是这样,将来你长大了,你要娶你麟子妹妹,咱和你奶奶爹娘不同意,你也要这么做,可不能私奔,私奔那是懦夫才做的事。做个男孩子要有血性!血性!”
朱元璋握着朱雄英的拳头放在自己鼻子上说:“到时候,你就一拳打在爷爷鼻子上,那时候爷爷敬你一条汉子!”
马皇后小声:“重八!”
“咱教育孙子呢,你别打岔。”朱元璋此时语重心长地跟大孙说:“别总学着那群书呆子做什么个温良恭俭让的君子,君子不好,要行阳谋,做大事,要不拘小节,也要不择手段。
你今儿就该揍你麟子妹妹,把她揍的哇哇哭,但是明儿再带着好东西去看她,哄着她原谅你,然后你们两个高高兴兴手拉着手往南边去玩儿。
要好好用你这聪明的脑瓜子,这不是个球!动动你这脑瓜子不犯天条。”
“记住了爷爷。”
朱元璋满意地说:“去吧,跟你爹娘一起吃饭去。”
周王站起来说:“我送他回东宫。”
马皇后点点头:“去吧。”
回到东宫的时候,宋大夫正从东宫出来。
朱雄英赶紧上去谢他救太子妃,周王也去说了几句去他家感谢的事情。
入宫不到十二时辰,宋大夫整个人都麻木了,脸上已经没了表情。
他昨晚上一晚没睡不说,天两千刚躺下,才合眼,皇帝召见,结果他跟个二傻子一样在乾清宫等到老朱下朝,因为站着,还因为有些冷,他一直没能站着睡着。
结果见到老朱,老朱又吓唬他一通,开头就是:“老张最近怎么样啊?”
宋大夫直接指天发誓自己就是个大夫,和水寨大头目真的不熟!还举例说了自家想离开水寨姓张的不同意,又把几位当家的骂了祖宗八辈。
老朱看完宋大夫的表演,就说:“看在思慕王化,咱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就去太医院吧。”
宋大夫又拼命自污,赌咒发誓自己干不了太医的活儿,说自己是乡野小老百姓,还说自己手脚不干净总想顺点什么回家。
老朱把人逗够了敲打过了,才开恩放人走。这时候朱标的太监又追来,让宋大夫看看药材。
药材在药库,库房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只是库房的这些太监们议论了一件事,给太子妃诊脉的这些太医已经全部拖入大狱了。
宋大夫这短短的半天时间仿佛是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辈子,哪怕再乐观的一个人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发生什么了。所以哪怕还有半天时间才把第一天过完,宋大夫还是跟行尸走肉一般,失去了抗争生活的勇气。
然而虽然天下同此凉热,但是每个人的心情是不一样的,比如朱雄英,和宋大夫说完话欢喜地去见爹娘,宋大夫拖着疲惫的身体刺痛的脑袋去侍卫的班房里睡觉。
朱标睡了一上午恢复了大半,此时靠在床尾看着太子妃喝面汤,小女儿见不得母亲嘴里吃东西,凑上来闹着要一起吃。母女两个分着喝了一碗面汤。
朱标坐起来,吩咐说:“过一会再送一碗来,这东西不顶饿,给你们娘娘多喝点。”
太子妃也说:“喝这个跟喝水一样。”
这时候朱雄英跑进来,外面宫女进来通报:“周王殿下来了,在书房等太子爷。”
朱标跟朱雄英说:“陪你娘说会儿话,爹和你五叔聊聊,等会儿出来吃饭。”
朱雄英说:“我要跟娘一起吃饭。”
太子妃摸着他的脑袋:“娘吃过了,你去吃吧。别在娘跟前吃,这几天你们吃什么都会让我馋得流口水。”
朱标笑着出去了。
吃过饭,朱标就要留在书房办公,打发朱雄英回去陪着太子妃说话。等儿子走了,朱标问勾来:“都知监来人了吗?”
勾来说:“都知监掌印太监已经在外等候了。”
朱标点头,端茶喝了一口,说:“让他进来。”
内庭二十四衙门,每一处职位最高的太监都被称作掌印太监。这二十四衙门中,地位最高,能参与到军国大事中的就是司礼监,因此司礼监掌印太监是所有太监中地位最高的。
都知监的掌印太监进来,跪倒在了地毯上。朱标对着勾来抬了一下下巴,勾来带着人出去了。
朱标把杯子放在书案上,轻声说:“有些事儿不该你们做,但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你利用职务,查查孤身边的吕氏。”
都知监的职责是负责宫中出行,保存管理卤簿仪仗,安排随行人员。
都知监的掌印太监头一回接到这种差事,然而能混上二十四位掌印太监之一,这太监也不是个简单人物。立即询问:“请太子爷示下,是只查东宫还是连同后宫一起查?”
只查东宫,还是朱标的房里事,如果把后宫也查了,这就是大事儿了。
朱标说:“悄悄地,全部查,从午门内开始查。”
这太监的额头抵在地毯上,听完喉结动了一下:“是,奴才已经知晓。”
“半个月后再来,出去吧。”
这意思是半个月内查出来,都知监的掌印太监应下,倒退着出了书房。
朱标开始干活,把这几日因为太子妃生病积压的事情给处理了。
到了下午,朱允炆放学跑来,高兴地在外面大喊:“爹,先生夸我了。”
朱标一下午因为看这些文牍脑袋嗡嗡的,就对勾来说:“让允炆进来。”
朱允炆跑进来,欢欢喜喜把功课拿给朱标看。
朱标顺手把朱允炆举起来放到了书案上坐着,说了句:“这也是个大胖小子了。”
说完朱标坐在椅子上,越看越觉得朱允炆长得很喜庆,胖乎乎的小脸,肥嘟嘟的肚子,忍不住在他的小脸上拧了一下:“这长相简直是老太太们的梦中情孙啊!”
朱允炆咯咯笑起来。
朱标拿着朱允炆写的大字说:“嗯,不错,进步神速,有点模样了。可见你这几位先生用了心的,回头爹见见他们,再赏赐一番。”
“爹你太好了。”
小孩子的功课没什么可看的,朱允炆也就三岁多,写的字跟鸡爪子一样,几首古诗后面学着前面忘着,吕氏和朱允炆的先生时时哄着才能背下来,本就不是神童,却用最好的师资硬捧。
朱标心里看得清楚,往日觉得没什么,如今再看再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亲儿子才三岁多,说小孩子有什么坏心那就是胡说八道,他也就是这一年才没拉裤子里,还不是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
朱标又夸了几句,把朱允炆抱下来放在地上,说:“回去给你娘看看,爹这会忙,你回去吧。”
“嗯,爹您早点歇着,儿子告退。”
“去吧。”
朱标又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今日朱雄英没去读书,这一年来每个月总有一两天是不读书的,朱雄英的先生为这事儿和朱标争论过。然而今日朱允炆跑来让朱标看功课,让朱标不得不多想。一个在先生嘴里上学不积极,一个狗刨一样的字体在先生嘴里满是夸赞,想了又想,总觉得不对味。
淮西勋贵家的女儿多的是,难道除了太子妃常氏就没有其他女孩和朱标同龄了吗?
当时给朱标选妻子,女孩的品德是次要的,相貌,甚至和朱标是否合得来也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这女孩的爹在淮西勋贵里面占据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常遇春在淮西勋贵中绝对是独一份的存在,何况他还有个很能打的小舅子蓝玉。常遇春为老朱家的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太子妃的位置给了常氏是酬功,太子妃的儿子必须是下一任的太子乃至于大明的第三位皇帝,这是君臣之间的默契,哪怕常遇春死了,蓝玉还在。
蓝玉这些年已经位极人臣,还在外面东征西讨为的是什么?自然是为了给常家外孙的江山添砖加瓦。
要是太子妃的儿子坐不了江山,蓝玉头一个就要造反。
尽管朱标和太子妃有两个儿子,然而朱标心里没底,毕竟孩子夭折得太多,像他母亲马皇后那样把七个孩子都养大简直是凤毛麟角一样的存在。可是太子妃现在的身体不可能再生产,为了这两个儿子,总要给这些女人找些事儿做,免得她们把眼光放在孩子们身上。
朱标和勾来说:“等会给吕侧妃传话,就说允炆最近表现得好,孤想给允炆换先生,让她问问允炆留下谁。”
让她们一个养病一个为儿子奔波,东宫就能太平了。
吕氏听了太监的传话,皱眉说:“太子爷真是这么说的?”
“是。”
吕氏让宫女把太监送出去,皱眉想着怎么要换先生。
先生那是先生吗?那是天然的盟友啊!换了之后换谁好呢?
吕氏这下真的着急了,她没进宫的时候对外面的官场是挺熟的,毕竟她爹吕本把她当儿子养,常说外面的事情。
可是这几年老朱杀官员,一茬一茬地杀,好多她听过的都被杀了,如今她不知道谁合适,只能求助宫外。
宫外她有强有力的臂膀,她的表哥甄诲明。
她招了招手,在宫女耳边说了几句,宫女点头,随后出去往后面东西十二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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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第73章 忌恨
三日后,宋大夫给太子妃诊脉,不得不说年轻就是好,太子妃一旦得到有效治疗整个人的恢复能力就很惊人,如今她已经能坐起来了,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诊脉的时候朱标在一边陪着,宋大夫把手收回来站起来对朱标说:“借一步说话。”
朱标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带着宋大夫去了书房。
奉茶完毕,宋大夫就说:“最危急的一段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是要仔细调养。饮食方面,就按照坐月子的吃法先吃着,太子妃如今的身体最忌讳补药,什么人参、鹿茸、当归都不要吃,偶尔吃一点阿胶,不可多吃,这段时间最忌讳大补,就怕虚不受补,像鱼肉蛋奶都可以吃些。草民先开个方子,照着这个方子吃七日,过七日草民再来复诊。”
朱标立即感谢。
勾来用托盘端着笔墨纸砚到了宋大夫跟前,宋大夫写了药方,又嘱咐了一遍,然后立即提出告辞。
再不走他就真的要崩溃了。
朱标也看出来了,让勾来收了药方,亲自送宋大夫到午门外,嘱咐仪鸾卫把人送到家,过七日再把人请来给太子妃诊脉。
宋大夫到了家,他全家的人迎接出来,连同这几家邻居也出来看他,大家看到一个憔悴的宋大夫从车上下来。宋爷爷还能和来送人的仪鸾卫说几句客套话,宋奶奶和宋师娘差点哭出来。
在他们眼里的宋大夫两眼无神,脸皮发黄,连头发都快成了枯草,回来后直接往床上一倒睡着了。
这模样或许没受到什么皮肉伤害,但是肯定在精神上受到了不少折磨。
接下来就是对宋家人的精神折磨,上午宋大夫刚回来,就有一群城里的管家奴仆拿着主人家的帖子来请宋大夫上门诊脉,因此青莲观附近突然热闹了起来。
麟子坐在青莲观的门口捧着个大饼在吃,饼子上的芝麻特别香,她嚼着饼子看着前面不远处宋大夫家前面车马盈门,心里想着这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接连两天宋家的局面就不容乐观,一开始宋爷爷就知道这么多权贵得罪不起,而且他也知道这些权贵请得起好医生,不过是图宋家治好了太子妃的名头凑上来的,甚至有的人家也就是一些上火的毛病,压根不用请大夫。
宋爷爷就对这些人家的管事奴仆们说:“病人太多,老朽就不一一上门了,有重病的请送来。”没重病的你们另请高明。
说好听点就是大户人家规矩多,说难听点就是大户人家矫情,自然不可能屈尊纡贵往这种小地方来,除非是病得很严重。
自从宋爷爷放出去话,就没人往这边来,倒是有很多赶着牛车驴车甚至有人拉着架子车往这边来的普通百姓。宋家对着上门的病人一视同仁,很快把当初给秦老实盖的房子里安排满了病人,连同冬天没事儿做的陈大王三都被叫去看炉子熬药。
宋家大夫的名声在应天府附近传开,宋大夫父子两个为此愁眉苦脸。
他家当初就是因为名声大才招来了祸事,父子三代就怕当初的事情重演。
而且最近他家的药也快要耗干,最要命的是城里的同行抵制他家,凡是他家开出的方子很多药房都不给抓药。
麟子得知后跑去宋家,她小孩子原本不用太严肃,所以她嘴里包着一块糖问宋大夫:“为什么啊?为什么不给拿药,人家也是给钱的啊?”
“因为很多太医被关入大牢或被杀了。”
“跟师父你有什么关系?”
“这些都是给太子妃看过病的太医。”说到这里,宋大夫以为麟子不了解,就说:“你年纪小,你不懂。这些太医背后都站着一个门派或者是一门生意呢。”
宋大夫给麟子举例子,有些门派,就要有个人站在宫里,这样才能提振门派的名声,这么做的目的是传承下去。但是更多的是某个太医背后站着的是药铺生意或者是某个传承很久的大家族。
做药铺生意属于赚钱又有名声的生意,偶尔对一些穷人舍医舍药,赔得不多,名声很好,还有人对他们感激不尽,所以这是一门很多大家族乐意插手的生意。
人活一辈子哪能不生病,只要生病就要找大夫开药喝药,可是在经营中,总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这些药铺为了自保或者是为了生意更好,都想让自己的人进入太医院,方便扯虎皮。
到了太医院,除了顶尖的那些太医是靠本事吃饭的,很多都是靠复杂的关系在太医院立足,整个太医院不单单是为了给皇家治病,全城的权贵也会请他们,在一些受灾的地方,防疫治病也是由太医院主持,所以太医院也是个衙门。
经过宋大夫的讲解,麟子瞬间明白了。
“也就是说他们觉得是您断了他们的财路,或者是您给太子妃治好了病让他们的人倒霉,他们才忌恨您是吗?
这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眼下也就是不给你开的药方抓药而已,要不是顾忌着您还要进宫给太子妃看诊,说不定还有更多更激烈的手段等着呢。”
“是,就是这个道理。太子妃总有病好的时候,只要她痊愈了,过上两三个月宫里忘了我们宋家,这些人说不定就要用手段了。”
麟子也没问这些太医是怎么被老朱关起来或者是杀掉的,反而嘿嘿笑了起来。
宋大夫问:“你笑什么?”
“我笑师父你好笨啊!这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只要愿意花钱雇用一些生意没那么好的戏班子去某个最顽固的药铺前面哭,就说这家药铺见死不救,不给抓药,把他们家的病人拖死了,然后让这些人敲锣打鼓引着大家过来看,你说应天府里面各处街坊的吐沫星子会不会淹死他们?”
宋大夫皱眉:“你这主意……有点无耻。”
“是有点,我这是防患于未然,这词儿还是你教我的。要是他们再拖几天,你的某些病人真的要被拖死了。而且就算是最后这药铺拆穿了这是一伙戏班子又能怎么样?谁还关心真相啊,街坊们只会说他家见死不救,其他同行趁他病要他命!这戏班子得了钱,去其他地方接着唱戏,你的病人有了药,你的危机解除。这是大家皆大欢喜的局面,只有一家药铺吃亏,不过是他们是自寻死路,怪不得别人,你就说我这办法好不好用吧!”
宋大夫听了,大手在麟子的老虎帽子上揉了揉,说了句:“没白疼你,等会让你师娘给你炖鸡。”
他说完找宋爷爷商量去了,没一会儿张剃头骑着宋家的驴出门,麟子喊着张剃头。
“来啊,我有事儿跟你说。”
张剃头本来已经骑在驴背上了,赶紧下来,走到麟子跟前蹲着,问:“大姑娘说什么?”
麟子嘴里的糖从左边换到右边,一本正经地说:“再给我带两只猪耳朵回来,我要五香的。”
张剃头看看麟子,答应了一声要走。
麟子说:“急什么,还没说完呢。”
张剃头问:“再带点什么?鸭油烧饼还要吗?”
“本来没想要,你这一提醒我又想吃了。我要说的是,这事儿你别找你那些朋友,这钱还是要给别人赚的,毕竟药铺背后的大东家是江南大户人家,说不定和我太舅爷有其他生意,要是因为这件事没生意倒也罢了,真的把人家逼急了,狗急跳墙攻击你们留在这儿的人这就得不偿失了。”
张剃头说:“兄弟们就不怕这个。”
麟子把嘴里的糖从右边转到左边,平静地说道:“这事说到底是勋贵和文官之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就说你们是不是池鱼吧?”
张剃头点了点头说:“好,记住了。”
麟子又喊:“还有猪耳朵和烧饼。”
晚上宋师娘送了一瓦罐的鸡汤到青莲观,里面还有一只炖得软烂的鸡,加了些药材闻着就很香。
家里常年掌勺的是苗婶子和吕婶子,两人接了瓦罐后把鸡倒入瓷盆里,忍不住说:“是黄油老母鸡,这鸡吃着香。”
这时候张剃头回来了,除了给麟子带的猪耳朵和鸭油烧饼,还有酱驴肉和豆腐豆芽。
郑道长就让他留下一起吃,张剃头就在厨房用鸡汤泡着饼子吃了一顿晚饭。
吃完天也黑了,张剃头刚走出青莲观,麟子就跑出来问:“怎么样?明儿在哪儿唱这出大戏?”
“真瑞堂,这是甄家的产业。”
麟子说:“你们倒是会挑?怎么挑上他家了?”
张剃头说:“曹胖子您还记得吗?”
“记得!”
“姓甄的骗了曹胖子,当初曹胖子带银子来救大当家他们的时候,这姓甄的就十分贪婪,后来要了那么多钱都没办事儿,大伙一直记着呢。而且甄家在这京师是二等人家,上面有各家公侯门第,这些人家惹不得。下面是一些做生意的药商,分量不够,所以选来选去他家最合适。”
麟子抓着张剃头的衣袖说:“明天我想去看,带我去呗。”
“天冷,道长是不会答应带你去的。”
麟子早有准备,小声说:“城里的房子以前是商铺,要多收咱们几笔商税,现在是民宅了,咱们要去衙门里改回来,要不然明年又要多纳税。你说我这个主人是不是该出面?”
张剃头看了麟子一眼,这孩子心眼真多!
“道长是不会答应的,您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你想想办法啊。”
张剃头说:“大姑娘,你要是闹人我就跟道长告状了。”
麟子哼了一声回去。
人小就是没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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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74章 擦肩而过
麟子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很安静,摊在床上摆了个“大”字。
郑道长看来立即说:“快躺在被窝里,你不怕得风寒啊!”
麟子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唉!”
声音拖得长长的,慢悠悠地钻进了被窝里。
郑道长就知道这是又想闹幺蛾子。
“你这是想要干吗?”
“我想出去玩。”
“这会天都黑了,你不怕有黑老猫来把你叼走啊。”
“不是现在,是明天。”
“明天放你出去玩儿。”
“谢谢祖祖。”
“你等等,你明天是要去哪儿啊?我只许你跑到门口玩儿,再远一点是不行的。”
“比如?”
“比如去河边,你是不是想学那几个淘小子去河面上溜冰?想都别想。”
“没有,”麟子立即靠近郑道长:“溜冰太危险了,我才不去。我想跟他们明天去城里,好祖祖,我想吃城里的好吃的了,让我出去玩一天好不好啊?”
郑道长就受不了她黏糊糊地撒娇,就说:“你可要听话。”
“我每次出门都听话,放心吧祖祖。”
所以当张剃头第二天要进城的时候就看到裹得跟圆球一样的麟子。
这时候的麟子正对着一盆水看自己的倒影,盆里的倒影是麟子戴着深蓝的虎头帽,上面用绿色绒线装饰,帽子不仅能捂住耳朵还能捂住脸,看着丑萌丑萌的,戴上去就很暖和。麟子穿着深蓝色的棉衣棉裤棉鞋,低头只能看到胖肚子完全看不到脚。
没办法,冬天穿得太厚了。
然而蓝色还是太丑了,这颜色老人家才会穿。没办法,这颜色除了耐脏之外也是因为麟子要给张太君守孝一年,麟子在青莲观附近吃肉,但是出门必然不会穿大红大紫。
张剃头从三清观出来,手里提着郑道长给的一串钱,来到麟子前面,说道:“既然大姑娘都劝动道长了,咱们这就走吧。”
麟子伸出胳膊,让张剃头抱着出门。
麟子穿了三层棉袄两层棉裤,走路很不方便。张剃头把她放到驴背上,牵着驴子往镇上去。
路上麟子问:“你怎么跟我祖祖说的?”
“我就说咱们去收拾院子,再按着姑娘昨天说的,去衙门销了商税。道长还给了一吊钱,让拿去打点衙门的那些差役。”
说着话慢悠悠地到了城门,交了税,先去衙门。
张剃头把驴子拴在外面,让麟子骑在自己肩膀上,扛着她进了衙门。
胥吏本来很不耐烦,剔着牙说:“今儿你们这个来销户,明儿那个来销户,衙门也不是你们开的,别的事儿就不忙了吗?回去等着吧。”
张剃头问:“等到什么时候啊?”
胥吏说:“等到人多了再办。”
要是一般人,这时候要么扭头就走,要么就要贿赂这些胥吏,但是张剃头不这么办,他还扛着大杀器呢。
就笑着说:“麻烦老爷记一下,我家主人是住在城外麒麟镇的郑麟子郑大姑娘,回头我们再来。”
说完摇晃了一下肩膀,麟子说:“对,我们过几天再来。”
胥吏看了看麟子,这事情才过去没几天,告倒了鸿胪寺的郑麟子他是听说过的,立即站起来满脸笑容说:“原来是郑大姑娘,都是熟人,不用等,立等可办。”说完跑着去拿册子了。
等事情办完出了衙门,张剃头就要带着麟子去看热闹。
真瑞堂前这时候已经围了不少人了,远在外面的麟子都能听到一阵凄惨的哭声。
不愧是戏班子,这哭声不仅声音大哈十分哀婉,这女主角不仅嗓门亮还肺活量超棒,这哭声连绵不绝。不仅是有女人的哭声,还有老人和孩子。
这几个人哭起来可以是几重奏,也可以是一人顶上其他人休息。
里面哭得热闹,外面有人敲锣打鼓,跟大伙说他兄弟得了病,从别的大夫那里拿了药方,这家人不卖药,活生生把病人给拖死了,如今要让这家药铺给个说法。
老人孩子和寡妇,全家披麻戴孝抱着牌位在门前哭,药铺里面的人又惊又气,软硬兼施都赶不走这些人。
这时候也不知道是真病人家属还是什么安排的托儿,纷纷说这家药铺这几日就是看人下菜碟,就是不给人拿药,劝大家日后看病抓药去某某堂。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眼看着里三层外三层要把整条街给堵住了,张剃头担心麟子被人给偷走了,赶紧牵着驴带着麟子从人群里挤出来。
麟子就坐在驴背上,得意地问张剃头:“这主意好吧?”
“是个好主意。”
麟子又问:“你知道他家的药铺为什么叫真瑞堂吗?”
“不是因为这药铺的东家姓甄吗?别的人家直接用姓氏没什么,他们这些大户人家总是把姓氏藏起来,‘甄’与‘真’同音,瑞又是个好字,组在一起就是个好名字。”
麟子说:“你只知其一不知道其二,其二就是唐朝有人写过一首诗,叫作《真瑞堂前丹桂》,这首诗是这样的‘官忙风月镇长闲,开遍香红酒尚寒。若要与花相领略,千岩随分有阑干’”
张剃头说:“姑娘就开始学诗了?这什么意思啊?”
麟子暗道不好,这显摆过头了。
就说:“我是跟雄英哥哥学的,意思是当官太忙,没时间欣赏这颗丹桂,要是想看这一颗丹桂,哪怕是石头都能当栏杆,就这意思。”
“那和这药铺名字有什么关系?”
“说你,你还真没慧根。人家不就是显摆日子过得美好诗意,生活宁静吉祥。你看看你,不学习,连人家显摆都看不出来,换句话说,人家就是骂你照样也听不出来。”
张剃头笑起来:“我就是个干粗活的命,这一把年纪了,还提什么学不学。既然这家是显摆,那千金堂呢?这名字一听就是要赚千金啊。”
“不是,是唐朝时候药王孙思邈有一本医书,叫作《备急千金要方》简称《千金方》,意思是人命贵重,重若千金,所以药铺取名千金堂是好意,传承先贤救人性命的衣钵。”
“原来如此”张剃头牵着驴说:大姑娘就是学问广,回头也是个才女。”
麟子昂着小下巴,得意地说:“那是。”说这话的时候还得意地把两只小脚脚跷起来,十分可爱。
都说乐极生悲,果然如此。
这时候他们迎面撞上一队人,跟车的都是荣国府王氏的陪房。张剃头不认识别人,但是他认识周瑞媳妇,上次周瑞媳妇身为一个仆妇比人家官太太都威风,这时候则是和其他一些仆妇跟在车边,披麻戴孝哭哭啼啼随着车子走。
那么车里的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张剃头心里算了一下,今日是麟子外祖父王庭旻的头七。
张剃头心里暗道一声:“苦也!”怎么这么倒霉,遇到了这家人。
麟子也反应过来了,但是麟子不在乎,拍着驴鞍说:“驴驴,走边边。”
靠边走的不仅仅是麟子他们,大家都靠边走,毕竟荣国府的队伍庞大,头一辆车里坐着王氏贾政,第二辆车里坐着元春贾珠,第三四辆车里拉着的是祭祀用的东西。王氏的陪房全部出动,加上贾家跟着出行的奴仆,王氏身边的仆人,贾政的长随,元春兄妹的丫鬟、乳母,婆子等,前前后后将近百人。
这队伍谁看见不让一让啊,何况人家还一身白,路上哭哭啼啼。
猝不及防一家五口街上遇到了。麟子这胖乎乎的孩子在人群里很显眼,周瑞媳妇立即在车窗边说:“二爷,奶奶,左边有个穿蓝骑驴的小女孩是郑大姑娘。”
王氏不想知道,她对这女儿现在是恨意滔天。但是贾政飞快地掀开帘子看来一眼。
元春已经是许多孩子里出类拔萃的孩子了,但是和麟子一比差多了,这孩子哪怕穿着布衣,那股子生机勃勃令人过目不忘,没来由的贾政就能想到这孩子是个能折腾且不管怎么折腾都死不了的主。
马车很快路过麟子,贾政放下帘子。
如果说元春是个大家闺秀,那麟子给人的感觉就是个大辣椒,身上有一股子野性。
贾政没说话,车里很安静。
而麟子没留意到贾政,他和贾珠对视了。
没人告诉贾珠麟子的身份,但是趴在窗口向外看的贾珠一下子看到了麟子,因为麟子和贾元春长得一模一样。
贾珠一下子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对方也看到了贾珠,对方歪着脑袋嘿嘿一笑,车子走过去,徒留贾珠怔怔出神。
那人和妹妹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事实提醒着贾珠,对方不仅是仇敌还是至亲。
车子走远了贾珠心里还在想:纵然是至亲,然而不在一个屋檐下就不是一家人!
麟子坐在驴背上看着队伍过去了,点评说:“果然是大户人家,就是排场大。”
张剃头想根据麟子的心情选择劝还是不劝。没想到麟子下一句话就是:“哪里这么香?这是面饼被烤得味道,这里有烧饼!快快快,咱们去吃刚出炉的烧饼,这时候吃味道才香呢。”
张剃头心想:算了,不用劝了,还是去买烧饼吧。
等到烧饼吃到嘴里了,麟子反而没刚才的劲头了。
张剃头也拿着一个烧饼在吃,问道:“怎么了?想夹肉?过一两个月你再在街上吃肉,现在还不行。”
大街上人来人往,麟子这属于还在孝期,避开人的时候吃点没什么,大街上还是算了。
麟子摇摇头:“刚才要是能看看贾元春就好了。”
“想看看你妹妹?”
头一次有人跟麟子说贾元春是妹妹,麟子听着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人家薄命司的十二金钗之一,居然是自己妹妹?
自从出生,麟子从来都是乐呵呵的,今天她突然有了一个疑问:自己重新活一辈子的意义是什么?
没答案,或许是因为太史公那句“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影响,总觉得人的一辈子就该轰轰烈烈一辈子,要不然就没意义。
麟子想到这里,忍不住叹口气。
张剃头看着麟子,发现看什么都想啃一口的麟子今天真的对食物没兴趣了,心里知道,尽管表现得很开朗,哪有孩子不想念爹娘的。
必定是刚才被荣国府的人给影响了。
张剃头就哄着麟子:“大姑娘,不开心啊?”
“也没吧。”
张剃头看着麟子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烧饼,就说:“要不我带你去秦淮河边转转?你想不想去玩儿?”
“家就住在秦淮河边,有什么看的,来来往往不都是画舫游船,听的都是吴地软语,再看都没意思了。”
张剃头敢肯定,这是真的不高兴了。
“走,带你买糖葫芦去。”
麟子摇头:“你不过日子了?买什么糖葫芦,不买不买。”
糖对于老百姓来说还是奢侈品,糖葫芦和糖人都是奢侈的零食,也就是小康之家能给孩子买,真正的底层是想都不敢想的,前不久麟子去宋大夫家,听一个老人说他这一辈子吃过一回肉,还是他在长江上做艄公的时候一个坐船的大官赏给他了半盘子菜,里面就有肉。
麟子这家境已经不在穷人的行列里了,她这家境是公认的地主,麟子哪怕觉得自己的日子要过下去就要抠门,但是比刘姥姥这种冬天过不下去要去城里打秋风的百姓好的太多了。
然而这时候一群人从他们身边跑过去,向着一个方向拥挤着。
张剃头就怕这种环境,他带着麟子出门时刻提防着有人偷麟子。
于是赶紧勒住了绳子,让驴靠边,把麟子抱在怀里,他已经听到了锣鼓乐器的声音,这时候还有些唢呐声,麟子一只胳膊抱着张剃头的脖子一只胳膊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有人娶新娘子。”
张剃头说:“今日运气好,碰上娶媳妇的了。”就抱着麟子站在路边看娶亲队伍。
这时候两边来了很多人,一起拥挤着站着,因为人多嘈杂,麟子还是从这些人的嘴里知道了消息:胡惟庸的儿子胡公子要娶媳妇了。
麟子问:“他一把年纪现在才娶媳妇?”
旁边的人笑着说:“原配病死了,这是填房。听说礼部主持婚礼,好气派!”
麟子听了心想要是老朱主动让礼部主持也就罢了,要是礼部的官为了拍马屁凑上去主持的,都等着脑袋落地吧!
别说公器私用,就是这些官员休沐的日子主持一下都不行,这关乎朝廷脸面!
就在麟子心里想这些的时候,迎亲队伍走过来,这一路吹吹打打,规模比得上前不久宁国府的葬礼,不同的是那是白色葬礼,这是红色娶亲队伍。
还有人提着篮子往两边撒红色碎纸屑,里面有油纸包着的糖和喜钱。每次有人撒出来后两边的人纷纷蹲下去捡,人群如波浪一般蹲下抢夺地上的糖块和喜钱,这模样和皇帝出行时候两边百姓跪迎一样,矮下去再起来,像是滚滚波涛,随着车马的行进而变化。
麟子又不是真小孩,对这些不在乎。张剃头抱着麟子,更不可能蹲下去捡钱,万一倒了被人踩踏怎么办?所以这些危险的事不要做。
胡公子志得意满,他一袭红色的袍子挂着大红花,对着两边的人群拱手道谢,他旁边就是花轿,后面更有数不清的马车和骑马随行的队伍。
这时候洒喜糖的人向着麟子的方向扔了一把喜糖,有一块掉在了麟子的怀里,麟子拿起来递给了旁边的一个人。
张剃头问:“怎么不吃啊?”白给的糖为什么不吃?还能沾一沾喜气。
麟子说:“冢中枯骨的喜糖我不吃。”
在这条街的不远处,毛骧带着几个属下站在一家酒楼的二楼看着下面热闹的场景,毛骧说:“取死之道!”
等上位腾出手来,就是胡惟庸的死期。
娶亲的队伍走远了,街上的人也散了,张剃头问麟子:“这时候回去你又不甘心,等会去哪里玩儿?”
麟子醒了想:“去你家吧,我还没去过呢。”
马上就要腊月了,腊月是生意最忙的一段时间,大家都想收拾的头面干净好过年。趁着现在不太忙提前回去看看也行。
于是张剃头把麟子抱到了驴背上:“走吧,中午在我们家吃饭,想吃什么?”
“面条,再炒两盘菜。”
张剃头笑起来:“你倒是挺会吃的啊。”
麟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得意地说:“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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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今天来大姨妈了,浑身不舒服,今天只有这么多了。
明见!
第75章 年末
过了几天宋大夫被接去东宫给太子妃诊脉,好在是当天去当天回来,宋家上下都松了口气。
十一月转眼过去,紧接着就是腊月。腊月周围村子里成亲的人家有很多,郑道长带着麟子频繁去参加各家的婚礼,甚至有的时候因为结婚的人家多,麟子还和郑道长分开参加。
自从麟子知道大家都在年底扎堆成亲之后,高兴得像是老鼠掉进了米仓里,虽然她扭扭捏捏地说“不能吃肉肉,不吃肉肉。”但还是有一群嬢嬢们拼命塞肉给她吃。
她也甚懂虚情假意,推脱了几次“勉为其难”地把肉吃下去了。
这种给村里席面掌勺的大厨没点厨艺大家都不会请,虽然是大锅饭,但是来宾们都吃得很满意,麟子尤其满意。
除夕前几天,某晚麟子脱了厚衣服之后,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的胖肚子,以前是可爱的婴儿肥,现在是真胖了!
郑道长看她对着自己的肚皮拍了拍,问:“拍肚子干吗呢?”
麟子说:“看看小肚子吃了多少好东西。”
郑道长笑起来:“你啊!说起来你比去年长高了很多。”
证据就是麟子的棉裤,裤腿又延长了三指宽的长度。
郑道长这话说完,麟子就不再拍自己的小肚子了。
吃得多怎么了?还要长身体呢,千万不能减肥节食,要不然日后长不高了!
麟子心满意足地钻被窝里,认为自己胖点是正常的,胖才是健康!
郑道长吹灭了油灯,麟子就问:“祖祖,过几日我就要过生日了,有没有礼物啊?”
郑道长想起麟子今年送自己的寿礼:一只麟子亲手做的鸡毛掸子。当时郑道长拿着试了一下手感,觉得将来麟子淘气了用这个追打效果拔群。
郑道长问:“你想要什么寿礼啊?”
“嗯,让我想想啊。”无奈麟子睡眠好,说着想想下一秒就睡着了。
麟子的生日就在眼前,朱雄英记得牢牢的,毕竟他认识的人里面就麟子一个是出生在除夕夜,而且除夕也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
东宫里面太子妃的身体已经恢复到能下床行走,因为天气冷,太子妃带着三个儿女都在太子的寝宫。朱标白日在外面忙,晚上回来,回来的时候寝宫里媳妇带着孩子们闹哄哄的,倒也有几分人间烟火的模样。
太子妃说了一次要搬回去,被朱标阻止后就不再提了,一家几口住在一起倒也温馨宁静。
晚上朱标刚回去就听见太子妃说:“你老子要回来了,你仔细他打你屁股!”
朱标快步进去,就看到太子妃抱着朱允熥坐在榻上看着朱雄英,朱雄英这会爬在多宝架上,正准备用小手抓最上面摆着的一头金牛。
朱标赶紧说:“儿子别动,爹给你拿。这玩意看着小却特别重,别砸着你了。”说着赶紧走上前把朱雄英抱住,担心他掉下来。
朱标把朱雄英放下,太子妃就说:“殿下,赶紧揍他,这小子要拿你的东西送人呢。”
朱标并没有生气,一个摆件罢了,难道比儿子贵重?
他跟太子妃说:“雄英又重了点,我快抱不动他了。要送谁?谁这么大面子值得拿我的东西送?”朱标并不生气,朱雄英是第一个孩子,还是一个男孩子,从他不懂事儿到慢慢的有自主思想,每一次变化都让朱标感觉到新奇。如今儿子知道送礼了,还是送外人,让他顿感意外。
太子妃没说话,朱雄英说:“当然是送麟子妹妹啦,她属牛的,是牛年最后出生的小孩子,我要把那只金牛送给她。”
太子妃就说:“你让人给她做个小的挂在脖子上,这是个大的,她和你太姨婆的房间里没地方放,而且这东西被偷了损失惨重。最要紧的是你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将来怎么回礼?”
“我又没打算要回礼,这个大,麟子妹妹就喜欢金银,越大越喜欢。爹,你快拿下来。”
朱标伸手把最上层的金牛摆件拿下来,这摆件很重,是个实心的,拿的时候差点脱手,好在最后两只手托着没掉下来。
朱标拿着金牛放在了一边,朱雄英跑去检查,对着金牛上看下看。
朱标走到太子妃身边坐下,伸手搂着太子妃,问朱雄英:“儿子,你上次去不是被她气哭了吗?当时你赌咒发誓不和她玩儿了,现在怎么又想起送人家礼物了?”
太子妃“扑哧”笑出来。
朱雄英当没听见亲娘那很大声的嘲笑,就说:“谁被气哭了,没有!也没说不去找她玩了。”
朱标也笑起来:“好好好,是你爹娘听错了。你娘刚才说得也对,你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将来她怎么回礼?”
“她不用回礼啊,我也没想着让她回礼。”
太子妃对朱标说:“了不得,雄英这是视金钱如粪土。”
朱标跟太子妃说:“只有名士才配说视金钱如粪土,他这就是纨绔公子,为博妹妹一笑把父亲的东西送出去。”说完对雄英招手:“雄英你来。”
朱雄英走过去,朱标把手从太子妃肩膀上收回来,拉着儿子让他坐在父母中间。
朱标问:“爹问你个事儿啊,你这行为是不是昏君的做派?你看,你拿你爹我的东西讨美人欢心,这是不是有点……你该是读过诗书吧?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朱雄英关注的重点在于:“胖麟子那是美人?爹你看走眼吧,你见过把自己吃成圆球的美人?她跟一只小熊似的,可威武了。”
朱标和太子妃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儿子还太小。
朱标对太子妃说:“你说得对,这就是视金钱如粪土。”就推着朱雄英起来去找个好看的盒子装金牛,毕竟好马配好鞍,好礼物也值得一个好盒子。
朱雄英就忙进忙出,朱标跟太子妃说:“就是不一样啊,爹那人抠门是他受过苦,我这人也抠门,是我小时候就看着爹创业,创业艰难能省就省。到了雄英,我做太子好几年才有了他,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就是贵人,吃过的苦就是去读书,现在连金银都不看在眼里了。”自然不觉得黄金礼物贵重,毕竟随手可得。
朱雄英的礼物提前送到青莲观,一起送去的还有一封信。
麟子认字,但是她是跟着宋大夫学认字,这半年来上学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主要是宋大夫这个师父太忙,麟子太小,所以寓教于乐是眼下的教学常态。
麟子就装作不识字,信是郑道长拆的,郑道长眼花了,要眯着眼睛把纸拿远了才能看。
郑道长说:“你雄英哥哥说他除夕的时候比较忙,要祭祖,就不来了,给你送了礼物来,愿你长寿。”
麟子听了立即去看礼物,皇家送来的礼物和马皇后给郑道长过年要用的东西放在一起,好在有清单能分辨。
麟子收到的礼物是马皇后和太子妃各自赏赐的两匹布,都是花哨的图案,应该是预备着麟子明年出孝了用。还有朱雄英两个同母妹妹江都郡主、宜伦郡主送的头花和一盒点心。
最让麟子喜笑颜开的就是朱雄英送的金牛,这金牛造型古朴,是一头牛奋力耕耘,麟子看到这金牛造型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像是上辈子那些小老板办公室里摆放的摆件,瞬间觉得班味在鼻尖尖前挥之不去。
虽然班味重,但是这是金的啊!
黄金!
金银不是天然货币,但是天然货币是金银!
小孩哥出手太阔气了。
麟子非常高兴,珍重地把这礼物放进了箱子里,藏进了大衣柜。
眼看着要过年了,北平庄子的庄头也该来交租了。江边码头上荣国府宁国府雇佣的船队也在年末靠岸。
王得寿背着一个包裹从船上下来,他身边跟着老婆孩子。王得寿抱拳对一个人说:“乌老哥,多谢多谢。”
船上的乌进孝笑着说:“无碍,都是邻居,反正我们也是包船,搭你们一家也是顺手的事情,回头咱们一起回去。”
王得寿再三谢过,就带着妻子孩子回麒麟镇。
乌进孝看着王家几口人走远了才转身跟船里的人说:“都仔细些,别把东西磕碰了。”
随后几艘船一起卸货,大车拉着货物进城,交过税后进入外城,在城内遇到了赖富贵一行人。
赖富贵就说:“怎么才来?眼看着马上过年了,就指望着你们送来的租子过年呢,再迟几天就真的没米下锅了。”
乌进孝父子赶紧赔罪。
乌进孝说:“赖爷,就是想早点回来也没法子,给大军运送粮草辎重,码头上没一寸地方给民船用,别说我们了,就是那些做生意的也着急。”
赖富贵不耐烦地说:“别跟我说这么多,有话跟主子们说去。”
车队到了宁荣街,乌进孝去拜见贾敬,他兄弟乌进福去拜见贾代善。
贾代善看着今年的收成说:“听说北边今年比往年风调雨顺,怎么反而送来的银子少了?”
乌进福立即回复:“老爷,今年是大军收粮,他们压了些价钱,故此比往年低,最下面有大军开具的收据,奴才不敢隐瞒,您请过目。”
贾代善看了看,点头说:“既然是徐将军压了价,倒也罢了。这次大军粮食收够了吗?”
乌进福点头说:“或许收够了,隔壁东府那边一些陈粮没卖掉,军需官只要新粮。隔壁的隔壁是郑大姑娘的庄子,粮食也没全部卖掉,不过他们剩得少,卖给一个路过的粮商。”
贾代善听说是麟子的庄子,问了一句:“她那庄子收成如何?”
乌进福说:“给那边看庄子的是陈王两家的人,大家都认识,偶尔还一起喝酒,听说收成不错。他家的庄子上佃户多,纸面上有六百顷,实际上大概有八百多顷。这个庄子上收拢了不少人口,最多的还是残废老兵。”
贾代善皱眉:“陈王两家的小子这么大胆?居然占了这么多地?”
乌进福说:“他们不敢,这两人很胆小,有这么多地是燕王殿下默许的。”
贾代善瞬间明白了。
燕王要照顾这些残废老兵,怕朝廷重的一些官员弹劾他收买人心,所以就把土地挂在某人名下,税该交,但是这些产出是这些老兵们自己处理的。所谓的卖不掉是托词,那粮食商人只怕也是军中的人,用压价得到的利润转手高价买了这些老兵们的粮食。
贾代善说:“既然那边是燕王照应,也就罢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此时王得寿回到了苇塘村,拜见了爹娘后立即去见麟子。
麟子正撅着屁屁在青莲观门前挖坑烤馒头,秀秀兰兰抱着木柴在一边等,麟子拿着个铲子在地上刨,长时间头朝下让大脑充血就觉得晕乎乎的,过一会就要抬起头缓一缓。
王得寿走过去,谄媚地问:“大姑娘忙着呢?”
麟子把王得寿的模样给忘了,秀秀兰兰也不记得。
麟子听见有人说话,转身用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虎头帽,说道:“看病往那边去,我家不看病。”
“小的不是来看病的,小的是给您送钱的。”
麟子:这人是神经病吧!
再眨巴眨眼,这笑容好猥琐啊。
别是来拐孩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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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76章 除夕
王得寿赶紧解释:“小的是来给您送钱的。”
这话听着更像个拐孩子的。
麟子立即把手里的铲子举起来:“再往前一步我铲你小肚肚!兰兰,快回去叫人,说这里有个拐子。”
兰兰撒丫子就跑。
王得寿着急了:“大姑娘,你看看,是我啊!我是王得寿,我来交租子了。”
“租子?”
“北平的租子。”
麟子恍然大悟,因为最近美食太多,只顾着到处吃席,让她忘了自己是个小地主的事实。
“是你啊?”麟子没把铲子放下,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啦?你媳妇和你孩子呢?”
“在我家呢。”
这时候钱嫂子提着根木棍急匆匆跑出来,大骂:“是哪个养孩子养一个死一个养两个死一双头上长疮脚底板流脓坏透了的黑心贱货来偷孩子?”
看到王得寿站在麟子前面,钱嫂子二话不说举着木棍就打,王得寿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说:“嫂子,你别打了,是我,我是王得寿,来交租子的,我刚从北平回来。”
这时候麟子还惊叹平时话不多的钱嫂子居然能一口气说出这样的长难句来。这会苗婶子他们也提着烧火棍出来了。
麟子跟她们说:“那人说他是王得寿,来交租子的。”
赵嫂子问:“他爹没领着他来?”
麟子摇头。
吕婶子吩咐秀秀:“请你王爷爷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不信有亲爹不认识儿子这种事,两人一碰面就知道了。”
这时候钱嫂子提着王得寿的耳朵回来了。麟子只能把铲子和馒头拿着回道观。罢了,今儿吃不了烤馒头了。
吕婶子他们看了一眼王得寿,就说:“是他。”她还记得王得寿的模样,就是这个人。
没一会王三来了,见到他儿子先是踢了一脚,骂道:“没规矩,你怎么不带着媳妇孩子来?回来全家要先来拜见主子,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