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少年
一艘大海船靠近了海边,这地方有天然海港,也就是一处地方能容纳大船的吃水深度,大船不会搁浅在海边。
这时候海滩上有一群人抬着巨大的木板向大船靠近,麟子握着匕首,背着刀,把匕首放在一个人的后腰上,说道:“走吧。”
这人挤出一张笑脸来,小碎步跑到铺好的木板前面,几乎是九十度躬身,要是屁股后面长尾巴了就是标准的哈巴狗。麟子跟着哈巴狗汉奸一起行礼,但是船上没下人。
这个被麟子称做汉奸的家伙哭着脸说:“大王,他们这些人小心着呢,不会轻易下船。”
毕竟是刀尖上舔血的海盗,警觉心高也能理解。
麟子说:“你就说那些人去应天府了,我是应天府来的人,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传给他们,你带我去船上,我说你翻。”
哈巴狗汉奸迈着小碎步踩上了木板,麟子刚跟上去,就有一支箭射到了麟子跟前。
汉奸赶紧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随后他说:“走吧,上船。”
麟子悄悄的收起匕首,把背后背着的一把刀拿出来,双手捧着举过头顶,低眉顺眼跟着汉奸上了船。船上一群矮子,个个五短身材,虽然矮,但是看着很壮实。
汉奸开始叽里呱啦,麟子捧着刀,用眼神观察着四周。其中一个胖子笑着对麟子招手,麟子小心挪脚,其他矮冬瓜们也悄悄地移动脚步。
麟子心想暴露了,这就是语言不通的下场,这哈巴狗阴了自己,这是想哄着自己到包围圈里好一起把自己砍成肉泥,于是她一把抽出刀斜着劈了下去,在惨叫声中退到木板上,对外面喊:“上白磷。”
这时候大船下面冒出几个少年,开始把一种蜡状物扔到船上,岸上射出一支箭,船上本就有白磷在无风自燃,射出了火箭后更是一下子燃烧了起来。
麟子蹲在木板上叹口气:可惜了海图!
这时候大船上有人跳船,是一些身上沾染了白磷无法扑灭的海盗,他们觉得只能跳入海中靠海水就能灭了白磷。面对着这些跳船求生的海盗,四周很多小船冒出来,男女老少齐上阵,水性好的下水搏斗,下不了水的开始射箭,没一会儿跳船的二十多个海盗被打死一大半,少数被捉拿上岸。
大船上也有白磷,船体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最终船上的海盗投降,带着大面积烧伤被押解上岸。大家开始救火,把船船的财宝运上岸,在大船将要解体的时候,有人跑来跟麟子说:“大王,我问清楚了,他们的海图是铜板,上面用银子镶嵌,还有一些羊皮的,羊皮海图是他们抢来的。如今羊皮被烧了一些,算是残图,但是铜板掉海里了,能捞出来。”
“真的?”麟子这个没见识的以为海图是纸做的,听说是铜板立即喜出望外:“赶紧捞啊!”
最终几大块铜板被捞上来,拼凑在一起铺满了一张大床,还是那种可以躺好几个人的大床。
麟子看着这铜板,忍不住说:“这海盗真是大手笔啊,这可是铜啊!”
自古以来中原缺铜,所以没见识的麟子看到这些铜板雕刻的海图觉得很奢侈。旁边一个来找麟子玩耍的五岁小姑娘说:“大王,这才是铜的,还是会生锈会腐蚀,那些大海盗有金板海图,比这个还大还好。”
麟子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妹妹说得真好!”呜呜呜,连海盗都有金板做海图,可真有钱!
说完她低头去看海图,然后紧皱眉头。
小姑娘问:“大王,你是不是看不懂啊,我教你啊!”
说完小姑娘爬上铜板,指着东边说:“这里是大明。”
麟子抱着小姑娘绕了过去,她更习惯上北下南的看法,可是大明的海岸线还是记忆中的海岸线,为什么东海不是自己记忆里的东海了?
东边那两个令人讨厌的邻居呢?
这形状怎么看着不像是昔日的形状啊!
麟子对着海图目瞪口呆。
随后她跟自己说:“这海图不准的!”对,肯定是不准确的。
小姑娘看着麟子:“大王,你肯定看不懂,我来教你啊!”她白嫩的小手指点了点一个正东方向的大海岛:“这是东国”。又点了点隔着一道海峡,看上去歪七扭八的大岛,“这是茜香国,”她的手指向东南点了一串从大岛延伸到大海深处的岛屿:“这是琥珀国,这是雪浪国,这是爪哇国,这是身毒。”
身毒不是南亚的吗?怎么在东海上?是名字一样吗?
小姑娘的声音渐渐飘远,麟子看着小姑娘趴在铜板上挨个报国名,整个人没力气支撑身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麟子到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没穿真正的明朝,不知道穿越大神给自己干哪里来了!这和自己认知中的地图完全不一样!
想到红楼梦和那讨人厌的一僧一道,麟子再次觉得自己的智商和记忆受到双重羞辱。这明明是小世界,不是以前的世界,自己怎么就总是忘呢。
小姑娘爬到铜板边缘回头看麟子,麟子的表情很不好看。
小姑娘问:“大王,你怎么了?”
麟子还在自怨自艾当中,来不及回答他,小姑娘立即对外面大喊:“大王不好了,大王蹲地上起不来了。”
外面闯进来一群少男少女,七嘴八舌地问:“大王你怎么了?”
这群人就要抬着麟子起来,麟子这时候逼迫自己起来,扶着铜板问道:“我没事儿,我问你们,这铜板是真的吗?我意思是,这上面画的图是真的吗?没有画错?”
铜板上的线条都是先开槽再用银线镶嵌,这铜板海图制作精美,比例准确。几个年纪大的认真看了看,点头说:“没错,我们在别的地方看过,虽然没这么全面,看到过茜香国和东国的海图,就是这样。”
麟子这下真的被打击到了,两眼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醒来后已经是下午,夕阳满天,阳光照在屋子的墙壁上,照在屋子一堆宝物上,整个屋子珠光宝气,闪烁的火彩能把人的眼睛看瞎。
这是今儿那些海盗船上的财物,这是分给麟子的,也是最大的一份。
麟子肚子里咕咕叫,中午没来得及吃饭就晕过去了,如今有些饿。她出门找点吃的,就看到不远处的树上挂着一串人,海盗和汉奸都在上面挂着,已经晒了半天了,个个被晒得奄奄一息。
麟子看了一眼就走开,这些都是该死的,上岸掠夺人口的时候比这凶残十倍,沿海的百姓恨死他们来,绝不会放他们这么轻易地死去。
麟子坐在沙滩上,就有人来给麟子送吃的。
麟子转头看了看,是最早跟着他的一个少年,叫作吉兆,姓吉名兆。麟子初听的时候还傻乎乎地问过:“有这个姓吗?”
吉兆因为名字吉利,麟子还开过玩笑:“将来你儿子要叫吉利。”
吉兆很生气,因为他爹叫吉利。
麟子赶紧赔罪,拿对方过世父亲的名字开玩笑确实很不好,赔罪完话到了嘴边,想问他家有没有人叫吉祥,觉得可能会让对方更生气,也就闭嘴了。虽然吉兆小哥的名字寓意好,但是他家的日子很倒霉,家里就剩下他和老娘两个人,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能那么快响应麟子且如今跟着麟子鞍前马后,日子真过不下去了,再这么熬下去他老娘真的要饿死了。
麟子端着碗,上面铺着海鲜,下面是一碗面条。
这里的穷人是连一条船都没有的赤贫穷人,每天去岸边赶海,希望能在岸上捡到些吃的,可是带壳的肉太少吃不饱,不带壳的捡的少还是吃不饱,赶海是养活不了一家人的,可是除了赶海他们又没法找别的途径生存。
土地是地主的,这里的地主九成九和海盗有勾结,这里是大明的边境,官府的触角伸不到这里来,就是官府能管,也和地主们一样和海盗有勾结压榨百姓,只不过地主是明面上有勾结,官员是暗地里有勾结。
麟子开始吃面条,这都是杂面做的面条,吉兆小哥跟着麟子发了几次财后买得起白面,但是吉兆小哥的老娘节省了一辈子,骤然有吃的也奢侈不起来,非要掺着吃,麟子觉得吃杂粮健康,因此吃得香喷喷的,老人家觉得麟子爱吃,于是各种东西都是杂粮做的,导致麟子每次去他家蹭饭,杂粮食物都是她忍着剌嗓子拼命咽下去的。
在麟子吃面的时候吉兆说:“有人给县里县太爷说咱们劫掠商船,县太爷要派衙役来剿灭咱们。”
“嗯?”麟子看吉兆不着急,就问:“给你传信的人这次狮子大张口准备要分多少财宝?”
“七成!”
“这七成是他们的还是咱们的?”
“自然是他们的!”
麟子不想给。
看麟子一副心痛的样子,吉兆就劝她:“大王,给还是要给的,不给的话,他们上报朝廷,到时候就真的要剿匪了。”
麟子说:“我都让你们喊我大王了,难道我是说说玩儿的吗?我是真要造反啊!你敢不敢跟我今晚上去把那狗官给砍了?”
“砍了自然解气,砍了之后呢?”
“我做县太爷啊!”
吉兆看麟子看了一会儿:“咱们这里,不只有县太爷还有各位老爷,您该是知道的,这生意不单单是县太爷的生意,还是各位老爷的生意。”
麟子当然知道。
麟子还知道这些人十分软弱,也就是靠身上的权力吓唬人,等到真的见血了,一个比一个怂包。
但是在动手前,麟子要的就是提纯自己人,在大战前最忌讳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如果失败了?失败了跑呗,麟子都不怕老朱那强龙,还怕这区区几个地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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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52章 变化
麟子在海边翻江倒海的时候,张剃头才被放出来。
锦衣卫解开了他的脚铐手铐,对他说:“老张,出去吧,你婆娘和你儿子在外面等着你呢。”
张剃头拱手谢过,抬起腿大步往外走,在大牢里被一堆锁链坠着想走快都不能,此时他一身轻松,大步急切地闯入阳光里,春日明媚的阳光让两个多月没见过阳光的人瞬间两眼流泪,下意识用手挡住光线。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他急忙跟上前面的狱卒离开这里,这庞大的监牢建筑群没人带着很容易走错,等到他被送到门口,果然看到护城河对面的妻儿在等着。
“孩他爹,你还好吗?”
“爹,没受伤吧。”
张剃头走过吊桥,妻儿赶紧过来扶着他。
张剃头说:“回家再说。”
他家有驴车,儿子驾车,媳妇陪坐,张剃头看着越来越远的诏狱在出神。
这两个月来他的日子不好过,被打的浑身没一块好肉,但是大姑娘不是在他的怂恿下逃走的,她逃走的时候张剃头都不知情,和上次郑道长带着大姑娘出走的时候张剃头出了大力不一样,这次张剃头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就因为什么都不知道,加上临阳侯的加急信件,张剃头还能捡回一条命。能活着走出诏狱,没少胳膊和腿,也就是有一身皮肉伤,这已经非常难得,九成九的人进了诏狱是出不来的,出来了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一身内伤。张剃头这已经是锦衣卫看在昔日交情上没往死里弄他。
路上张剃头的媳妇说:“这两个月里咱爹去城外看过好几次,又去狮子山转悠,无论是城外的宅子还是山上的庄园,都是皇家的了。”
张剃头的儿子一边驾车一边说:“娘你漏说了,不仅是各处房产,连同两座山,所有田产,都是皇家的了。”
这也就是在街上,但凡在家里,张剃头恨不得来一场国骂。
张剃头他媳妇接着说:“你的卖身契拿回来了,往后怎么办?”
张剃头说:“往后我就在家给人剃头修面,毕竟是祖传的手艺,不能丢了。”
他媳妇瞬间高兴起来:“好,往后一家子团团圆圆,比什么都好。”
张剃头叹口气,突然想到麟子在钱庄里还有一笔存银呢!他不动声色,也不张扬,反正问自己,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庄子里确实还有些零用的银子,寻常园也有密室,密室里面也藏的有金银。这加起来大概有五万两,用这个冒充大姑娘的存银也够了。毕竟为了陈家,去年一下子花出去了那么多,就说家里没钱了也说得过去。再说了,就是锦衣卫掘地三尺也找不出一张存单来,因为北城的钱庄从没给大姑娘开过收据。眼下的百姓更信任自家的地窖,没几个人把银子存进钱庄里,都觉得不安全。
回到家先夸火盆,再去洗澡。洗澡出来,张剃头拿着销户后的卖身契扔进了火盆里,看着卖身契在火盆中燃烧,他忍不住叹口气。
十几年的情谊不是说扔就扔的,他初见麟子的时候麟子还是个小姑娘,说话都不利索,爬树像只大毛毛虫,整个孩子肉嘟嘟的,看到的人都说这孩子养得好,一些老婆婆都喜欢抱着亲。
回想起来就觉得一切历历在目,又似乎特别遥远。
这时候外面响起敲门声,张老爹就说:“你坐着,我去开门,是小乙他们,听说今儿你出狱,他们早上送了些肉菜过来,说是等你回来了再带着酒来喝几杯。”
张剃头点点头,他娘和媳妇在厨房里忙活,已经闻到了一股子炒肉的香味。
这时候张老爹打开门来就看到外面站着几个太监,立即紧张起来,问道:“各位公公走错门了吧?”
其中一个说:“咱家没走错,贵府是张管家的府上是吧?”
“是,我儿已经销籍了,不是人家的奴仆了。”
“知道,这是我们东宫的薛公公,奉命来找张先生说说话。”
张老爹只能让开路:“哦,先请进吧。”
一群太监进门,张剃头赶紧出来。薛公公身边的小太监介绍:“这是我们东宫的薛公公。”
张剃头赶紧拱手,薛公公也拱手见礼,大家进屋子里分宾主坐下,薛公公说:“张先生或许不知道,前些日子郑大姑娘走了之后,郑家的产业她写信送给了我们小爷,如今都是有字据可查的。太子妃娘娘就让咱家来看护这些产业,咱家初来,对很多事儿都不懂,今日上门就是请张先生赐教来了。”
张剃头心里把皇家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嘴里客气地说:“该跟薛公公说一声的,只是事情繁多,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而且在下刚从诏狱出来,今日身体不适,您看要不明日咱们乌衣巷见?您来的时候带上所有的账本,咱们慢慢交接。”
薛公公也看出来人家不想今日多说,毕竟刚从诏狱多来,看上去神情萎靡,就站起来拱手:“既然如此,就麻烦您了。这里有些心意,还请您收下。”
张剃头立即推让,两人拉扯了几下,张剃头收下礼物,恭敬地把人送走了。
张剃头站在门口看着一群太监离开,直到看不见了也没回家,他儿子站在张剃头身边说:“爹,别看了都走远了。再说了,一群侵占人家家产的太监有什么可看的。”
张剃头说:“你啊,坏就坏在这一张嘴上。你要知道祸从口出!”
他儿子赶紧往自己的嘴上拍了几下。
张剃头看着巷子口对儿子说:“打打杀杀是最下等的手段,能和气解决就不要打打杀杀,多学点人情世故吧!”
山东某处庄园,庄园的一处三间屋子内,正摆着一桌宴席,一群腐朽的老头子坐在桌子边,唯一年轻的就是麟子,麟子和他们坐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不仅那股朝气和暮气显得格格不入,就连言语和他们的也格格不入。
“我以前听说过一句话,‘什么时候江湖?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麟子提着酒壶给一群老登们倒酒,一边倒酒还一边说:“我还读过一副对联,说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受益良多啊!”
一群老登中有文化的立即点头,带着倨傲和漫不经心,说道:“好对联,好对联啊!”
那是,这是宁国府的大门上贴着的对联,必然是有点子精华在这对联里面的。
麟子给一圈人倒了酒后坐下,接着说:“打打杀杀那是土匪做派,上不了台面,打的也是下九流。以前有人跟我说过闯江湖的经验,说闯江湖啊,是能喝酒能唱曲,什么都要懂,什么都要会,什么事儿都能扛。我大受震撼,觉得这简直是金玉良言,所以今儿我先敬各位一辈,等会儿再给各位唱一曲儿,请各位原谅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圆桌两边的老登们哈哈笑起来,看麟子的眼色已经脏了起来。
唯独坐在上位的县太爷咳嗽了一声,他就是再不济也是官场中的人,知道对方差点做太孙妃,人家真敢唱,他可不敢听。
县太爷立即说:“郑姑娘,”
麟子打断他的话:“太爷,我姓魏,叫魏王。您喊我魏王就行。您要是觉得喊不出口,我还有个名字,姓韩,名王,您喊我韩王也行。”
县太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还敢称王!
这真是哈嘛吞天好大的口气!
旁边一群老登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都交头接耳,然后一起对着麟子露出几分意义不明的笑容来。麟子知道,这年头女人的名字是不能被人知道的,被人知道了名字跟被野男人凌辱了一样严重,是要被人指指点点的,这山东孔孟之乡最讲究这些。
县太爷不得不敲了敲桌子,海捕文书还在衙门里放着,他是真没想到这造反的祖宗能跑到自己治下的县来,只想这会稳住麟子,赶紧回去写信求朝廷把这祖宗给抓走。
要知道是这祖宗请吃饭,他宁肯不要那两成银子也不来了!
没错,今日是麟子摆下的鸿门宴!
房间里安静了之后,县太爷板着脸说:“这位姑娘,你既然想要银子,日后你再劫就是,但是这次的银子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要按着几个月前大家和那帮海匪的规矩,三七分成,你三,我们七。”
周围这群老登们纷纷点头。
有两三个没被精虫上脑,是真心想靠着这旁门左道发财的人,舍不得这海上抢劫无本万利的生意,就说:“姑娘,你要是想靠海吃海,和以前那群海匪们一样,也不是不行,咱们按着他们的规矩合作就是,您手上的这批货我们还按着以前的规矩给您处理了,咱们就是这么发财的,我们不欺负您,您也不亏了我们。”
“是啊,咱们互惠互利。”
“就像刚才姑娘说的那样,咱们不提打打杀杀,咱们就提这人情世故。”
这话刚说完,就有人拍了一下桌子,把酒震的洒了出来。对着麟子大声咆哮,呵斥麟子滥杀无辜,别以为她这过江龙能压住地头蛇,甚至嘲笑麟子连过江龙都不是。
这个还算正常,剩下的几个老登就对着麟子开始荡妇羞辱,说话不离祖上女性,句句离不开下三路。
麟子看了看,县太爷虽然坐在主位,这会脸都成猪肝色了,愣是没敢说一句话,甚至连出面阻止都没做,可见这就是个吉祥物。剩下的这些老登们是本地豪强,有人拉有人打,有人唱红脸有人唱黑脸。
麟子听完了发言,点头说:“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我本来是想请你们吃顿饭,给你们斟一杯酒,再给你们唱一首曲儿,你们不要钱了,我也不记恨你们了,咱们桥归桥路过路,可是我现在发现我这脾气也太好了,你们也太不要脸了。”
说完麟子一把翻过面前的盘子,使劲一磕,盘子碎成两半,麟子提着最大的那块,骤然发难,惨叫声四起。几声惨叫后,麟子把半片盘子扔到了桌子上,从桌子下揪出了藏着的县太爷,把他摁在椅子上,麟子把一个人从椅子上推下去,坐下后跟县太爷说:“要不聊聊?”
县太爷木然笑了两下,一头冷汗从脑门上流下来,他心说能从锦衣卫手里跑出来的人有几个是弱茬子,这真是惹了马蜂窝了!
“您说,您说。”
“你看,我在这里就是为了挣几个钱,你能不跟皇上说我在这里吗?”
“不能啊,就是本官不说,可是也有锦衣卫啊。”
“锦衣卫会来你这犄角旮旯?他们闲得蛋疼?”
县太爷说:“以前是不会来,但是前几日听说皇上判定,您就在山东河南一带,所以锦衣卫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麟子的情绪有了变化。
县太爷立即抓住机会说:“本官也不想有锦衣卫啊,您也知道,锦衣卫管得严,本官这里有很多不能让人知道的,到时候如果被锦衣卫发现了,您或许会倒霉,但是本官一定倒霉。所以,您能不能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本官也不向上举报您,咱们就这么相安无事,您说呢?”
麟子冷哼:“你会这么好心?”
“本官有把柄在你手上啊!本官和海匪勾结,这是证据啊!郑姑娘,咱们是一绳上的蚂蚱,先把锦衣卫哄过去,等他们走了,咱们再商量。”
麟子说:“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我也不是那滥杀无辜的人,也是好说话的。大人贵姓?”
“免贵姓白。”
“白大人,你自己在这里就是个傀儡,怎么?想把我当刀,翻身做主?”麟子说完看了一眼倒地上的一群老登,这群老登都没死呢,但是离死也不远了。
“郑姑娘,看破不说破啊!我白某人在这里确实要看这些地头蛇的脸色,可是郑姑娘,你和我都是外来的,唇亡齿寒,我不好了他们抽出手来对付你,你又能落下什么好呢?别看您现在厉害,但是他们是本地的人,底蕴深厚,除非连根拔起。您说今日图痛快杀了他们,他们外面的近亲呢?您一晚上杀得完吗?他们养着的那些打手们您一晚上屠得尽吗?除非朝廷天兵亲至,要不然这些地头蛇杀不干净后患无穷。”
麟子问:“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有,真有!锦衣卫马上就要到了,别说本地豪强不和咱们一条心,他们自己人都心不齐,这样很容易暴露你和我,不如你把这些人带走,当作质子,有这些人在手,他们的儿孙们不敢胡说,等到把这次的锦衣卫给应付走了,咱们再说后面的事情。”
麟子说:“嗯,你这主意不错,我这有一枚毒药,”麟子从腰带里抠出一枚丹药放在桌子上。说道:“你可以去打听一下,我师从杏侯,得了他的几分真传,这药丸你吃下去一年内没事儿,等到明年今日,你如果没吃解药,倒是就会毒发身亡。”
县太爷立即变了脸色:“郑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麟子冷笑:“咱俩虽然在谈条件,但是你这会也是我的俘虏,不过是因为你有用,所以才能和我侃侃而谈。你要是不吃,就是再敷衍我,你吃了,我会对你信赖几分。”
县太爷看了看麟子,拿起药丸吞了下去。
麟子又拿出一枚:“白大人,刚才那枚不算,这才是真药丸。”麟子冷哼一声,别以为动作快别人看不到他把药丸给藏起来了。
麟子直接掰着他的嘴用筷子把药丸捅下去。
县太爷连忙抠自己的嗓子,麟子说:“放心,吓唬你呢,这就是山楂丸子,健胃消食用的。”
县太爷不敢信这是山楂丸子,要是信了,明年这时候死了找谁说理去。
他摸着脖子,说道:“就按照咱们说好的,我把锦衣卫给骗走,你看好这些肉票。至于这些地头蛇们,我来稳住他们。”
麟子冷哼,说道:“加一条,我要做附近最近的卫所指挥使。”
县太爷一下子站起来了。
“你做梦!卫所的指挥使是三品官,手下五千多人,我才七品官,我就是能飞上天也没办法给你弄个卫所的指挥使一职。”他越说越激动,差点喷吐沫:“再说了,指挥使那是世袭的,你爹不是指挥使,做儿子的很难做指挥使。就算是一个人投身九边有功勋,升迁快,可是那都是猛人,朝廷名册上都有名字的,你看看你,你有军功吗?”
麟子说:“你激动什么,不是还有别的路子吗?”
“你参加过武举吗?皇上破格提拔过你吗?”县太爷觉得麟子非常可笑:“还卫所指挥使,你梦里想想吧。”
麟子说:“就知道指望不上你,你弄不来也就算了,但是你不许多说话!只管看我的手段就行!”
“好,咱们一言为定。”
麟子提着酒壶站起来,走到了门口,打开门往庭院里扔了一壶酒。
酒壶砸在地面碎片四散,这是变异版本的“摔杯为号”,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喊杀声震天。
麟子回到了桌子边,县太爷还在抠嗓子,麟子在他干哕声中,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吃了一顿美食,吃完后外面喊杀声已经小了很多。
吉兆跳过门槛小跑到麟子身边:“大王,都控制住了。今儿黑灯瞎火看不清楚,伤了不少人,咱们也有不少人被伤了。”
麟子点头:“把这几个人带上,把外面那些还没昏过去,耳朵还好使的人放一块,就说咱们请他们几家的老爷到咱们那里做客,等事情办完了,就送他们老爷回来,如果有谁不守规矩,到时候他们老爷子是生是死就不好说了。”
“是。”
麟子站起来,对还在抠嗓子的县太爷说:“后面的事儿就劳您多留意吧。”说完让人进来抬走了地上躺着的老登们。
看着车上的一堆老登,吉兆摸着脑袋,头疼地说:“这和计划不一样啊!”
麟子已经习惯了计划永远完不成,谁都预料不到下一刻能出现什么意外。
她说:“计划就是变化,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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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53章 两处
朱元璋创立的卫所制度,本意是好的,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在洪武年间这些卫所就开始出现逃兵,越往后逃掉的人口也就越多,卫所制度荡然无存。
山东这地方,往汉唐那时候说是好地方。
唐朝时候的山东和现在的山东概念不一样,唐朝时候的山东说的是太行山以东的广袤平原,是如今的河南北部,河北,山东等地的总称。眼下的山东是齐鲁大地,地理范围就小了很多。
昔日唐朝时候的山东士族和以李唐为首的陇西勋贵们斗得不可开交,时间到了明初,整个唐朝概念中的山东几乎没人了,别说山东士族,就是平头百姓都没剩下几个,人口大部分都是从山西迁来的。
所以说山东本地就没有根基深厚的地头蛇。世世代代住在这里,是有的,非常少,这些人家在元朝时候就手眼通天,蒙古人都动不了他们,比如说世修降表的某个家族。这样的人家一直占据在山东的精华地带,海边这种容易遭受自然灾害的地方这些人是不会来的。
所以县太爷说这里的人是地头蛇,根基深厚,没法动他们,麟子压根就不信。要真是地头蛇,怎么个个嘴里一口山西话!
不过都是暴发户罢了,还装什么世家!
麟子对着一群老登说:“话都说过了,也都传给他们了,我再说一遍,我的身份不暴露,到时候我把你们送走,我的身份要是暴露了,你们谁也别想活,看到外面那艘大船了吗?到时候我带着你们一起出海,我带着你们逃命去。”
一群老登看着沙滩上的小渔船,心想这哪里是逃命,这分明是送命!
只希望家里的孽障做个人,要不然真的激怒这魔头,大家就真的完蛋了!
麟子没时间和这些人浪费,让人看好他们之后,就把自己如今得到的所有积蓄拿出来清点了一下。
她现在需要钱,先用钱开道买下一处卫所,这个想法虽然很大胆,但是天高皇帝远,只要卫所里面的士兵不声张,没人举报,也没锦衣卫盯上,这事儿是能办成的。
然后利用这层身份进行下一步计划。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有钱,但是对方不收怎么办?
麟子在海滩上思考这件事。
在千里之外的应天府,张剃头骑着驴子来到寻常园前面,东国使者租赁这园子三个月,如今期满,人家也走了。和几个月前这里宴请宾客时候的热闹相比,整个园子静悄悄的。
张剃头拍了拍门,里面的人打开门,说道:“大管家来了。”
“我不是管家了,如今是个自由身,今日是来见薛公公的。”
“快请进,这驴子养得好,皮毛油亮。”
张剃头笑呵呵地牵着驴子进门,他如今的身份是没法骑马,马是一种战略资源,哪怕最下等的劣马,朝廷规定也要做运输辎重的挽马或者驿站的备用马。但是规定是一回事儿,那些大户人家和权贵们还是家里养了很多马,市面上也有高价买卖马匹的地方。然而张剃头作为一个底层的剃头匠人,明面上是没资格也没那么多金钱养马的。
这时候薛公公带着人迎接出来,双方互相见礼问好。
薛公公请张剃头四处看一看,走一走。路上两个闲聊,薛公公说:“这里确实精致,但是不够大气,本来是要改一下,做一处行宫。但是小爷特意来信了,说是各处都不动,维持原样就好。”
这时候沿着园子中的小湖走到了园子里第二大的院子前,张剃头看里面有很多人进进出出,就问:“这是?”
“哦,”薛公公说:“这是安置我们小爷的日常用品,你也知道我们小爷被封为了太孙,只是如今东宫人多,也渐渐地住不开了,小爷就搬到这里,往后这里就是我们小爷的府邸了。”
张剃头心里对着老朱骂了八辈祖宗,合着这人抠门到孙子头上了。
张剃头说:“这合适吗?这地方鱼龙混杂,不及内城清静。”
薛公公说:“我们小爷住的时间不长,他往后常驻北平的时候更多。”
张剃头不想再看,说道:“常驻北平?那也行,我们家,不,大姑娘在北平也有庄子,那边也能住人。”说完他跟薛公公说:“薛公公,咱们办正事吧,这眼看日头升到了头顶,只怕等会热了,到那时候再出门太晒。”
“说得也是,这边请。”
张剃头“毫无保留”的把郑家的资产跟太监交接清楚,甚至还带着薛公公去了山庄和园子里的密室。
山庄里面的密室建在地下,园子里的密室建在假山里。
两处密室的金银也没抬了出来,特别是山庄里面的密室,还有当初麟子被荣国府抛弃的时候送的“嫁妆”,一堆古书古画。
薛公公大喜,觉得这张老弟真是个妙人,把张剃头送走后立即进宫。
老朱没见薛公公,打发他去见太子和太子妃。
太子没见,薛公公去拜见太子妃。
太子妃听了这件事先是叹口气,对左右宫女说:“我连做个恶婆婆的机会都没有了。”
左右宫女连忙劝,说是将来必然有个落落大方出身显贵的太孙妃。
太子妃摆了摆手:“你说要是有个落落大方出身显贵的儿媳妇我信,我生了两个儿子,总会有个儿媳妇,但是太孙妃我可不信。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心里不痛快,日后别提这事儿了。”
太子妃的心情很不好,远在北平的朱雄英心情也不好。
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他浑身都是敌人的血,此时整个人疲惫至极,被人从马上搀扶下来,他丢掉卷刃的兵器,一只手要拆掉自己的盔甲。
“殿下不可”
几个人一下子拉着他,不然他卸甲。
“殿下,这时候不能卸甲,容易染上卸甲风。”
朱雄英的外祖父常遇春,就是因为后把几十斤重的盔甲脱了,导致染上卸甲风暴毙,所以大战后最忌讳贪凉立即卸甲或者饮冷酒。
朱雄英嗯了一声,亲兵们扶着他坐下。
残阳如血,大漠广袤,远处的狼群徘徊不去。
朱雄英这几年常来北平,只有这次遇上了大战。他看着蔓延到天际线尽头的战场,三日三夜的大战,双方死伤无数。但是朱雄英在心里明白,蒙古人是杀不尽的,异族是灭不完的。
只要天气还会寒冷,草原上的人就会南下。不举刀就要死,不是死于别的部落就是死于严寒。
这样反复杀戮不是办法,总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来解决问题。
朱雄英现在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
这时候燕王朱棣骑马到了附近,亲兵过来扶着他下马,朱棣两条腿都是麻木的,用剑撑着身体,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好孩子,好样的,今日的事儿传到你爷爷耳朵里,他必定高兴的喝上一大碗酒。”
朱雄英抬头对他笑了笑。
朱棣坐在朱雄英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无尽战场,说道:“这一战能让北边太平三五年。”
朱雄英问:“才三五年?”
“嗨,三五年已经够长了。草原上的胡儿也在不断长大的,人家胡儿三岁能骑马,十几岁就长得人高马大能上马劫掠了。”朱棣跟朱雄英说:“只要还有草原就有鞑子,就跟只要还有土地就有咱们汉人一样,胡儿说杀不尽的,只能把咱们控制的土地尽可能的往北边扩。咱们一代代地往北征战,总有一天能铲平草皮全部种上麦子。”
朱雄英觉得四叔的想法不可谓不宏大,但是钱呢?
他问朱棣:“四叔,这一年年兴师征战,军费何来?”
朱棣说:“这就不是四叔想的了,这是你爹要考虑的事情。四叔只负责往前冲,什么粮草辎重,这些是你父子的事情。”
朱雄英看向战场,此时暮色四合,周围点起火把在收殓同袍的尸体。朱雄英说:“咱们养一个儿郎,需要十八年,这十八年的养育耗费了多少粮食布匹和父母精力,只一场冲锋就消失殆尽了。太划不来了!”
朱棣看着他:“大侄儿,你这话怎么和那些文臣的调调一个样?你不会也和他们一样反对征战吧?”
朱雄英看他的模样立即说笑着说:“四叔,别激动,我没说反对征战,我是说这太赔本了。”
“你说怎么打才能不赔本?”
“我也不知道。”
“没事儿,咱们慢慢想。”只要太孙不反对征战就行,朱棣想了想,自己除了征战还会什么?
似乎对别的都不太懂,从小就学武,十几岁就跟着出征,似乎出征是他这一辈子唯一会做能做擅长做的事情。
朱雄英看四叔出神,碰了碰四叔的胳膊。
“四叔,走了,天黑了,这里也冷,各处也都收拾好了,咱们撤吧。”
“嗯。”
叔侄两个在各自亲卫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上马,盔甲都是几十斤重,都是鏖战了三个昼夜,都是疲惫至极。
朱雄英拉着缰绳问:“四叔刚才想什么呢?侄儿喊了你几声你都没回答。”
“想你兄弟呢,高炽这小贼,你看看他胖成什么样子了,现在是世子,将来就是燕王,燕王是塞王,他那模样怎么做个塞王!”
让朱雄英说朱高炽也真的太胖了,就目前这身体,骑马都是在虐待马。据说在应天府的时候练习骑射,一两年下来,他的体重把马背给压弯了。这也就是骑在马上到处遛遛,要是真的奔跑起来,这场景朱雄英觉得真的没眼看。
朱雄英干巴巴地说:“他现在年纪小,等大了就好了,必然会瘦下来的。”
朱棣就知道这是安慰自己的话,人这一生,也就是当孩子和少年的时候瘦,等到人到中年,那腰粗得没法看。朱高炽如今是个少年,都已经这么胖了,将来人到中年会瘦下来?
朱棣不信!
朱棣心头恐惧:难道燕王府后继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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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54章 冲突
草原大捷,阵斩五万,俘虏妇孺七万余人,牛羊财宝无数。
这样的大捷传遍天下,都传说着太孙文武双全。至于这功劳里面有几成是燕王的,又有几成是太孙的,没人会认真分析,毕竟肉烂在锅里,这是他们老朱家的好处,怎么私下里勾兑是他们自家的事情。
总之,太孙被册立不久,就有了如今这样辉煌的功绩,在武将们心中是个很合格的继承人了,至于文臣们怎么想,如今还不清楚,总之上下欢庆,举国欢呼。
这次大捷给麟子提供了一个好机会,麟子伪造了一个身份,伪造成了一个参与过大捷的有功之人,随着这身份和无数的财帛送进应天府,随后就有吏部正经的文书送达到麟子手里。
银砂卫指挥使,正三品,卫所满编五千六百人。
按照军中不可说出口的规则,这五千六百人是指挥使在军中的人马。也就是说,这个新建的卫所除了官职什么都没有,一切都要靠她自己搭建。
麟子拿到官职告身后忍不住说:“一言为定,双喜临门!”
麟子拿着“訾林峥”的身份,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了卫所指挥使。
麟子如今凑不齐五千多卫兵,好在这时候的卫所大部分都不满员。说起来就很可笑,老朱一遍遍地杀贪官,但是天下贪官是杀不完的,因为老朱杀得太惨烈,导致这些官员贪污的时候更猖獗。要真的有人不贪污,麟子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弄到一个合法的指挥使身份呢?
这是一个三品指挥使啊!
很快麟子在一个叫作银砂的地方开始找人建造卫所,天气热了,如今他换了一身男子装扮,皮肤晒成了古铜色,因为跟着船出去打鱼,她的肌肉比以前更结实,虽然眉眼柔和,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很中性。
等到一个人和柔媚不沾边之后,那些对麟子女性身份不了解的人会夸麟子“男生女相”,这是大福气的相貌。
当地官府划给银砂卫土地,让这些卫兵们一边耕种一边守卫海防,提防着海匪入侵。
如今已经是夏季,正是台风的高发季节,听有经验的老人说,台风季不管是海商还是海匪,都是淡季,因为商船少,所以海匪经常在台风季上岸劫掠。
为了保护自己的卫所,麟子提前让人买了一些劣质罐子,准备做简易的燃烧瓶。
就在她紧锣密鼓准备应对海匪上岸的时候,县太爷来了。
他进来对着麟子拱手:“訾大人好啊!”
他一个七品官,对着麟子这个三品官自然要拱手问好,哪怕文官看不上武将,两人如今明面上的社会地位差距很大,文官还是很懂礼貌的。
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今儿什么风把白大人吹来了?”说完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让县太爷坐下。
县太爷看了看远处搬砖的几个老登,就说:“如今大事办完,这些人家的家属托我来跟訾大人说一声,请您高抬贵手放他们回去吧。”
麟子斜着眼问:“你们把锦衣卫给打发走了?”
锦衣卫来的人不多,也就是五六个人,想糊弄住这五六个人一两天还想,想糊弄几个月是很不容易的。
县太爷说:“泰山西边有人造反,听说闹得很大,锦衣卫都抽调过去了。”
麟子问:“为什么造反?”
“听说是为了抗税,这不刚夏收吗?上半年收成不好,麦穗很瘪,但是税赋一分不少,所以有刁民造反。”
麟子说:“单单一处有人造反,也不会闹得这么多锦衣卫驰援,难道还有别人造反?”
“您知道白莲教吧?又出来兴风作浪了。”
麟子叹气,发愁地看着海边。
县太爷觉得麟子和他们这些士绅是一路人,就说:“刁民作乱而已,您不用担心,到时候不需要大军出动,只要有几处卫所发兵,这事儿就能办妥。”
麟子不想搭理他,这时候一个胖嘟嘟的小姑娘跑来,看到麟子身边坐着人,嘴里的话立即变成了:“哥哥,哥哥,爷爷说过几日大风上岸,要防着暴雨,说这两天要把东西都准备好,都要藏起来,别让大雨淋了。”
这小姑娘叫芸豆,跟着爷爷奶奶在家,她有爹娘两个哥哥,据说她爹娘和两个哥哥出去上工了,每年回来一阵子。这家人对麟子的态度很热情,麟子知道这八成是水匪人家。前些日子麟子动员人口跟自己一起搬入银砂卫,芸豆的爷爷奶奶是最积极的。
麟子伸手把芸豆抱在怀里,看着几个想偷懒的老登跟县太爷说:“要来大风了,这两天就让他们走,但是这几日他们在这里没少吃我的喝我的,这饭钱我是不是不能赔了?”
县太爷立即说:“是,不能赔,您说这几日的饭钱,收多少合适?”
麟子说:“这些人来的时候个个带伤,我好吃好喝好药好医伺候着,每个人给我两千两银子吧。”
“这好说!明儿让他们送来,你们一手交人一手交钱!下官亲自看着,务必让大家握手言和。”
麟子说:“那就辛苦县太爷了。”
“好说,好说!只要能和以前一样发财,就是有再大的坎也能过去。”
麟子点头:“白大人这话说得对!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为了这官儿,把我的所有值钱的物件都送去了,如今一贫如洗,还要养着这么多人,实在是不敢拖,所以我打算主动弄点钱来,只是如今我手里没船,明日他们来的时候,您跟他们说一声,如果真的想握手言和,我愿意打欠条借他们的船,到时候银子四六分成,他们六,我四。”
县太爷立即两眼放光:“这么说您出人,他们出船,咱们一起发财?”
麟子嗯了一声。
“这好说!今晚上下官请他们吃饭,有这好处他们没有不应的。”
县太爷高兴地走了,麟子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芸豆搂着麟子的脖子说:“姐姐,不要生气吗?奶奶做了红烧肉,一起吃啊!”
麟子笑起来:“好啊!”
做红烧肉要用到香料,芸豆奶奶每次放香料可大方了,这穷乡僻壤,能在家里存放香料,这足以证明他家和水匪有关系。并且这小胖丫头还能看懂海图,足以证明身份和一般人不一样。
麟子就说:“芸豆啊,你爹和你娘在哪儿呢?”
小胖丫头摇头:“不知道哇!”摇头的时候天真无邪,麟子也是从小孩子过来的,这说谎的小模样装得还是不太好。
麟子抱着她站起来:“走,咱们吃肉肉去!”
应天府皇宫。
随着草原大捷的喜报一起到来的,还有户部尚书的哭嚎。
没钱了!
为了支撑这次大战,库房里是真的没钱了,加上上半年雨水多,天下之大,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国库里现在都留不住老鼠。
麟子密室里那几万两银子也被填入了户部的库房,压根没入库立即被下面分了出去。别说给将士们的赏赐了,现在是连灾都救不了。麟子能这么顺利的买到一个官儿,也是有人愿意卖这份功勋,总有人有一颗热心为了死去的袍泽和残废的兄弟拿功勋换银子。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大头兵们等到赏银的那一刻真的会有家人先饿死。
朱元璋和朱标卫银子的事焦头烂额,很快传来一个坏消息。
安南叛乱了!
朱元璋气得砸了一个杯子,这会儿叛乱,朝廷是没法派出大军的!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粮草都没有,兵马怎么派得出去!
朱元璋转头一想,立即说:“临阳侯上半年的银子还没送来?”
朱标说:“可能在路上,往年都是夏末才到应天府,算算时间,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朱元璋在地毯上来回踱步:“库房能等半个月,灾民能等半个月吗?而且安南那边等不了半个月!”
人家叛乱了,如果没有用雷霆手段弄死对方,退了一步,对方就会进十步,接下来这些人就会侵略边城,一步步的蚕食土地。
用后世的说法就是切香肠,一点点地切,不至于让人觉得不能接受,但是积少成多,时间长了就能看出损失多寡。
朱元璋说:“拟诏,令临阳侯张盖率部镇压叛乱!”
朱标说:“如果通过折纸诏书,那就等于给了临阳侯奉诏戡乱的权力,只怕那边日后不太平啊!”
“再不太平,也是肉烂在了锅里,烂在了咱们汉人的锅里,咱是绝不会把好处给了外族!”
朱标让人去写诏书,他知道,有了这封诏书,就等于给猛虎打开了笼子,日后南方要有个强大的诸侯了,未来说不定能窥视中原。
是时候让锦衣卫提前安排了。
诏书写好后立即用印,利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东南。
朱元璋对朱标说:“这次花钱是值得的,甚至赚大了!”
虽然这次草原大捷花费了大量军费,把整个国库抽调一空,但是带来的影响非常深远,朱雄英打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捷,这证明皇家后继有人,证明皇明江山永固,证明往后五十年还有明君,这对整个天下而言很重要,对整个朱家来说也很重要。
所以这次无论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老朱高兴了一会儿,对朱标说:“该给雄英选妃了,他年岁不小了。”
朱标说:“要不然先等等,总觉得这事儿不会太平。”
朱元璋一瞪眼:“婚姻之事是父母说了算!”
朱标想给儿子争取一下:“虽然是父母说了算,但是孩子也是个人啊!娶媳妇又不是去吃席,吃席这事儿就是不愿意,也就是一天时间,应付完了就行了。娶媳妇是一辈子的事情,天天看着,日日如鲠在喉,日子能过得好吗?难道非要等咱们都不在了他闹着废后引得朝局动荡才算了结了这一桩荒唐婚姻?”
“你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事儿就是父母说了算。”
朱标寸步不让:“圣贤书?孔家三代出妻,孔鲤要为母亲守孝,还被孔子训斥逾礼,就因为孔鲤的母亲被休弃孔鲤去哭一嗓子都是逾礼。到了孔子的孙子子思,那更了不得,立下家规‘孔氏不丧出母’,这下连葬礼都不出席了。三代夫人都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恩情不可谓不大,最后母子分离,至死都是陌生人,是礼大还是情大?”
朱元璋看着朱标,这么多年了,他这是第二次有那种陌生感,第一次是因为孙贵妃的葬礼,要把周王过继给孙贵妃,父子两个剑拔弩张,朱标差点在乾清宫和他上演全武行。这一次是为了朱雄英的婚事,朱标这个一直以圣贤弟子为身份的太子对儒家的孔圣人如此讥讽。朱元璋再次觉得儿子陌生。
朱标短短一句话,暴露出他和朱元璋在思想上南辕北辙。
平日里朱标跟随着朱元璋的脚步,父子两个几乎思想一致,做法一致,在这个时候朱标情绪翻滚之下把自己的思想暴露出来。
宋代理学,讲究的是“存天理,灭人欲”,朱元璋非常信奉这套道理,因此程朱理学在明朝被推向高潮。然而自小学习程朱理学,在理学大儒的教导下也该信奉这套理论的朱标却对这套说辞嗤之以鼻。
问出了“是礼大还是情大?”
孔鲤该不该为被休弃的母亲哭丧?子思该不该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
他们不哭丧不服丧是不是不孝?如果以被休弃的两位夫人不是孔家人为由,两位少家主不用哭丧服丧,那么为什么又要提倡乌鸦反哺羊羔跪乳?
毫无疑问,朱元璋觉得是礼大,但是朱标觉得情大。
因此父子两个的思想不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相反,两个人的思想绝对是有冲突的。
朱元璋要是个大儒,满腹经纶满脑子的经典,自然是能和朱标辩论。但是朱元璋是个武夫,被儿子问住,发现这死小子居然和自己的思想相差极大,说又说不过,只能动用父亲的权威,直接教训,抓住东西就打。
朱标不可能站着被打,最后就躲,连个人围着桌子不断转圈。
朱标说:“你这是不教而诛!”
朱元璋说:“你都这么大了,你儿子都要给你生孙子了,再教也教不过来了,咱要打醒你!”
乾清宫的太监看得心惊胆战,赶紧去找马皇后救场。
朱元璋是武夫,虽然一把年纪,但是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比朱标有活力,朱标虽然比朱元璋年轻,但是确实脆皮读书人。马皇后去的时候朱元璋摁着朱标打,鞭子抽在朱标身上,把衣服都抽烂了。
马皇后赶紧拦着,母子两个都挨了鞭子,朱元璋看到马皇后挡在朱标身上,顿时扔了鞭子扶着马皇后坐下。
“妹子你坐,这小子出言不逊,咱教训他呢。”
马皇后看着他们父子,特别是朱标,被抽得背上一片血红,心疼极了,就说朱标:“快给你爹赔礼。”
朱标听话地跪下赔礼,朱元璋哼了一声:“知道错了吗?孔夫子说克己复礼,你要记住。”
朱标回答:“知道错了,也记住了。”表现得一如既往,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
然而朱标的反骨是隐藏的,他早年就知道,如果礼不通人情,这周礼也没恢复的必要。被抛弃的东西必有被抛弃的理由,这周礼先周朝死去,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马皇后亲自把儿子送到乾清宫门口,看着朱标上了轿子,对着勾来再三嘱咐,让自己的宫女取了药膏给太子妃送去,这才唉声叹气地回到乾清宫。
朱元璋说:“你放心,没使劲打,咱的亲儿子咱心疼,又不是路上捡来的。几个儿子都挨打,标儿还是挨得少的呢。”
马皇后说:“你啊,日后别这么火气大。不过是吵了几句嘴,至于动鞭子吗?”
“这不是吵了几句嘴。”这是很严重的思想之争,是关乎洪武皇帝执政理念下一代人会不会遵守。
朱元璋说:“跟你说不明白,总之往后,咱要把标儿拴在裤腰带上。”一定要把老父亲的苦心给儿子掰开揉碎了讲,礼不可废啊!
马皇后没有放在心上,朱元璋教训儿子的手段一向是暴烈的,一言不合就动手,这都多少年了,马皇后习惯了。
夫妻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马皇后回到了坤宁宫。
往后的日子,朱标办公地方从文华殿挪到了乾清宫,除了桌椅不同,两人用同一个房间,同一套班底,办理同一件事情。
朱标那一日和朱元璋的争论仿佛是昙花一现,事后事事听朱元璋的。哪怕朱元璋说要给朱雄英选妃朱标也赞成了。
给太孙选妃的消息迅速飞出皇宫,随后整个应天府整个江南都知道了。
朱元璋说太孙妃不拘泥出身,只要是好姑娘就行,让各地官员推荐贤良淑德的姑娘,先把名字八字和家庭出身写在纸上,呈送京城,得到批复后,符合要求的被官府送往应天府等待候选。
看皇帝不像是开玩笑,内城的人家都知道,郑家女是太孙妃的说法彻底成了谣言。因此纷纷摩拳擦掌,准备送女参选。
一时间整个内城都积极行动了起来。
荣国府内众人蠢蠢欲动,贾元春就说:“咱家现在在守孝呢,不便参与此事。”
但是王夫人却另有说法:“我儿是天生的贵人,大年初一出生,各路高人都算过,说你有大富贵。”
这意思是让她参选。
贾元春很反感,她知道太孙和麟子有感情,这时候插一脚算什么?小姨子抢姐夫?这已经是伦理道德问题了,她何必出去让人耻笑!
贾元春哭哭啼啼地找史夫人求助,在史夫人跟前说:“祖母,孙女断不会去参选的,一来是咱们家如今有孝,这时候出去参选是不孝。二来是孙女和郑家姐姐长得一样,这时候出去,惹得各方耻笑,咱们家也颜面扫地,这是何苦呢?”
史夫人也是这样想的,郑家女刚走,贾家女就积极出现,不顾着祖父孝期未过,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她就说:“好孩子,你别哭了,你好好地照顾你兄弟,别的事儿你不用管。你爹娘要是想让你去,让他们来和我说理,我虽然老了却也没糊涂,谁要是敢来,我对着他们啐一嘴,看他们能把咱们祖孙怎么样!”
只要史夫人愿意庇佑,贾元春就是安全的。
于是王夫人来了几趟,史夫人就说:“你要是闲着,这时候就该操心珠儿的婚事,他年纪不小了,等回头出来孝期就要迎娶李家的姑娘。你儿子年纪大,你怎么本末倒置对姑娘的婚事这么上心”
贾珠的婚事虽然重要,但是比起一个太孙妃的位置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王夫人本来就嘴笨,无论怎么说史夫人都不同意,王夫人只能打道回府。她能商量的人除了下人就是姐妹。
寡居的薛姨妈和王夫人来往密切,两人关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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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次薛姨妈也存了心思,薛宝钗的年纪和对外的出生年月有出入,她对外的出生年月刚好够上选妃的最低年龄,于是薛姨妈悄悄地给薛宝钗报名了。
然而这第一关海选中薛宝钗就被剔除出去,原因很简单,薛家是商户!
第一关看的是纸面,报名的商户有很多,皇商也有很多,桂花夏家的独生女也积极报名,比较起来人家的纸面资料比薛宝钗的更完美,但是也是第一关被剔除出去。
老朱说不拘出身,可是真的落实起来,真的能给太孙挑个小家子气的女孩吗?
真的能让未来的国母是个商户女吗?
太孙妃还是要从官宦人家选,最差也该是武将家里的千金!
所以第一关就是拼爹,谁爹是做官的,或者是家里有人是做官的,谁就能胜出。
薛家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张扬出来,因此薛姨妈没有跟亲戚们说这事儿,外人问起来只会笑着回答:“我们家孩子还小呢,够不上年龄,没法参选。”
如今听到姐姐抱怨史夫人强势,薛姨妈就出主意:“不如悄悄地把名字籍贯送去,到时候事情成了,老太太说什么都晚了。”
王夫人听了顿时觉得自己笨,这主意怎么没想起来呢?这主意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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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55章 间隙
得益于贾代善活着时候结下的好人缘,很快就有一个礼部官员的夫人来荣国府拜访。
这位夫人委婉地表示贵府的小姐胜选的概率不大,更加上如今是老公爷的孝期,极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
史夫人这才知道王夫人这毒妇把女儿的名字报上去了。
她忍着怒气感谢这位夫人,又连忙奉上厚礼,请礼部的官员把贾元春的名字抽出来。对方答应了之后,史夫人亲自送人家出门,看着客人走远了,史夫人让人把王夫人叫来。
史夫人指着王夫人的鼻子骂,王夫人还不了嘴,除了她是个儿媳妇,在这个社会上儿媳妇挨骂不能还嘴外,她也确实嘴笨,就是暗地里顶婆婆两句都没那么本事。被骂得狗血喷头的王夫人就在心里恨上了史夫人,一路哭着回家。
儿子在读书不方便打扰,男人在和养着的清客相公们谈笑风生叫不回来,王夫人眼下只能跟陪房女人们吐苦水。
王夫人就把所有的错怪在了婆婆身上,什么“宝玉一生下来就被抱走,这简直是挖我的肉啊,还得我们母子分离”“元春那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她这是看不得元春将来日子过得好。”
偏偏这群女人还火上浇油,说道:“如今老太太靠着琏二爷,琏二爷前不久刚立功,朝廷的嘉奖已经送来了,老太太自认为万事无忧,自然就看不上咱们大姑娘了。”
王夫人无计可施,她又不是史夫人那种能绝地翻盘的当家主母,顿时大哭不止,号啕不绝,觉得女儿这一辈子要毁掉了,苦得伤心,却也没别的办法。
倒是贾元春松口气。
她在教贾宝玉读书的时候还在想: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
“訾林峥”指挥使最近几日带着人从茜香国抢回了五大船的铜矿石。
这算是开门红,铜在大明属于硬通货,比银还稀缺。
随后麟子把这批铜给出手,分别了船主一部分后,把钱投入到了卫所的建设中。他先是收留了无地的流民,接着就在卫所附近大兴土木,准备建成军事区和生活区,在忙碌中还要带人去海上捞鱼,顺便和来报仇的茜香国海匪大战一场。
一个月下来,麟子给自己攒了三艘大船,这船自然是俘虏海匪的船,有了这三艘大船,麟子也能离开海岸线跑到东国附近耀武扬威,也能去茜香国打秋风,总之在整个秋天,麟子忙着给自己攒家底,除了铜矿之外,还带回来了粮食和马。这些马都是草原马,是这两国和蒙古人做生意时候带回来的马,经过繁育,它们属于耐力好的战马。
这下卫所也有了战马,尽管只有五十匹,但是看着也算是把架子搭起来了,用芸豆爷爷的话来说,这卫所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他刚评价完,麟子就给了他一封信:“送水寨,告诉大当家,速速派船来,我带着大家去捕鱼,要多派船,这好事儿一年一次,错过就没有了。”
海洋是个宝,只要愿意探索,里面到处是好东西,如今秋季,正是某些鱼类的生殖洄游产卵期,只要去辽东附近,大量三文鱼能直接跳上船!
这还是一个没有过度捕捞的时代,这时候的迁徙产卵的鱼以百万计,麟子相信光靠卖鱼自己就能发一笔!把这笔钱拿到手里,就可以扩充人手了,这简直是在玩经营游戏,让林子整个人都由内而外地兴奋起来,每日都朝气蓬勃,日日开心得见牙不见眼。
这样一个大生意麟子一个人独霸不了,她没那么的人手和大船,把鱼捕捞上来之后还要处理才能拉到中原去卖,这些专业的人手麟子一个都没有,所以麟子这时候还要仰仗太舅爷。在麟子等太舅爷派人前来的时候,山东河南两地的造反消息传入了应天府。
“白莲教!无生老母!”
这几个词儿深深地刺激了老朱的神经,他忍着头晕目眩一目十行的看下去,没看到那些昔日认识的名字,这些造反的头目都是一些新名字,他深呼吸一口气,心里觉得终于把那群老东西们熬死了。
郑道长没了,志心也没了,现在活着的必然是他们的后人。
朱元璋自认为当初斗败了香军长的人马,对这些后人也不必放在心上,但是心里还是放不下,他问跪在地毯上的蒋瓛:“你确定这里面没有蒋瓛?”
蒋瓛回答得很肯定:“臣等再三核实,没有反贼郑麟子参与其中。”
朱元璋低头看了看锦衣卫的调查结果,纳闷地说:“奇怪啊!这丫头去哪里了?”
蒋瓛小声说:“会不会投奔临阳侯了?”
朱元璋摇头:“没有!”
锦衣卫在临阳侯的水寨放了大量人手,麟子会不会去投奔那么多眼睛看着呢,不会不知道。自从毛骧死了之后,锦衣卫的职能被拆分,权力也分成了三份。分别是保卫皇宫、稽查国内,侦查外洋。
蒋瓛能拿到手里的就是稽查国内的权力,保卫皇宫的权力分给了宋忠,至于谁手里有侦查外洋的权力,这些人暂时不知道,蒋瓛怀疑是秦老实。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毛骧对海外的水匪一举一动都清楚,现在蒋瓛对外面两眼一抹黑的原因。
朱元璋笃定郑麟子没有去水寨,如今麟子的下落成谜。
蒋瓛走后,朱元璋对着地图思考了很久。他派锦衣卫对河北河南山东等地犁地一样的反复侦查,甚至每个县都派遣了锦衣卫驻扎,如此反复寻找之下,山东的白莲教造反他都能掌握,但是对一个人的失踪却怎么都查不到。
这不正常。
朱元璋在地图前看了很久,没一会儿,司礼监太监吴诚端着托盘进来,对朱元璋说:“皇上,礼部呈上来了各地淑女的名单。”
朱元璋脑子里灵光一闪:对,这丫头逃到北平去了!
要不是朱雄英袒护她,怎么会查不到她的踪迹呢!
朱元璋对着地图冷笑一声,对吴诚说:“你先把名单放下,咱不忙了就看看。”
吴诚去放名单,朱元璋对一个站在大殿里充当柱子的小太监说:“来人,去问问太子和太子妃,马上要冷了,问他们要不要给太孙送点衣服。”
太子不在宫里,太子妃赶紧去给儿子收拾东西。太子妃就怕收拾的迟了,送得晚了,皇帝问一句“太子去哪儿了?”到时候父子又要吵架。
今日是七月十五中元节,是鬼节,传说这一日鬼门大开,也是生人祭祀亡灵的日子。
中都凤阳自然有人去祭祀,然而在狮子山上的郑道长除了麟子在海边遥遥祭祀外,朱标也在祭祀郑道长。
他蹲在郑道长的坟前默默把一张张黄纸放进盆里烧掉,烧完对着墓碑发了一会呆,起来后突然头晕,身后的勾来赶紧扶着他。
“太子爷?”
“没事儿,这是站得急了。”朱标说完绕过墓碑去把坟头上长的草拔了,随后下山回宫。
朱标回到皇宫里朱元璋对他冷哼了几声:“咱和你娘还活着呢,你上什么坟!”
朱标说:“人家把百万家产给咱了,要求就是四时八节上坟,难道要言而无信?”
马皇后赶来,说道:“重八,是我让标儿去的,我若不是太忙了,我是要亲自去的。”
朱元璋就没再说什么,父子两个也都闭嘴。
好在马上传来了一个好消息,东宫的侧妃裴娘娘又怀孕了。
老朱这才高兴起来,一脸笑容,和朱标说话也变得和气了。
晚上朱标回到东宫,先去看了看有孕的侧妃,随后去了太子妃的寝殿。
朱标疲惫地坐在床上,浑身没力气,一点都不想动。他跟太子妃说:“让老二就藩吧。”
这是要打发朱允炆离开应天府去封地。
太子妃无所谓,如今朱雄英地位稳固,不久后又要成亲,朱允炆就是想蹦跶也蹦跶不起来。她就问:“是那孩子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怎么这时候打发走?”
朱标说:“我精力不济,教养不了那么多孩子了。他也大了,该打发走了。”
太子妃说:“他那几位叔叔都是成亲了才去就藩,他现在就走,说起来还是个孩子,不如多给他安排几个人。”
官场就是这样,没成亲在大家眼里就是个孩子,属于乳臭未干,没孩子就属于没能力承担责任,扛不起大事。
朱标却意兴阑珊,对太子妃说:“让他娘吕氏跟着他走吧。”
太子妃瞬间惊呆了:“让吕氏跟着一起走?”
朱标倒在床上,跟太子妃说:“走吧,礼法和情谊总要占一头,让他们走吧,将来允熞就藩的时候,就让他带走裴氏。”
他都这么说了,太子妃点头:“好,这会儿就这么说定了,我给寺里传话,让吕妹妹准备。”
朱标看床顶的帐子,过了一会儿跟太子妃开口:“常姐姐。”
“嗯?”这称呼好久没听到了。太子妃笑着问:“殿下怎么了?”
“我今儿去给姨婆烧纸了。”
“我知道啊,是不是爹那边说难听话了?”
朱标没说话,他从小懂事,一直稳重,从没闹出失礼的事,也从没令皇父失望过。可人到中年,他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为了皇图霸业活着,从没为自己活着,甚至连自己的真正看法都没在人前透露过。
“常姐姐,我特别累。”
“那就好好歇着。”
“一两天是歇不好的。”
“明儿我去跟爹娘说,让你歇上半个月。”
“半个月不够。”
“一个月?”
“嗯,麻烦你了,你去说爹娘会看在你的面子让我歇着的。等他们应允了,咱们挪出去,去乌衣巷的园子里,或者去狮子山上的庄园里,咱们去避暑。”
“好。”
次日太子妃找朱元璋给朱标请假,朱元璋立即说:“去狮子山干什么,去园子里吧。”
看着儿媳妇走远,朱元璋冷哼一声:“这小子肯定是因为昨日说他了几句闹脾气呢,这是跟老太太学会了!”
朱标听说不许去庄园就知道症结所在,表面上看是父亲委婉地表达不喜他和郑道长的亲近,对他昨日去给郑道长表示不满。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会管他去哪儿吗?不该是他们夫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就如史书上说的那样,英明神武的皇帝重点培养的太子很难继位,原因无他,子不类父!
秦始皇和扶苏性格迥异,汉武帝和卫太子更是性格南辕北辙,唐太宗看李承乾很不顺眼,轮到自己父子了,这父慈子孝还能维持多久?
朱标知道,如果自己还是那个克己复礼的太子,这父慈子孝的局面能一直维持到天荒地老。
唉!
朱标的叹息消散在晚风中,寻常园的竹林里发出阵阵波涛一样的声音,这是一个凉爽的傍晚。朱标独自徘徊在竹林里,满腹心事,无法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