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老迈
蒋瓛跪在老朱的书案前,老朱也没生气,甚至想笑。
人在无语的时候确实想笑。
蒋瓛等着挨骂,等得战战兢兢。
过了好久,老朱一声长叹,忍不住说:“养了一群废物!”
蒋瓛赶紧趴在地上,额头触地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老朱看了看朱标,朱标这才有动作,问道:“人既然已经逃了,你们下一步怎么办?”
蒋瓛赶紧回答:“炼人厂的人听到她们说要去黄河边上葬了那老叛逆,臣等追到黄河边去,必定能把人捉拿归案。”
朱标问:“黄河那么长,你们去哪里捉拿?”
蒋瓛立即汇报自己的计划,总之就是带着大部分锦衣卫出城,勒令黄河两岸的官府协助。
老朱是彻底不想说话了,这蒋瓛和毛骧比真的差远了!老朱的心里已经有了替换蒋瓛的人选。
朱标叹气:“为了四个贼人,出动这么多人,抓得住也没人说你会办事,抓不住你还有什么脸在官场上混?想让人家背地里笑话你这是拿大炮打蚊子吗?而且你如此大张旗鼓,反而真的给那些刺客面子,到时候这消息传开,这么多白莲教徒还不把这四个人奉为上宾,万一到时候这四个人传檄天下,岂不是又是一场动乱!”
蒋瓛不敢说话。
朱标接着说:“去年天气不好,各处风不调雨不顺,今年街上到处都是要饭的人,过几日青黄不接,去年的存量早就耗尽,你猜猜天下有多少人造反?”
蒋瓛大气都不敢出。
老朱这时候说:“滚吧!”
蒋瓛立即站起来退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老朱说:“你说得对,该注意赈灾了。”
人饿着能做出很多事儿,老朱自己就是这么走过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朱标说:“现在民间有种新东西,叫做番薯,亩产上千斤,今年就推广这个吧。”
老朱点头,随后说:“远水解不了近渴,番薯再好也要等它生根发芽结果,想要收获番薯要等到秋天,可是青黄不接的日子就在眼前了,国库里金银没多少,粮食更是不能动,让雄英去赈灾吧。”
朱标看了一眼老朱,心里明白,这是让雄英在非常之时用非常手段,毕竟这些大户人家也不会白白拿粮食出来的。
然而这天下的百姓不能不管,如果真的不管,那真是比洪峰巨浪都可怕。
朱标说:“好,回头我跟雄英说。”
朱标从乾清宫出来后直接去了武英殿,朱雄英就在武英殿读书,看到朱标来了立即站起来迎接。
朱标说:“你不许去外面住了,就住在东宫吧,外面不安全。要是昨日你在乌衣巷,说不定那几个贼人就对你动手了。”
贼人逃走的消息朱雄英已经知道了,他还知道了贼人潜入应天府打昏了不少太监,穿走了两件衣服,拿走了两只腰牌。就因为有衣服腰牌,所以才能大模大样地出城。
朱雄英叹息一声,对朱标说:“这是京城,那些贼人居然来去自由,不知道是他们本事大还是咱们治理的差。”
朱标安慰儿子:“你不必如此自责,咱们三代人兢兢业业,可是这些人本就有些神异,不是普通人。算了不说这个了,你爷爷想让你负责夏粮下来之前的赈灾。”
“赈灾?”
“对,所有的赈灾,不单单是粮荒,还有水灾旱灾。”朱标拍着朱雄英的手说:“能者多劳,爹知道你还年轻,但是年轻要勇于担当。”
他压低声音跟朱雄英说:“朝廷里面,不怕差事苦,就怕没差事。你位置高没差事那是被架空了,位置低差事多,甚至能把别人的差事捞到手里才是能耐。记住,差事越多,权力越大!”
权力只要过一遍手就要牢牢地握住!
朱标现在做的就是要给自己和儿子从老爷子手里扒拉出更多的权力。
朱雄英点头:“爹你放心吧。这事儿我过了正月十五就去办,在这之前,在我爷爷跟前您帮我多应付些。”
之所以拖到正月十五,就是要在上元节之前给银砂案结案,不能再拖了,新的一年,文武官员不能把精力全部花在内部争斗上。
父子两个商议完毕,朱雄英就去找朱元璋。
朱雄英说:“爷爷,去年各处收成不好,就是那些大户人家,其实也没多少存粮了,不如让临阳侯从外洋运粮进来。”
朱元璋没说话,看上去是在思考。
朱雄英说:“爷爷,虽然咱们大明地大物博,但是能种粮食的地方不多。然而每年人口都在增加,今年却连年天灾,地里面的收成是有数的,耗费是巨大的。对着石头刮油已经很难养活这么多人了,不如从外洋调粮食进来。”
中原是有粮食的,各个地方的大仓如果完全开仓放粮,是能度过这个春季,只是这粮食是不能放出来的,因为这是供给大军的军粮。一旦军粮没了,那么整个北方防线就要崩溃,蒙古人是不会放弃再一次南下的。
朱雄英知道,就是这次真的饿死人了,爷爷也不会开仓放粮,两害取其轻,比较起来,饿死人远远没有蒙古铁蹄再次南下更有威胁!
朱元璋叹口气:“也好。外面的粮食难吃是难吃了点,好歹也是吃的,饿不死人。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你也别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外人身上,如果他们答应得挺好,故意拖延怎么办?”
“孙儿有其他办法,只不过惨烈了点。”他从袖子里拿出折子递给了吴诚,吴诚送到了朱元璋手里。
朱元璋低头看朱雄英的计划表。朱雄英说:“正月十五孙儿就出城,在此之前,孙儿要梳理一下各方关系,提前做一些准备。”
朱元璋不疑有他,点头说:“嗯,先按着你这个办法执行。”
朱雄英接了折子叠好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朱元璋说:“咱们祖孙出去走走。”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乾清宫在三大殿之间闲逛。
朱元璋对朱雄英说:“爷爷老了,如今都六十多岁了,人到这岁数死了不算是短寿。”
“爷爷,过年呢,说这个不吉利。”
“有感而发罢了,这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有你这个孙儿,你太姨婆有麟子那个后人,就连志心,她的后人也有了翻江倒海的本事,这恩恩怨怨还是传承下来了,我们斗了一辈子,虽然分出了胜负,却没本事把对方彻底赶下牌桌,日后就看你们了,就看谁的子孙不争气彻底出局。”
朱雄英没说话,朱元璋不高兴地说:“臭小子越长大话越少,没以前可爱了!”
朱雄英说:“爷爷,我长大了。”
银砂城内麟子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但是比前天好多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临阳侯就说:“孩子,我们出来的时间不短了,也该回去了。”
麟子赶紧说:“这也没几日呢!怎么就走了?我还想和太舅爷说说贸易的事儿,听说南边有很多水果,我们这里没见过,想买些。还有米粮,这里能耕种的土地很少,而且马上要有山东的百姓来这里做工,粮草更是紧缺,所有的都要买。”
临阳侯说:“这自然是小事,你派人来谈就行。虽然在你这里只住了几日,可是来往花费的时间很多,最要紧的是你太舅奶奶最近精神不好,我急着带她回去。”
麟子说:“她老人家提不起精神是因为旅途奔波,更该住得久一些,养足了精神再回去。”
临阳侯摆了摆手:“好孩子,你不用劝了,我已经决定了。再有就是我年纪大了,往后这样的长途出行越来越少,好孩子,你答应我,每年最少要来南洋看我两次。”
麟子听了有些意外,她不觉得自己这个和他只见过两面的亲戚对他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然而麟子终究是太孤独了,好歹对方和自己还有些血缘关系,日常相处得还不错,麟子说:“好,我答应您,等今年我们这里收获了,我就去看望您和太舅奶奶,到时候我要在南洋饱餐一顿,吃上很多芒果和榴莲。”
临阳侯大笑:“你夏天来还有荔枝呢!”
麟子和他一起大笑。
吃过早饭,临阳侯吩咐下去,今日收拾行李,明日一早离开。
他的两个儿子带着孙子来找他,这时候临阳侯正照顾老妻喝药,看到孩子们来了,他随口说:“今儿收拾一下,明日咱们回去。”
孩子们立即问怎么回去得这么急。
这些孩子打什么主意老两口早就知道了,临阳侯原本的打算是等麟子病情恢复了六七成了再走,可是听说家里的几个重孙子和麟子偶遇了好几次后立即决定离开。
临阳侯还没来得及说话,太舅奶奶先说了:“我如今身体不好,我想死在自己家不行吗?”
这不是什么好话,儿孙们一下子被噎得任何话都说不出来。
太舅奶奶说:“出去吧,让我老婆子睡会儿。”
等人都走了,太舅奶奶说:“没出息啊!”
临阳侯也叹气!
太舅奶奶说:“人家说人穷志短,我是没看出来,咱们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穷得明明白白,也没志短到哪里去!到了他们这些人这里,爵位有了,钱财有了,满屋子的小老婆也有了,居然稀里糊涂,连人都做不明白了。”
临阳侯再次叹气,过了一会儿,他说:“祖宗太出息,容易占尽后人的聪明运气,八成是我占了他们的那份明白劲,算了,不提他们了,提起来生闷气。”
老两口不再说话。
————————
晚上见!
第272章 争斗
次日麟子去码头送行,所有人上了船,唯独留下临阳侯。老人家和麟子说话,他说:“无论男女,能在你这个年纪走到这一步都不容易,多少世家大族精心养育的芝兰玉树都未必能有你这么有本事,所以成大事者不该拘泥于小儿女之情,要往前看,看向远处,看向天边。”
麟子一直在点头,麟子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和朱雄英的感情,实际上临阳侯说的是对麟子的嘱托,不仅仅是朱雄英,张家的男孩在临走的时候给麟子留下了情书,见缝插针一般地想给麟子留下个好印象。他们不是最后一批人,所以临阳侯不得不委婉地提醒麟子。
随后临阳侯上船,踩在木板上,他转身回来,跟麟子说:“夏季来一趟,我给你引荐些人。”
“好,慢走,一路顺风。”
几艘大船缓缓开动,麟子裹着披风站在海边看着,直到看不到了,才有侍女来请麟子回去。
麟子叹口气只能慢慢地走回去,这个年还没过完,但是日子已经索然无味。
麟子回到房间,看到房子里堆满了东西。
侍女说:“这是几位小爷离开的时候送给您的。”
麟子说:“每日每时都有那么多的事儿发生需要我处理,这些东西就先收起来吧,我有空了再看。”
侍女们开始分类收纳,麟子窝在榻上发呆。
但是能发呆的时间也不长,麟子哪怕还在病中,各种事情都由她拿主意,所以麟子发呆了不到一刻钟,已经开始干活了。
有时候麟子觉得自己比牛马都社畜!
同样不敢停下来的还有朱雄英。
朱雄英下定决心要偏袒武将了,银砂案也要结案了。初六一大早,大朝会刚开始,两拨人吵了起来。
每次上朝都有人吵架,这正常。但是今天不正常的是,武官和勋贵们咬死了在兵部的所有文官,同时也咬死了各处地方官员。他们的理由是:这些人才是主导,毕竟武将要听文官的,驻扎在当地的武将更要听当地官员的。纵然是有人买卖功勋实在是有罪,可是仔细往下查就能知道,他们出头无望,不如把功勋卖钱。
是谁压着下面那些底层军官出头无望?是谁暗地里掠夺了功勋威胁了将士?是当地的官员和朝中的文官,是他们沆瀣一气!
文官自然也不承认,过年的时候他们也没歇着,也找了大量的证据企图彻底把武官踩在脚下。
到了这时候,这已经不是一次小小的买卖功勋能概括的棘手案子,是整个武勋集团的抱团反扑,如果这个时候再不抗争日后宋朝的武官就是大家的榜样。
就宋朝的局面来说,往大了讲,武将的身份地位一旦被踩下去想要翻身除非改朝换代。
宋朝武将们是公认的“粗人”,苏东坡就公开说武将不知礼仪,司马光更是公开说“武将不可使知政”。这些文官牢牢把持着中枢权柄,两宋几百年,只有狄青短暂地担任过枢密副使。枢密院这种掌管军事决策的机构居然由一群文官牢牢把持,把武将来回折腾,造成了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局面。
除了不能参与中枢,更不能参与指定军事决策之外,武将比文官的地位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宋朝立下过“不杀士大夫”的祖训,文官才配称一声士大夫,武将是没这道护身符的,所以同朝为官,品级再高的武将在阶级地位上还真不如一个小官。
从自身利益来讲,同品级下武将的俸禄没有文官多,文官还有和品级相配套的职田和各种物质赏赐,但是武将没有。
权力差,地位差,俸禄差,晋升差,这些宋朝武将的遭遇明朝的武勋集团看得清楚,但凡武将晋升快,俸禄好,真的有人会把功劳卖掉吗?
所以这次朱雄英调动整个锦衣卫拉偏架,如果整个武勋集团和驻守在边疆的这么多武将还不能打败文官,日后也别想再翻身了。
文官也知道,今日不能把这群杀才泼皮们给压下去,往后这群人要蹬鼻子上脸了!
于是吵架吵到了一半,大明朝堂上的传统剧目上演:文死谏!
就有一个文官在吵嚷声中站起来对着武勋们破口大骂,骂完帽子摘了,提着衣服下摆对着柱子撞了过去!
“嘭”!
血溅当场!
上次有人死谏老朱还很震惊,真没见过这种场面。这次老朱淡定多了,对死者都没多看一眼,只有侍卫进来把死者抬了出去。
有人触柱这件事只是让场面短暂的安静了一下,文官们纷纷哭起来,武将们不在乎,随便你们撞,撞死的越多越好!
然后整个文官集团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比刚才更有战斗力了。
朱标看了一眼朱元璋,觉得这事儿没意思极了。看他们吵架就是浪费时间,让朱标来说,这件事就该各打三十大板,但是老朱在这件事上听小朱的,朱雄英要拉偏架,老朱今儿在这里就是给小朱撑腰的。
朱标觉得没意思,转头跟朱元璋说:“爹,屋子里闷,我出去透气,等会就不回来了。”
“嗯,去吧。”
朱标站起来走了,下面的文官看朱标离开顿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外人看来,这是文武之争,但是在文官们看来,这是为了接下来的夺权做准备:朱标的身后是浙东文官,因为朱标老师们都是浙东文官,如果按照老朱养朱标这种父子用一班臣子的做法,文官们也没那么多事儿,按部就班地混日子就行。但是朱雄英这太孙有了属官,约等于有了个小朝廷,这个小朝廷的人更年轻,更野心勃勃,更盼着建立功勋。
皇帝和太子的矛盾就是这样出现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况太孙身边武夫多过文人。
在朱标走后,一直稳坐的朱雄英向前倾斜了一下身体,他这是要行动了。
而朱标在走出乾清宫后天上就开始飘雪,朱标走到乾清宫前面的地上,看着红墙白雪,只觉得分外美丽。因此不由得信马由缰,在这里赏雪。
勾来小声说:“殿下,这会儿冷,吃了凉风容易肠胃疼,咱们回东宫吧。”
“不用,不过是一场小雪,我也没娇气到不能淋雪。”朱标看着周围的景色,看到乾清宫威严肃穆,看到柱子上盘龙在俯瞰着人间,朱标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这真是锦绣江山啊!”
勾来小声问:“您有什么吩咐?”
朱标看着大雪里的三大殿,说道:“我像雄英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成亲,雄英年纪到了,也该操心他的婚姻大事。有些人不到三十岁都做了祖父,我如今再有两三年就到了不惑之年,我也该抱孙子了。”
勾来想奉承两句,可是想一想到太孙的婚事的坎坷,就赶紧闭上了嘴。
朱标看了一会儿雪景,抬腿往东宫方向走,刚走了几步,乾清宫的侍卫抬着几个人急匆匆出来,这些人身上滴着血,想来刚才又有人撞柱子了。勾来看到这群人渐行渐远,被身边人提醒才赶紧追上朱标。
勾来小声说:“太子爷,这雪越来越大,您坐轿子吧?”
朱标说:“走走吧,雪里散步舒服。”
朱标回去,太子妃迎上来,手里拿着拂尘对着朱标身上的雪拍打起来。
太子妃一边拍打一边抱怨:“怎么就走回来了,您这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您看看和您年纪差不多的,就那刘暻,前几日我见了,如今有将军肚了,挺着个肚子跟怀孕了似的,再看看其他人,也个个发福,您是这么多年来都没长过肉,这几日看着更瘦了,太医说身上有肉才有的耗费,您这种没肉的更该保养。”
朱标嫌她话多,连声说:“知道了知道了,少说几句吧,你要是没事儿可做,也别盯着我,看看你好儿子缺什么。”
太子妃说:“什么也不缺啊,这么多人吃穿用度都盯着呢,这宫里少了我的也不会少了你们父子两个的。”
“你不觉得你儿子缺个媳妇?”
“太子爷啊!”太子妃叹气:“大过年的,说点大家都好高兴的,我知道他缺,可是我想要儿媳妇就立即有吗?这一两天内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不要说。您要是真想办这事儿,派个嘴甜的臣子去一趟茜香国啊!”
朱标说:“儿女婚事,真是麻烦啊!”
太子妃笑起来:“不仅麻烦,还很费事。”
这时候夫妻已经坐下,宫女端来茶水,太子妃笑着说:“一饮一啄皆是天定,殿下做新郎的时候只管迎亲就行,甚至都不用迎亲,只管在拜天地的时候出现就行了。如今做了父亲,就要把当年咱爹给你办事儿的劲头拾起来给你儿子办事,这是咱们做父母的责任。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给他娶妻是您的责任,所以别抱怨麻烦,也别嫌弃费事。”
朱标笑起来:“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挑个亲近的臣子做媒人去提亲,你准备点金银珠玉做聘礼。”
“准备多少?要不按照当年你我的例子来办?”
朱标说:“事儿不一样,麟子现在不是个孤女了,不是金银能娶进门的,到时候我让人准备一份大礼,金银也就是锦上添花罢了。”
看朱标这么说太子妃点头:“回头您跟爹说,我去找娘说。今年麟子也出孝了,如果顺利,今年商议了婚期,明年说不定就能成亲,后年咱们就能抱孙子了,孙女也行,软软嫩嫩的小肉团我好几年抱没抱过了,自从朱允熥开始气人之后我就没再抱过孩子了。”
朱标微笑着点头。
太子妃满心欢喜地盼着大儿子成亲,她嘴里念叨着“雄英成亲之后就轮到咱们大妞妞了,你也不能只关心儿子,也要多看看那些青年才俊,咱们要给女儿找个好丈夫。”
朱标心不在焉地点头。
太子妃嘚吧嘚吧将了半天,转头一看,发现朱标在出神,就问:“殿下想什么呢?”
“想雄英啊!这孩子长大了。”
太子妃心想:不是早就长成个大小伙子了吗?
今日的早朝格外长,午饭都没吃,一直耗到了晚上,文臣被接二连三的抬出去,最终个个像是斗败的公鸡一样失魂落魄的出了乾清宫,勋贵们个个趾高气扬。从这些人的精神状态救就能看出来最后是谁赢了。
在同一时间,银砂案结案,锦衣卫开始抓捕京城的相关官员,以为还在过年,好多勋贵回家后吩咐家里人多放鞭炮庆贺一下,对外还要谦虚地说这是过年放炮呢,没别的意思。
宁荣街上积雪被清理了几次,地上还是一片雪白,贾琏看着家里的奴才在街上来来回回铺设了一地的鞭炮后兴奋地上前点燃了其中一根,紧接着鞭炮响彻整条宁荣街。
荣国府的主人贾琏穿着轻裘缓带气质矜贵地站在大门前看着鞭炮炸响徒留一地红纸,他一张脸上全是笑容,对挤过来一起玩耍的贾蓉说:“今日是个好日子,你叔叔我心情好,正好也过年,放点子鞭炮乐一乐,咱们这种人家买鞭炮的钱还是有的。”
贾蓉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主动问:“怎么不见珠儿叔叔出来?还在读书呢?”
贾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说道:“没有,在他岳父家里呢,他岳父被罢免了。”
这些凡是参与的文官多多少少都受到了惩罚,贾珠的岳父李守忠已经不再是国子监祭酒了。虽然丢了官位,但是全家人性命还在,家中产业都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贾蓉问:“那他们还成亲吗?”
贾琏斜着眼看了他一眼:“当然要成亲啊!不能以为人家李家的姑娘不是官家小姐就悔婚。”谁比谁高贵啊!
贾珠一个六品官的儿子,对方一个卸任官员的女儿,这才是门当户对。
这时候荣国府的角门打开,王夫人的陪房出来,护送着王夫人的马车离开了。
贾琏看着马车消失在街道上,心里暗自思索:不能再让二房住在这里了,要想个机会把人给赶走。
贾琏打定主意后跟贾蓉说:“蓉儿,来我们家玩儿吗?”
贾蓉摇头:“我不去了,我去了被大姑姑捉住又要叫我读书,叔叔,您回去吧,侄儿也回家了。”
贾琏看着贾蓉撒丫子跑了,转身回家,对门口的门子说:“关门闭户,咱们是守孝的人家,哪里能日日进进出出,看守好门户。”
两边的门子们轰然应是。
贾琏急匆匆地去了史夫人的院子,史夫人这时候和贾元春说话。
贾元春说:“一切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上朝的时候还好好的,下朝的时候有人丢了性命有人丢了官职,这官难道就非当不可吗?”
贾琏在课外说:“姐姐这话就说差了!”
贾琏从外面进来,把外面的皮裘脱了给了丫鬟,说道:“这事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万丈深渊。哪个大人身后不是一家老小,不是一群指望着他们吃饭的人,就是他们想退,也有人不许他退!我若是退了,祖母怎么办?大老爷和大太太怎么办?所以这会儿不是有君子仁义就能办成的,也不是光靠着忠君爱国就能闯过去的。”
贾琏还记着朱雄英说过的一句话:“没有贤臣奸臣,只看有没有用,有用就是贤臣,没用就是奸臣!”
皇帝眼里是没有忠奸的。
中枢的争斗也远远不是外人看到的那种斗而不破,每次争斗,凡是参与各方,都是把九族的性命和全部身家押上去的。
所以他就觉得贾元春才可爱了,她对政斗的危害一无所知。可能女人认为的争斗是后院后宫那种诬陷、收买、中伤,了不得就是下药、上吊。朝堂上的争斗更宏大,每一次争斗都是以苍生做赌注,就如这次,一旦武将被打压,接下来要发生的就是粮草不济,大军溃败,汉人再次被掠到草原上为奴。
这是能立即改变历史的争斗,场面是温良恭俭让,但是桌下是血淋淋的筹码。
所以贾琏说:“姐姐这种,别说皇宫了,就是王府都不能进,藩王的王府都能深似海,姐姐这种心思浅的人人家一眼就能看穿。”
贾元春说:“哪有弟弟拿姐姐的婚事说话的,”说完捂着脸绕过屏风去后面了。
留下贾宝玉呆呆地看着大姐姐消失的地方。
贾琏立即坐下了贾宝玉身边,搂着小肉团堂弟,哄着说:“别看姐姐,哥哥带你玩儿。”
史夫人把一个小绣球扔给了贾宝玉,对贾琏说:“怎么能那么跟你姐姐说话呢。”
贾琏哼了一声:“二太太出门去了,您知道吗?肯定是去王家了,珠大哥原本的青云路如今算是走不了了,早晚会把主意打到大姐姐身上。宫里适婚的有太孙,各处王府的藩王世子也有适婚的,整日说大姐姐有福气,这一两年肯定会让大姐姐的夫妻来到身边,您只管等着看就行了。”
史夫人心里知道贾琏说的是实话,嘴里却说:“她刚才跟我说了,要出去一趟,不是去她娘家找王子腾出主意,而是去了薛家,安慰薛家太太去了。”
“薛家?”贾琏立即说:“我糊涂了,这几日紧盯着朝堂,忘了薛家的大案,薛家被血洗这事儿坊间都传遍了,如今这贼人还没被抓?”
“怎么可能被抓!”史夫人说:“有些愚夫愚妇说什么是得罪了神仙,还有的说是得罪了黄大仙,说什么的都有。只是这京城重地,居然出现了歹人,动辄杀戮人口灭人满门,这也太耸人听闻了!”
贾琏想起这几日有人私下里说迁都的传闻,心思活络了起来。
史夫人又说:“听人说,这几日皇后欠安,你出入宫中,听说了吗?”
“啊?皇后欠安?没听说啊。”
“可是我听有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
“谁说的?她们见了?”
“神武将军家的太太。”
神武将军?
掌握五城兵马司的神武将军?
贾琏说:“如果是他家的太太说的,或许有几分可信。”
这时候贾宝玉打了一边喷嚏,鼻涕飞溅到了他胸口戴着的那块玉上。贾琏赶紧拿手帕擦,一边擦一边说:“宝玉,你鼻涕飞上去了,恶心不恶心,”说完故意浮夸地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哕”!
贾宝玉不懂是什么意思,咯咯笑起来。
贾琏说擦完看了看,对史夫人说:“宝玉这块玉怎么没前几日光泽好了?我记着这玉前几日发荧光,现在看着怎么差了一点?”
史夫人没在意:“不是说玉不琢不成器吗?回头让人拿出去用玛瑙刀精磨一下就好了,玉石嘛,跑水是常有的事儿,要紧的是养护。”
贾琏心想确实如此。
这时候史夫人已经关心小孙子贾宝玉为什么打喷嚏,把贾宝玉的乳母丫鬟叫来审问。
贾琏躺倒在榻上,贾宝玉以为是在玩耍,跟着一躺下去。
对于贾琏这种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人来说,这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想着这半日空闲该干些什么,夕阳西下,阳光照射在山墙上,贾琏已经呼呼睡着。
银砂案不过是结案了,但是买官做了银砂指挥使的人该怎么处理?
大雪停了,雪上夕阳很美丽,可是在琵琶湖赏雪的朱雄英眉头紧皱。
看着琵琶湖旁的空地,朱雄英一直想在这里建造精舍,如今想到银砂案的遗漏,就想着今年找机会和妹妹见见面。
————————
明见!
第273章 第一次
被很多人惦记的麟子正在制定新一年的工作计划。
她的草台班子都来开会,麟子拍着桌子说:“咱们进门就两样事儿,你们中的一半人去剿匪!另外一半人去赚钱粮!”
说完麟子叹口气,跟自己的草台班子推心置腹:“如今咱们来到这里,看上去如犁庭扫穴,实际上各处危险横生,还有很多忠心前朝的人躲进了山里是不是出来劫掠,如果这些人不能全部灭了,早晚要生祸患,咱们很有可能会被赶回山东。诸位也别觉得我这是耸人听闻,想想昔日秦汉旧事就行了。秦始皇一死,六国余孽是不是很快就叛乱了?”
这故事就是没读过书的都知道,毕竟秦始皇嬴政和汉高祖刘邦那是响当当的人物,加上项羽张亮韩信这些人,那也是个英雄辈出的年代。
剿匪的事情安排得很快,参与的人也都拍胸脯保证能做好,让大王放心。
麟子对剿匪没关注太多,因为这地方的武力水平还停留在村斗级别,大明的百姓下场简直是降维碾压。
麟子发愁的是钱粮生产。
她说:“想剿匪就要有粮饷,有句话说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所以钱粮尤其要紧,过一段时间鱼类洄游,咱们还能干上一票,但是这种没事一年只有一两次,不如种地做工实在,你们说是吧?”
在座的纷纷点头,大家都是山东来的,都是被大陆农耕文明影响过的,就是麟子不说,他们也知道种地的好,因此对种粮都很认真,至于捕鱼,在大家看来这就是赚外快打牙祭,跟农闲时候去城里做工一样,有了更好,没了还能指望粮食。
因此接下来的时间麟子事无巨细的开始讲生产和同化当地的夷人。
这一讲直到黄昏,麟子讲的口干舌燥,草台班子听得头昏脑涨,虽然出来的时候各个像是打了一场恶仗,然而都知道,新的一年新的开始,百姓是没有空闲的,年不过完就要干活。如果这时候还在山东老家,种田的已经开始想办法灌溉土地,打鱼的早就驾船出海。所以招工的人已经前往山东,麟子也每日在文山会海里被折磨得蓬头垢面。
呜呜呜,以前悠闲的日子真好。
但是现在充实的日子更好!
一个月后,麟子接到了朱雄英的信,也见到了派来的大臣。
麟子准备先看信再接见大臣,于是把信拿到手里,来回检查了一番,封皮上的字体确实是朱雄英的。
麟子撕开封口,从里面拿出来厚厚的一摞子信纸。
这是两个人自麟子离开应天府后第一次通信,朱雄英在信的开头说了对郑道长的祭祀和对麟子留下的房屋进行了简单维护。其次是问候麟子最近可好,嘱咐麟子日常多照顾自己。最后说了一些他都日常和应天府的事情。总体来讲,是很平淡的一封信,如果没看到最后的话,麟子还能露出会心一笑。然而最后一行是向麟子求婚。
麟子的心情纠结了起来。
如果是其他人向她求婚,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让人家滚,但是朱雄英除外,一起长大的竹马,且是一个好孩子,来信也是言辞恳切,麟子承认自己心乱了。
她把信放在了桌子上,开始反复衡量利弊。
如果成亲,自己会得到什么,又会失去什么?
如果不成亲,自己会得到什么,又会失去什么?
麟子的心里有一张表,在经过她反复精心的计算后,麟子决定成亲。
老朱家摆明了要接收她的家底,但是麟子在嫁进应天府和打入应天府之间反复衡量,最终选了一条捷径。
既然打定了主意,麟子也不会真的像传统女人一样包袱款款屁颠屁颠地住进丈夫家里,必须是独立的,任何人不能干涉她的决定,她的家底必须是在她自己死后才能被人接收。
这是底线,是不能被谈判交易的底线。
麟子立即把自己的草台班子叫来,让他们在三日内拿出谈判条款。
然而对方也是有备而来,他们对麟子和她身后势力的安排仿照的是秦王妃的例子。
秦王妃观音奴是蒙元大将王保保唯一的亲人,朱元璋抓住观音奴后大喜过望,令人对观音奴尊敬有加,按照郡主的礼节对待她,希望她能劝降王保保,更是让自己的嫡次子秦王娶了观音奴。
因此对待麟子,朱元璋的态度就是尊崇有加,高高捧起,然而涉及权力的事情半步不退。
麟子看了第一天的谈判记录,跟吉兆说:“这真是事事会回应,件件没着落。”
吉兆说:“谈判就是这样,漫天开价坐地还钱,再磨几日说不定对方就会退让。”
麟子皱眉:“你脑子昏了吗?你清楚眼下的局面,不是咱们求着他们,是他们主动找上了咱们!”麟子手里捏着谈判记录站起来,着实很生气,觉得自己前一天的纠结真是白纠结了!
这还谈什么?
自己就是嫁不出去也不嫁这样的人家。
麟子哼了几声,跟吉兆说:“放眼看去,我如今有什么难处吗?”
吉兆想了想:“没有。”
“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麟子走到门口,看到外面山川叠嶂,悠悠地说:“眼下难办的事儿一箩筐,不过是关关难过关关过,绝没有到生死存亡的时候,我也没必要像善德女王奉承唐太宗父子奉承到低三下四!”
麟子上辈子看过野史,看得三观尽毁,主要野史是足够野。她常常觉得,红楼梦原著里面茜香国女王的汗巾到了中原,经历了北静王的手被赐给了戏子蒋玉菡,然后到了贾宝玉的手里,这分明在映射一段历史过往啊。汗巾啊!这是系内衣用的长布条,女王的内衣带子怎么就到了宗主国权贵的手里!
麟子想到这一段就透不过气来,自己绝不是这个茜香国女王,居然拿内衣带子去进贡!
呸,自己要是沦落到靠软瑟情勾搭男人,还不如直接跳海里喂鱼呢!
她对吉兆说:“找个时间咱们改名,我是银砂国女王,改名,赶紧改名!”
改国名是小事儿,吉兆立即答应,准备等会去找人算算吉日,按照汉人的黄历算!
“那明日谈判呢?”
“谈什么?”麟子现在炸毛了,说道:“不谈,把人轰出去,就说没诚意就别派人来了!”
吉兆答应了一声出去了,次日使者被赶上船,走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麟子给太孙写信,麟子还在恶心茜香国女王的内衣带子,一口气回绝:没有信!不写!
在麟子让人轰人的时候,朱标要离开应天府前往古都长安,打算考察西安的环境,确定是否迁都到长安。
在吵嚷了一个月后,迁都这件事被提上了日程,甚至朱元璋和朱标已经圈定了西安。
这是新都城,朱标要亲自去看一眼才行。
朱雄英送朱标出门,在仪凤门外,太子的仪仗迎风招展,朱标对着朱雄英再三嘱咐,随后在官员的催促下登船。
看着载着父亲的大船离开,朱雄英站在岸边怅然若失。
作为嫡子之一,朱允熥也在送行之列,他看着大船远去,就问朱雄英:“大哥,为什么非要迁都,应天府营建了几十年,要是这么搬走了,前面的银子就白花了啊!”
朱雄英叹口气,说道:“若是不搬走,日后应天府比现在更混乱!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进来,到时候皇朝威信荡然无存。除了容易被攻破之外,这里也没法再扩展了。土地不会增加,人口也不会增加,趁着如今弊处还少,赶紧迁都,迁都的晚了就怕出事儿。”
朱允熥说:“可是长江是天堑啊!”
“这里当年叫健康的时候,长江确实是天堑。如今的战船比昔日的五牙大船更大更有威力,长江已经不配称作天堑了!”
说完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道:“走吧。”
朱允熥说:“奶奶最近身体不好,咱们去报晖恩寺给她祈福吧?祈福完了就回去。”
“好。”想到马皇后的身体,朱雄英忍不住皱眉。
兄弟两个一起去了报晖恩寺。
这时候贾琏凑了过来,他是看准了朱家兄弟进入了寺庙才凑来的。朱雄英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贾琏。
贾琏赶紧过来请安。
朱允熥问:“荣侯怎么在这?”
贾琏回答:“家祖的牌位现在这里供奉,今日是来给他老人家烧香的。”说完跟上了朱家兄弟。
如今贾琏是朱雄英的属官,两人站着说了几句公事,朱允熥听得不耐烦,先回车上了。公事聊完,贾琏问:“太子爷去长安了,如今很多人说要迁都长安,您说臣要提前在附近买点田产吗?”
朱雄英微笑起来:“你是自己人,给你交个底,别买,长安虽然有可能成为新都,但不是最合适的地方,我爹回来后必然是一无所获。”
“难道合适的地方是洛阳”?
长安和洛阳是两大古都。
朱雄英说:“你说错了,洛阳也是四面环山,放在秦汉唐这种人少的时候,洛阳城的位置绝佳,确实适合做都城,现在那地方和应天府一样都是面积太小了。”
“开封?”
“你想半夜体验一番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恐怖吗?”
黄河是地上悬河,一旦决堤,从高处流向低处,能瞬间淹掉一个河南府!甚至在水流旺季,黄河能一路冲入南直隶,别说山东河北了,它能淹掉半个大明!
“那,哪里合适?”
朱雄英低声说:“北平。”
贾琏狂喜,因为老贾家在北平有大把的土地!
————————
第一次议亲。
晚上见!
ps 《倚天屠龙记》赵敏的原型就是观音奴,另,王保保不是电视剧里面的没用纨绔,相反,王保保是蒙元的最后指望,统兵能力特别强。但是王保保家族并非是蒙古中的显赫家族,经常被排挤。
第274章 癫婆
朱雄英就知道贾琏心里是怎么想的,就说:“你老实点,别想着买地置业,要是你那边有什么动作走漏了消息,有你好受的!”
“姐夫,怎么会呢!我家在北平有很多庄子,个个都很大,臣哪里会贪心不足再去买卖土地,您放心吧,这消息到臣这里就是断根了,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朱雄英冷哼了一声,他对着贾琏上下看了看。
贾琏问道:“您看臣干什么?”
朱雄英说:“我觉得你嘴巴甜,很会哄人。”
贾琏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您这是拿臣开玩笑呢。”
朱雄英没再说,走向马车,贾琏一路殷勤的送到了报晖恩寺外面,看着车队走远了才进去给贾代善的牌位上香,又捐了几百斤香油点长明灯,在捐赠不少盘香,撒了一回银子回家去了。
朱雄英和朱允熥坐在同一辆车里,朱允熥问:“大哥,他为什么叫你姐夫?”
“你别管。”
“爷爷派人去了海外,过几日说不定我就有嫂子了。他要是再这么大嘴巴,嫂子知道了会生气的。”
朱雄英看了眼弟弟,说道:“婚事是不会成的。”
“什么?什么意思?”
“他们回来不会给我带什么好消息。”
“为什么啊?”
“小孩子打听那么多干嘛。”
朱允熥想反驳,但是看到哥哥的脸色不好看,就闭了嘴。爹娘在的时候他还能和哥哥顶嘴,爹娘不在身边他还是很识时务的。
车子很快回到宫中,兄弟两个一起去坤宁宫,朱元璋正照顾生病的马皇后。
看到兄弟两个进来,朱元璋问:“把你们老子送走了吗?”
朱雄英躬身回答:“送走了。”
朱允熥加了一句:“我们看着船走远了才回来,回来后我和哥哥去庙里进香,求神仙保佑奶奶平安。”
马皇后说:“小毛病罢了,会好起来的。”
然而现实是马皇后的脸色不好,又开始咳嗽了起来,她咳嗽着,一屋子人跟着忙前忙后,朱元璋亲自照顾,好不容易等马皇后平复了那阵咳嗽,朱元璋才想起两个孙子,对两个孙子说:“雄英,今儿积累的奏疏你去处理一下。允熥,你去读书吧。”
两人应了一声,一起出了坤宁。
来到乾清宫,朱雄英坐到了朱标的位置上开始处理事情,他批复了几封折子后突然想起一件事,对车大蓬吩咐:“今日宋大夫是不是还没进宫?等会儿他出来了把人请来。”
车大蓬应了一声,到了吃过午饭宋大夫才进宫,快天黑了才从坤宁宫出来,太监引着他到了朱雄英跟前。朱雄英这时候看文字看得头昏眼花,正揉着眼睛,听说宋侯爷来了,立即站起来亲自到门口迎接。
宋大夫诚惶诚恐,朱雄英非常客气。
两人坐下后朱雄英问:“宋大夫,您老人家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我祖母那里还请您多尽心,我感激不尽。”
朱雄英知道爷爷抠门,宋大夫在他跟前得不到太多的赏赐,所以朱雄英很大方,直接把厚礼送上。
宋大夫来给他老朱家看病都不想过赚钱,只要不掉脑袋就真的谢天谢地了。
但是太孙给了也不能不收,不收就是不识趣,于是宋大夫再三写了朱雄英。
扶着宋大夫起来后,朱雄英再三请他坐下,问起马皇后的病情。
宋大夫直说:“很不好,肺部突发恶疾,和几年前很像。臣和皇上说了,就以臣的手段是没办事治好皇后的病,还要请当年的两位高人出手。”
宋大夫这话很不客气,但是朱元璋对大夫和厨子非常客气,宋大夫就因为有一身好本事,是少数说话不好听还能全须全尾走出皇宫的人。
朱雄英皱眉:“当年那两个人?”说完摇了摇头,对宋大夫说:“还请您尽心,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吧!”
尽管心里不舍,但是朱雄英还是做好了马皇后离开的准备。
没有什么人真的长生不死,任何人都会死去,包括他自己。
宋大夫走后,朱雄英呆坐了很久。直到天黑各处掌灯,朱雄英才深呼吸一口气站起来,对宫女说:“去东宫说一声,就说我去后面坤宁宫吃饭了,让我娘不要等了。”
随后朱雄英去了坤宁宫。
马皇后刚睡去没多久,整个宫里气氛很压抑,朱元璋坐在马皇后窗边的椅子上,听到背后有脚步声站起来。能轻易进入马皇后寝宫的人只有他和朱标父子,就是太子妃来了也要通报。如今朱标不在家,进来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朱元璋背着手往外走,朱雄英看了看马皇后跟了出去。
两人出了坤宁宫,朱元璋说:“你奶奶的大夫都说不好治。”
不是不好治,是治不好。
朱雄英说:“上次用的药还有吗?”
“没了,都这么多年了。”朱元璋显得很疲惫,朱雄英深呼吸后叹口气,纵然是皇家,对待生死之事也和普通人一样。朱雄英不知道该怎么劝爷爷,只能干巴巴地说:“奶奶的身体往日都很好,而且她还年轻,一般来说,女人都比男人活得久,她会好起来的。”
这话让朱元璋重拾信心,他立即说:“你说得对!你奶奶比咱年轻,你看咱都好好的,她也会好好的,将来咱没了她也在。”说完使劲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问道:“还没吃饭吧,走,咱们进去等你奶奶醒来了一起吃。”
朱雄英跟着他一起进去了。
次日宋大夫进宫,给马皇后扎针后去改药方。恰巧这时候朱雄英也在,就坐到了宋大夫身边看着他斟酌用药。过了一会朱元璋来了,看到宋大夫磨叽了半天,忍不住问:“杏侯,好了吗?”
“哦,马上好。”宋大夫又思考了一会儿,才加了一味药,递给了旁边等着的太监。
太监捧着给朱元璋看,朱元璋说:“咱不懂,咱信任老宋,送去抓药熬药吧。”
朱元璋说完背着手离开了,宋大夫在他走后出了口大气。朱雄英说:“宋侯爷,出去走走吧。”
宋大夫点头,这是病人家属要和大夫聊一聊,他跟着一起出去了。
朱雄英问:“能拖多久?”
宋大夫看他这么问,就知道太孙已经接受了马皇后要离开的现实,就斟酌着说:“臣用药小心,拖到夏天不成问题,就是这样太痛苦了。”
有的时候活着就是受罪。
朱雄英叹气,回头看一眼坤宁宫,说道:“无论如何,要等到我父亲回来。”
“肯定能办到。”太子去的时间不长,拖上两三个月还没问题的。
朱雄英松口气,问宋大夫:“我看到很多女人都比男人活得久,为什么?”他没往下说,宋大夫听出这意思来了。就是问为什么以前上阵厮杀受过伤的朱元璋会比马皇后更有活力,而理论上马皇后该比朱元璋更长寿却又奄奄一息。
宋大夫解释:“皇后娘娘看上去一辈子没什么劫难,但是她一辈子生了七个孩子,甚至是七年内连生五子,太子爷出生一年后秦王出生,秦王出生两年后晋王出生,晋王出生两年后燕王出生,燕王出生一年后周王出生。又过几年,大公主出生后的两年三公主出生。您算算,这频繁生子,频繁在鬼门关来去,落下的损伤可是一辈子的啊!”
朱雄英点点头:“多谢宋侯告知。”
宋大夫躬身告辞,转身就走。
朱雄英站了半天,想到先前太子妃为了生朱允熥差点没命,忍不住叹气。
或许该给麟子妹妹写封信,生育对女子损伤极大。
可是麟子妹妹有不少家业,没有继承人就没有人会效忠。毕竟汉武帝在没有孩子前承受了不少压力,宋仁宗没儿子,更是和群臣打了几十年的擂台。就连他爷爷,在没有儿子之前势力摇摇欲坠,有了儿子他兴奋的跑到山上刻下“到此山者,不患无嗣”,这不仅仅是初为人父才这么高兴,是因为有了儿子势力有了传承,才有人相信他的事业能传下去,因此才高兴的跑到山上去刻下一行字。
她需要一个孩子。
不仅仅麟子妹妹需要孩子,朱雄英清楚地知道他自己也需要孩子。
孩子!
朱雄英叹口气。
长大之后为什么就要面对这些呢,人一直活在小时候不是挺好的吗?
这时候吴诚小跑着从坤宁宫出来,路过朱雄英身边赶紧躬身行礼。
朱雄英问:“跑这么快干嘛呢?”
吴诚说:“皇爷吩咐让去找昔日给娘娘治过病的僧道,虽然已经派出去人找了,但是外面知道的不多,皇爷的意思是要让各地都知道娘娘病了,就算是僧道不来,也会有别的奇人异士出现。”
朱雄英点头:“去吧!”
吴诚小跑着离开了。
此时黄河边,观风观雨跟着大师父二师父一路隐藏行迹来到了黄河边。此时的黄河是一条泥河,河水裹着黄土从眼前奔流而过,四个人都没说话。
观风的抱着一个包,这个包背在身前,里面装着鼓鼓囊囊的瓷罐,里面是志心的骨灰。
站了一会儿后大师父说:“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十五,月亮很圆,月下送师父走。”
二师父明白了大师父的打算,这是要用门中的仪式送走老人家,而非是已经尼姑的方式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二师父点头:“好啊!咱们还需要一艘船,夜里驾驶小船进黄河。”
观风听后看了一眼两位师父,刚要说话,就听见观雨说:“是极,确实需要小船,再买些酒,一起送师祖离开。”
观风瞬间觉得这三人都是癫婆!
半夜驾驶小船在黄河上飘荡,这是黄河啊!春潮涌动的黄河!
你们真不怕落水啊!
三比一,她的反驳被无视了,大家分头行动,只留观风站在岸边抱着骨灰,她吹着风,在风里对志心说:“师祖,我看出来了,咱们师门要靠我传下去了。毕竟我师傅们和我师妹日日在作死,我真怕有一天他们真把自己给作死了!”
想到撒完骨灰要去找大师姐,观风希望大师姐能镇住师父和师妹,毕竟观风是真心盼着她们长命百岁。
————————
明见!
第275章 分道:……
观风没正经读过书,如果她们读过书,这个时候会想起夜游赤壁的苏东坡。人家苏东坡夜游赤壁的时候是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然而观风他们夜入黄河,那真是一条命差点交代在里面。
黄河她是一条狂暴的河啊!
特别是如今春汛,那真是浊浪排空惊涛拍岸,小船进入黄河就真的是在浪尖翻滚。观风和观雨在北方长大,虽然会游泳,勉强不是旱鸭子,这时候真的老实了,就缩在船里。
大师父和二师父是江南水乡的女儿,在浪头翻滚真是一把好手,这点子风浪对她们两个来说不算什么。
因此在浊浪排空惊涛拍岸中,志心的骨灰被撒出去了,大师父更是在撒出了志心的骨灰后站在颠簸的船上跳了一段敬神的舞蹈为志心做最后的送行,在这月光下狂浪中,让作为看客的观风观雨心潮起伏,两人各自有了不同的感慨。
小船没有上岸,而是一路向东,准备坐船去山东投奔麟子。
这些年来风里来雨里去,大家都习惯了漂泊,在白日上岸买粮食,日夜待在船上,半个月后到了银沙卫附近。
这里很热闹,排着队等着坐船的人有很多,想上船只能等,观风去了一会儿回来,说道:“交了钱,排队要等到六天后了。”
大师父问:“怎么这么多人去?”
观风回答:“那边给的工钱高,而且去了是带徒弟的,听说那边的夷人都很乖巧,对师傅很尊敬,这边混得不怎么样都想过去。但是想去也不同意,分官派和流窜两种,官派的上岸后有人接待,据说去了之后真的很舒服,工钱也确实高。流窜的就是咱们这种,上岸后要自己找地方住,自负盈亏。”
观雨看着码头,就说:“太乱了,不知道茜香国那边怎么样。”
观风立即说:“师妹,日后要说银沙国,改名字了。”
正说话的时候,一声长长的号角声传来,远处一只大船慢慢靠岸。
这时码头上终于有人出面维持场面了,把等着上船的人赶到一边,那些提着筐子卖东西的、摆摊子卖吃食的,都给赶走了。正坐着说话的四个人也被赶到了一边。
随后有车马轿子来到了码头上,大船上的官员才降尊纡贵自己走下船来,急匆匆地钻上了马车轿子,等到这些人走了,码头上才重新恢复到刚才那副行人乱跑的模样。
观风就出去打听刚才的官员是哪里的官员,怎么摆这么大的架子。
没一会儿观风回来了,凑在师父和师妹跟前说:“我刚才问过了,这是去给太孙提亲的官员,是应天府来的,他们要在这里换船,从大海船换成小船,倒是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回应天府。”
这群人怎么回去大家不关心,大师父追问:“提亲的?”
“嗯!”
大师父说:“按理说郑道长不在了,你大师姐的婚事我和你们二师父能说一两句,可如今她乃是一方诸侯,在她的婚事上,咱们也插不上话,就是插上了,也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见了她不必提今日的事情。”
二师父补充说:“日后也不用提,反正你们师姐的婚事,你们不必听,不必说,不必理会。”
观风观雨都点头,观雨没说话,观风笑着说:“我们是妹妹,哪里有妹妹过问姐姐婚事的。”
大师父点头说:“在这里住几日吧,过六日来登船。”几个人一起找客栈,如今这里已经繁华了起来,各种铺子都有,货栈客栈到处都是,想找到住着的地方很简单。”
说亲的使团到了山东地面,赶快写信令人飞马报送应天府。
写信大家都同意,但是怎么写由谁写,一群人聚在一起吵了一架。这可不是普通的心,事没办成,还把送去的大礼也给丢了,除了骂那银砂女王不要脸之外,这锅该怎么背,也需要大家商议一番。
没错,这是大家的分锅大会。
太子为了让这一对小儿女能够顺利成亲,也确确实实是动了一番心思的。毕竟到了眼下大家这番地位,金银财宝已经不能打动人心,不能表示出求取的心意。太子思来想去,急麟子之所急,想麟子之所想,给了一份大礼包,这份大礼包就是两万工匠。
江南有大量的手艺人,把各行各业的人才抽出两万名,连同家属一起送往银砂国,对于麟子来说,这真是雪中送炭。
这礼物真的送到了麟子的心坎上,所以正常情况下,既然不答应人家的婚事,就该把这份大礼给还回去。可是林子实在是舍弃不了这两万人,因此第一次商议,麟子的态度是暧昧不清的,手里的动作没停,但也没有答应结亲这件事儿。
因此整个说亲的使团才不得不在山东暂停,一起商量着该怎么回去面对皇帝和太子的责任。更需要提前在山东这边商量好回去这锅该怎么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