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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日常

麟子现在手里有五瓣梅花,分别是从二当家那里得到的两瓣,从张剃头那里得到的一瓣。前不久负责水寨资产的曹胖子来投奔麟子,带来了两瓣,这两瓣中的一瓣是昔日的四当家的。

如今曹胖子在麟子那边做户部尚书,麟子和他闲聊,问他为什么来投奔自己,曹胖子说:“早年大当家和二当家就寻找过继任者,然而我们都不合适,唯独你比较合适,可是你远在应天府,水寨中的兄弟大部分都不认识你,等到你能出来了,张家兄弟羽翼已成,再让你来水寨就是送死,所以大当家和二当家也没再提继任者的事情。

他们以为能解决,实际上解决不了,你是他们看好的继任者,四当家去世前也说你合适,说梅花你早晚能用到,加上张家兄弟想掌握金库,对我不断排挤,我就来投奔你了。”

如今麟子没接触过的人就剩下谢娘子,曹胖子说过,麟子想拿到这梅花,必须亲自去面对谢娘子。

谢娘子远在应天府,麟子只能通过夜里入梦的方式来和谢娘子接触。

次日麟子在应天府内寻找谢娘子,那一年水匪攻破应天府,麟子躲在秦淮河岸边的小院子二楼和谢娘子有一面之缘,虽然很多年过去了,因为谢娘子是个成年人,面容变化不大,麟子自信能找到她。

然而麟子在应天府寻找了一晚上没找到,天快亮的时候她去找了张剃头。

张剃头的日子不好过,这阵子锦衣卫就住在他们家里,麟子和张剃头在梦里相见,张剃头尚且不知道麟子的神异之处,只当是做梦。麟子问他家怎么有这么多锦衣卫的时候,张剃头很生气:“他们认定秦家的灭门案是水匪做的,就住在这里监视我,监视也就算了,还吃我们家的!”

关键是这群人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虽然没有对着女眷们多看,也没有在张家耀武扬威,可是他们在张家吃了很多东西!

张剃头苦恼地说:“这群人太能吃了,自从他们来了三天买一回米,还要顿顿有肉,我这家底不出十年被他们吃完!”

麟子此时不知道该怎么点评,就问:“秦家灭门的事情真的是谢娘子做的?”

“是啊!”张剃头说:“谢娘子想杀秦老实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觉得水寨之所以今日沦落到这个地步,秦老实当日的叛乱是诱因。而且秦老实目前是水寨对外投诚地位最高的一个,用谢娘子的话说,不杀不足以震慑人心!当初大当家饶过秦老实一命,他如果在应天府老老实实能当官也就算了,可偏偏还去了水寨,这岂不是踩着大当家的脸,踩着咱们水寨的刑罚规矩打咱们的脸吗?”

麟子问:“我听说他自从去了水寨上蹿下跳,是真的吗?”

“是啊!”张剃头别看被锦衣卫紧盯着,他接收消息的方式五花八门,锦衣卫就是眼睁睁地看着也挡不住消息传递。

张剃头说:“大当家去世了,二当家如今病得起不来,他是昔日的三当家,去了之后自然是很高调,一方面拉拢大当家的两个儿子,用朝廷封侯拜相来吸引人,一方面又趁机在水寨里拉拢人,还想做一次三当家。对了,秦老实在水寨里面劝说大当家的儿子送小辈人进京做人质。”

“人质?”

“嗯,听说那兄弟两个都很心动。”

麟子问:“图什么啊?”

“图朝廷的册封啊!他们想把水寨变成官军,想把大家变成军户,想要拿着水寨进可换取高官俸禄,退可做一方霸主。”

麟子想了想说:“我给你总结一下,他们就是想做个土司对吧?”

“土司?你说云南那边的土司?对,就是这样,舍不得朝廷的爵位,也舍不得把自己手里的好处让给朝廷。”

麟子深呼吸一口气,她也想。她的目的是想要在法统上让自己手中所有的势力属于大明,慢慢地让自己的臣民对大明有归属感,几百年后,就有人可以正大光明地说出“自古以来那是我们的土地”。

麟子说:“他们这个路子不算走错,你们也都是咱们汉人,难道真的想海外立国?”

“也不是非要海外立国,想海外立国的是他们,他们谋划先做土司,然后叛出大明立国,现在之所以做个土司,就是因为他们在一半人眼里得位不正!大家说大当家是被他们兄弟害死的!所以这时候他们才借大明的力量来收拾另一半人。不管是送人质还是做土司,这都是他们的权宜之计。这中间复杂了些,我难和您说清楚。”

“我知道,”麟子说:“能做鸡头,自然不愿意做凤尾。”

“对,他们想做皇帝,这会向大明臣服也不过是暂时的。”

“谢娘子在哪里?难道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谢娘子的脾气不好,做事有始有终,秦家几十口人虽然杀了,但是还漏掉一个秦老实,她自然要去把秦老实杀了。杀秦家三十多口人,为的是震慑水寨外的兄弟,回去杀秦老实,自然是为了震慑水寨内的兄弟。”

麟子准备去追上谢娘子,立即问:“她大概走到哪里了?我去追。”

“大概是到太湖了。”

麟子直接离开,张剃头自然梦醒。

他醒来的时候听我院子里有人磨刀,吓得整个人一激灵,起床开门看到里面院子里两个锦衣卫坐在院子里磨刀,他们身边放着很多把绣春刀,两人虽然没说话,但是各忙各的,看着很默契。

张剃头问:“你们这是干吗呢?”

其中一个说:“洗一洗磨一磨,你没看见啊!对了,你家的磨刀石该换了,明儿我让人送一块好的过来,你记得付钱。”

张剃头心想:我付你大爷!

但是嘴上没再说磨刀石的事儿,而是问:“你们夜里磨刀,是要杀我们全家吗?”

另外一个哭笑不得:“你想多了,要杀你全家我们都上,怎么就我们两个在这里磨?这绣春刀是我们吃饭的家伙,我们闲着没事儿洗一洗磨一磨,预备着随时能用。你别胡思乱想,回去睡去,要是睡不着你把那缸里的水填满,明儿一早大伙要起床洗脸。”

张剃头扭头回屋了,他觉得这群人再不走他就要疯了!

麟子趁着天快亮了去找谢娘子,能早点找到就能早点拿到剩下的那一瓣梅花。

她来到了太湖,太湖烟波浩渺,昔日的水匪水寨如今还矗立着,麟子立即来到了水寨。然而她在水寨里面到处找都没找到谢娘子,只能先醒来。毕竟银砂国也有很多事儿要处理,她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这里。

最近银砂国的大事是怎么进入粗糙的国际贸易体系。

大明和人家做生意,是因为大明有海量的丝绸、茶叶、瓷器等,大明缺少的就是金银铜这个贵金属。恰好买方有贵金属,大明有各种物资,因此大明的贸易非常兴盛,然而银砂国什么都没有,如果非要说有点什么,那就是海鱼和海带。比防治技术比不过大明,比瓷器烧制更比不过大明。比种植茶叶,银砂国的土地种了当时都不够吃,别说种茶叶了!

所以银砂国急需找到一项支柱产业。

麟子这段日子除了靠疯狂造船拉了一波就业外,也算是第一次起码看遍了整个银砂国,看完之后麟子发现,这地方不太适合发展农业,渔业算是发达,但是有很强的季节性。但是这里的矿多,除了金银铜这种贵金属储存量很大之外,这里的硫磺、硝储存量惊人。这两种东西加点木炭,这不就是火药吗?

麟子思考了几个白天,最终给银砂国找到了一个支柱产业:军火贸易!

先生产,卖不出去自己用!

因此麟子召集文武大臣商量,尽管过了两三年,麟子的文武大臣大部分还是一群草包!在他们看来,大王说什么就是什么,大王想干什么大家跟着干什么,跟着大王不会错的!

麟子看到这群嗷嗷叫着表忠心的臣子们苦恼地捂住头!

她就差大喊一声带不动了。

麟子深呼吸后问一遍坐着的曹胖子:“曹尚书有什么说的吗?”

曹胖子回忆了一下大明的户部尚书,再想想自己掌握金银流动的经验,说道:“没什么可说的。”

麟子看着他,曹胖子立即解释:“咱又不缺钱,听说现在挖的那银矿是个银山,缺了去挖就行了。大明的官儿什么都反对是没钱,咱们有钱您可着劲儿折腾呗。”反正没吃过败仗,随便折腾!

麟子叹口气,就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先做烟花卖到大明去!”

于是下面的人个个摩拳擦掌,曹胖子表示别说大明了,附近所有的地方,只要有人,他就能卖出去了。

麟子唉声叹气地来到了三薇园,像是咸鱼一样坐在椅子上乘凉,心里想着晚上见到了谢娘子该怎么说。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因此她打算先对谢娘子有一个全方位的了解,立即跟侍女说:“把曹尚书请来,我有话问他。”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12章 偷闲

谢娘子是镖师家的女儿、猎户家的外孙女,所以从小就舞枪弄棒,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孩。

曹胖子说起谢娘子,忍不住抹了一把泪:“谢娘子命苦啊!”

水寨里面大部分人都是被逼着落草为寇,大部分的悲剧都是蒙古人不做人,对民间搜刮太严重,但是谢家不是。谢家开镖局,业务就是靠着拳脚功夫南来北往送货,不认识点三教九流是混不下去的,因此谢家没少给黑道白道孝敬银子。

某一年谢娘子十二岁,她娘难产,一尸两命,他爹又重新娶了个女人回家做老婆。这女人并不是个狠毒后妈,相反是个很和善的女人,谢娘子起初担心她会苛待自己,后来发现她不是那恶人,也就和这个后娘相处得愉快。

谢娘子的爹和几个叔叔经常出去押送货物,留爷爷奶奶和母女两个在家。那一年的下半年,他们当地有户人家过寿,给他家下了请柬,全家跟着爷爷去贺寿。就在这寿宴上,老寿星的儿子也就是这户人家的老爷看上了她后娘。

曹胖子说:“据谢娘子说,她那后娘长得很美,是落魄秀才的女儿,那秀才讲究得很,不让女儿抛头露面,后来秀才死了没钱下葬才嫁给了谢娘子的爹,由谢家葬了那秀才。”

大户人家的老爷看上了谢家新娶的媳妇,当时并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在谢娘子的爹回来后要请他送一趟镖,谢家吃的就是这碗饭,加上是乡亲所托,自然一口答应。谢娘子的爹没休息就又带着人出去,这一去整个镖局的人手被毒死在了外面。当时谢家不知道,那大户就说谢娘子的爹卷了他的货物跑路,堵上门要让谢家赔钱。

谢娘子的爷爷要和他们理论,被直接一闷棍打死,然后这大户人家就开始抢劫打砸。

谢娘子被她后娘藏了起来,她那后娘就被大户家里捉住了。

这大户人家的老爷就是为了她才设下了毒计,满心欢喜的要让这美丽的女人给自己做妾,还洋洋自得的在她跟前说了计划。谢娘子的后娘听了就大哭起来,听说丈夫和小叔子已经被打死,公公婆婆都死了,哭的时候趁着人松懈,一头撞死在了谢家。用她的说话是,她就是谢家妇,无论哪里都不会去的。

整个过程被谢娘子听见,谢娘子太小了,只能蜷着身子屏气凝神不敢让人发现,她自此发誓要报仇。三天后这大户人家侵吞了他们谢家的田产宅院,还霸占了她的婶子,强逼着她婶子做了妾,名义上夏家的产业是她婶子带去的嫁妆,实际上谢家被吃了绝户。

但是她那时候年纪不大,势单力薄,几次报仇都没得手,最终流落太湖遇到了二当家。二当家世世代代是水匪,据说没少在太湖做杀人越货的勾当,他家的传统是出去绑个媳妇回来传宗接代,但是二当家属于离经叛道的那种人,一直拖到他爹娘死了,他继承了水寨,他那时候都还是个光棍。二当家当时年纪不小了,想出太湖正经娶个女孩当婆娘,他在路上遇到了谢娘子,当时谢娘子报仇失败正在逃命,被二当家救了,两人一番交谈,夫妻没做成却结拜做了兄妹。

麟子问曹胖子:“后来二当家帮谢娘子杀了仇人?”

“没有,谢娘子要自己手刃仇人。在此之前她去找过她爹的尸首,可惜没找到,据说被扔到乱葬岗,那里白骨成堆,也不知道哪个是她爹的。回来之后苦练本领,弄了毒药毒死了大户全家,杀得鸡犬不留,报仇后回到了太湖和大家在水上讨生活。”

麟子问:“这么说谢娘子是二当家的人?”

如果说大当家和二当家成了一家合资公司,谢娘子就是二当家的那边的元老。

“是,一开始谢娘子在水寨里面不喝酒,不分钱,为人公平,渐渐地大家都去找她评理,慢慢地她就开始给大家断案,好的将上坏的惩罚,她为人公正公平,所以大家都服她,所以后来她掌握了刑罚。”

麟子突然问:“她们谢家原先住在太湖附近吗?”

“听说是的,谢家的宅子在太湖东南方向。”

麟子表示知道了。

晚上她飞到了太湖附近,在西南方向落下来。

背后是平静的太湖,面前是黑暗中的乡村。麟子化龙飞在半空中,挨家挨户地去找谢娘子,最终在一处普通的院落中找到了。

这个院子里面住了三十多个人,呈现出一种外松内紧的防御状态。哪怕是在夜晚,哪怕是在平静的小村子里,这些人还留有足够的暗哨以及夜晚巡视的人。

麟子直接去了主卧,找到了谢娘子,谢娘子已经睡了。站在榻边儿,麟子发现谢娘子也上了年岁,眼角已经出现了细纹。她忍不住回想起当年,那个时候的谢娘子还是个年轻的妇人,当时纵马射箭,拉弓如满月、射箭如流星,是那样的飒爽英姿,如今不到二十年,已经变老了许多。

麟子小声地叫了几声:“谢堂主,谢堂主?”

透明的魂魄被叫醒,透明的谢娘子翻身坐起来,看到麟子之后忍不住皱眉问:“你是谁?”

麟子回答:“我是郑麟子,以前常常听说您的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谢娘子皱眉:“老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有话就直接说。”

“我就是来问一下,六瓣梅花中,您拿着的那一份藏在哪里?除了这件小事儿,我也是来请您到我们银砂国做官,我们那里缺个刑部尚书,我觉得您非常合适,要不您直接动身往我们银砂国去?”

麟子说得很认真,可是没想到对方冷哼了一声,直接翻身躺了下去。谢娘子躺倒的时候还在说:“这梦做得可真奇怪!居然有人在梦里问我六瓣梅花的下落。别说在梦里,就是在天上,玉皇大帝问起来我也不会说的。”

说完魂魄归入身体,她已经睡着了。

麟子无往不利的入梦大法头一次遇到了对手,谢娘子哪怕在梦里也很警觉,一个字都不吐出来,甚至还不信麟子真的会出现在梦中。

麟子折腾了半天,谢娘子不信,没办法她只好郁闷地离开。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麟子不想浪费时间,便转身飞向应天府,想找住雄英聊一聊。

朱雄英最近闲得发慌,爷爷病了,他还不能撂下手去寺庙里住着,但是在宫里又什么事儿不能干,除了看书就是看书。

麟子来了之后他开始唠叨起来,能看得出来,他最近不仅闲,而且还没人跟他说话。和麟子见面之后就开始絮絮叨叨,把自己这几天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唠叨了一遍。

朱雄英抱怨说还不如去寺里面待着呢,去寺里面好歹能四处走一走,而且还能和属下见面。在宫里面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被一群人盯着,一点都不自由。

麟子问:“那你最近两天在干嘛?”

“把我爹的藏书拿出来晒一晒,每天翻一翻。上午或者是晚上吃饭之前陪着我爷爷走一走,就这点事儿。”

麟子光听他说就觉得无聊。就问他:“你这两天就做了这点儿事儿,其他的在没做?比如琢磨琢磨你眼下的处境。”

“琢磨了,继续小心。我三叔和我二叔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

晋王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鱼肉百姓的事儿也没少干,但是绝没有秦王那样残暴,行事风格也没有那么外露。而且因为晋王某些行为实在逆天,让麟子觉得明代小说《封神榜》中纣王的某些行为就是参考了晋王,他滥用车裂等私刑;虐杀无辜;打骂百姓;强掳孕妇、儿童等。他除了视人命如草芥之外,他还纵兵劫掠藩王,他亲弟弟燕王朱棣就被他抢过家产。

对于晋王抢了燕王土地的事情,最终闹到了太子朱标跟前,朱标是个好哥哥,把晋王骂了一顿,苦口婆心地给他讲道理,训斥他的过错,又安抚了燕王。

朱雄英觉得三叔比二叔难对付的地方就在于晋王挨了大哥的骂他真的改了!

真的是那种浪子回头金不换,一改往日的横征暴敛,鱼肉百姓的做派,反而变得谦谦有礼,朝堂上对他的印象从“残暴不仁”变成了“果敢威仪”,朱元璋还评价他“英武类己”,对这个儿子的印象变得特别好。

如果是他装一阵子也就算了,可是他这几年都是这样,这就让朱雄英觉得难办了。

朱雄英叹气,说道:“我三叔绝非一般人,我爷爷说我三叔像他,这还真不是随便说说。”

麟子问:“你三叔是什么意思?”

“把肉放在狗嘴边,你说狗会不会咬一口?”朱雄英说:“我可不敢拿皇位当肉骨头去试探他,所以我要严防死守,不给他一点机会!”

麟子忍不住说:“活在你们家可真累,我要是你,我直接提着刀跟你爷爷商量,要么把皇位给我,请他去后宫奶孩子,要么就真刀真枪干一场。胜了我做皇帝,败了我去做流寇,这也应了那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话了。”

朱雄英说:“你的办法痛快是痛快了!可那是我爷爷啊!你以为我爷爷真的是个一无是处的老头子?除了会杀人就是会种地?要真按照你的办法玩,咱们两个肯定玩完!大明朝的水深着呢,一个不显眼的小人物玩起心眼你我也要打起精神应对。”

听到这里麟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一样,真不一样。大明这里真是人杰地灵钟灵毓秀,孕育出来的人才也是满坑满谷。再看看自己那草台班子,那就不应该成为一个小朝廷。林子觉得就是村里面儿大树下商量事儿也比自己那小朝廷更正式。

“羡慕啊,你这里人才济济,我那里的人字都认不全!唉,这都是命啊!”

朱雄英说:“我给你想个办法,你多掏点钱,说不定就有人跟你走。”

麟子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这办法我没用过?但是人家看不上我的小地方,这里的人都有一股子傲气,觉得我那地方就是水泊梁山那样的聚义厅,一屋子全是草莽贼寇,只有应天府这朝廷才是朝廷,只有这应天府朝廷上站着的那些衣冠禽兽才配称一声衮衮诸公。”

没错,麟子被读书人看不起。

当然了,朱元璋也被读书人私下里看不起。然而开创之主和守成之主不一样,朱雄英注定了是个守成之主,只要他不作妖就能把江山传下去。但是朱元璋和麟子这样的开创之主是更具有攻击性更能折腾!

为了收拢人才,麟子有两个办法,要么去大明扒拉能用的,人家就是不来,也要想尽办法把人请来,就是请不来也要绑着来。要么就去水寨里面挑选顺手能用的,比如说曹胖子,比如说谢娘子,这些人和大明朝的这些官员比起来都是实干家,他们的经验更足与眼光更长远。目前这两个办法双管齐下,麟子正在执行,只是片刻之间不能把所有的人才都扒拉到自己的碗里来。

人才算是麟子心里的痛,只是这个问题片刻之间解决不了所以两个人又聊了点别的。

至于别的话题,两个人聊得也很惊悚:那就是究竟是叔叔们的威胁大还是朱允炆的威胁大?

两个人得到一致的结论:那就是叔叔们没有朱允炆的威胁大!

叔叔们没有朱允炆有优势,朱允炆的优势是宴席文官有五分之四都在支持他,剩下的五分之一支持朱雄英。也就是说,文官们没几个真心支持藩王,以前跳那么高除了想恶心朱雄英就是秦王给的实在太多了,现在秦王不在了,也没必要再为藩王摇旗呐喊!

至于支持朱雄英的那五分之一,还是刘暻给朱雄英拉来的,能拉来五分之一已经是刘暻的极限了。

此时朱雄英很有信心,他在内心里觉得朱允炆不是他的心腹大患。理由很充足:“我是嫡出,他是庶出,我爷爷最讲究这个了,如果我没了,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没了,还有我弟弟朱允熥,怎么算都轮不到朱允炆。”

麟子冷笑:“这可不一定,他想做嫡子有的是办法,一旦他胜出了,要么把他娘直接记录成嫡妻,抹掉你们母子几个人的存在。要么把他挂在你娘名下,他是嫡出的第二子。到时候你人不在了,就是反对也没人听,更何况胜利者有资格篡改史书。

而且你也别觉得你爷爷真的在乎嫡出庶出那一套,如果真在乎,当年何必把你五叔过继给孙贵妃呢?”

真实的历史就是朱允炆上位,朱允熥黯然出局。要知道朱允熥有蓝玉和常家做外援,为了让朱允炆上位,朱元璋是直接砍了蓝玉,大名鼎鼎的蓝玉案就是为了给朱允炆铺路。

麟子拍着朱雄英的肩膀说:“不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千万别松懈。

好了,今儿聊天就到这里来,后面的几天我要忙,就不来找你了?”

朱雄英带着两分抱怨,问道:“忙什么啊?连咱们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麟子说:“我要去哄个人给我当刑部尚书,哎呀,你不要问,我会来找你的。”说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带着宠溺说:“你要乖啊!”

朱雄英听了哈哈笑起来:“你也要乖!”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313章 谈崩

麟子再次来到太湖的时候,谢娘子已经走了,他再次寻找谢娘子的下落,两天后才在大江上找到。

麟子这次没先去找谢娘子,谢娘子是个很警觉的人,就是在梦里,她也不会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更不会把六瓣梅花的下落告诉麟子。麟子只能从谢娘子身边人下手。

和谢娘子一起入睡的人不少,麟子找到了距离谢娘子最近的一个女人身上。

麟子入梦,把人拉起来,对方问:“你是谁啊?”

麟子说:“我是银砂女王,我来找谢娘子。我去了太湖,你们怎么不在哪里?”

这个女人说:“我们就是路过太湖,因为有同伴受伤,在那里躲了两天。堂主说那里不安全,毕竟当初的老水寨就在太湖中,这附近还有很多老兄弟,很容易被发现,就在今天带着我们离开了。”

“你们要去哪里?回南海吗?”

“嗯,堂主说要去杀了叛徒。”

麟子皱眉问:“哪个叛徒?”

这个女人叹口气:“好多人呢。”

麟子笃定地说:“你们去了,就活不了了。”

麟子能理解谢娘子,她生活里大半辈子的水寨如今面临分裂,她把另一半人视作叛徒,可是发现就是杀了很多人,也没法挽救分裂的趋势,如今她已经有了殉道的想法。与其说她这是回去杀人不如说回去被杀。

她和那些王朝末期的臣民一样,有心杀敌却无力回天,最终和他们认定的故国一起死亡,想从另一个世界里面追寻故国,比如崖山海战后的十万军民。

麟子没去叫醒谢娘子,她转身离开了。

几日后谢娘子一行人到了入海口,出了入海口就有换大船南下,在等着换船的时候,观雨走向他们,对着谢娘子福身一礼,说道:“谢堂主,我们大王有请。”

波涛汹涌的大海和庞大的大明距离太远,有的是一些宵小之徒在海上称王称霸,什么海龙王、翻江王之类的花名诨名有很多,谢娘子不搭理。

观雨说:“我们大王乃是银砂女王,特意在此等着堂主,还请堂主移步。”

谢娘子听了这才重视起来:“银砂女王在此?”

观雨对着谢娘子背后指了一下,谢娘子他们回头,就看到海面上漂着几艘大船,这船型是仿造的水匪大船。

谢娘子稍微一想,就说:“既然是女王召见,是该去见见。”于是跟着观雨先乘坐小船,再换大船来到了麟子的座驾上。

在没见到麟子之前,在小船上的谢娘子想象了一下。根据她见过的大场面,麟子该是坐在装饰豪华的大船上,摆着架子,打扮成了珠宝架子。就算不是珠宝架子,也该是个打扮得光彩照人的贵人。

上了麟子的座驾之后,她发现整艘船不是那豪华大船,相反这上面的东西很少,有的也很普通。银砂女王更没有坐在王座上等着拜见,而是穿了一身皮甲站在甲板上等她。

“谢堂主,我们又见面了。”

“又?”谢堂主说:“谢某可不记得和女王见过面!”

麟子拉着她的手进舱,说道:“那一年我太舅爷身陷囹圄,你们带人攻破了应天府,我就在秦老实的隔壁,我藏在二楼看到你匹马单枪来到了巷子口,对着谢家的大门射了一箭。”

谢堂主回忆了一下,摇头说:“不记得了。”

麟子请她坐下,一边倒茶一边说:“对您而言,些许小事自然不记得了。但是对于那个躲在二楼看着秦淮河大火的女孩说,那是非常精彩的一夜,那一夜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这一辈子是可以不看出身也能过得辉煌灿烂的。多年后她读书,读到了太史公说的‘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回想了那一夜灿烂的大火和一个跃马射箭的女人,知道自己不必像普通人那样嫁人生子也能过一辈子。”

麟子把茶水捧起来放到了谢娘子的跟前:“谢堂主无意之间让一个女孩子开悟,从而走上了不一般的路,这个女孩就是我。我对堂主一直感激不尽,想着总有一日要见见您,和您聊一聊,如今机会来了。”

谢娘子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我谢某人虽然是个水匪,在良善百姓眼里是个劫道的婆子,但是我这双眼睛看遍了是是非非,我这双脚丈量过大地大洋。女王虽然是个人物,但是这点道行在我眼里还是太浅薄了。女王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纳头便拜,听你驱驰吗?”

麟子说:“我来找堂主,确实是有目的,但是我刚才说的也不是瞎话。我敬佩堂主,我也真的很想见见堂主,顺便我要从堂主这里拿到我想要的最后一瓣梅花。”

谢娘子说:“我不会给的,他们都说女王如何好,哼,在我看来也不过是普通人罢了。”

麟子说:“头一次有人评价我是普通人,我倒是想要从您的嘴里听一听我有什么普通之处。”

“你刚才说你走上了一条不一般的路,但是在我看来,女人这辈子有两件是逃不掉,一是嫁人,二是繁衍。你能脱离这两项大事吗?你能逃过这两件大事吗?”谢娘子坐直了,慢慢地说:“我逃过了!我没有嫁人,我没有孩子,我孑然一身可以随时赴死,你呢?”

麟子想了想:“堂主,没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能说自己逃过了这两件大事。只有名字被刻在了牌位上,棺材盖被钉死了,才能对一个人的一生总结评价。您不到时候,我也不到时候。所以现在讨论这个没意义。”

“你怎么看待这两件大事?或者我问你,你如何看待水匪现在的局面?”

麟子知道,自己要是回答得不好,对方是真的不会给自己六瓣梅花。麟子端了一杯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嘴唇,想了一下才回答:“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水寨不是一家一户的水寨,是所有兄弟姐妹的水寨!”

明朝真是一个伟大的朝代,除了赶走蒙元扼住倒退到奴隶社会的势头之外,明朝还出现了很多思想家。而众多思想通过著作表明,天下兴亡不仅仅是帝王将相来主导,匹夫也要参与其中。江山不再是帝王之间传承的江山,而是所有人的江山。

如今思想在碰撞,为资本主义提供温床的思想解放正要到来,尽管儒家仍然牢牢地把握着社会的主流思想,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家天下会最终变成公天下。

谢娘子微笑了一下,对麟子说:“你说到我心坎里了。”

麟子也微笑起来。

谢娘子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收,紧接着说:“你说得太正确了,我不得不怀疑这是你提前背过的答案,所以我不能给你剩下的那一瓣梅花。”她说完站起来就要走。

麟子立即说:“堂主,请等一下。我知道你要回去干什么,我只能说人活着其实很美好,你不妨为未来考虑一下。有的时候活着能改变什么,死了就真的死了。”

谢堂主听完下船去了。

麟子靠在船舱的壁板上,观雨进来问:“如何?”

麟子说:“今儿出门没看黄历,事情谈崩了。”

观雨往外看了一眼,把手放在脖子边,说道:“要不然这样。”手一横,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麟子摇头:“你别脑子里整天都是打打杀杀!治理一个国家是不能只会打打杀杀的!”

“可是大军马上要南下。”

“不影响,”麟子被观雨扶着站起来,到了甲板上看着小船靠了岸,谢娘子从小船上跳下去涉水上岸。麟子说:“六瓣梅花就是玉玺,有玉玺了名正言顺,没玉玺有没玉玺的办法。昔日袁术拿到了传国玉玺,谁真的把他当皇帝?”

“您的意思是直接出兵?”

“嗯!”

“我还想说要不然造一个假的。”

“观雨啊,”麟子说:“你在镜中世界遇到的都是后宅女子的手段,我告诉你,后宅的手段在朝堂争斗中上不得台面,手段也太低级了。你现在要跳出一家一族,要学会放眼天下。要不然,你也只会用鬼魅手段。”麟子拍了拍她的肩膀:“都是杀人,谢娘子杀人和你杀人完全不一样,多学着点。”

观雨看着麟子回到了船舱里,忍不住皱眉:观雨真的不清楚自己杀人和谢娘子杀人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杀人吗?

观雨不明白,观雨想去问问有什么区别,她是真的不明白。

然而她这会不敢问。

麟子回到船舱内把自己扔到了榻上,整个人都显得很丧。她看好的刑部尚书没了,这让麟子非常沮丧。

谢娘子非常好,她冷静克制公正严明,视金钱如粪土、置生死于度外。她比那些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更像是一个代天牧民的封疆大吏,是所有圣贤眼里的完美贤臣。

可惜了,这样一个传奇的灵魂在史书外飘荡,出生没人记录,死了没人收尸。或许沉入大海这种死法对于她而言才是死得其所。

麟子坐起来对身边的侍女吩咐:“下令回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既然留不住谢娘子,麟子就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14章 海战

麟子的座驾回到了银砂港口,随后上岸召集百官,她很慎重地跟所有人她决定不日南下。

南下的名义是:调解矛盾。

没错,既然没有凑齐六瓣梅花去继承水寨,那就打着弥合双方分歧的名义去插一脚!

这次终于有人反对了,反对的是曹胖子。

曹胖子说:“大王,这时候南下有些早,不如等到他们鹬蚌相争,我们坐收渔翁之利。这个时候去了,结果就是咱们三方唱一出三国大戏,难说最后花落谁家。”

曹胖子这么一说,满朝文武终于听明白了。

三国,魏蜀吴大战,大家都知道里面的情节,无非是这家联合那家打第三家。

麟子承认他说得对。

麟子说:“你说得对,而且对方虽然分成了两派,但是无论哪一派势力都比咱们雄厚。如果今年不能拿下他们,最终的结果就是咱们三家耗着,咱们被慢慢地拖死。”

银砂国根基不稳,全靠麟子这一口气撑着。但是水匪不一样,他们有先发优势,财富和势力积累了很多年,不是麟子这样的草台班子能比的。

然而麟子心里压根不怕,她跟曹胖子说:“你说得都对,但是现在去有个好处你没说。现在是他们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双方不可能联手,咱们可以选择和他们中的任何一方联手。”

根据观雨打听到的消息,加上朱雄英提供的情报,麟子发现水寨里面有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当初大当家和二当家联手,如今发展壮大之后,当初大当家的人现在拥护二当家,当初二当家的班底现在是大当家儿子的死忠!

这两拨人往日没什么矛盾,但是这个时候却互相看不起。

拥护二当家的人自认为是良善百姓,最渴望有上升通道,也是一群日子人。拥护麟子两位舅爷的人是早年跟着二当家在太湖劫掠的人,这群人最渴望财富,最大的盼望就是封妻荫子,把自己攒到的钱和权利传给下一代。换一句话说,两拨人的根本矛盾是给不给外人一碗饭吃的矛盾。

这就是麟子笃定自己能赢的原因,对方是势力庞大,但是大有大的难处!

麟子这草台班子虽然平时看着让人一言难尽,好处就是每逢大事没人和麟子唱反调,就如现在,麟子三两句话说完,直接下令,一群人干起活来还是很卖力的。

比起老朱拼命维持皇权,那种圣旨出了应天府就被各种歪曲不一样,麟子一声令下,尽管大家不理解不明白,她的一句话能准确地传遍银砂国各处,连现在的真省也能知道大王的命令。

出发前很多人跟麟子说求神仙保佑,找个庙去上香吧,求个吉利。麟子没去,反而是大师父和二师父晚上在院子里一顿跳大神,给麟子占卜到了一个吉利的日期。

七日后,诸事皆宜。

麟子誓师,上百艘大战船南下,随行有五百多艘补给船。从银砂到南海,最快也要十五日。这边麟子刚出发,那边消息就传递了出去。锦衣卫用最快的办法把消息传递到了应天府。

消息到大应天府已经是十日后,朱元璋已经病好,重新把精力投入到朝堂,而朱雄英再次住进了寺里,这次打的卫马皇后念经的旗号。

以为朱标和朱元璋比起来实在是太温和太仁慈了,所以他去世后,宫中的太监宫女还在记着这位先太子的好,因此一刻钟前朱元璋刚看到麟子南下的消息,一刻钟后朱雄英也知道了。

戴着佛珠的手把纸条放在蜡烛上点燃,看着纸条化成灰。

朱雄英默默祈祷老天保护麟子。

三日后,麟子到达了南海附近,这里的阳光比靠近北海的银砂国更热更大,就像是悬挂在头顶一样,麟子这几日每时每刻都在出汗。她实在没法想象自己将来在这里的生活,那肯定是热得跟一条咸鱼一样!

很快有消息传来,对面出现了船队。

麟子下令:“升旗!”

一面硕大的旗帜升起来,随后麟子的王旗也升了起来。对方的船队出现在了眼前,麟子眯着眼睛看了看,看到对方的大旗上是“明”,旁边帅旗上是“张”。

“看来是我舅爷来了,就是不知道对面是哪个舅爷。”

随着双方渐渐靠近,麟子看到对方有五十多艘船列阵,侧翼有上百艘蜈蚣船随行,旗帜遮天蔽日。

麟子的船有七十多艘藏在后面,距离这里还有二百多海里,在这个全靠肉眼辨识敌我的年代,藏得非常好。

麟子说:“撤下炮衣。”

随着旗语,麟子这边三十多艘大船上的炮衣全部撤下,各船开始把虎蹲炮的炮弹运送到指定位置,只等着一声令下准备开炮。

麟子攀附在桅杆上,看着对方的阵列在缓缓变动,一边下令一边说:“我太舅爷确实有几分本事,但是我舅爷就差了些。他以为他爹不让他们挑大梁是打压他们,实际上这两个老朽也确实没什么本事。”

麟子的对面,她的大舅爷张承业,这老爷子如今已经是快六十的人了,前几年因为镇压安南叛乱,得了个镇南侯的爵位。贾琏的外祖父是张家的老二,叫作张弘远,快五十了,也有一个爵位,是安南侯。

此时大舅爷坐在旗舰镇南号上,三层舱楼耸若坚城,十六门千斤碗口炮沿舷列阵,甲板堆满火砖、毒烟罐,弩手藏身护板后引弓待发。作为底蕴深厚的南海霸主,靠巨大战舰横行海上的水匪自然也知道该如何对付巨舰。

这时候大舅爷就说:“这孩子还是年轻,以为手下有几条船就能和咱们叫板,是真不知道咱们纵横南海向来鲜逢敌手,是时候给她点教训了,让她今日见识一下火攻之术。”

说完下令:“准备火龙”。

一道道命令下达,大船上的人开始动了起来,百条网梭船匿于大船背后,船身浸透桐油,舱内火药桶密布。死士们咬刃立于船首,怀中揣着张承业的命令:“焚夷舰者,赏银千两,荫子孙!”

在他们眼里,麟子就是蛮夷!

汉人杀蛮夷,乃是天经地义!

麟子这边也在做准备,她确立银砂国靠军械革新立国之后,就让人改良虎蹲炮,如今的虎蹲炮有后世滑膛炮的样子,他的炮管里是有膛线的。

麟子下令:“不必搞什么先礼后兵,让各船校准,准备开炮。”

旗语翻飞,各船开始调准穿上的虎蹲炮。

此时海上起风了,这风是北风,麟子就在北方。麟子抬头看旗帜,巨大的王旗被风卷着向南翻飞,巨大的响声在头顶上宛如惊雷,让麟子担心下一刻自己的旗帜被风撕成碎片。海军是个迷信的军种,如果王旗被风撕成碎片,很容易影响军心。

麟子也没什么好办法,眼下要紧的不是旗帜,而是对方的敌军。

观雨听后面人说了几句话,立即跟麟子说:“大王,刚才有人说‘北风吹过午,台风来日至’,明日要有台风。”

麟子说:“那就今日速战速决。询问各处是否准备妥当。”

张承业站起来,迎着北风,说道:“可惜可惜!”

顺风用火攻那是火借风势,如今逆风要用火攻,只怕是自家先被烧成灰。他说:“让火船退下,准备碗口炮。”

就在这时候,对面突然齐射第一轮炮,自己这方有大船中炮被炸了火药库,瞬间爆发出一团火焰,整只大船宛如一个巨大的火把在海面上燃烧。

就有侧翼的蜈蚣船前去搭救落水的人,张承业立即说:“这是试射,听我号令,全军前向,同时开炮。”

两支船队火速扑向对方,在轰隆的炮声中,天上的云彩飞快移动,海水掀起的海浪一次高过一次。在海水之下,木板铁板正缓缓下沉,鱼群在这些木板之间仓皇躲避,海底世界比海面上更加混乱。

海水之上,两军相接,接下来就是跳帮水战。

南边来的船队大喊着:“大明必胜”,手持利刃带着火砖火罐拉着缆绳跳到北面大船上,短兵相接,一场白刃战已经开始。不远处的水面上狂风四起,一道水柱被大风卷着向天飞去。

龙吸水!

这是天上飞快移动的云彩几乎是瞬间不动了,乌黑的云彩压下来,像是巨大的棉被从天上盖下,黑云翻滚,闪电瞬间而至,像是电蛇游弋千里。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水面上交战正酣。各种鼓点旗语交相传递信息,这个时候谁都不会先退一步,谁退谁就输了!

龙吸水已经形成,天空中突然亮光四射,紧接着一声惊雷,龙吸水向着这边缓缓移动。狂风四起,波浪滔天,海鸟早就看不到了,鱼群被波浪带着砸在了船上,这时候就是想退也退不了。

麟子看向东面的龙吸水,此时站在船上,身处风暴之中,才能体会到大自然的威力。她在狂风中站不稳,被风吹着踉跄着退了几步,闭上眼睛靠着船板张开双臂拥抱这场风暴。

龙吸水转瞬而至,一时间风波涌动白浪滔天,惨叫声不绝于耳,风声如刀一样割在麟子的皮肤上,下一瞬,麟子的旗舰被浪花推起掀翻,麟子还能听到有人大喊“大王”,下一瞬间她已经落入大海中。

麟子脑子里最后的念头居然是:师门列祖列宗在上,不怪我什么都么学会,是我师父学艺不精啊!

龙吸水是一种短寿的极端天象,不到一个时辰消失了,消失后,水面上除了漂浮着的木板和一些幸存者外,什么都没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315章 错过

风暴很快过去,龙吸水消散在天地之间,刚才的狂风暴雨一瞬间消失,幸存的人只觉得恍如隔世。

大海恢复了平静,天空万里无云,双方的幸存者都没有再动手,两支巨大的船队已经在顷刻之间葬身海底,这时候活着的人都在寻找己方的幸存者,最好把那些军官找到,两军统帅在这关键时候更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在两方都说南京官话,两边言语相通,在这片海域上但凡能听到对方说出的只言片语就能推断前因后果,总之,都想比对方先一步找到自己这边的统帅,最好还能抓住对方的统帅。

水匪那边先欢呼起来,因为他们找到了镇南侯张承业,然而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受惊落水已经掉了半条命,这时候还不能断定是生是死,对他的救治比抓麟子更要紧。如今知道了张承业,水匪那边放心不少,但还在积极救人,一方面是继续寻找自己这边的幸存者,一方面就是想着能不能知道银砂女王,找到了就等于生擒了她,这是大功劳!

银砂国这边更着急了,然而直到双方的救援来了之后也没找到麟子。

双方的救援彼此对峙,然而北边大军的女王下落不明,南边水匪的头目生死难说,两家默契的退兵,水匪那边的大船搭载着幸存者飞快地离开,银砂国落后的那几十艘战船加上众多提供物资的小船撒开在附近的水域继续寻找麟子。

此时夕阳满天,然而银砂国的人非常焦虑!

救援的时间拖得越长女王的生还的可能性越小,根据有经验的人推断,明天必有台风,一旦有台风救援的事情就要中断,如果中断那么没有女王的银砂国该何去何从?

麟子统治的人群有三种,一种是通过山东去银砂国的汉人,一种是原先东国、银砂国、真真国的百姓,这部分是占比最大的一群人,还有一种是红毛番和他们的后代。奇怪的是,麟子这个外来的女王最受本地人拥戴,别管是东国、真真国还是银砂国的百姓,对麟子的感恩简直是日月可鉴。反而是汉人和红毛番对麟子指手画脚,让麟子非常不爽。

如今麟子失踪,窃喜的是汉人和红毛番,红毛番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女王没了,卷一笔钱跑路,反正他们不是麟子的子民,是被女王用火铳押着做了子民。汉人的想法很简单:彼可取而代之!

在这种思想下,天黑了之后,面对救援行动大部分兢兢业业,小部分人浑水摸鱼。

水匪们回到了水寨,张承业生死不知,大夫们全力救治。张承业的弟弟,也就是贾琏的外祖父张弘远听说银砂国女王还没有被找到,看到如今天色马上要黑下去,当机立断立即派人奔赴出事的海域,打算趁她病要她命,趁着女王下落不明士气低落,摸黑偷袭,一举荡平银砂国的水军。

只能说想法很好,也很果断,然而这边水军刚出港口没多远就收到消息,谢娘子亲率另一部分水匪炮轰了张氏兄弟的营寨!本部损失严重,如今谢娘子马上就要杀进本部营寨了。

准备去偷袭的水匪只能放弃偷袭计划,连忙回程营救本部。

银砂国的水军因此逃脱一场夜战。

按道理说,七十多只大船和无数只大大小小的辅助船队在不大的海域反复寻找,甚至有人下潜到海水之下去寻找,路过的鱼都被查了几次户口,麟子就是尸体,只要不被吃了就能找到,毕竟下潜下去的人真的找到了很多对方和己方将士的尸体,可还是找不到麟子。而且这里也没有大型鱼类,压根也不存在被吃了的可能。无奈大家只能点着火把和气死风灯继续寻找。

麟子是被冻醒的,醒来星光满天,好多她认识的星座都偏移了记忆中的位置,让麟子看着这些星座恍恍惚惚,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快到南半球了,可是北斗七星的位置有点不太一样啊!

尽管是夏天,此时的海水给麟子的感觉就是凉,她此时漂浮在海面上,挣扎了几下,发现这里非常宁静,除了她挣扎时候的海水翻腾声,周围寂静无声。她的身体像是被固定在海水中一样,只能仰面漂浮在海面上,被迫看满天星斗。

她尝试大喊一句:“有人吗?”

回答她的是无边寂静。

麟子只能仰面漂浮在水里,看着满天星辰努力回想下午的那场水战。

也不知道最后是谁赢了。

麟子已经做好了重整旗鼓卷土重来的打算,但是现在重要的是离开这里。她打算先漂浮着积蓄力量再自救。就在她无聊盯着星座辨认方向的时候,她发现有一束绿色的光从天际垂下来,若隐若现。

这绿光太美丽了,就像是猫眼碧玉中的那道细细的荧光。麟子看得如痴如醉,这光忽隐忽现,如一块幕布一样垂落在天地之间。

她的灵魂脱离身体,变成了一条黑龙在夜空下舒展身体,然后龙的眼睛里就看到整个夜空仿佛是倒扣着的巨碗,而那道带着荧光的冰绿色的天幕像是一层薄薄的膜,隔绝着内外。

麟子对着那道光伸出手去,脑子里想起很遥远的一个梦,梦里一个自称师门长辈的女人跟自己说了很多,说打破这道天幕就会如何如何,似乎还传授了破除天幕的办法。

然而麟子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用爪子使劲捶了几下自己的龙脑袋,死脑子,快回忆啊!

但是什么都回忆不起来,反而是因为捶了几下脑袋,她又晕过去了。

这时候一艘小船举着气死风灯在海面上划过,有人说:“那边黑乎乎的一团是什么?”

反正离得不远,划船的人调转了方向,灯光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反射着微弱的银光,大家一下子看清了,“那是女王的大纛!”

王旗漂浮在水面上,因为是大纛,几个人伸手去拉,这东西不能落到敌人的手里,他们使劲扯了一下,发现很重,也没放在心上,大纛可是用料扎实的大旗,在步军作战的时候,能给将帅举大纛的人必然是万里无一的勇士,臂力必定是最强的。此时拉着的时候极其沉重,大纛沾了水,重一点也能理解。

几个人抬着大纛的一角往船上拉,然后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船帮,发出沉闷的“咚”声,距离最近的一个人扒拉了一下,发现大纛裹着一个人。

这个人定睛一看,立即说:“找到大王了!”

银砂国的船队飞快离开了作战海域,他们要在台风来临之前赶到最近的避风港去。

麟子被抬上大船的时候就醒来了,她喝了一肚子的海水眼下非常难受,醒来看到观雨在身边,问道:“损失大吗?”

“人员伤亡不大,都是靠海吃海的儿郎,水性很好。就是先锋船队全部没了,连带着大炮火药海图指北针都没了。”

麟子说:“这不可惜,人是重要的!银砂还有大船,赶紧避难,等到了避风港,我要亲自给大军上下训话。”

“是。”

“让大家吃好喝好,有伤的赶紧治,战死的立即传信回去抚恤他们的家人。”

“是。”

观雨出去来,麟子会想着刚才看到的那面天幕,知道那是梦里看到的,这天幕不在附近,因为她梦中的星斗和眼下看到的星斗位置不一样。

没一会儿观雨来了:“您的话各船都传递到了。”

“嗯,”麟子这才问:“对方损失怎么样?”

“对方的船队也全部沉到了海底,人员伤亡也不大。他们的人先找齐了人先走了,我们还一直提防着他们夜袭,没想到一晚上安安静静。”观雨说到这里,想了一下说:“如果我是他们,我肯定要夜袭的,在台风来临之前送对手下地府,这是最好的安排。”

麟子说:“连你都这么想,他们肯定也这么想,为什么没来呢?”

“为什么?肯定是来不了,不会是被绊住了吧!”

麟子点头:“是啊,肯定是被绊住了,我去睡一会儿。”

众人看不到麟子的身上冒出黑光,在半空中组成了一条黑龙,飞出大船之后,这条龙遮天蔽日。

台风来临前的夜晚十分平静,船队航行在海面上,向着岸边的避风港赶去,黑龙摇头摆尾调转方向,沿着海岸线向南飞去。

一缕风吹来,很轻柔的一缕风,几乎是捕捉不到的一缕风。

龙停了下来,这一缕风虽然轻微到忽略不计,但是连绵不绝,黑龙仰头看天,天上的星斗比往日亮了很多,低头看向大海,海水上层的鱼群在珊瑚中嬉戏觅食,然后顺着这一律连绵不绝的风看过去,惊讶的发现这是明日台风的行进路线。

台风就如行军打仗,也是有前锋的,这一缕几乎可以忽略过去的风就是它的前锋,这风游走过的地方必能引来台风。

黑龙顺着风向西看,这一缕风已经飘到了陆地上。

黑龙发现经过白天那一场突然爆发的龙吸水后她的能力进化了!就如鸟上青霄、鱼群得水,她由衷的感觉到一阵畅快,大海给了麟子蓬勃的生机,让她看清方圆百里百里的每一条鱼的游动,每一寸沙砾下藏着的财富,更能提前看到极端天气来之前的各种征兆。

一只龙爪伸出来抓住这缕风,像是抓住了一根丝线,巨龙向东去,拖着这根丝线向着大海的深处飞去,黑龙飞了好长一会儿才把像是丝线的这一缕风全部扔到了海面上。明日台风就只能在大海上游走,没机会靠近陆地了,更没机会上岸。

巨龙静静地看着这一缕连绵不绝的风像是一团线一样悄悄的扩大延伸,脑子里那仅剩的唯物观念还是有几分不信。其实是不是真的不重要,明天看台风的行进路线就行。如果台风上岸,那就是自己今天发神经,如果明天台风没上岸,就是天地之间真的有神异。

黑龙徜徉在天地之间上下空明的夜空中,慢慢地向着南方飞去,她今天必须看到对方的动向。

就算是黑龙,在茫茫的大海上飞行也要找准方向,就在她再次抬头看向星空的时候,麟子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了刚才看到冰绿色荧光天幕的事情。

她当时浑身不能动被迫看着天上的星斗,以为还在同一个时空,还在大明的洪武年间,实际上不是,根据星斗的位置,她应该在很久之前,久到北斗七星的位置和现在不一样!不仅不一样,那是北斗九星,不是七星!

可笑她还惦记着下午的海战,满腹心事都是在海战上,天空中明晃晃地提醒她却视而不见!

简直入了宝山空手而归!

自己为什么会化龙?这方天地什么时候才能回归大世界?居住在离恨天的警幻仙子究竟是什么人?

一切答案都错过了。

想到这里,龙头抬起看着天空,她这时候看到眼下的星空才想起来,自己在那个绮丽的梦里看到的星空和周天星和现在不同,自己觉得是在南半球,所以才忽略了岁差和章动。

唉!

叹息一声,悔恨无用,往事不可追,只能等待下次破局的机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等到!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16章 来使

等到麟子赶到水寨的时候,水战交战正酣,双方旗号一样,鼓号一样,压根分不清交战双方是哪一边的!甚至交战双方互相认识,一边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一边劝对方回头是岸!

此情此景令麟子想到了香积寺之战,一方是唐军,另一方也是唐军,都在苦口婆心地劝说对方回头是岸。眼下和香积寺之战多像啊,令人感慨!

这比麟子想象的还要混乱,原本麟子还想着在这时候浑水摸鱼,看到这混乱场景直接放弃了。于是麟子不忍再看眼下的混战,转头去找自家的大军!

大军已经找到了避风港,这是一处天然良港,大船正陆续进入港口,小船也在灯光的指引下依次进港。从天空往下看,看到船只星罗棋布,停靠得赏心悦目。然而这港口里面已经有船了,都是些打鱼的小舢板,可见这附近是有人家的。

此时各处人员上岸,不少水军打着火把在岸边各处巡视,首先要保证己方的安全,防止被人在港口里包了饺子。火头军在埋锅造饭,各处挖出来的土灶上架着锅子煮饭。而麟子也由观雨抱着下船,转移到岸上的帐篷里。

在台风跟前,帐篷压根不顶用,这是临时给麟子休息的地方,如今已经有人去和岸上的人家商量借住。但是一支水军连作战的士兵加上辅助的辅兵少说也有十万人。十万人借住就是个笑话,本地人哪有这么多房子给他们住,而且本地人听他们略显生硬的南京官话,又听说他们不是中华人物,本地的百姓立即拒绝,还要报官。

大部分的人反应是一样的:什么,对方想给他们女王借一间房?不借不借!

就怕最后借着借着把自己的家给借丢了!

麟子在帐篷里醒来,告诉观雨:“台风不会上岸,不必借房子,做好防风防雨就行。”

观雨出去传令,没一会儿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帐篷都搭建好了,多人动手一起挖了排水沟,大家也终于吃上了一顿热乎饭。

麟子吃完饭,大雨顷刻而至,此时虽然天已经亮了,但是四周一片黑暗,偶尔电闪雷鸣,从电光中能看到整个大海跟煮沸的水一样,浊浪滔天。

麟子坐在帐篷里,十多人居住的帐篷连绵成片,在大雨的浇注下稳稳地立着,因为提前挖了排水沟,整个营盘里面也没到处泛滥成灾,地面没什么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