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1 / 2)

第141章 黔州9

从内衙出来,田力看着田二郎,恨铁不成钢:“让你过来,是让你在李大人面前好好表现表现,争取跟着他,你怎么净说私塾的事?”

虽然这位年轻的知州大人只来了两个多月,但是光凭李大人迅速解决了许多陈年积案,田力就知道他是个有能耐的。

要是儿子以后能跟着李大人,肯定比做私塾的教书夫子强。

奈何这个儿子一根筋,说都说不通。

面对父亲的质问,田二郎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淡定回应。

“爹,我看李大人对私塾的事情也感兴趣啊,李大人来问了我的学问,刚才还给了我好几本书呢,还说要是我有不懂的,再来问他。我刚才才知道,原来李大人竟然还是状元,他学问肯定很好。”

田力忍不住伸手拍了他一下:“李大人那就是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

田二郎辩驳:“我看李大人说的是真的。听李大人刚才所言,他是要让黔州百姓过上好日子的。”

“爹,你也说了他有能力,要是黔州百姓以后日子都好了,就有钱送孩子去私塾读书了,我的私塾肯定也会有更多学生的。”

田大郎:“爹,你就别说二郎了,他说的有道理,你就让他继续开私塾吧。”

“怎么就生出了你们两个死脑筋。”田力摇摇头:“算了,我不管你了,随你吧。”-

州衙角门今日格外热闹,黔州的乡绅、商贾或乘马车,或骑马,骑骡子,陆陆续续到了此处。

几日前,他们都收到了知州大人发出的请帖,邀请他们过来参加宴会。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本就想会见知州大人,一收到请帖,没有一个拉下,今日全都过来了。

“苗家主,你也来了。”

“是啊,田家主,知州大人亲自邀请,必须要来的。”

“杨家主,您先请。”

黔州的商户,以苗家、田家、杨家为首,他们包揽了黔州大部分挣钱的生意,至于其他商户,生意做的都没这几家大。

刚好三家今日过来,在门口就碰到了一起,寒暄一番后,三人才由小厮引着去往花厅。

花厅已经坐了不少商贾,看到三人过来,都赶忙起身朝他们打招呼。

“田/杨/苗家主,你可知知州大人今日邀请我们过来有何事?怎么连我们这些小商户都邀请了?”

小商户们,纷纷都找自己熟悉的人打探消息。

这些小商户们,收到请帖时都有些不可置信,这可是知州,怎么会搭理他们这些小商户,他们都觉得奇怪。

田、杨、苗三家家主也不知道,他们近日是想见知州,可是却不是这样的见法。

知州刚来黔州时,他们是不以为意的,反正知州也待不了多久,他们做什么过来巴结。

那日知州过来的接风宴上,杨家主当时可是在的,他都没费心巴结。

但是知州近日来的动作,却让他们有些不安,眼看着都拿衙门的吏员开刀了,他们再不上前表示诚意,就是他们的不是了。

他们这些做生意的,要是官府成心想查,总能找出他们的毛病。

知州刚来此,肯定不敢和他们所有商户作对,但是杀鸡儆猴还是会的。

他们谁也不想当那只鸡,看形式不对,都立马给知州递了帖子,想上门拜见,要是知州肯收钱更好,他们也能彻底安心了。

可是今日这情况,他们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浔在后院,听到下人说人到齐了,便和吴小满相携进了花厅。

众商贾看到身穿圆领官袍的人进来,立马停下交谈,起身见礼:“李大人。”

第一次见面,他们看着这年轻俊美的大人,一时都不敢相信,他就是那位完美处理了众多积案的知州。

虽然知道知州年纪不大,但他们没想到,看起来也这么年轻,还没有他们的儿子大。

想想李浔这么年轻就是知州,还有能力处理积案,他们心中更重视了一些。

李浔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大家不用客气,这是本官的夫郎吴小满,以后可能要少不了和各位打交道,大家都认识一下。”

商贾、乡绅都没想到李浔竟然还带着夫郎过来,早听说李大人是赘婿,十分重视夫郎,没成想竟然是真的。

他们又忙向吴小满问好:“李夫郎好。”

吴小满笑着道:“各位不用多礼,快坐吧,别站着了。”

等所有人都坐好,李浔道:“本官刚来黔州,就事务缠身,实在抽不出时间和各位见面。”

“大家递的帖子本官都看了,因此才在今日设了宴席,和众位见面。”

“不过本官虽然到的时间不长,但家里人手齐全,大家也不用给本官送丫鬟婢女了。”李浔说着,看了一眼杨家主。

杨家主被他看得一激灵,知道是在点他。其他商贾听了这话,也知道李浔是什么意思,心想幸好他们没行动。

说过,李浔才道:“不说别的,今日见到各位,本官很高兴,我们先共饮一杯!”

众商贾端起面前的酒杯:“敬李大人!”

一杯酒过后,吴小满说:“各位面前的,大部分都是黔州的吃食,我来了黔州,才有幸品尝了这里的美食,特别是糍粑、腊肉,我和家人都很喜欢。能来这里做官,吃到黔州的美食,我很高兴。”

吴小满这番话,听的众商贾心里高兴。

李夫郎可是在京城任职过的,还能认可他们黔州的吃食,不管是真假,都足以让他们高兴。

吴小满继续道:“不过这里面的烤鸭、红烧鱼,都是京里的做法,各位尝尝,也换换口味。”

李浔也道:“各位不要拘束,尽管吃。”

酒过三巡后,李浔便说起了正事:“本官初来黔州,见到民生凋敝,许多百姓都为生计所困,十分痛心,立志要让百姓的日子好起来。”

“众位虽然是商贾,但在这被山川隔绝的黔州,本官深知各位赚钱也不易,也想让百姓的日子好起来,百姓手里有余钱,各位的生意也能更赚钱。”

众商贾听了李浔这话,一时都有些眼泪汪汪,百姓都道他们做商人的赚钱,可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们商户赚钱不易,这人竟然还是知州大人,怎么让他们不感动。

苗家主擦了擦眼泪:“李大人,您可真是为民着想,有您这样一位大人,真是黔州之福啊。”

众商户纷纷附和。

李浔笑了下:“谬赞了。虽然黔州贫苦,但我观黔州,却像是一座宝山。别的不说,就说这药材、木料、兽皮,样样都比外面的好,就是可惜,这些东西都运不出去。”

李浔说着,叹了一口气,面露惋惜之色。

苗家主:“是啊,大人说的对,我们这里的高山天麻、党参、茯苓,品质都极好,就是运不出去。”

苗家就是做药材生意的,李浔这番话可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田家也十分赞同,他是做木料生意的,黔州好木材虽多,但是极难运送出去。

看人的情绪差不多了,李浔继续道:“我有心给黔州修一条通往外地的道路,可惜的是州衙没钱,不知各位可愿意献上自己的一丝力量?”

李浔这一番话说出口,许多人都清醒了过来,原来说来说去,这知州大人还是要他们的钱啊。

那不早说,直接让他们献上就好了,他们还能不敢吗,如今这又是要哪般?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人出声。

李浔继续道:“只要路修通,大家手上值钱的东西能运送出去,以后还不是源源不断的钱财。”

“到时候老百姓手中的东西卖出去,手上有银钱,还愁他们不买东西吗?不出几年,黔州肯定商铺林立、百姓富足,一派繁荣景象。”

“若是捐钱,我便会为各位修上功德碑,放于路前最显眼的位置,以后只要有人走这条路,就能看到,这条路的银钱是你家捐的。往后世世代代,黔州百姓都能记住你家?”

自古以来,朝廷有事,都会让商户捐钱,就拿前段时间边关战事来说,陛下不也让他们捐了钱。

当时京中商贾,为了一丝名声,可是捐了不少。

李浔想让他们捐钱,就得让他们知道,只要捐了钱,有名也有利。

李浔这一番话,又让众商户陷入了沉思。

士农工商,他们这些做生意的,最被世人瞧不起。

人最缺什么,就最想要什么,对于他们商贾,最想要的就是名声。

若是捐些银钱,就能让百姓记住,好像还挺划算的?

但是他们很快反应过来,黔州最大的问题,不是道路不通,而是匪患才对。

若是匪患不解决,就算修了路又有何用,他们不还是出不去,那不是白白花费了银钱。

而且届时路修通了,方便的不止他们,山匪下山抢劫也更方便了。

要知道山匪抢的最多的,就是他们这些商户,到时候首先遭殃的肯定是他们。

他们前些年真是被抢怕了,不然不会这些年一直龟缩在黔州,不出去做生意。

能将生意做大的,脑子转的都不慢,一下子就想通了事情的利害。

就算李大人说的再好,但一想到山匪的问题,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立马让他们清醒了过来。

不过即使想清楚了,也没有人敢说出口,要是说了,岂不是显得他们不仁义。

苗家、田家、杨家三家家主以往互相看不顺眼,但此刻却空前团结,他们你推我,我推你,就是没一人愿意上前当这个出头鸟。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黔州10

“苗家主,杨家主,你们要捐吗?”沉默良久,田家主小声朝身旁两人询问。

“不捐能怎么办,少捐点意思一下吧,钱少这路也修不起来。”

“我也是这意思,捐几百两就行,至于别的,我们就不管了。”

不知他们三家,其余商贾也在小声交谈,一时都拿不定主意。

既然知州大人开口了,他们这些商贾,也不可能不捐,不能让人面上过不去。

但要是捐吧,也担心路修好了,最后坑了自己,最有一番讨论,大部分都决定少捐一些。

众商贾还未开口,李浔先开口了:“各位先听本官说,本官知道大家的顾忌,无非是担心黔州的山匪,这些本官早有考量。”

众商贾将目光转向李浔,他们都没想到,李大人会主动提起山匪。

刚才李大人只说了要修路,止口不提山匪,他们都以为李大人是想要“空手套白狼”。

可现在李大人主动提起,就让他们有些想不通了,难不成李大人是真有办法剿灭山匪不成?

可黔州州衙的情况,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李大人再有能力,没有人手,何谈剿灭山匪。

田家主开口:“李大人,既然您已经猜出我们心中的忧虑,我等也不隐瞒了,黔州东西出不去,除了路不好外,最主要的就是山匪多。”

“今日过来的商户,大部分都被山匪抢劫过,山匪始终是大患啊。若是黔州匪患不解决,修了路,无疑是为山匪做嫁衣,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田家这话说出来后,其余商贾也陆续出声附和。

“是啊,李大人,近些年山匪愈发猖獗,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我们这些商户啊。”

……

“若是李大人能解决匪患,让黔州富裕起来,我们这些商户,就是倾家相助也在所不惜。”

这句话说完,众商贾都纷纷侧目,怎么他们之中竟然还有这等忠义之士。

等他们这人是安家的离哥儿,他们的表情又变得十分复杂。

安家本来是黔州除苗、田、陈三家外最大的家族,家里一直经营茶叶生意,做的还挺好,俨然是黔州最大的茶商。

安离是安家主脉唯一的一个哥儿,从小就备受宠爱,俨然把他当安家的下一任家主培养。

就算其他家族不齿他们重视一个哥儿,安离爹娘也没有丝毫改变他们的想法。

但不巧的是,安离爹娘去世的早,那时他只有七八岁,安家其他人本来就对安父安母的做法有意见,就更不可能让安离做下一任家主。

安家众人联合起来,将安家家产蚕食,只给安离留了一间破旧的茶叶铺子。

安离就带着一个老仆在那间铺子长大,大些后,他才将铺子收拾出来,继续做茶叶生意。

不得不说,他确实有头脑,这些年,生意做的还算不错。

但再如何,也只是一间茶叶铺子罢了,又能挣多少钱。

今日安家家主也过来了,听到安离这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安离想倾家相助,他们可不想。

安离只当没看见,只是等着李大人的回复。

李浔和吴小满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看了过去,想看看说出这话的是谁。

他们看到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哥儿,长相清秀,衣着和发型都是男子样式,若不是他眉心的红痣,还可能会将他误认为男子。

他是这群商贾中唯一的一个哥儿。

李浔看着安离笑了一下:“倾家倒是不必,本官又不是周扒皮,各位按能力捐献一些银钱即可。”

说完这话,他正色道:“你们忧心匪患,本官也和你们一样忧心。还没来黔州钱,本官就已经在思考匪患如何解决。”

“今日本官既然决定修路,自然已经有足够的信心解决匪患,只是匪患不是小事,本官暂时不能和各位透露我的计划,希望大家能谅解。”

“但是各位不用担心,我保证路修好之时,大家的货物一定能运送出去。”

“大家应该也都清楚,我夫郎最近也在收购物资,只等着路修好后运出去挣钱。若是我解决不了山匪,也不会让他做这生意。”

吴小满接话:“各位老板,若是大家信不过,运送货物一事可以交给我,只需交给我三成利润,若是货物被抢,我自己担着。”

听到吴小满这话,众人一片哗然。

难道李大人说的是真的?若不是,李夫郎怎么会说出这番话,就不怕他们真找他运送货物吗?

苗老板忍不住问:“李夫郎此话当真?”

吴小满点头:“当然,我们今日就可签订契约!”

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正当其他人犹豫之时,安哥儿率先开口了:“李夫郎,我愿意签订契约,李大人,我安离捐赠五百两银子,协助大人剿匪修路。”

如今黔州知州上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不可能不抓住这次机会。

若是知州真能剿灭山匪,将黔州的路修起来,他便可以借此机会,将安家的茶叶卖出去。

李浔满意:“好,安家主第一位捐银,我可让人在路边单独为你立一块功德碑,写上你的姓名。”

听到这话,众人忍不住问:“大人,我此刻捐,还能有单独的功德碑吗?”

本来他们就已经被说的热血上头,此刻听到能有单独的功德碑,还能写名字,更是不想别的了。

李浔点点头:“除了安家主,捐钱最多的五位商贾,我亦可以让人单独立功德碑。功德碑上的字我亲自题,保证让人路过,第一眼就看到你们的名字。”

听到这话,苗、田、杨三家也不再犹豫,立马开口,分别捐了四千两。

本来他们是没有捐这么多的,但三家互不相让,最后都比刚开始多捐了一些。

在他们的带动下,其余众商人也纷纷捐献出银两,从千两到百两不等。

最后,这名额由苗、田、杨三家和另外两个商贾给拿去了。

安离看着他们竞争的场面,心中十分高兴。

他茶叶铺子挣得不多,若是参与竞争,五百两肯定拿不到这名额。

看周围的小商户看着他羡慕嫉妒的眼神,安离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了。

不管以后如何,只是这知州亲自提字,单独立功德碑的名额,就值了!

捐赠过后,有意愿的那些人,吴小满直接和他们签了契约,契约中就是他刚才说的内容。

众商贾拿到契约,都十分高兴,不管李大人是不是忽悠他们,至少有这契约在,等路修成,他们便能将手上的货物交李夫郎运送,只等着赚钱就好。

“让我看看,一共捐了多少银子?”商贾们离开后,吴小满迫不及待问道。

李浔刚才已经算过一遍了,此刻将账目递给吴小满,笑着道:“一共三万六千多两,足够修我计划的那条路了。”

对于这次商贾捐赠的数目,李浔十分满意。

“竟然这么多!”吴小满忍不住惊讶,毕竟黔州这些商户,看着也都不怎么赚钱,他是没想到能捐这么多钱。

李浔笑了一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商户在黔州可都是土财主,这么多年积累,手上怎么可能没银钱。虽然世人都瞧不起商人,但不管在哪里,商人都是最有钱的。”

吴小满:“也是,不能小瞧了商人挣钱的能力。”

刚才那位先开口捐钱的安离,给吴小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说:“我看那位叫安离的哥儿不错,还愿意倾家相助。”

“确实不错,比那些男子都有魄力。”李浔应了一句,他也对那人印象不错。

不过在那句话上,他却有不同的想法:“其实他那句话,是将剿匪和修路绑在了一起,是个聪明人。”-

商贾们回家后,头脑中的热血下去,看着手上的契约,一时都有些后悔。

当时他们都被李夫郎的话震慑,没想那么多,但是回来想想,李夫郎既然敢签,证明他们对剿匪有信心。

若是匪患解决,他们自己运送,不是能赚更多?

而且就算他们不能剿灭山匪,李夫郎是官夫郎,这一纸契约真的有用吗?

而且当时头脑一热,捐的有些太多了,实在肉疼。

不管他们如何想,答应要捐的银钱却都不能反悔,第二日,众商贾带着银钱又到了州衙,送上捐献的银子。

州衙的差役不知昨日发生的事情,看着众商贾一个接一个的过来送钱,都是不可置信。

他们州衙库房亏空,什么时候见到过这么多银子啊。

而且这些商户都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愿意捐赠这么多银子了?

众人一番讨论,才知道是李大人的功劳,大家便对李大人更是敬佩。

李浔看着银钱都送过来,便交代李水心:“你统计这些银钱入库,让人看管好,这些都是修路的银钱,不能拿去做别的。”

李水心点头:“好,大哥,有我在,你放心。”

说完这些,李浔又问:“田吏目,让你给衙门招差役的事情进行的如何?”

虽然吏目是管刑狱、缉捕的,但是衙门无人,此前许多事情都是田吏目做的。

他虽然油滑了些,但办事还算牢靠,也愿意做这些,李浔便将也事情交给了他。

田吏目躬身:“大人,已经找好了,正在外面等着呢,您可要去看看。”

李浔摇头:“不用,我相信你。如今修路的银钱已经到账,立马差人征发徭役,开始着手修路。”

李浔去年上任,刚进入黔州境内,看着起起伏伏、凹入不平的道路,当时就和吴小满说过,早晚要重修黔州的道路。

他一上任,没多久就请了熟悉黔州地形的人一起研究新路线。

虽然年前那段时间忙着处理积案,但研究路线的事也没落下。

黔州多山,道路大多依据山势而修建。如今黔州的官道就是如此,一路蜿蜒曲折,本来不算多远的路,生生多绕了好几倍,而且路面不平,也狭窄,十分不好走。

这段时间,李浔一边反复研究黔州和附近州府的堪舆图,一边让人实地查看,总算研究出了一条更加合适的路线。

这条录下是从黔州向西北方前进,约莫两百里的路程后,便到了顺和府境内,和顺和府的道路接壤。

他让人去瞧过,顺和府路况不错,而且顺河府境内,有清江穿过,境内还有码头。

只要将路修到顺和府境内,便可从码头上船,顺清江而下,继而到达大江。

大江往来运输繁荣,是周朝重要的河运之一,连接几个布政使司。

顺着大江,黔州的货物能到达众多州府,十分方便。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黔州11

“征劳役了,好消息,官府要征劳役了,想要报名的快去州衙!”

“怎么又征劳役啊!征劳役算什么好消息?你这人就知道框我们!”

“哎,又要受苦了,还以为李大人真是好官呢。”

黔州百姓,这两个月可是亲眼看李浔迅速处理积案,解决了黔州城许多矛盾,让百姓的生活都好了许多。

百姓们都觉得他是位难得的好大人,可如今听到要征徭役,百姓们心中又忍不住骂人。

看来这当官的,都是一个模样,哪有真正为他们这些老百姓着想的。

征劳役三个字,但凡是黔州的百姓,听到就会害怕。

以往征徭役,又被送往战场的,有被送去修桥、修路的。不管是去做什么,反正每次能回来的都没有多少。

就算是修桥、修路,每次也会死很多人,他们都怕了。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劳役每天工钱都有四文钱!而且官府还给管饭呢!”

“四文!还管饭!这可是真的!我莫不是在做梦吧?”

听到这话的人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官府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黔州贫苦,衙门没钱,往常官府征劳役,不给工钱不说,还不管饭,让劳役自带干粮。

许多人家里本来就缺粮,带的干粮少,活又重,他们干活干不动,便会被差役抽打,最后不是被活活打死,就是被累死。

可这要是一日有四文,再有管饱的饭菜,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今正是农闲季节,黔州百姓能挣钱的活计少,就算是青壮年男子,空有一身力气也没处赚钱。

一天四文,一个月一百二十文,这可不少呢。

“真的,真的,官衙外面有告示,说的清清楚楚,还让我们自愿报名呢!我已经报了,你们要报的就赶快过去!”

“好,我这就去!”

“等等我,我也去!”

“要妇人夫郎吗?我们也想去啊!”

“要,不过要不了多少,告示上说,需要一些妇人夫郎给大家做饭。”

妇人夫郎闻言,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官爷,官爷,我要报名。”

“好,你叫什么?牛大?好,记下了,五日后到城门口集合!”

“什么?我们是去修路的,连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报名,名字记上了,快走吧,后面人还多着呢!”

州衙门口,从没有像今日这么热闹过,明明天气还冷,但几个记名的差役,被人群挤在中间,都忙的满头大汗。

五日后,报了名的劳役全都按时到了城门口,人到齐没一会儿,那日捐钱的商贾也陆陆续续到了现场。

“李大人,人到齐了,您可以过去了。”田力对李浔道。

李浔跟着田力到了门口,便看到了门外站着的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各个都交头接耳,嘈杂声不断。

“李大人来了,快安静!”官差看到李浔过来,一边敲手上的铜锣,一边大声喊道。

人群没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田力这时走上前,大声道:“近日征集各位劳役,是为了修一条从黔州到顺和府的官道。”

“大家应该也都发现了,这次征集劳役,和以往不同,不知给工钱,官府还给管饭。”

“这一切,都要感谢李大人爱民如子,不愿让百姓受苦,让我们感谢李大人!”

劳役纷纷行礼:“感谢李大人。”

李浔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多礼。

田力继续:“来之前,李大人便反复强调了,让州衙的差役不要动不动就打人,我等都谨记在心。”

“当然了,这也不意味着各位能偷懒,若是发现偷奸耍滑的,一次会提醒,若是被发现第二次,我们会立马赶走,想要挣钱的有很多,不缺你一个。”

听到这话,劳役们都连连保证,一定会好好干。

一天可是有四文钱,还官吃喝,他们可不傻。

田力又说了一些场面话,便说:“我说完了,让李大人说几句。”

李浔站在最前头,笑着朝劳役说:

“今日开工,我特地让人准备了两头猪,等会儿杀了,中午一起做菜。”

“大家请放心,这次修路,虽不能保证每日都能吃肉,但能保证大家每日都吃饱,而且看管的官差也不会随便打人。”

“这次能给大家发工钱,还要感谢我身后的这些商贾。这次修路的银钱,都是这些善心的商贾们捐赠的。”

李浔说完,便由差役上前,依次念出捐赠人的姓名,以及捐赠的银两。

安离作为第一个捐钱的,排在第一个。接下来是苗、田、杨三家捐赠最多的。

每念一个人,李浔就让他们上前,让所有人认识一下。

众商贾都没想到李浔会让人念名字,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捐过钱,但最多就是官员口头感谢,百姓从来不会记住他们。

可这次站在百姓们面前,感受这他们的目光,一个个兴中都充满了激动。

就凭今日这举动,这钱就捐值了。

“李大人,您先来动土。”念完所有捐赠的商贾,管事拿着铁锨递给李浔。

李浔走到要修的那条路上,象征性的铲了一铁锨,然后朝一旁的商贾说:“安家主、杨家主、田家主、苗家主,你们也过来,一人铲一下。”

四人接过铁锨,心中更是高兴,能和李大人一起动土,这可是殊荣。

一切都进行完后,劳役便拿着家伙事开始修路,请的一个屠户,走到被绑着的膘肥体壮的猪面前,和几人开始杀猪。

另外几个劳役在一旁和泥,将锅灶垒了起来。

妇人夫郎也忙碌起来,有人刷锅刷碗,有人摘菜,有人洗菜。

李浔看众人都忙得热火朝天,笑着朝一旁的商贾道:“各位,我先回城了,衙门还有许多事。”

“李大人慢走,我等在看一会儿。”众商户回道。

劳役们干了半日活,听到有人喊:“开饭了!”

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开始去吃饭。

这次来修路的,许多都是青壮年,他们吃了一碗后,还有些没饱,想到随便吃,便又去打了一碗饭,直吃的饱腾腾的。

一日活干下来,官差便抬了成箱的铜板,过来给他们发,每个人都领到了四文。

往后的日子,隔几日,便会吃一次肉菜,虽然大部分都是肉末,但沾着荤腥,大家都高兴。

劳役们每日拿着四文钱的工钱,肚里也有食,个个都干得十分起劲。

偶尔有两个偷奸耍滑的,立马抓住赶走,其他人听说了后,本来有些心思的人,都再也不敢了。

修路的事情走上正轨后,李浔紧接着又颁布了一条政令,这便是让黔州百姓农闲时多开垦荒田,只要是今年开垦出来的,可免除五年税赋。

刚开垦出来的荒田,收成不怎么好,通过免税,也能让百姓减少负担,多收一些粮食。

荒地种植三年后,一般产量就能上来,再让百姓多免税两年,争取让更多人手里有余量。

五年后,官府再收税,百姓能交的上来,官府也能多很多税收。

李浔作为知州,最多就能让百姓免税五年,他便直接将时间拉满了。

政令一下达,黔州百姓一下子沸腾了,免五年的税赋,这无疑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本来闲散的百姓,一下子都忙碌了起来,都想多开垦出一些荒田。

内衙。

吃过早饭后,吴小满看着坐在位置上逗瑞宝,不准备动弹的李浔,问了一声:“今日不用去衙门?”

李浔来黔州这段时间,除了过年,可是没有休息过一日。

李浔笑道:“嗯,衙门最近人手多了,许多事不用我亲力亲为,上午休息,带瑞宝玩玩,下午再去。”

虽然如今还是身兼多职,但衙门招了人后,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李浔难得能腾出来半日空闲,就想在家陪陪家人。

在家休息了一上午,李浔又继续去衙门处理事务。

如今最要紧的,就是黔州境内的山匪。刚想到此事,李水连便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大哥,我查清楚了!”李水连虽然面色疲惫,但精神却十分振奋。

李浔给他倒了一杯水:“别急,坐下说。”

李水连端起茶,咕咚咕咚几口喝下,用袖子胡乱摸了一把下巴上的水迹,才继续道。

“我根据大哥给的堪舆图,带人重点在那几个区域排查,除了询问乡邻,还扮作商人,和那些山匪打了交道,总算查清楚了几股山匪的位置和大致人数……”

上任以来,李浔通过查看卷宗,询问乡绅和商贾,判断出了黔州境内如今几股人数较多的山匪的大致位置。

只是山匪活动的区域大,只看堪舆图,不能确定具体位置,也摸不清楚人数,要想了解清楚山匪的具体情况,光坐在县衙可不行。

于是,今年开年后,李浔便和李水连谈了一番,将摸清山匪情况的任务交给了他。

自从李水连带人离开后,一次也没有回来过,李浔说不担心是假的,如今看到李水连回来,总算放下了心。

李水连也没有辜负李浔的信任,短短时间内,就将黔州山匪的情况摸了个清清楚楚。

黔州境内,如今存在着五股比较大的山匪,他们的老巢基本都在山谷或山顶的险要地带。

最大的那股山匪,初步估计有二百多人,位置也最险要,在四面绝壁的山顶,易守难攻,想要攻下,基本不可能。

其余四股山匪,人数在几十到一百人之间,所处位置也很难攻下。

除了这五股外,其他山匪,大多都是当地的农民,他们生活不下去,农闲时去抢劫小商贩或行人,农忙时回家耕田。

如今最要紧的,是那五股人数最多的山匪,加起来已经快五百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黔州12

李水连一口气就将山匪的情况交代的清清楚楚,李浔看他说的嘴巴干燥,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等他喝下后,才问:“若是招安,你认为应该从哪处的山匪入手最合适?”

李水连没有丝毫犹豫,便开口道:“我认为应当先招安云峰屯的那股山匪。”

知道大哥想要招安山匪,李水连这段时间不止是调查山匪情况,掌握山匪的动向,同时也有考虑从哪里入手最好。

“云峰屯?最大的那股山匪?”李浔忍不住问道。本来他的想法是,先从人数少的开始,毕竟人数少更容易一些,没想到李水连上来就说云峰屯。

李水连肯定:“是,这几股山匪中,只有云峰屯山匪最特别,他们甚至还定下了‘三不抢’的规矩,一不抢同乡,二不抢婚丧,三不抢贫苦。”

“有时年景不好,甚至还会救济周边的百姓,因此住在云峰屯周边的百姓,不止不怕云峰屯的山匪,还对他们很是感激。”

“若是要招安,这批山匪最有价值。”

李浔闻言有些惊讶,虽然州衙的卷宗对云峰屯的山匪也有记载,说他们不算穷凶极恶,但却没有记载这么多信息。

若真是如此,确实从这些山匪入手最好。

“可有能联系到他们的中间人?”李浔问道。

李水连点头:“有,且兰县石头寨的里长石丰,云峰屯山匪头目石刚以前是石头寨人,和石里长家沾亲带故,石里长是最好的人选。”

李浔:“好,你让人秘密请石里长过来,我亲自和他说。”

李水连:“好,我立马让人过去。”

李水连刚转身,李浔便在他身后说:“交代完就先回家休息吧,这么久没回来,家里人都很担心你。”

李水连一路走到内衙,就撞上了正要出门的吴小满,他手上还牵抱着瑞宝。

吴小满看到他回来,停下了脚步,高兴的说:“小连,你总算回来了,怎么样,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李水连摇摇头:“小满哥,没事,你看我还是好好的。”

瑞宝仰着头,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向李水连,一时都有些认不出来他,直到他和吴小满说完了话,瑞宝才认出了人,欢快的叫了一声:“二叔!你回来啦!这段时间你去哪儿啦,瑞宝好想你。”

李水连蹲下笑着说:“二叔去打怀人了,这段时间也想瑞宝。”

瑞宝高高兴兴:“那二叔打败怀人了吗?”

李水连:“嗯,马上就打败了。”

瑞宝跳起来:“二叔好厉害,瑞宝长大了也要和二叔一起打怀人。”

李水连更高兴了:“好啊,瑞宝这几日有好好练功吗?要是打怀人,可得练一身好功夫!”

瑞宝点点头:“有的,我早上都有跟着叔叔们打拳哦。”

吴小满这会儿出去有事情要忙,看他俩叔侄亲热,匆忙交代了王妈妈给李水连烧些热水,做些吃食,和瑞宝说了一声,就将他留在了家里。

一直到晚上李浔回家,吴小满才来得及问了他山匪的情。

李浔将李水连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都讲给了吴小满听。

吴小满:“这样说起来,他们不抢乡民和贫苦之人,只抢商贾、乡绅和富户,怪不得黔州的商贾都不愿意去外面做生意。”

若是对商贾,来一个抢一个,那确实会导致商贾都不愿出去。

李浔:“黔州商贾不愿出去做成衣,这些年,他们能抢到的东西就少了很多,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吴小满听了之后,放心了一些:“这样听起来,招安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李浔点头:“是,只要云峰屯的山匪能招安,其他几个地方的山匪,就会好办很多,且有云峰屯的人手在,即使他们不同意,也能顺势攻打。”

三日后,李浔正在埋头处理卷宗,官差便敲门禀报:“李大人,石头寨的里长到了。”

李浔抬起头:"好,将人带进来。"

等了这么几日,人总算是到了。

石丰今年已经快到花甲之年了,官差找他时,他刚解决完村里的一桩纠纷。

前段时间知州大人下达政令,让大家开垦荒田,还能免税五年,村里人都十分高兴,立马就行动了起来。

荒地无主,一般都是谁占了就是谁的,不过也时常因为这起摩擦。

今日就是,有两户人家在开垦荒田时,因为两块地挨着,就为中间的边界起了摩擦。

今日这两户人都是村里不讲道理的人家,处理起来实在费了他一番力气。

刚回到家,正打算休息一下,就看到院中站着两官差,二话不说就说要带他去黔州城。

一路上,不管他如何询问,官差都不和他讲到底何时。就连他掏出银钱,官差都拒绝了,让他十分忐忑。

两位官差轮流带他,骑着马一路狂奔来到黔州城。

他更是不安,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这么着急。

一路颠簸,身体都快被颠散架了,此刻听到官差说见他的人是知州大人,他一时腿软,还没看清主位上大人的模样,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小人石头寨里正石丰,拜见知州大人!”

李浔抬手:“里长不用多礼,快请起。”

里长颤颤巍巍起身,依旧不敢直视知州,不过听声音,却像是一个年轻人。

石丰这辈子都没出过石头寨,第一次出来,就见到这么大的官,他紧张又忐忑,还怕是自己犯了错,因此本来就酸软的腿,更是抖的厉害。

李浔看他这模样,朝一旁吩咐:“给他搬个矮凳。”

里长听到这话,知道不是犯错了,不再害怕,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知州,竟然发现知州比刚才想的还要年轻。

坐下后,石丰忙问道:“大人亲自派人找小人过来,小人受宠若惊,敢问大人找小人有何事?”

李浔问:“石里长,云峰屯山匪的头目以前可是你石头寨人士?”

石丰听到这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莫不是知州大人知道,他私下和云峰寨头目有联系?

若是知道,又怎会给他赐座?

“大人既然问起,小人自然不敢欺瞒,那云峰屯山匪头目石刚,曾经确实是我们寨子里的猎户,只是三十多年前他便走了歪路。”石丰回道。

李浔笑了一下:“不止如此吧?你们还是亲戚吧?”

石丰急忙跪下:“大人明鉴,我们虽然是亲戚,但已经是远亲,自从他做了山匪,我就当没有他这门亲戚了。”

李浔:“我只是问问,你怕什么。这次找你过来,是想让你当中间人,替我传达招安的意思。”

石丰松了一口气,不过依旧没有起身:“大人需要,小人自然不敢推辞,只是自从石刚做了山匪,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不知他还能不能认出我,会不会听我说话。”

“若无大人的明令或信物,我名不正言不顺,山匪若是不信可怎么办?再者,若是日后有人告小人通匪,小人也说不清楚啊。”

石丰自知知州大人既然找上了他,便容不得他推脱,只是此事凶险,他还是得为自己考虑。

不管知州大人是不是真知道他和石刚有联系,他都不能承认,还要为自己要个保障。

李浔早有考量,将东西递给他:“此乃我的谕帖,你带着过去即可。”

石丰:“多谢大人。”

李浔:“我会让人将你送到云峰屯附近,你自行上山。”

里长将谕帖贴身放入自己怀中,告辞退出了房间。

等他走后,李浔便对一旁的李水连道:“此事交给别人不放心,你亲自带他过去,然后再山脚下等他。记得我这几日和你说的话,若依旧谈不妥,再让人带消息给我。”

李水连点头:“大哥放心。”

李浔抱了他一下:“注意安全。”

李水连:“好。”

李水连出门后,没有给石丰休息的时间,立马带着石丰,一路快马到达了云峰屯附近。

他将石丰放到最近的小路上,说:“石里长,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到了山匪的地界,我不能再往前了,不然会被他们发现。”

说完这些,李水连往旁边一指:“我就在那边的村子住下,若是山匪有什么要求,你到那边寻我即可。”

交代完后,李水连便骑马去了他指的村子,找到上次他住的那户人家。

敲开门后,李水连对这开门的老妇人说:“牛婶,还要来你家借住几日。”

老妇人看到他就十分高兴:“老板,这次还来收药吗?”

上次李水连带了几个人过来,就是借口在附近几个村子收药材,住在这户人家。

周围几个村子,因为靠近山匪的地盘,来收药材的少,见到他们都很高兴,卖了许多药材给李水连。

不过这次,牛婶没看到他身后有人,觉得有些奇怪。

李水连给了他一些银钱:“牛婶,我这次只是过来借住几日,不收药材,下次再来收。骑了一路马,有些饿了,你先帮我做些饭菜吧。”

牛婶看他不说,收到钱也没有多问,高高兴兴的拿着钱去给他做饭。

另一边,石丰和李水连分开后,沿着山路一直往云峰屯的方向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云峰屯山脚。

他正准备上山,就被林间窜出的几个高大凶猛的汉子围住,其中一人大喝:“老头儿,你是何人!怎么找到这里的?来此做什么!”

纵使有心理准备,石丰也被如来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他稳了稳心神才说:“我叫石丰,是石头寨的里长,和你们老大是亲戚,这次过来,是知州大人找到我,让我传达他招安的意思,这是知州大人的谕贴。”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黔州13

石丰双手被绑住,眼睛也被蒙上了布条,被几个土匪压着往前走。

他看不到路,完全分不清方向,只知道他们这一路都是上山,从低矮的山坡往上,山势越来越陡峭,他是不是被绊到,走的踉踉跄跄。

最后一段路,更是陡峭,几个山匪只能松开了绑着他双手的绳子,让他自己攀爬。

只是蒙眼的布条并没有解开,他看不到路,走的十分艰难。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才上到了山顶,石丰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手脚发软。

石丰能感觉到眼已经彻底没有光亮,想着应该是天黑了。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几个土匪就拉着他往前走,他只能打起精神跟上。好在没有走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石丰眼前的布条被解开,眼睛眨了几次,才看到他所处的是一个类似议事的房间。

他的眼前坐了几个人,而带他上来的山匪只剩一个领头的,剩下的应该就是山匪的几个当家。

而主位上,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材高大而魁梧,看着应该就是做主的人。

“少当家,人带到了,他说自己是石头寨人,和老当家是一个寨子的,叫石丰。”带石丰上来的土匪,对着主位上年轻人说。

石云峰盯着面前的老头儿看了一会儿,才说:“你是我爹的远房表哥?”

石云峰长的和石刚很像,石丰看着他,就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石刚,他笑着说:“是,你就是刚子的儿子吧,和他长得真像。”

他只知道石刚成了山匪的老大,却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儿子。

“对,表叔叫我云峰就好,还不快给我表叔松绑!”石云峰对一旁的人道。

山下绑了石丰的山匪万万没想到,石丰竟然还真认识他们老当家,急忙上前松绑,又给他搬了一张凳子坐下。

石丰几日又是骑马,又是爬坡、爬山崖,早就累的不行了,坐下来之后,总算好受了一些。

接着,石云峰又朝身旁的几人说道:“二叔,三叔,四叔,你们先出去吧,我先和表叔说几句话。”

等人走后,石丰才问道:“刚子呢,前些年多亏了他给我家送粮,他今日不在山上吗?”

前些年雨水不多,好几个村都收成都不好,石刚就偷偷给他家送了粮食。靠着那些粮食,他家才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那之后,只要收成不好,石刚就送粮食给他们,也是靠着这个,石丰知道石刚虽然成为了山匪,但心还是好的。

石云峰叹了一口气:“爹半月前刚去世,去世前还念叨着表叔你呢。”

石云峰经常听他爹讲以前的事,他爹虽然成了山匪,但却还是想念以前在石头寨的日子。

他爹最常说起的,就是以前在村里打猎的日子,也经常念叨石丰,说起他的恩情,因此他才会一听石丰的名字,就知道他是自己的表叔。

三十多年前,石刚家和石云峰家在石头寨日子都不错。

两家虽是远房表亲,但两家关系要好,比近亲还好一些。

石丰家田地多,家里基本上靠种地,偶尔上山找些山货,虽然不算特别有钱,但从小能吃饱穿暖。

石刚家虽然田地少,但家里有手艺,靠打猎为生,因此不但能经常吃上荤腥,还能卖了换粮食。

黔州山林众多,像他们这样靠捕猎为生的人家每个村都有好几户。

可是二十多年前,黔州来了一位知州姓郝,这郝知州不仅不办事,还想往自己口袋里捞钱。

黔州本就田地少,百姓都不富裕,加上郝知州盘剥百姓,更是搞的民不聊生,许多人都生活不下去。

石刚一家以前靠卖猎物、皮毛,能挣不少钱,但自从郝知州来了之后,就对卖下山的皮毛、山货征收重税,甚至刻意还压低价格收购,让许多猎户都生存不下去。

当时他们一家冬日没口粮时,石丰一家人便会自己的口粮中挤出一些给他们,因此石刚一家都十分感激。

要知道,当时的情况,即使是石丰一家,因为知州的盘剥,生活也十分困难。

为了生存,石刚一家即使在严寒的冬日,也得冒着危险到山中捕猎。

冬日的山林比平日凶险万分,石刚有一日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石刚找到人时,他们已经冻得浑身僵硬,身上到处都是野兽撕咬的痕迹。

爹娘去世后,石刚心灰意冷,对当时的知州更是痛恨,便和附近村子的几个猎户一起去做了山匪。

他们做山匪时,只要看到活不下去的人就收留,抢劫也从不抢贫苦之人。

他们名声好,许多活不下去的,都会找到他们主动加入,迅速壮大。

凭着对地形的了解,石刚带着人找到了云峰屯这个易守难攻的山顶,将此处作为他们的大本营。

而那位郝知州,也不知使了什么办法,没几年就调离了黔州。

郝知州离开那日,石刚带着云峰屯的所有人,抢劫了郝知州,获取了很大一笔钱财,够他们花好几年。

本来石刚想将郝知州一家人也杀了的,但最后还是心软,放了他们一马。

黔州百姓穷苦,本就多山匪,但以往都是生活贫苦的百姓,自发组织在一起抢劫,基本没有大股的山匪。

也就是那位郝知州在的那几年,黔州的山匪越来越多,这些山匪中,大部分都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本来朝廷就忌惮,加上那位郝知州被抢,更让朝廷下定决心清除匪患。

朝廷特意从其他地方派了官兵围剿,可山匪所处之地,都易守难攻,加上他们对黔州复杂的地形十分了解,一个山匪,能顶上官服的许多士兵。

官兵消耗了很多士兵,都没能彻底攻下山匪,后来也就放弃了继续剿匪。

云峰屯以前有山匪数千,经过那次围剿,死伤者过半,经过这二十多年,许多当年受伤的,陆续都去世了。

他们都没有成亲,也没留下孩子,加上这些年新加入的不多,因此云峰屯如今山匪也才三百多人。

不过郝知州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虽然没背杀,但因为他被抢,在朝堂上哭诉了一番,却是让景泰帝注意到了他。

这一查,发现了他在黔州犯下的事,还有没去黔州前犯下的众多事情,直接判了斩刑。

自从郝知州之后,黔州就在京城出了名,但凡是被派到黔州的官员,宁愿辞官都不愿过来。

李浔当时在京城虽然查了不少黔州的资料,但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黔州又一直没有上官,卷宗混乱,并没有查到这段。

石刚即使做了山匪,也一直记着石丰一家当年的恩情。

因此只要石头寨收成不好,便会派人去给石丰一家送粮食。

石丰每次晚上听到院中扔粮食的声音,就算没有看到人,也能猜到送粮的人是谁。

石丰没有想到,刚上了山就听到这个消息,忙追问:“去世?刚子比我还小好几岁,怎么会早早就去世了?”

他在山下,可从没听过云峰屯的东家去世的消息啊?

石云峰苦笑了一下:“爹年轻时那些围剿的官兵打仗,受过不少伤,这几年年纪大了之后,那些旧伤就一直折磨他。他如今走了,也算是少受一些苦吧。”

石云峰说着,笑了一下,只是他这笑比哭还难受。

石丰掩面:“真没想到,二十多年前一别,再见就是天人永隔了。”

石云峰静静地坐着,等石丰情绪稳定后,才对他说:“表叔,我知道你不能拒绝官府的要求,只能来做这个中间人。”

“只是感情归感情,我们一个屯的人都不可能答应招安的,我们云峰屯的人,都是被官府逼的活不下去才来做山匪的,如今若是接受了官府的招安,那些为此去世的叔伯,怕不是不能安息了。”

“表叔,我让人收拾一个房间,你在这里好好住一晚上,明日一早我就让人送你下山。”

去年新任知州上任时,他们都担心历史重演,山上许多叔伯都嚷着要去抢劫知州,让他知难而退。

甚至有许多已经下山了,他们一路上蠢蠢欲动,若不是当时爹爹和他都极力阻拦,这些叔伯肯定已经动作了。

爹经历了当年的事,担心会面对下一次围剿,因此在不知道知州好坏的情况下,不让大家抢劫。

他也是差不多理由,不过他当时想的是,若是知州继续盘剥百姓,他定不会让他苟活。

没有抢新任知州一家,已经算他们心软了,又怎能答应招安。

而且方才几个叔叔一听说招安,那表情都恨不得下去杀人。

说完,石云峰就要离开,石丰赶忙叫住他:“云峰,等等,若你真心认我这个表叔,就先听我说两句。”

石云峰停下脚步,看着他。

石丰走进几步,说:“我知道你们都恨官府,我以前也恨,只是这次知州来了后,我却发现他和那郝知州不一样。”

“你虽然在山上,但我相信,你应该也打探到了黔州近来发生的事情。”

“我也是近日到了黔州城,才陆续打听到,如今的知州大人,自从来了黔州后就没有休息过,他清理账目、处理积案,黔州城内,百姓对他赞不绝口,就连衙门内的官差,也都对他称赞有加。”

“且不说这些,就说他下令让百姓开垦荒田,五年内不收田税的事,就让我们这些百姓感激。我隐隐觉得,这位知州大人,会让我们黔州变的不一样的。”

石云峰确实知道这些,但他也知道别的:“你说的这些是好事,但他也征收劳役,没钱的时候还劳民伤财的去修路,如今那些被征去的人,又能活下来多少?”

石丰摇摇头:“云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虽然征劳役,但所用钱财,都是城内商贾捐赠的,没有盘剥百姓一分钱,每日还给那些劳役发四文钱,且管劳役的吃喝。”

“我来这里时,路上路过了修路的地方,看到了劳役们没有挨打,一个个干活都十分有劲。送我过来的官爷被那修路的领头看到了,还喊我们俩过去吃了一顿午饭。”

“当日那顿饭,虽然没有肉,但每个人用的都是好大的碗,碗里装了满满当当的饭菜,要是吃完这一晚还饿,还能再去打饭菜。”

“我当时看到那样的情况,十分惊奇,忍不住朝他们打探了消息,那些劳役说他们日日都是如此,每隔几日,还能吃一次肉呢。”

“当时和我说起这些时,他们脸上都是笑容和感激。”

石丰活了这么多年,直到以前的劳役都是什么模样。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劳役,脸上不是麻木和对生活的绝望,而是对目前情况的满意。

好似不止如此,比石头寨的人,他们脸上,还多了一丝对未来的希望。

石云峰盯着石丰看了一瞬,才说:“表叔,你说的都是真心的?不是官府教你的说辞吧?”

虽然石丰是他爹一直记在心里,念叨多年的表叔,但人都是会变的。

二十多年不见,他此时说的这番话,石云峰可不敢全部相信。

石丰此番过来,是为官府传话,而他们两家再如何亲近,此时他石云峰也已经是山匪了,石丰肯定是要向着官府的。

对他的怀疑,石丰没有丝毫生意,只是笑着对他说:“云峰,修路的那些劳役就在那儿,你大可以派人过去看。”

石云峰没应他的话,而是说:“表叔,你赶了一路,肯定饿了,我让人先给你送饭,你吃了先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黔州14

从议事堂出来,石丰说的那些话一直在石云峰的脑海里回荡。

石丰说的那些事情,他大部分都是知道的,不过如今从石丰的嘴里又听了一遍,和从手下那里听来的感受却很不一样。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新任知州虽然招了劳役,但没有苛责奴役,而是有好好的让他们干活。

只是石云峰从小就从父亲和叔叔口中听说,官府的人没一个好东西,他的印象也不会因为这几句话而轻易发生改变。

“明日一早,你们下山去,分成两路,一路悄悄混进黔州城,去打探知州的消息,一路去修路的地方观察观察那些劳役的情况。”

石云峰叫了几个人,朝他们吩咐道。

几位叔叔就在议事堂旁的房间内,石云峰又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步走进了房间。

他还没有开口说话,几位叔叔就迫不及待的开口。

“云峰,刚才我们都商议过了,不管什么条件,我们都不能答应官府的招安!”

“是啊,官府这会儿是没有人手剿匪,才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可我们山匪出身,官府肯定不会一直相信我们,若是官府日后强大起来,要卸磨杀驴,我们可要怎么啊!”

“是啊,就算他们找了你表叔过来,也不能答应!”

“云峰啊,你可不能因为你表示心软啊。”

……

官府的德行,他们二十多年前就领教的清清楚楚。

如今这知州,就算对百姓好又怎么样。他们如今已经不是良民了,而是山匪,注定和官府不是一路人。

“几位叔叔,你们先冷静。”石云峰说了一句,但是几人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