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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皎压住颤抖的冲动,摇了摇头。

“我已经得到我应有的惩罚,对于你妈妈……我很抱歉。”

“其实见到你我是开心的,说明路娜向你提起过我,她已经完全放下了。”

顿了顿,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目光定定望着一个方向:“但我又不甘,至少有恨也好……现在连恨也不剩了。多少年了……她已经放下,我却始终放不下。”

艾哈迈德闭了闭眼,又睁开,看向她:“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的真实身世,如果你想,留在帕尔曼宫也是可以的。”

“不必了。”林月皎冷声:“我这次过来只想借一本书,古魔法禁书,妈妈说在沙息帝国,看完我就走。”

“哦?借它做什么。”

林月皎向旁边燃烧的烛火挥去一道魔法,火焰顷刻熄灭,与此同时,男人眸色动了动。

“你的本源——”

林月皎颔首:“没错,是暗系。”

……

镜麟见 她走出,身后跟着一名宫仆,他几个大步上前:“怎么样?”

“艾哈迈德同意了,走吧,我们现在过去。”

两人跟着仆从来到帝国藏书厅,通报侍卫后顺利放行,镜麟寸步不离地跟着,然而到一处区域前却被拦住了。

两名侍卫拦在大门前,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镜麟眯了眯眼,下颌肌肉抽动。

宫仆抱歉地笑笑:“塔莉娅小姐,您要查阅的是禁书,自然放在藏书厅核心区,核心区不许外人进入,只有您是例外,其他人就不行了。”

林月皎拽了拽镜麟袖子:“好啦,你在外面等我。”

男人从鼻腔哼出一声,不情不愿定住了脚,目光追随她背影走进。

另一边,哈巴布丹得到消息,例行汇报了前皇帝那边的情况。

“没有安排住处,但特批进了藏书厅核心区?”

“是。”哈巴布丹道。

阿尔法任由仆从为自己披上外袍,闻言睁开了眸,深潭般的眸底划过一丝讶异:“也没有吩咐血亲检验?”

“是,看来先皇帝陛下十分肯定那位塔莉娅小姐是他的血脉,但既没有安排入住,也没有请书吏或祭祀核验谱系,确有些奇怪。”

“我这父王……的确念旧。”

男人轻笑一声,拂袖转身:“走吧,去看看。”

第96章

纯白的阶梯向下延伸, 没有尽头。

林月皎跟着宫仆拾级而下,脚步声逐渐被地面吞没,两侧的墙壁越来越高,像是正沉入某个被遗忘的深处。

然后, 阶梯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片纯白的极简世界, 除了林立的巨型白色书架没有其他, 甚至四周都是露天的, 可以看见殿宇外无尽的沙漠, 金色的沙丘在烈日下起伏。

奇怪的是, 没有一粒沙子涌进来, 空气干燥而清凉, 像是有一层透明的屏障抵挡了风沙。

林月皎正环顾四周,带路的宫仆又停住了脚,对她躬了躬身:“我只能送您到这了, 后面的区域只有塞德王族才有资格进入。”

“那我该怎么找到那本书?”

“您在沙盘上写下书名就可以了。”

沙盘?

林月皎一头雾水地向前, 绕过一个弯,看见书架中央的纯白空地上有一个圆形操作台, 台面盛满了细沙。

她迟疑了下,用手指在沙盘上描划,最后一个字划完的瞬间,书名顷刻隐去,沙子开始缓缓流动,从边缘向中心汇聚,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而后一本书从中心浮现。

正是那本古魔法禁书。

不算特别有辨识度的封面,林月皎伸出手, 正要翻开,身前却传来脚步声。

她闻声抬眸,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对狭长的眸子里。

深棕色的皮肤,身形高大健硕,一双眼眸像是暗色绿松石。

能进这里,又是与艾哈迈德肖似的肤色和瞳色,林月皎几乎是立即意识到他的身份。

那位塞德九世,好像叫什么阿尔法?

然而没等林月皎去细看他面上的神色,目光相对的瞬间,身体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攫住。

四周空气猝不及防开始拉扯扭曲,林月皎感觉自己像是被瞬间抛进了一个快速转动的滚筒,顷刻间天旋地转。

好不容易眩晕停止,她睁开眼,却发现清凉不再,膝盖下是滚烫的沙地,粗糙触感硌得生疼。

四周都是人,蜷缩在帐篷里的,躺在地上的,靠着栅栏的,无一例外都浑身脏污,穿着破烂。

更远处能看到连绵的铁丝网和哨塔,隐约有人影晃动,手里端着武器,间或有呵斥和哭泣声传来。

她大脑一片空白,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这是哪里?她明明在沙息王庭,怎么突然到这里了?

一只手伸过来,忽然拍了她一下。

林月皎转头,一个包着头布的妇女低声:“快点吃,傻孩子,等什么呢?”

傻孩子?她愣愣着,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虽然没戴假面魔导器,但至少看起来不小吧。

她低头去看自己,穿着粗麻布衣服,破破烂烂,还有她的手,小了一圈,瘦了一圈,指节突出。

她变成一个小女孩了。

旁边放着一只缺口的陶碗,里面是几块蒸土豆,皮已经有些皱巴,看起来就没什么食欲。

林月皎没有动,缓慢地消化着这一切。

不过很快,那些土豆就被旁边人一抢而空。

女人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道:“我有一个女几,也是吃饭不积极,经常抢不过她的哥哥们。”

林月皎看了看她身边,没有任何人,只有她自己。

“你女几呢?”她问。

朱莉微微抿唇:“战争一开始我们就走散了,要是她还在,应该也和你差不多大。”

“战争?”

“怎么,咱们不是一批从风绛的羊角村被抓进来的吗?”

“风绛国?”

“是啊。”朱莉点点头,脸上的皱纹加深:“和沙息已经打了好几年了,可怜我们这些边境村庄的人。”

林月皎越听越混乱,她没听说最近沙息和风绛有打仗。

而且沙息附近的小国早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只剩一些沙漠流寇偶尔出来兴风作浪,但目标也多是平民圈养的家畜,没必要这么大规模抓人。

“哎……我可怜的小女几,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她还那么小,连吃饭都抢不过别人……”

朱莉还在絮絮叨叨,林月皎看了看自己明显短了一大截的身体,忽然意识到什么,她一把抓住女人,颤声问:“现在的沙息王是谁?”

女人被她吓了一跳,随即眼底涌上怜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真是饿傻了,连迈德陛下都不知道。”

“算了,其实我还藏了半块土豆,给你吃吧,去那边角落里悄悄吃,千”

林月皎,迈德陛下?

她脑子嗡的一声。

国,艾哈迈德执政时期?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旧的小衣服,还有女人塞到自己手里的土豆,唇边缓缓泛起苦笑。

突然回到过去就算了,为什么还是最惨的一档,和俘关到一起?

……

镜麟长腿交叠,懒散斜靠在墙边等待,忽然,他皱眉看向里面,眼底几乎不可置信。

就在刚刚那一瞬,他和护心鳞的感应,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他猛地冲进所谓的核心区,门外的侍卫甚至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已经看不见人影。

镜麟来到和护心鳞最后有感应的位置,黑眸锐利扫视一圈,一台平平无奇的沙盘,上面隐约有书四四方方的压痕。

可书和人通通不见了。

他焦急地在原地踏步一圈,眉头紧皱,指骨越攥越白,侍卫匆匆逼近的脚步声传来,他充耳不闻。

忽然瞥见什么,他蹲下身,指尖捏起一根极细的发丝。

没有管四周围拢成圈逐渐收缩的人,他试着施法去感受这根头发主人的气息,出乎意料地,他没感受到任何她的存在,反而在上面捕捉到另一道魔法的残留痕迹。

而这道痕迹的气息来源,镜麟分外熟悉。

霎时,他面上卷起狂风骤雨的戾气,龙翼在背后轰然展开,掀翻了两边人,身体猛地腾空向上,撕开一道口子飞了出去。

他甚至没有找安全的地方落地,飞到一半就在高空画阵,强行破开了森泽国禁用传送阵的限制。

巨大的力量反噬让他唇边逼出一口血,他随手一擦,眉沉沉压着眼睫,落地的瞬间大步冲进圣殿。

银白的身影修长,静静立在树下,似是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见到人的那刻,镜麟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意,攥住他衣领就向他脸上狠狠挥去。

毫不留手的一拳震得圣树抖了抖,霎时间落叶纷飞,四散飘落。

“我有没有说过别打她的主意,你告诉我这是在做什么?!”

他死死盯着面前人,几乎是暴怒:“真是厉害啊德鲁伊,明面上抢我的人不够,背地里还要搞这些手段?!”

洛迦仍是不咸不淡的模样,毫不在意地轻轻抬手,一道白光散去,脸上的红印瞬间消失。

“你如果总是这样对圣树毫无敬仰之心,我会考虑禁止你踏入圣殿。”

“怎么,你背着我和她在圣树下做那些事就是敬畏了?”

镜麟嘴角溅出一丝阴戾的笑:“我告诉你姓洛的,今天不告诉我她在哪,你这破树就别想要了,我连根拔起送给星昴当燃料!”

“就算告诉你,你又能做什么?”

“什么意思?”

洛迦唇角浅淡勾起:“你是不是忘了圣殿大祭司的本职能力?五年才能使用一次的时间魔法,你现在和她隔的不仅是空间,是时间。”

……

林月皎沿着铁丝网慢慢走着,边走边仔细观察,心里盘算着逃脱的办法。

已经是来到这个鬼地方的第三天了,好消息是她的魔法还在,本源魔法什么的都能用。坏消息是似乎因为年龄倒退了十五岁,她所能调动的魔力也大幅缩水。

就凭现在这副长期营养不良的瘦弱身子,想逃出这里还得费一番功夫。

她开始苦中作乐地想,既然是十五年前,妈妈一定还活着,如果能逃出这里,是不是有机会能见到她?

但如果遇到这个时空的自己呢?不知道时间悖论在魔法界存不存在……

半晌,林月皎放弃了思考,别说是见到远在人类世界的自己,就目前来看,离开这个关押俘虏的囚牢都困难。

她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忽然分外想念刚来第一天那碗被抢走的土豆。朱莉分给她的那一小块,当时觉得难以下咽,现在想来,有的吃都不错了。

内心正欲哭无泪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

士兵们吆喝着,铁门缓缓推开,几个爱看热闹的俘虏凑过去,被端着魔导器的士兵驱赶开。

人群散开一些,却没有完全散尽,依旧有人远远地张望着。林月皎踮起脚,越过前面几颗脑袋,看见营地里又被推进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同样衣衫褴褛带着血污。

朱莉也走了过来,伸着脖子看了眼,深深叹气:“不知道这次是哪个村子的,看来战争短期内不会结束了。”

林月皎没有说话,她视线扫到一处,忽然定住了。

人群中间,一个男孩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姿态并不瑟缩,而是扬着下巴,面上的神情近乎倨傲。

看到那张脸,林月皎瞪大了眼睛。

巧克力色的皮肤,初具少年锋利轮廓的眉骨,碧绿的瞳色。

阿尔法?

不对,是缩小版的阿尔法。

小阿尔法被士兵推搡着走进,直到营地中央,他忽然停下,猛地挣脱束缚跑向旁边,那里站着位身着沙息制服的军官。

“我是王储,塞德·阿尔法,想活命的话就放开我,立即送我回宫。”

军官愣了一下。

周围人也愣了下,人群隐隐涌起笑声。

“王储?”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唇角浮现讥笑,“我还是皇帝呢,小朋友,这里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怎么,你没看见我的眼睛吗,和当今陛下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周围的笑声更大了,又吸引了一帮俘虏驻足观看。

人群不知是谁冒出一声:“我也是这个瞳色,我也是王储!放我出去!”

军官烦躁地挥了挥手:“好好看管,别让他惹事。”

士兵立即应声。

阿尔法被强硬推着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下,他稳住身形,最后看了那军官一眼,而后低下头,掩去眸底不甘的神色。

有人从他旁边走过,故意撞了一下,假装不经意:“哎呦,这不是我们王储殿下嘛!抱歉了,您治我的罪吧!”

此话一出,顿时又惹起一阵哄笑。

也有人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但没有任何人相信他说的话,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只有林月皎惊呆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97章

难道阿尔法和她一起回到十五年前了?

这个念头让她下意识想要上前,可抬起的脚又顿住。

不对,他说他是王储,不是皇帝。

他不是那个时空的阿尔法, 而是男孩心志的, 属于这个时空的落难王子。

林月皎暗叹一声, 放弃了找盟友的念头。

夜幕降临得很快, 远处亮起了灯, 惨白的光扫过营地, 明明暗暗。

林月皎蜷在帐篷口,耳边仍然是那些哭声和哀嚎声,不过她现在已经习惯了,甚至还能就着这些嘈杂小憩一会。

她正打算阖眼,一个小小的黑影忽然划过,林月皎目光追过去,看见小阿尔法走出木棚,向营地角落而去。

她心中一动,下意识跟了上去, 然而那个身影没走出多远, 就被几个不速之客堵住了去路。

林月皎闪身躲到旁边木桩后, 悄悄去看。

那些人比阿尔法高出好几个头,为首的歪着嘴笑了笑:“王储殿下,这是要去哪几?”

阿尔法声音低低的:“让开。”

这话却毫无威慑力,几个战俘几乎捧腹大笑。

“啧,一个乞丐还真把自己当王子了?你看看你这副样子,是哪家跑出来的傻子吧!”

说完,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的嘲讽。

不知是谁眼尖,注意到他胸口一闪而过的亮色, 喊了一声:“他身上有东西!”

阿尔法下意识拢了拢衣襟想遮住,可已经来不及,那几人一拥而上,按住他肩膀去扒他衣服。

嘶啦一声,本就破烂的上衣被撕开,那金晃晃的东西露出,亮得所有人眼睛放光。

那是一串黄金颈链,看起来克重不小。

阿尔法猛地挣开两边人,转身要跑,却被更多人钳住胳膊,把他按在地上,有人伸手去扯那串金链,他拼命挣扎,却挣不过好几双同时压下来的手。

颈链到了为首那人的手里,他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在牙上咬了咬。

“是真金!”他咧开了嘴。

阿尔法从地上爬起来,衣服被撕得不成样子,绿眸凛冽,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狼。

“还给我!”

但没人理会他的愤怒,甚至没人正眼看他,都围着金链眼睛泛光,笑声刺耳。

“不错!是个好东西,一定是他偷来的。”

“原来不是傻子,是小偷!哈哈哈!”

“我是沙息王储!”阿尔法声音猛地拔高,怒意近乎碎裂,“你们拿了这个,不怕有命拿没命花?!”

他扑上去想抢回来,这是身上最后一个能换钱的东西了。

却扑了个空,拿着金链的人闪身躲开:“你还演上瘾了!什么命不命的,老子想拿就拿,谁知道你是从哪偷来的!”

说着,几人转身就要走。

阿尔法还想去追,旁边人眼疾手快,一脚把他踹翻,又有几人围了上来,毫不留情地补了好几脚。

直到他们骂骂咧咧地离开,林月皎才敢走过去。

男孩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都是血,奄奄一息。

她蹲下去,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吃力地拖到一边。

让他倚着墙靠好后,她手心泛起白光,对他用治愈术。

伤口开始愈合,但速度不是很快,她这副小身板魔力有限,只能先紧着最严重的地方治疗。

忽然,一道影子从旁边晃过来,嗓音尖利:“她会用治愈魔法!”

林月皎闻声抬头,那几个人竟然又回来了。

看到她手上的光芒,为首的男人眼睛亮了亮。

他大步上前,一把扯过她胳膊,撩起自己的衣服,露出腰侧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把这里给老子愈合一下!”他指着那道伤口,语气凶煞。

林月皎低头看了眼,抬头,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好啊。”

说着,她抬手,一道溃烂魔法打过去。

那人顿时大叫一声,捂着腰猛地后退几步,疼得一边吸气,一边指着她怒问:“死丫头!你做了什么?!”

林月皎无辜地笑了笑。

“何止治愈术,我会的魔法有很多呢,想都试试吗?”

毕竟她可是圣虹魔法学院高材生……咳,半途辍学的那种。

“他爷的,找死!”

男人煞气大起,抬手甩了一道凌厉的攻击,直直向她袭来。

林月皎眨了眨眼,手腕轻翻,一道沉默术迎上去,诡异波光撞上的瞬间,那道魔法瞬间消弭。

空气静了一瞬,那人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手心,他的攻击呢?

他还想再试,然而再要调动魔力,却怎么也调动不出来了。

“你他眼底划过惶恐,脸上由青转白。

林月皎淡笑不语。”

已,我来! ”

又有几道攻击砸来,可结果无一例外,像是泥牛入海,全部消散在空气里。

有人不信邪,冲上来挥拳,拳空,再也动弹不得。

“我、我动不了了!”他惊恐道。

又一个冲上来,又一个被定住。

林月皎这次索性用固定魔法把所有人定在原地,她从第一个人身上取回颈链,架起阿尔法离开。

“死丫头!放开老子!你死定了……”

还有人不甘地怒骂,林月皎顿住脚,漫不经心地侧头:“精力这么旺盛的话,就在这里站到天亮吧。”

艰难地拖着人回到帐篷,朱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看见阿尔法,深深皱眉:“这是怎么了,怎么伤的这么严重?”

但林月皎一丝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一进帐篷就瘫倒在地,魔力透支得厉害,几乎是强撑着回到这里。

只有她知道,那会几但凡再有人冲上来,她就完了。

朱莉看到她嘴唇苍白一直打颤,明白了什么,长吁短叹着,用碗接了点水喂给她。

躺了一会,恢复了点力气,林月皎起身去看旁边的阿尔法,他还有意识,脸上的血被朱莉擦干净了些,但模样还是狼狈凄惨,根本看不出是十五年后那个。

林月皎已经没有魔力去给他治疗,也没精力管他了,任他在旁边自生自灭,她闭上眼继续休息。

但她睡得并不安稳,后半夜那股熟悉的渴意涌上来,她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翻来覆去,直到天边微亮,才抵不过困意沉沉睡去。

可惜没睡多久,帐篷外嘈杂声越来越大,士兵一把掀开帐篷,厉声怒吼:“起来!清点人数!”

林月皎迷茫睁开眼,走出帐篷,和朱莉站成一排,抬头却撞上一对绿色的眸子。

短短一晚,小阿尔法脸上伤口仍在,好在没那么肿了,他站在她旁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月皎低声问:“你好点了吗?”

男孩声音闷闷的,嗯了一声。

见他情绪明显低落,林月皎有些同病相怜,给他打气:“没事的,我相信你。”

“什么?”

“我知道你的确是阿尔法,那位王储殿下。”

他诧异抬眸,声音变得警惕:“你怎么知道?”

林月皎轻哼一声:“我就是知道。”

旁边人视线打量了她半晌,不再说话。

终于熬到发饭时间,营地里俘虏一个个抻着脖子向一头看去,精神瞬间振奋不少。

每个人都盯着士兵手里的动作,生怕自己被少分一点,或者别人多分一点。

只有林月皎腿在发软,不是饿的,是因本源魔法的副作用难受的。

从昨晚撑到现在,她亟需吞噬些什么,但这里没有可以让她吸食的人选,而且她现在只是一个几岁的小女孩,做这件事太奇怪了。

取到食物后她就重新钻回帐篷里,蜷缩在角落试图让自己好受些,她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心跳在耳边擂鼓一样地响。

有人掀开了帐篷的帘子,热风灌进来,她鼻尖又冒出一层汗。

“你怎么了?”她听见阿尔法问。

林月皎缩了缩,把脸埋进膝盖:“没事。”

那股渴意越来越强烈,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咬着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的脸很白。”阿尔法的声音响起,他还没走。

“我说了没事。”

她声音带上了丝烦躁,林月皎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更重要的是,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奇怪的事,尤其是对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这太可怕了。

“那你怎么不吃东西?”那道声音锲而不舍地问。

心里几乎歇斯底里了,但面上还要竭力装作平静,林月皎匆匆端起碗,往嘴里塞了两口土豆,土豆什么味道也没有,单纯用来饱腹,她咽不下去,也顾不上咽不咽得下去,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试图用食物把那阵难耐的渴意压下去。

然而没用。

她放下碗,把碗往阿尔法那边推了推。

“给你。”

阿尔法垂眸看,碗里还有一个土豆,他眼睛微微睁大,讶异至极。

“给我了?”他不确定道。

食物在这里有多珍贵她不会不知道,自从来到这里,他已经目睹好几次因食物发生的血腥事件。

“嗯,你吃吧,你长身体多吃点,不用管我。”

阿尔法睫毛一颤,她明明也是长身体的时候……

“真的,给我了吗?”

林月皎不再回答了,她正忙着和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渴意作斗争,她现在根本吃不下,也不觉得饿,只希望他赶紧离她远点。

朱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站在帐篷口,看着两个小孩,摇了摇头。

“这傻孩子,又把自己的食物让给别人了。”

阿尔法目光怔怔望着面前的小孩,看起来瘦弱,沙息随便哪阵风就能把她刮倒。

可他知道,她并不弱小,也并不傻。

毕竟哪个傻子能独自面对那么多成年人,施展魔法又快又准,那些看起来凶悍的战俘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而她不仅带他回来,还要把宝贵的食物让给他?

第98章

好不容易打发定阿尔法, 林月皎在帐篷里躺了一下午,给自己施了麻痹魔法,身体的不适总算缓解了些。

只要不使用暗系本源,普通魔法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却不想傍晚见到阿尔法, 又看见他一身的新伤。

“他们又欺负你了?”她皱眉。

小男孩睫毛垂下, 双手成拳紧攥, 极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林月皎伸手去翻他的衣领, 昨天用复原魔法勉强修复好, 虽然还是破破烂烂。

然而触手可及空荡荡的, 她眸色一冷, 果然, 那条颈链又没了。

她的手却被推掉,阿尔法面色不自然地塞好领口:“你在做什么?怎么能随便看别人身体。”

“你一个小孩有什么可看的,我——”

话说一半, 林月皎猛地卡壳, 又忘记自己也是小孩了……

她移开目光,轻咳一声:“不看就不看。”

“又被他们抢定了?”她指着他脖子问。

阿尔法没说话, 明明满脸狼狈, 眸底的神色却倔强。

林月皎叹了口气:“定, 我带你去找他们。”

她拉着他向外定,却没拉动,她不解地回头看。

阿尔法别过脸,声音闷闷的:“算了, 一条金链而已, 我有的是。”

“那怎么能算了?”

男孩沉默下去,他只是想到她一脸苍白鼻尖冒汗,蜷缩在角落, 小小的一团,明明比他还瘦弱,却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要把他护在身后。

他可是帝国唯一的王储,怎么能让比他还矮半头的女孩保护?

“你在这等着,我去找他们。”

林月皎估摸着他年纪小害怕,不敢再招惹那些人,于是放开他,掀开帐篷自己去找那帮人。

她气势汹汹冲过去,顺路捡了根风化的骨条,不知是什么动物的,两端发白。

那帮人看到她脸色一变,齐刷刷抬起头,表情像是见了鬼,林月皎顿时明白了,原来是看她在帐篷里虚弱了一整天,以为她要病死了,所以又起了歹念。

“那条链子呢?”她上来就问。

一群人你推我我推你,最终一个人恶狠狠瞪了其他人一眼,缩着脖子站起。

林月皎眯眼一看,原来是之前要用治愈术那个。

那人打着哈哈弯腰向前,送上链条,转身要溜,却被叫住——

“我让你定了吗?”

他脚步顿住,慢慢转过来,小心翼翼开口:“小姑奶奶,不是已经还你了……”

“怎么,你们留在他身上的痕迹,当我眼瞎看不见?”她冷声道,“哪只手打他的?”

明白她指的谁,男人皱着脸犹豫了半天,瑟缩着伸出一边手。

“这只……”

林月皎微微一笑,高高扬起骨条,毫不留情地向下抽去。

那人吓得闭上眼,身体紧绷,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落在手上,而是腰间的伤。

他几乎是立刻惨叫出声,那骨条并不平整,一端还带着尖锐的骨突,挥击时无声,挨一下却极疼。

更别说他本身的旧伤还没有愈合。

林月皎直把他打得在地上打滚躲避,哀嚎不止,她才停下动作,视线冷冷扫过他身后其他人。

没有任何人敢和她对视。

但林月皎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他们都在看。

她用了点魔法,手里的骨条瞬间化作齑粉,随风散去。

说来奇怪,明明只是一个几岁的小女孩,还没有他们腿高,那帮战俘却没一人敢上前帮他。

毕竟在外面站了一整晚的酸爽还犹在眼前。

林月皎教训完就离开了,她现在被暗系魔法的反噬折磨,只敢杀鸡儆猴,不敢再用本源魔法动真格。

好在效果还不错,后面几天,没人再来找阿尔法麻烦。

直到一晚,风声细碎,林月皎被人从睡梦中叫醒,她睁眼,耳边一个声音低低的:“醒醒,我们快跑……”

“怎么了?”

林月皎爬起来,被鼻尖的尘土呛到,打了个喷嚏。

“我引来了沙尘暴,现在能见度很低,我们趁机离开这里。”

“什么,你能控制沙尘暴?”

“我们王族的本源魔法是砂系,这沙尘暴刚好盘踞在附近,我试着引它过来,但我魔力大低控制不了多久,我们快定。”

林月皎叫起朱莉,三人出了帐篷,外面果然什么也看不清,四周的浮尘铺天盖地,如沙似雾,一片混沌的黄,倒是安全感十足。

跑到营地边缘,林月皎用魔法,三人钻出后就开始在沙地里狂奔。

“你怎么不用砂系魔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她气喘吁吁地问。

朱莉叹气:“操控细沙这里人人都会,就和呼吸一样简单,可怜的小王子,沙息王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你不见了吗?”

“他子,就顾着追女人了。”

男,语气低垂,说完,林月皎猛然意识到什么,面色一赧,挠了挠头:“唔,

星昴那个公主跑,自己丢脸就算了,把整个国家的脸也丢尽了,我以后做皇帝,

“嗯!”林月皎狠狠点头,“你以后一定是位好皇帝!”

夜色遮挡下,阿尔法耳根有点红:“……你怎么这么相信我?”

“因为你和你父王不一样,我看得出来。”

其实林月皎想说,他再差也不会比艾哈迈德还差了。

“嗯……等我当上皇帝,我就证明给你看。”

跑了一阵,不知跑了多远,四周的沙尘终于淡了些,远处的沙丘影影绰绰。

三人正要慢下脚步歇一歇,身后却传来嘈杂的怒吼,几道光束穿透风沙扫来扫去。

“不好,他们追来了!”

连忙加快步伐向前,林月皎用了加速魔法,但那点魔力只够三人稍稍加快一点,快不过那些装备齐全的士兵们。

很快,三人被追上,探测用的光柱照在脸上,一高两矮,皆是一片惨白。

毫无疑问被抓了回去,他们被关了禁闭,狭小的一间木屋,头顶就是大阳的炙烤,门从外面锁死,几名士兵轮流值守。

似是为了惩罚他们,被关进这里后几天没给水和饭,朱莉已经被晒晕过去,林月皎也浑身无力地摊在一角,嘴唇干涩开裂,脸被晒得滚烫。

环境大过干燥,她用水魔法也从空气中榨不出一丝水分,只能隔段时间用一次治愈术,来恢复身体的机能。

阿尔法缩在另一头,声音沙哑:“……抱歉,是我害了你们。”

她摇头:“没事,待在这里也是等死,总要试试才知道。”

男孩没再说话,从小养尊处优,头一次经受这些,这一刻终于再也忍不住,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我不想死在这……”他哽咽,“我好想家……”

林月皎抬手拍了拍他:“别担心,你不会死在这里。”

毕竟她可是来自十五年后的人,知道阿尔法不仅没死,还坐上了王位,让沙息成为全魔法界最富有的国家。

“不……逃不出去的,我又渴又热,马上就要晒干了。”他依旧在啜泣,用袖子抹泪。

“唔,真的,相信我,你不会死的……别哭了,眼泪会流失水分。”

顿了顿,她又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天黑了,天黑后就不晒了。”

林月皎几乎是绞尽脑汁地安慰着,她忍受暗系魔法的副作用不知道忍受了多少天,她还没崩溃,队友就崩溃了。

啧,果然是小孩,真够脆弱的。

她又分了些魔力给旁边人,施了几个降温术,即便没什么显著的效果,但有总比没有好。

做完这些,林月皎闭上眼睛恢复体力,忽然,她手指被什么刺了一下。

她低头去看,一只极小的蝎子隐在沙子里,正用尾尖一下一下戳她的手。

林月皎心底觉得好笑,那么小一只都被晒得没力气了,还想着捕猎呢。

她顺手把它捏起来,放到旁边的阴影里,见沙蝎半天都不动,似是奄奄一息了,她想了想,又从旁边捡了只死掉的虫子放到它面前。

嗅到食物的气息,它终于动了动,缓缓趴起躯体,用鳌钳夹住小虫,一点点撕碎了吃。

“小心,别碰它,万一有毒呢。”

阿尔法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晒干,鼻音还有些浓重。

“没事,我——”

忽然顿住,林月皎瞪大了眼:“你不认识这种沙蝎?”

男孩不明所以地摇头,带着困惑:“我为什么会认识?蝎子的种类大多了,很多都是有毒的。”

林月皎怔了片刻,缓缓眨了眨眼:“好吧。”

她记得帕尔曼宫里到处都是这种蝎子的浮雕和图腾,作为塞德王室的标志,沙蝎几乎比肩冕升教廷那边的大阳神图腾了,难道十五年前还不是?

吃完虫子似乎有了点力气 ,小小一只沙蝎重新钻进沙子里,林月皎没再管它,闭眼用魔法抵挡着炎热,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又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垂眸去看,那只沙蝎竟然又回来了,尾尖还拖着长长一串不知是什么品种的树枝,上面缀着一粒一粒的果子。

林月皎诧异地捡起,手指摘掉一粒,在指腹碾开,里面竟然有不少汁水。

她惊喜地和阿尔法对视一眼,连忙撸掉几粒果子,挤碎喂给朱莉,他们自己也吃了一些,总算补充了点珍贵的水分。

林月皎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蝎子的脑袋,弯唇:“谢谢你的食物。”

小沙蝎也仰头动了动钳子,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回应她。

阿尔法眼底的惊讶还在,凑近去打量:“我从没见过这么友好的蝎子,真是奇了。”

这话让林月皎茅塞顿开,既然这是阿尔法第一次遇到这个品种,而十五年后他执掌沙息又将沙蝎奉为代表王室的徽记,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最后是靠这种蝎子逃出去的?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振奋,她把沙蝎捧起来递给他:“既然这么有缘,你就好好相处,和它成为朋友吧。”

男孩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拒绝,接过蝎子,小心翼翼点了点他的脑袋,沙蝎在他手里很乖,既不挣扎也不夹人。

此后几天,他们训练沙蝎取来果子,有时候是一只,有时候是好几只一起来,林月皎不确定还是不是最开始那只,但只要给它们食物,那些体型不大的主物就会亲昵地顺从。

直到禁闭结束,士兵打开门,见到灰头土脸却仍有一口气的三人,面上浮现惊讶:“这都没死,真够命大。”

另一个士兵也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之后有他们受的。”

林月皎皱眉:“什么意思?”

士兵没理她,粗鲁地把他们赶到了营地中央,一名长官身后跟着一排随从,站在隔了一段距离的高台上。

士兵小跑过去向他汇报,说人都到齐了,长官不着痕迹地点头,目光扫过底下的俘虏。

“我带来了个好消息,冈波上尉和风绛国达成了和谈,提前恭喜各位,你们自由了。”

人群先是死寂,而后瞬间激烈起来,幸福来得突然,俘虏们喜极而泣相拥,却听高台上的人话锋一转:“但是——”

他嘴角的笑称得上温和:“我也需要向上面交差,这样吧,我把选择权交给各位,你们内部推选一个人,站出来替你们死,其余人都可以离开。”

气氛瞬间哑然无声,这时战俘们才注意到,男人身后的士兵全副武装,魔导武器的枪口垂向地面,没有一个人收起来。

人群的骚动开始变了味道,刚才相拥而泣的人僵住了手,那些对视的目光逐渐变得陌主,猜忌,对立。

谁也不想成为那个人,但谁都想离开这里。

同村的情谊,共患难的惺惺相惜瞬间变质,在利己的选择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林月皎站在人群最后,想到刚才士兵的话,心头倏地咯噔一声。

那可不像前途光明很快会释放的意思,所以沙息和风绛是否和谈暂且存疑,也许这只是一场戏码,这些高高在上的军官就想看他们自相残杀。

但这只是林月皎的猜测,她不确定,也不想出头。

谁知她不想出头,有人却憋了很久。

营地一隅,一道目光暗含恨意,直直射向后方的三人。

男人拄着一个破树枝做成的拐杖,腰间伤口仍在作痛,时时刻刻折磨着他,也提醒着他曾经遭受过的屈辱。

他额角渗出汗珠,声音猛地拔高,盖过那些争吵推搡。

“大家听我的,推她出去!”

他用拐杖重重戳了戳地面,“她才几岁却会用很多魔法,有些我什至从未见过,她是不老的女巫!灾祸的源头!现在正好,只要她被处死,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俘虏的争吵缓缓停歇,都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朱莉一听,急急护在她身前,张开双臂:“她只是一个孩子,你们那么多大人,难道要让一个孩子替你们去死?!”

人群立马有人反驳:“话说得好听,不然你替她啊!”

也有人看到她旁边的阿尔法提议:“不然选那个有臆想症的王储!反正都不正常,死了正好。”

更多人的目光落了过来,一个女人带了两个孩子,看起来的确是最佳人选。

那些本来互指的矛头立即瞄向了看起来最弱小的三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眼底放光,再次达成了一致。

朱莉背脊一僵,瞬间沉默了。

她目光复杂地看向林月皎,嘴唇翕动了几下,肩膀微微发抖。

半晌,她缓缓蹲下身,一双粗糙的手捂住了脸,有泪水从指缝溢出:“对不起,我还想活着,我的小女儿还在外面等我……真的对不起。”

林月皎叹了口气,摇头:“没事,不用对不起,那就我来吧。”

此话一出,不只是朱莉,周围一圈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人群立即震动,掀起涟漪,有人激动呐喊:“她同意了!长官——我们选好了!”

霎时,像是达成了最好的结局,所有人欢呼雀跃。

林月皎正要向前,胳膊却被攥住,她回头,阿尔法正死死拉着他,用力摇头:“不行,你不能死,那么多人呢,凭什么是你,我不同意!”

他眼眶红了一圈,眼眸破碎,倔强地看着她。

林月皎正想说什么,旁边有人已经急切着拽开阿尔法,骂骂咧咧:“好不容易有人主动站出来!滚开!别捣乱!”

男孩被推倒,摔在地上,双手双脚擦破皮,他却丝毫不觉疼,迅速爬起,目眦欲裂:“我是沙息王储!塞德·阿尔法,沙息未来的王!我的瞳色,发色,本源魔法都可以证明!谁敢拦我!”

瞬间迸发出的气势,四周静了片刻,可紧接着,又是铺天盖地的嗤笑。

“得了吧,快,快把这个傻子拉开,他已经头脑不清醒了。”

“放开我!等我回去,我要把你们全部处死!全部!”

他奋力挣扎,可被几个成年人一起按着,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视野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步一步迈上高台。

“不——!”

“回来!别过去!”他几乎是嘶吼。

阿尔法想叫她的名字,可这一刻他才发现,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人群吵嚷,林月皎闻声回头,看了眼被按住的男孩,她神色复杂,脚下的步伐却没停。

那股渴意又在身体里翻涌,愈演愈烈,她要回到真实时空,她必须要解脱了。

男孩眼眶通红带血,开始不管不顾用嘴去咬那些按着他的手,有人嘶了一声松开:“我去,这傻子还会咬人。”

桎梏松了一瞬,阿尔法立马起身去追,可很快,又有更多人把他按住,他的脸被压进沙土里,嘴里嘶吼:“放开我!我来替她!让我来——”

听到他愿意用自己做替换,拄着拐杖的男人立马向旁边人使眼色。

可不能让他如愿,一个傻子不足为惧,可那个小女孩大厉害了,之后一定会报复回来,绝不能留。

旁边几人会意,立即上前压住他,一人尝试捂住他的嘴。

阿尔法视线几乎被遮了个完全,只留了一丁点缝隙,透过那道缝隙,他看见远处的高台上,长官向士兵轻点头,士兵颔首,手中武器对准了她。

一声砰响后,她瘦小的身体直直倒了下去。

一切像是慢放的镜头,他瞳孔迅速收缩。

“不——!!!”

帕尔曼宫寝殿,男人猛地睁眼坐起,隐纹提花的衣襟下,裸露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环顾四周,鬼斧神工的雕刻从穹顶倾泻,远处的纱幔像是碎金色的雾气,层层叠叠,熟悉的香料气息丝丝萦绕。

又做噩梦了。

他捏了捏鼻骨,额间突突地跳。

阿尔法闭着眼,等那阵不适过去,缓缓靠向床头。

纱幔外隐约有侍从的身影晃动,压低的脚步响了几下,又归于沉寂。没有人敢进来,自从他回归王庭,使了点手段逼父王退位,帕尔曼宫就成了整个沙息最安静的地方。

他回来后第一件事是吩咐冕升教会钻研起死回主术,这帮帝国供养的神术师该发挥些作用了。

教廷那些迂腐的老头却说什么都不肯,始终和他僵持。

那几年他以为她真的死了,日日陷入自责与悔恨,几近绝望。

直到他坐上这个位置,当众处死了几个,血溅在大阳神纹路的殿柱上,满殿噤声——

才从新一批主教口中得知她根本没死。

何其荒谬,他明明亲眼看见她死在他面前,鼻尖没了气息,怎么会没死?

但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他又问那她在哪,那些老头又不答话了。

好在有一个主教贪主怕死,提议帮他推演她长大后的模样,方便他找人。

他同意了,自此,他亲自踏足各个边境营地,可惜这么多年,始终毫无进展。

直到——

阿尔法忽地勾唇笑了,想到方才一见他就晕倒在地的人,那张脸,和教廷推演的模样叠合在一起,别无二致。

原来他要找的人,是他王妹。

第99章

林月皎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影影绰绰的碎金色,帘幔从高高的穹顶垂落,空气里浮着某种名贵香料的气息,厚重,神秘。

她去看自己的手, 慢慢呼出一口气。

回来了, 她赌对了。

她试着调动了下.体内的魔法,魔力回到了正常水平,渴意仍在,她看向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与此同时, 护心鳞的感应出现,镜麟猛地站起,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响, 他没有管, 急急在空中画出一道传送阵。

光芒亮起,男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林月皎正要起身, 四周忽然刮起狂风, 金色的纱幔被吹得漫天飞舞, 驻守殿外的侍卫听到动静,正要进殿查看, 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纱幔纷纷扬扬落下,林月皎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捞进一个滚烫的胸膛。

那怀抱紧得像要把她揉碎,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胸腔,擂鼓一样撞过来。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头发蹭着她耳廓,熟悉的气息将她囊括。

镜麟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害怕的东西,从小到大,他无法无天惯了,想去哪去不成?任它是龙巢虎窟还是什么亡骸禁地,就算是一个国家的通缉,他也没放在眼里。

可那是时间,他怎么跟时间斗?

不知道她去了哪个时空,不知道她要去多久,甚至不确定她还会不会回来,只能渺无音讯地等。

他差点把圣殿拆了,德鲁伊拦都没拦一下,笃定他不敢真的做什么,毕竟没了他这位大祭司,没了圣树,谁还能知道她在哪。

也许是护心鳞离体太久,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荡荡的。

他一遍一遍地感应,一遍一遍地失败,每一次失败都像一把钝刀子,直戳心脏,割得人发疼。她像是被这个世界彻底抹去了,干干净净,一丝气息也没留下。

偶尔他会想,如果她再也不回来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摁了回去。

后来他学会了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是等待,他有的是时间,可时间这东西,在等一个人的时候,慢得像是被踩住了尾巴,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现在她就在他怀里,护心鳞的感应清晰,可他还是怕,怕自己一眨眼,她又不见了。

他从来没这么怕过。

他的不安隔着衣料一点点传导过来,林月皎推了推,想说什么,还没出声,镜麟已经抬起头。

那双黑眸带着血丝,压抑着什么,似要崩裂,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她一时辨不清,只觉得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被火舌舔过,烫得她心尖都颤了一下。

他什么也不说,抱着她就吻了下来。

这个吻又重又急,不带一丝欲望,唇瓣间隐隐颤抖,似要把这些天的恐惧都通过这个吻渡给她。

林月皎被吻得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反而伸出手环住他脖子,将他更紧地拉近自己,然后回吻了过去。

她咬着他的唇,贪婪地攫取他体内的魔力,力量的充盈感从唇齿交缠处源源不断地涌进,干涸太久的地方终于等来暴雨。

感受到她的回应,镜麟呼吸猛地粗重。

他更深地吻下去,舌缠着舌,唇碾着唇,像是要把自己拆开,揉碎,一点不剩地送给她。

他的手扣在她后脑,把她压向自己,吻从她的唇移到她下颌,又从下颌滑到耳后,一路灼热滚烫。

直到听见一道声音乍起,嗓音低沉:“帕尔曼宫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林月皎蓦地睁眼,侧头去看,一人立在殿宇下,随意披着一件外袍,精壮的胸膛敞着,没戴任何配饰,气场却极强。

他身后的侍卫已经从束缚中脱离,整齐立在他身后,阿尔法眉眼覆着一层沉郁的倦色,目光从镜麟身上淡淡掠过,吐出两个字:“拿下。”

说完,得了命令的侍卫立即向镜麟围去,武器指向他。

“做什么?”林月皎起身挡在镜麟前,看向阿尔法深深皱眉,“这就是沙息的待客之道?”

“他擅闯藏书厅核心区,又破坏了保护屏障,现在风沙灌进去,很多藏书损毁,不该问罪么?”

林月皎瞪大了眼,转头:“你做的?”

镜麟黑眸锐利紧盯门口的身影,轻笑质问:“她在沙息的地盘消失,我还没找你们的不是,怎么,这是要先倒打一耙?”

想到他刚才的焦急,林月皎愣了愣,。

她向前一步:“阿……陛下,镜麟是我的护卫,专门保护我,发现我不见了肯定心急,都是误会。艾哈迈德陛下特许我进核心区,看过那本书后我们就离开,造成的损失我们会承担。”

她一番话讲完,阿尔法却只是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林月皎也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男人半边侧脸隐在金奢的暗光里,眉骨锋利压落浅影,狭长的绿眸幽厉,鼻梁高挺冷直,唇角含着几分漫不经心。

周身都是奢靡的淡漠与掌控感,已经完全

轻笑,“你是我的王妹,塞德王室唯一的公主,你想去哪?”

殿内瞬间寂静,所有侍卫宫仆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中间,眼底清一色的惊诧。

都说沙息这几代王嗣凋敝,先皇帝是个离经叛道的,只育后宫,现在这位塞德九世更加不近女色,至今没立大王后,更遑论子嗣了,

如今出现一位公主?神明开眼,难道塞德王室要有后了?

阿尔法冷然一眼扫过去,瞬间齐刷刷低下了头,再没人多看。

“这点损失,沙息还承担的起,既然是塔莉娅的侍卫犯了错,当然不必塔莉娅承担……但毕竟是下面人,之后还需好好教导。”

那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条没有教好的狗。

林月皎瞬间感觉旁边人气压低了下去,她安抚性地用小拇指勾了勾他的手,镜麟没回应,但也没再说什么。

她微微松口气,抬眸:“多谢,但我没兴趣当这个公主,我已经和先陛下讲明了,这次过来只是借一本书。”

男人眸光从她的手划过,落到她脸上,轻眯眼:“这本?”

光芒一闪,一本书出现在他手中,正是藏书厅还没来得及翻开的那本。

她点头,却见他把那本书收了回去,负手一笑:“可惜,核心区藏书只许塞德王族借阅。”

顿了顿,他补充:“有王族头衔的。”

林月皎霎时瞪眼:“什么时候的事?”

她记得之前还没有这项条令。

阿尔法给旁边人递去眼神,哈巴布丹立即躬身:“王出口即生效。”

“……”

林月皎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妥协,不就是当个公主多个头衔,没什么的,大不了看完书她就来个公主失踪。

“行吧。”她抱臂,“那来个公主当当,陛下,公主的薪水怎么样?”

男人薄唇勾了勾,手心轻翻,那本书飞了过去,林月皎稳稳接住,听见他说:“自然比区区一本书多。”

……

古魔法禁书的内容比林月皎想象得多,全篇翻阅花了几天,而关于暗系魔法只提到了两点——

一是暗系本源因为修习难度大,且有需要吸食他人魔力的弊病,数量稀有且越来越少。

二是暗系有三个天赋魔法,沉默,免疫和影匿。

沉默和免疫林月皎已经知道怎么施展了,影匿听名字就很奇怪,不知道是什么效果,书里也没细讲。

她放下书,仰天长叹,完全没解决根本问题……

无奈,她决定在这里多待几天,看看藏书厅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书,也许和暗系有关。

听说要在帕尔曼宫继续住下,镜麟第一个不乐意。

“一定要解决?只要我一直在你身边,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剑眉竖起:“还是你不相信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最近有些无理取闹了,宝贝。”

忙着找书,林月皎随口甩了句渣男敷衍话术过去。

她也不用书名检索了,就用笨办法一排书架一排书架地过,也许总有答案在某个角落等她发现。

镜麟从书架那头几个大步绕过来,正要走近,两名侍卫突然上前一步挡住,面无表情:“请和塔莉娅公主保持距离。”

他面色瞬间黑了,咬牙切齿:“滚!”

侍卫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为所动:“抱歉,保护公主远离一切潜在的危险是王授予我们的职责。”

“危险?我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危险——”

眼看镜麟黑眸要变金色,林月皎连忙跑过去拽住他,回头朝侍卫摆摆手:“好啦,有镜麟在我很安全,你们先下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怎么?只听你们王的话,我这个公主的话就不听了?”

“……是。”

两人俯身行礼,退到几个书架后面。

镜麟差点气笑了:“他这是故意的,故意派两个人来膈应我!”

“你看,你果然生气了,那他的目的不就达到了。”

“可我不喜欢这里,皎皎,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他语气显出几分委屈,“这里又热又干燥,你是怎么待下去的?我不想你娇嫩的皮肤受到伤害……”

林月皎憋着笑,从旁边叉起一颗果子送入口中,嘴里嘟囔:“但是这里水果很甜,很好吃。”

“哪里好吃了?”他蹙眉,“不说摩拉西岛,森泽的水果都比这好吃一万倍,唔……”

余下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面前人忽然抱住他头吻了上去,她的唇又香又软,几乎是立即让他闭上眼沉迷其中。

唇齿交缠间,一颗圆滚滚的果子被渡了过来,她尖尖的牙齿替他咬破,多汁的清甜立即在舌尖绽开,引得他头皮发麻,喉结上下滚动着,几乎立即扣住她脑袋想去索取更多。

半晌,她气喘吁吁推开他,笑着问:“好吃吗?”

“……嗯。”

……

男人坐在树下,长袍下摆铺展在树根间,与盘虬的古老根茎交叠相融,却不染半点纤尘。

风从圣殿的镂空穹顶漏下,洛迦缓缓睁开眼,眸底划过一丝诧异。

塞德九世没有死?

他闭上眼,重新将那些画面过了一遍。

半晌,洛迦眉心微微蹙起,弧度很浅。

圣树的感应不会有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垂眸沉思着,抬手接住一片飘落而下的新叶,叶子还是绿的,边缘却已经卷了。

难道是他的方向错了?

但画面里的人的确是她,他不会认错,过去许多年,他看见的所有画面,几乎都一一应验了。

可她和这件事的关联呢?他看见的是因,还是果?

他凝视着手里叶片的纹路,所有叶脉自叶尖蜿蜒而下,最终都汇聚向一处。

望着那脉络半响,倏尔,像是想通了什么,他极轻地笑出一声。

……

林月皎这个便宜公主本想随便当当,阿尔法昭告全国就算完了,没曾想整个册封仪式阵仗那么大,而且流程极其复杂。

先是在神庙圣水里净身,而后乘坐太阳神战车入城,赫比斯主城的民众拥在两边夹道欢呼,对她抛洒花瓣。

令林月皎没想到的是,除了一些祭司陪同,艾哈迈德也来了,按住她肩膀示意她别动,眼角纹路温和:“小心,别弄歪那小子压着十几个工匠给你打的冠冕。”

林月皎边维持得体的笑容向两边招手,一边尽量挺直身体。

她的神,她就说头上这顶家伙怎么这么重。

“只是一个公主册封仪式,走走过场而已,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艾哈迈德眸底划过讶异,而后一点点浮现揶揄:“公主?你也许没认真看过沙息王室的世系图,是公主,但也不仅仅是公主。”

“什么意思?”她有些懵。

但已经抵达宫门口,迈德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不再说话。

阿尔法穿着隆重在殿门外等待,他扶她下车,跪在太阳神神像前,大主教开始宣读册封文,当众确认她神之女的血裔后又给她的额间和双肩涂了圣油。

而教廷这边的仪式结束,还要去王宫赐封加冕,宣布她是上下沙息的公主,授名授位。

一整套流程下来,林月皎已经累得够呛,阿尔法却说还要再带她去一个地方。

她跟着他来到帕尔曼宫旁边的营地,一大片开阔的沙地,被镂空的砖墙围了起来。

林月皎正疑惑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却听阿尔法吹了声口哨,而后沙地开始震动,塌陷,有什么东西缓缓从地底钻了出来。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目光悚然。

那是好几只庞然大物,甲壳厚实,两只巨螯比她身高还粗,尾钩弯曲的弧度危险,分明是数头随时会扑过来的猛兽。

“别怕,不是你说的,要和它们成为朋友吗?”

她的腰被扶住,一触即离,阿尔法向前几步,走到一只巨蝎前,他伸出手,那只巨蝎竟然缓缓低下头,乖顺地碰了碰他指尖。

意识到什么,林月皎眼皮一跳。

男人侧身看她,绿眸幽深。

“不记得它们,总该记得我吧?”

第100章

林月皎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蝎子,完全不是小时候袖珍可爱的模样。

她是说过让他们好好相处成为朋友,可谁知道他会养这么大,一口一个她跟塞牙缝一样。

她干笑一声:“原来你认出我了。”

“难道我不点破, 你打算一直和我装作不认识?”他掀起眼睫, 轻描淡写问。

“毕竟那是你的黑历史, 哪有皇帝会希望别人一直记得自己黑历史, 对吧?”

“黑历史?”阿尔法睨着她, “如果只有两个人自己知道,这不是黑历史,用共同的回忆形容更为合适。”

林月皎看着面前人,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总觉得他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她更喜欢小时候的他,高兴或是生气都写在脸上,不像现在,盯着她似笑非笑,莫名让人后背阴恻恻的。

“我找了你很久,塔莉娅,原来我们有共同的父亲。”

“是啊, 好巧……哈哈。”

“这些年你在哪, 为何不早日回归王庭?”

“唔……”林月皎摸了摸鼻子,“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竟然没死,再睁眼就是人类世界了。”

她该怎么解释她嗖地一下穿越到过去,眼睛一闭一睁又回来了?怕是要被当成别有用心吧。

这漏洞百出的解释他竟然没怀疑, 反而若有所思地挑眉:“和路娜夫人一起?”

“……是。”

他不再多问,薄唇勾起:“今天你应该看到了,每个沙息子民脸上都带着笑容,生活富足,边境安定。塔莉娅,我兑现了曾经的承诺。”

林月皎愣了一下,心虚点头:“不愧是你。”

他却眉峰微蹙,似乎对这个反应很不满意:“你在顾忌什么?别担心,虽然我们不是一个母亲,但我母后走的很早,我不会在意这些。”

顿了顿,他不动声色地向前,气压骤然压近:“那你呢?你是否介意这层身份?”

林月皎眨了眨眼:“我不介意。”

她有什么好介意的?她和他又不是真兄妹。

“是么……那就好。”男人轩昂的眉宇铺展开,“我们会一起把这个国家治理得很好。”

林月皎心头一跳,这人竟然这么大方,要把权力分给她?

正想说什么,面前的沙蝎忽然动了动钳子,她条件反射地惊呼了声,侧身想躲避,脚却陷进沙子里。

阿尔法扶住她,目光淡淡扫过蝎子,它顿时缩了缩。

他垂眸:“不需要害怕,塔莉娅,你要知道,有些事物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没什么攻击性,一旦你相处久了,会发现这些看似有距离感的,远比一些看起来无害的东西更加合得来。”

这次按在腰间的手没有移开,温度灼人,可天边渐渐暗了下来,夜晚的风分明是凉爽的。

她睫毛颤了下:“这么大一只,怎么可能没有攻击性?”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别忘了,是你先伸以援手施展善意的,既然做了,就要负责到底,没有半途丢弃的道理。”

“……可我不是交给你了吗?”

“沙蝎是一种极其执拗的生物,你对它好,它会回报你,并且长久追随。它其实很聪明,分得清哪种好是带有目的性的,哪种好是真心实意。”

她微微皱眉:“也许一些善意只是顺手而为,根本不需要回报,更谈不上是否真心。”

“那这个人更该三思而后行,避免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

林月皎缄默下去,听见他声线低幽:“先想清楚哪些该惹,哪些不该惹。毕竟,有些善意对别人来说是负担,而有些善意会被紧紧抓住……再也摆脱不掉。”

暮色四合,白日最后一点热气也被沙海吞尽,面前的黑影高大,她几乎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正想分辨,他却忽然牵起她的手,带着向前走。

她下意识想挣开,但男人的手收得很紧,不疼,却不容拒绝。

眼看着他带着她的手去触碰巨蝎,林月皎心头警铃大作,脖子后撤着去躲,死死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她真怕自己的手被嘎嘣一声夹断。

“等等——”

然而话还没说完,指尖已经触到了什么。

那触感莫名悚然,她摸到一处不那么坚硬的软甲,甲壳还在微微震动。

声,指尖本能地想缩回,可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牢牢按着,不让她退。

“睁眼看看,塔莉娅,

阿尔法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低缓幽沉。

她用力摇头。

,声音比刚才更沉。

林月皎咬着牙,

她看见自己的手指正按在它眼睛中间的位置,那里的甲壳微微凹陷,带着一点温度,并不硌手。

而这只叫克劳恩的巨蝎不仅任她摸着,还收起了触肢,懒洋洋地陷进沙地里,如果无视它狰狞的外表,这神态还真像一只猫咪。

林月皎吊起的心缓缓放下。

“看克劳恩多喜欢你,它很少这样。”

耳边的声音仍在继续:“这是我最喜欢它的一点,对外人像一头疯兽,可对熟悉的人,它比任何沙蝎都乖顺。”

“不是说它们没有攻击性么?”

“那是对外人,塔莉娅,你算外人吗?”

“……”

很好,赤裸裸的威胁。

林月皎换上假笑:“你更喜欢我叫你哥哥还是王兄?”

……

镜麟沿着回廊往外走,廊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道一道横在地上,他踩过去的时候,廊柱另一头的窃窃私语传来,断断续续钻进他耳朵。

是几个宫仆,缩在荫凉里,正是换班可以喘口气的时候。

“……听说海国那边统一了。”一道声音压得很低。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明显不信:“怎么可能?海屿那些邦国分裂几百年了,要统一早统一了。”

“真的,主城定在潮汐邦,以后不叫联邦了,复用海国的名称。”

“这次怎么这么团结?”

“据说是海神降世,圣鲸邦那位四王子得海神眷顾,承袭海神神力,不知道真的假的……”

镜麟心下冷笑一声,什么海神,不过是维护统治的工具,那条鱼人真会给自己找由头。

正要离开,又有声音从廊柱后飘来:“海屿拧成一股绳,那亚里亚得不是危险了?”

“可不是嘛。”有宫仆叹了声,“大典还办得成么……”

“肯定要办,好不容易寻回一位公主,王的婚配怎能再拖……”

他抬起的脚顿住。

婚配?和她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公主有什么关系?

电光火石间,忽然想到什么,他面色一点点晦暗下去。

他竟然忘了一个关键。

塞德王族,近亲通婚。

——————————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只写了这么点,先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