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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轻轻撩起发丝,诸伏景光定定地望着这扇窗,心底仿佛被掏空了一块,茫然和空洞中又滋生出种微妙的感觉:他可能很久很久,就像他回到过去重新见到雅文邑前那么久,也可能是更久,他可能很久都不会再见到雅文邑了。

心底更加清晰的那道声音是,也许他永远都不会再见到雅文邑了,就像当年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见到雅文邑了一样。

那天过后,雅文邑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般彻底消失了,经过重重调查,只有某个通向港口的小路上的监控短暂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监控只拍到了雅文邑的半个身体,他像是早就规划好了路线,平静地从画面中走过,在画面中消失后,雅文邑这个人仿佛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无踪迹。

一连几天,降谷零推开那间临时办公室的门,看到那道在暂时结束一天的忙碌过后靠在沙发里的身影,无声叹息,将带来的饭放在桌上。

“……我该想到的。”诸伏景光抬头望着好友,忍不住说。

“我早该想到的。”他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齿间轻颤,又似乎是难以抑制的愤怒。

早该想到的,雅文邑不会相信警察,哪怕这个警察是他。

不,也许正因为这个许下承诺的警察是他,雅文邑才会一边协助调查,一边计划脱逃。

雅文邑憎恶谎言,他已经骗过雅文邑第一次、第二次,难保不会有第三次,雅文邑不相信他才是对的。

“监控拍到的画面你也看到了,他是自己走的。”

降谷零俯身按着好友的肩膀,认真说道:“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无论怎样解释他的行为,那些尸体一定跟雅文邑脱不开关系,突然潜逃也是事实。已经过去72小时,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对他发布通缉令,不然跟上面没办法交代,你必须确保自己能留在项目组,未来才有可能找到他……帮他。”

过了许久,那双眼底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用力闭了一下,诸伏景光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布吧……一旦有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降谷零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关门声响起,视线模糊地落在天花板上,诸伏景光面部肌肉麻木,做不出任何表情。

他不信我。

诸伏景光想。

雅文邑会逃走,无非是因为不相信他。

他不信我会选他。

诸伏景光弓下身,将脸埋进掌心。

既然根本不相信他,为什么还要救他,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帮他。

雅文邑。

……

天明之后,诸伏景光眼底挂着黑眼圈,照常走出办公室,新一轮的调查工作再次开始。

公安对书房里的资料进行了全面分析,在众多关于组织的资料中,诸伏景光的注意力唯独落在了一卷奇怪的手稿上。

这卷手稿的主人公的名字跟他们一直在调查的那个神秘组织成员一模一样,经过对墨水的检验,一切都指向,手稿中的内容是乌丸苍士亲笔写下。

有人甚至怀疑起雾岛青时并不真实存在,而是乌丸苍士虚构出的角色,毕竟的确没人见过雾岛青时的真面目。

在这种悬而未定的局面中,与雾岛青时有过接触的伊野圣吾成为了唯一的线索。

只有诸伏景光知道,伊野圣吾会在几年后代为发表那卷手稿,时隔已久,他又一次拜访了伊野圣吾。

很长一段时间里,关于伊野圣吾的调查一直是雅文邑在跟进,许久不见,这位伊野家大少爷的形象已经跟记忆中截然不同了。或者说,如今的伊野圣吾趋近于他最初记忆中的那个伊野圣吾,比起书店的店员,更像是多年后那位笑面虎般的伊野家主。

他还没开口,反而是伊野圣吾先说:“他说如果你来找我,就告诉你答案。”

伊野圣吾的表情像嫉妒又像是嘲讽,混杂在一起,化作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伊野圣吾没提名字,但诸伏景光就是知道,伊野圣吾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雅文邑。

诸伏景光的手指蜷起,指甲碾过指腹。

他是来调查雾岛青时的,但也许伊野圣吾知道雅文邑的去向。

伊野圣吾拿起摆在桌面最显眼位置的相框,上面是他年少时的毕业照,突然抬手,将相框砸向桌角。

玻璃碎片飞溅,诸伏景光静静看着那一幕,身体纹丝未动。

“雾岛青时是我的高中同学,他作为某人的保镖入学,我们一起度过了三年。”

伊野圣吾将相框拆开,拿出夹层里了另一张照片,那是一张不算合照的毕业合照,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偷拍,背景中某个少年敏锐地侧目看过来,眼神冰冷,护在一个脸被涂黑了的人身旁。

“这个人很奇怪,不过是个保镖,却好像自己是个多了不起的人,除了那个雇主,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的雇主午睡的时候,他就守在旁边看书,他不是来上学的,却好像很喜欢读书,毕业前我大发慈悲雇他跟我去留学,他的雇主都说随他去,他竟然理都不理,后来我回日本开了家书店,联系上他的雇主,才知道他已经不做保镖了,转做雇佣兵。”

“这明明是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家伙。”伊野圣吾咀嚼着这句话,抬起头,把照片塞给面前的人,踩着地上的碎玻璃和相框,头也不回地走了。

“管家,送客!”

诸伏景光攥着那张照片,手微微颤抖,他深呼吸,将那张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

那一刻,他全身的血液倒流直冲头顶,连管家请他离开的声音也已经毫无察觉。

他的瞳孔剧烈震动,呼吸几乎停滞。

BOSS曾经的贴身保镖,传说中组织里的神秘高层雾岛青时——

可照片里的那张脸,分明就是曾经的雅文邑。

……

诸伏景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警察厅的,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目光落向桌面,踉跄半步,扶着桌角站稳,手不住地颤抖,又一次翻开那卷手稿,目光从上面的一字一句碾过。

【他的名字叫做雾岛青时。】

【他出生在一条注定沉没的游轮上,理想是逃出甲板。】

【……】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此生无法逃出这片汪洋。】

……

世界彼端,灰发青年坐在甲板的角落。

他看着远处,周围安静无声,没有人会莫名其妙突然在他身旁坐下。

他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二十七年来,一如既往——

作者有话说:一直以来都是用景光的视角,很少用雅文邑的视角,因为雾岛青时≠雅文邑。

他是雾岛青时,但也不是,他是雅文邑,但也不是……在不同人眼里他有不同的名字,但他其实没有自己的名字。

第44章 「我」

第一次读那本小说, 是在57号死后的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我有一个月在暗无天日的审讯室里等待血流尽的那一刻到来,黑暗、寒冷、饥饿、疼痛, 很多次失去意识时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身体却擅自苟延残喘迫使我一遍遍醒来,但再怎么努力睁开眼也不可能看到一丝光亮。所以那也许不该叫做等待, 我是在期待我已经死了,不过这些年里, 我的期待总归会落空。

至于剩下的一个月, 我在读一本小说。

我喜欢看书,任何类型都喜欢, 只要让我觉得我正在做什么而不是等待遥遥无期的死亡就好。起初57号给我书是为了让我别太丢他的脸,毕竟过去十几年里我从未接受过教育, 收到的任务却需要我在一所享有盛名的贵族高中里读三年书。57号偶尔会指点我,他似乎从中发现了什么乐趣,后来也时不时奖励我一些新书,但读新的雇主给我的这本书的痛苦完全不亚于审讯室里的酷刑折磨。

我的新雇主——那个和57号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的人,过去我们一般称他为59号。如果身处美国的中毒昏迷47号在这三个月里尚未气绝的话,那这样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的人在组织里还剩下十七个。

59号之所以要求我读这本小说, 大概率是因为过去的两年间我被称为雾岛青时。我没有自己的名字,也不明白这个名字的来历或者是否有所深意, 我只是一个保镖,雇主需要我是几岁那我就是几岁, 雇主给我取了什么名字那我就叫什么名字,一切为任务服务。在我眼里雾岛青时跟小明、阿福或训练营中的Yavin、Kevin没有任何区别,但在57号和59号眼里大有不同。

直到翻开59号给我的那本书,我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在审讯室里59号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给你起名叫‘雾岛青时’?……那你就归我了。”】

雾岛青时, 这是59号写的小说主人公的名字,59号要求我认真研读,我不确定59号要求的认真是什么程度,不过大概严于57号的抽考。

在这本小说里,我认识了雾岛青时,也认识了59号。

我只是喜欢读书,没有太多学识,但读第二遍的时候,我竟然从那些绮丽梦幻的文字里模糊意识到,这本书写的其实是59号自己。

发现这件事后,我甚至有点诧异于59号没直接把我送去跟57号训练营一起埋了,但想到以59号这样的个性,怎么可能会让一个讨厌的保镖如愿,也就没什么值得奇怪的了。

就像在故意置气,57号用59号最在意的名字给一个保镖起名,59号用了57号的名字回到了郁文馆学园,而我依旧是乌丸苍士的保镖雾岛青时。

一年后,乌丸苍士和雾岛青时正式从郁文馆学园毕业,不值一提的插曲是某个同学提出雇佣我在他留学期间保护他,并且详细描述了去国外会有多自在逍遥,59号在旁边似笑非笑地说我可以自己决定,我想那大概是在问我要不要留那家伙一命。

我没有杀人的爱好。

不过这个找死的提议给我提供了一个新想法。

为新雇主服务一年后,我逃走了。

59号是个慷慨的人,保镖出身却能在组织里早早获得属于自己的代号,这是很多组织成员想都不敢想的超高待遇,也证明了这位候选人的手腕和地位。除我之外,同样享有这个特权的还有日前成为琴酒的黑泽阵,但我突然就对换个新名字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抗拒。

说不清是抗拒换个新名字还是被那番有关国外的描绘煽动,在前去接受代号的路上,我打碎玻璃逃走了,也借此短暂逃离了那个代号。

那是个雨夜,瓢泼大雨砸在身上,我却只觉得畅快。那时我只想到了雨会停,没想到我会回到组织。

我成为了雇佣兵。

我知道59号还在看着我。

那种不发一言的旁观有时甚至让我觉得,59号一直在期待我逃走。他无法挣脱命运,一切早在基因成型前便被编辑好,所以他慈悲地希望我能逃脱,但他的傲慢不允许我在他手下成功,所以我必须看起来不幸,就像一条找死从深海浮上海面的鱼。

其实不需要演戏,我对新的世界有着非同一般的向往,但这里不符合我的生存条件,在海面上呼吸只会让我痛苦,但沉入深海后世界将不再有一丝光亮,所以我还是在努力适应。好消息是,我对任何痛苦都不敏感,所以适应良好。

那段日子里,我不止一次想起59号写的那本小说,我将那些文字细细读过太多次,几乎能背下来:一望无际的大海、富丽堂皇的一等舱、混乱拥挤的三等舱……雾岛青时就出生在那艘无时无刻不有新故事发生的游轮上。在无限的海水和有限的船舱里,雾岛青时不属于任何一个空间,他渴望着海以外的世界,畅想过,听他人描述过,眺望过远方,却从未真正上过岸。

我甚至想,也许那晚我该劫持59号一起离开,但如果我真的劫持了59号,又由谁来下达命令放我离开。

我对每一任雇主的心情无疑都是复杂的。

阿尔诺死后,我对59号的那种复杂感官反而淡了,只剩下平静。

其实他做的很隐蔽,以我的能力看不出丝毫破绽,他也一向擅长做那种即便他光明正大站出来把自己做的事细数一遍也绝对怪不到他头上的局,但我还是知道,那是他做的。

我只是使用过他写的小说主人公的名字,他却仿佛觉得我就是他笔下的角色,开始操控我的生活。他关注我,纵容我,希望我成为真正的雾岛青时,想看到雾岛青时跳出甲板去往海以外的世界,又因为对雾岛青时的关心和爱护不断移情,滋生出了更多矛盾的掌控欲,最终他决定让我回到他身边,就像雾岛青时即便跳了海也跳不出那片海。

兜兜转转,我还是成为了雅文邑。

59号已经成为了组织BOSS,我并不意外,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我想了想,你还是叫做雾岛青时吧,雅文邑。”

正因那一晚我逃走了,59号才会同意我叫做雾岛青时,才会想把我拉回组织,这也许是59号和57号的和解。

接下来的几年,我在59号口中偶尔是雾岛青时,偶尔是雅文邑,偶尔也可以是Yavin,这全随那位的心情,但其实哪个名字都不是我,而是不同的没有死去的人。

看到还在继续使用“乌丸苍士”这个名字的59号,我也曾生出一种荒诞感,这里唯一一个跟我一样使用着其他人名字的人,竟然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雇主。

那样傲慢的人也在经受无力改变的生活,如果不是回到组织后他开始安排让我和琴酒恋爱,我想我不会忤逆他。在59号笔下,雾岛青时有个留着长发、爱穿风衣的恋人,他们之间恨比爱多,59号会做出这种安排在我意料之中,只不过我的抗拒比我预想中更多。

我见过太多殉情,爱情在我眼中是不同的领域,唯独这件事上我不想随他的愿。59号并不因此责罚我,他喜欢看到我违背他的命令,但并非真的同意我挑战他的权威。

我想保镖的职责里不包括满足雇主矛盾的内心这一项,和无关的人恋爱也一样。

其实我不该将自己对雇主的背叛归结于他人,我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保镖,能活着走出57号训练营的人本就不是我,如果天堂中的Kevin看到这一切能略感慰藉或愉快,59号做的这些事也算为我好。

这种荒诞的生活终止于我遇到苏格兰的那一天,又或是,开启了一场更为荒诞的荒诞。

第45章 「他」

很长一段时间里, 我认为我和59号是同类人,只不过我不如59号那样拥有随意改变他人人生的权力。这其实是59号的可悲之处,正因他拥有旁人无法企及的东西, 那些东西太重, 才会让一个绝顶聪明的人难以远走。

我也曾认为我和苏格兰是同类人,我们都是被猝不及防卷入一场混乱不堪的关系, 但我远不及苏格兰无辜,因为他对那一切一无所知, 我却是让他陷入此等情境的罪魁祸首。

所以在对苏格兰的爱里, 我更多的是对他的愧,见面的次数多了, 我逐渐分不清我对他究竟是爱还是愧,不过这两者其实没什么分别, 都会让我想加倍对他好。

我不执着于定义我对苏格兰的感情,爱更多还是愧更多并不重要,我希望苏格兰能在这场混战中全身而退,更希望他能获得幸福。

希望另一个人拥有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就像在祈祷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能够获得那些东西,59号会放我走, 因为他想看到雾岛青时自由,哪怕只是暂时。我和59号的区别在于, 我希望苏格兰幸福,并且是永远。

很多次我都是带着分手的念头回到安全屋, 但看着苏格兰的背影,听到他平稳的呼吸,手中书页翻过,对内容的认知却停留在前一行, 我又觉得不急于一时。苏格兰不会坦然接受所有人的帮助,一旦分手,我就永远失去了帮助他的立场,他也失去了接受我的帮助的立场。

我该为他做些什么吧?

和他共处一室的时候,我大多时候这样想。

既然开头已经问心有愧,那至少结束时要问心无悔。

但我能为他做的太少了。

直到今天,我仍旧这样认为,我能为苏格兰做的事太少,我为他带来的麻烦和压力却很多。

我带着我要跟他分手的想法去见他,也等待着下一次见面他就会向我提出分手,所以我既向往回到那间安全屋,向往推开那扇门见到他,也曾有几次站在门口踌躇犹豫最终选择离开,假装自己从没回来过。

我对苏格兰所有的爱、愧、同情、移情,一切都建立在他在我心中是完美受害者的基础上。

与其说我是从未想过苏格兰是警察的可能性,不如说是我从未预想过某天我对苏格兰会有恨。

怎么会那么巧呢?

一个警察潜伏进组织,阴差阳错跟组织的某个高层存在感情纠葛,那么再下一步是什么?我们会一起死在一座岛屿上吗?死前会拥抱吗?会有谁是带着笑容死去的吗?

真相被揭开,我发现我的痛苦不是源自对谎言的憎恨,而是不想继续描绘他的死亡。

浪潮褪去,愧渐消散时,我发觉我对他的爱比我想象中更多。

……

毫无疑问,我爱苏格兰,但这与苏格兰无关。他从未向我索取过什么,也从未请求我爱他,是我一厢情愿。

我也并不怀疑苏格兰对我的感情。我见过他不爱我时的样子,所以我知道他后来真的爱我,我甚至能精确到是从哪一天、哪一眼起,他对自己妥协,开始承认自己对我有爱。

他带我走进他的世界,这一次我甚至不需要再站在门前踌躇,他已经主动将门敞开,笑着出来迎接。

我接触到他的生活,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里的真正的他。

我触碰他崇高的理想,想到的却是他将要面对的现实。

越是被他打动,眼前他存在裂痕的理想和不可能兼容的自由就越是清晰。

自由,未来,全新的人生……他将自己的真心交给我,不知道我就是雾岛青时。

我们的谎言是相互的,他向我敞开心扉后,我甚至失去了继续憎恨他的资格。

无法抑制的,我又想起了那个问题:我的爱究竟为他带来了什么?

总有一天他也会像站在郁文馆学园外的我一样,对着揭开的真相感到痛苦,做不到看爱人的眼睛,只能盯着不知道何年何月会枯萎的爬山虎。

没有什么能胜过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急救般升腾起的爱意,所有的痛苦都会被稀释淡化,我相信他后来对我说的每一句话,美好的未来近在咫尺,可我最初明明是想让他幸福。

他说一定会把雾岛青时绳之以法时的神情,和他向我描绘自由蓝图时的神情一样专注。

雾岛青时既不存在又真实存在,知道是谁在使用“雾岛青时”这个名字的人里,总有还没死透的。

自由,爱情,幸福,未来——这些东西如果我幸运到能够全部得到,就不会陷入当下这个难题。

正如59号所说,我的人生深陷沼泽从来不是他人的过错,而是我的选择。

所以我逃走了,就像当年我逃离组织。

我憧憬他描绘的自由,所以我离开他。

这就是我的选择。

无论对错。

**

一年零七个月后。

美国。

广场上空出一大片真空地带,远处的街角有人探头拍照,被警员呵斥阻止,地上的鸽子边啄食面包边围观混乱,惬意地舒展翅膀。

等待电话接通的空隙,赤井秀一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长椅上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毛呢大衣,里面是件高领毛衣,被数个枪口对准,看起来仍旧是恬静平淡的模样。

电话没通,有时差或者有要紧事没注意到,也属正常。

赤井秀一简短留了个言,收起手机,大步走向长椅。

“不要靠近他,这个人非常危险!”

“没关系,他想跑早就跑了。”

赤井秀一径直穿过包围圈,俯身捡起那本书,是本侦探小说的下册,他没读过,但有所耳闻,看起来已经被翻阅过很多次。

刚下过雨,即使是新翻修过的广场,地面仍旧湿滑,赤井秀一顺手擦了擦封皮,将那本书妥帖地放在了长椅的另一侧。

“谢谢。”身侧响起那位通缉犯的声音,用的是日语。

那人只稍微有点动作,枪口瞬间动起来,仿佛跟着电影明星转动的摄影机,被瞄准的目标也的确有着极其出众的外貌。

“……不客气。”赤井秀一与那双无机质的灰眸对视,顿了一下,“你被逮捕了,雾岛青时。”

灰发青年望着那本书,语气和缓,又说了一遍:“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