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楚年从数据板后面探出头来:“从数据角度分析,大小姐你成功逃跑的概率在现有安保等级下不足0.3%。建议放弃尝试。”

顾秦桑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一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跑什么跑,这里不好吗?想吃什么都有人给你做,想去哪都有人陪,想睡到几点都行。”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还是说……你觉得人太多了,担心应付不过来?”

楚清柯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她讨厌自己这副身体,明明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明明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可每次被这些男人靠近的时候,她的身体还是会有最本能的反应,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呼吸急促……这些反应不受她的意志控制,也逃不过这些男人的眼睛。

果然,顾秦桑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了然和餍足。

卓觉也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就连楚年的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

楚清柯:“………”

她好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楚泽楷适时地结束了这场围堵。

他拍了拍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给她留出一点空间,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这次就算了。”

楚泽楷的语气像是在宣判,“没有下次。”

楚清柯瘪着嘴巴不说话。

楚泽楷弯下腰,抬起她精巧的下巴,他的眸底映着她的倒影。

“听懂了吗?”他一字一顿地说。

楚清柯被迫与他对视了三秒,然后飞快地别开脸,“听懂了。”

其实并没有人相信她敷衍的鬼话,但所有人都选择了暂时放过她。

惩罚是在第二天晚上开始的。

说是惩罚,其实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管教。

楚泽楷取消了她的自由活动权限,出门必须有至少两个人陪同。

楚年把她的房间搬到了医疗区最深处,出入都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

孟琢和孟璋轮流值守她的房门,卓觉则负责她的贴身保护,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楚清柯有种想报警的冲动。

总之,楚清柯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精致笼子里的金丝雀,笼子很漂亮,食物很美味,照顾她的人很用心,但她没有自由。

这种窒息感在第三周达到了顶峰。

那天晚上,楚清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是孟琢在值夜。

她知道只要她喊一声,孟琢就会立刻推门进来。她也知道只要她说一句睡不着,就会有人来陪她。

她甚至知道只要她表现出一点点不开心,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想尽办法让她笑起来。

但她不想要这些。

她想要的是一个人的安静,不用被任何人注视、不需要满足任何人期待的,纯粹的安静。

楚清柯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星空。

地球在远处静静地旋转着,蓝色和绿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美丽而深邃。

那是她用自己的血汗换回来的世界。

而她甚至不能去那个世界看一看。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楚清柯心里生了根。

第二次逃跑计划比第一次周密得多。

楚清柯花了两周时间研究基地的通风管道布局,找到了一个监控覆盖不到的死角。

她又花了三天时间观察值夜人员的换班规律,发现凌晨四点到四点半之间有半个小时的交接空窗期,随后从医疗区偷了一管镇静剂,这个量足够让一个成年男性昏睡四个小时。

基地的穹顶灯光系统会在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调暗,模拟地球的夜间环境。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楚清柯醒来,注射了反镇静剂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通风管道。

她在管道里爬了二十分钟,从一个废弃的设备间钻了出来。

设备间连着一条废弃的旧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型气闸舱,外面就是太空。

而气闸舱旁边的工具间里有一套备用舱外活动服,穿上之后可以通过外部维护通道走到一艘小型穿梭艇的停靠点。

那艘穿梭艇是她早就物色好的,属于一个经常往返于太空一号基地和地球之间的物资运输商。

她在基地的社交平台上找到了这个运输商的出行规律,知道他每周五会在地球上过夜,穿梭艇会一直停在停靠点直到周六早上。

今天是周四,一切都很顺利。

楚清柯穿上了舱外活动服,通过了外部维护通道,找到了那艘穿梭艇,用提前弄到的□□打开了舱门,坐进驾驶舱,启动了启动程序。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她设定了目的地坐标,不是任何一个太空基地,而是地球。

她要回地球,那个如今正在恢复生机的,真正的世界。

穿梭艇脱离停靠点的瞬间,楚清柯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自由,没有监控和围堵,以及那些永远注视着她的眼睛,只有星空,黑暗,和她自己。

楚清柯把穿梭艇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功了。

穿梭艇进入大气层的时候,窗外的天空从黑色变成了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了浅蓝色。

云层在下方铺展开来,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

穿梭艇穿过云层,地面逐渐显现,绿色的大片森林,蓝色的河流和湖泊,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建筑废墟,但已经被植被覆盖了大半。

地球比她想象的要美得多。

她选择的降落地点是一个偏远的小镇,不在任何基地的势力范围内,末世前这里大概是个安静的地方,现在更是安静得只剩鸟鸣和风声。

穿梭艇降落在镇外的一片空地上,楚清柯背着她的小包走了下来。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湿润而清新,和太空基地里循环过滤的干燥空气完全不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都被洗干净了。

小镇的建筑大多已经坍塌,但有几栋石砌的房屋保存得还算完整。

楚清柯选了一栋看起来最结实的,清理出一间还算干净的房间,又去镇外的溪流里打了水,在废弃的菜地里找到了一些可以吃的野菜。

忙了一整天,天黑下来的时候,楚清柯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这里的星星和太空里看到的不一样,它们隔着大气层闪烁,忽明忽暗的,像在眨眼睛,远处有虫鸣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让人很安心。

楚清柯特意选了一个没有信号的地方,穿梭艇的定位系统也被她关闭了。

这个小镇没有任何末世后建立的基础设施,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她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地球,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想换个太空基地。

他们找不到她的。

楚清柯在小镇住了三天,日子简单而重复,早起打水,找吃的,清理房间,坐在门口发呆,天黑睡觉。

她的身体在慢慢恢复,脸上的气色比在基地时好了很多,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一些。

第四天早上,楚清柯在溪边洗脸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玩够了吗?”

她的手僵在水里。

那声音太熟悉了,低沉带着一点沙哑,是楚泽楷。

楚清柯缓缓转过头。

溪流对岸,楚泽楷站在那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楚清柯认识他这么久,知道这种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她几乎撒腿就跑。

没跑出三步,身后传来风声,然后她的腰被一条手臂箍住了,那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放开我!”

楚清柯挣扎着,双腿在空中乱蹬。

楚泽楷没理她,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还跑?”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以为你跑得掉?”

话音刚落,树林里走出了更多的人。

楚清柯看着这一圈人,看着他们脸上如出一辙的“抓到你了”的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被带回了穿梭艇,一路上没有人说话,但是那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煎熬。

楚清柯缩在座位里,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余光一直在观察这些人的表情。

到了太空1号基地之后,楚清柯被带回了那个她好不容易逃出去的房间。

然后,门关上了,没有人进来。

楚清柯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三个小时。

窗外的穹顶灯光从白天模式切换到了夜晚模式,又从夜晚模式切换回了白天模式。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这种等待的感觉比任何惩罚都更可怕。

终于,门开了。

进来的是楚泽楷,他端着一份早餐,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

楚清柯低下头,盯着那碗粥,小声说:“对不起。”

楚泽楷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清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你知道我找到你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楚清柯摇摇头。

“我——”楚泽楷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制某种快要溢出来的情绪,“我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

楚清柯猛地抬起头。

楚泽楷的眼睛里有血丝,那不只是熬夜造成的,更像是某种更深层的、情感上的消耗。

“你说你要一个人待着,好,我们给了你空间。”

楚泽楷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把安保从二十四小时改成了十二小时,我们不再进你的房间,我们甚至尽量不在你面前同时出现太多人。”

“结果呢?你跑到地球上去,那里现在还没有信号,也没有救援,你的安全得不到任何保障。”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你知道地球上还有残存的变异生物吗?”

“你知道那个小镇附近曾经监测到过理智尚未恢复的丧尸吗?”

“你知道你一个人在那里,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连你的尸体都找不到吗?”

楚清柯的眼眶渐渐红了。

楚泽楷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他伸手把她的脸捧起来,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湿意,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清柯。”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又低又哑,“我不是要关着你,我只是……不能失去你。”

【你不能一个人,不是因为我们需要你,而是因为,你值得被这么多人爱着,你值得被照顾,值得被保护,值得拥有这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你不需要逃离我们,因为我们对你的爱,从来不是枷锁。 】

楚清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楚泽楷把她拉进怀里,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试图把她从楚泽楷怀里抢过来。

他们只是走过来,围成一个圈,把她围在中间。

楚清柯哭够了,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些人。

她想说“我讨厌你们”,想说“让我一个人待着”,想说“你们烦死了”。

但她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却是——

“我饿了。”

所有人都笑了,楚清柯被他们围在中间。

她想,这次是真的跑不掉了。

但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想跑了。

末世还在继续,但末世的尽头,已经能看到光了。

而她,正在通往那光的路上。

这一次,她要为自己活。

……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泽尔:“楚楚, 我错了,我不该逼你早睡还跟你吵架的。”

灯光明亮的浴室内。

一条月白色渐变浅紫的人鱼尾巴在水里动了动,随即,薄如蝉翼的尾鳍悄悄探出水面,那些漂亮的鳞片在光线下流转星辉,展开时犹如一片凝固的银河。

楚清柯舒服地眯起眼睛,随手拿过旁边的终端。

在看见上面发来的消息后, 小人鱼那张艳若桃李的小脸上不禁露出几分笑意。

哼,算他识相。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尾巴完全舒展在温热的水中,正准备顺着这个台阶,大度地原谅对面的网络男友。

下一秒,却看见对方发来一条:

——泽尔:“我们隔得太远了,连你生气我都没办法第一时间关注到你的情绪。”

——泽尔:“不如我们见面吧,好不好?”

见面?

楚清柯原本翘起的嘴角瞬间垮了下去。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万一被人发现她人鱼的身份,那可就糟了。

她才不想被那些可恶的人类关进家里当宠物饲养。

楚清柯皱起一张小脸,直接按下语音键,用她那被变声器稍稍修饰过的嗓音, 理直气壮地回绝:

“不!好!”

“我还在生气呢!你都没哄好我,还想着见面,你想得美!”

小人鱼声线娇俏柔软,夹着一股天生的撒娇黏糊劲儿,尾音微微上扬,简直勾得人心痒难耐。

明明是拒绝的话,可她每一个字音都裹着蜜糖般的柔软,能一瞬间让人酥了全身神经,完全沉浸在她动人的声线中,无法自拔。

光屏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动了整整一分钟。

随后,耀眼的金色转账通知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泽尔向您转账一百万星币。

——泽尔向您转账一百万星币。

——泽尔向您转账一百万星币。

楚清柯:“……!”

一向贪财的小坏鱼瞬间眉开眼笑。

她就知道,她的网恋男友泽尔抵抗不过她的声音。

这招百试百灵,她从第一任用到第三任,屡试不爽。

虽然每次事后都会有点小麻烦,但谁会跟星币过不去呢?

楚清柯美滋滋地看着账户余额飞速跳动,开始盘算这笔钱够她在斯坦星系买几套安全屋以及其他用处……

然而就在她一眨眼的功夫,新的转账通知又陆续弹了出来。

——泽尔向您转账一百万星币。

——泽尔向您转账一百万星币+10。

“……?”

“!!!!!!”

这是一千多万? ! ! !

楚清柯简直目瞪口呆,她手忙脚乱地点开账户明细,确认那些星币已经安安稳稳地躺进了她的余额。

随即想到的是,幸好不用她一个个点收款,不然手指都要点得痛死了。

最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的这个第三任网恋男友,怎么和前两个一样,这么财大气粗?

该不会也是什么权贵世家,豪门财阀吧?

想到这里,楚清柯不可抑制地感到一阵后悔,早知道自己就不发那句语音了……

楚清柯太害怕这些顶尖权贵的手段,如果被网恋男友发现她是个靠网恋骗钱的坏人鱼,她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说不定还会被对方顺着网线揪出来然后关进监狱。

因为楚清柯的第二任网恋对象,那个叫卡西斯的疯子,曾经就是这样警告她的。

——“坏宝宝,以后不准这样跟其他臭男人语音聊天,要聊也只能跟我聊……要是被我发现你敢骗我,不管你躲到哪个星系,我都会把你揪出来。”

那次网恋……

最后以楚清柯损失了一个智能终端而宣告结束。

她把终端扔进了斯坦星系边缘那颗垃圾星的熔岩海里,看着它被高温岩浆吞没,然后连夜换了三趟货运飞船,跑到斯坦星系的另一头。

没办法,她的这些网恋对象在听过她的声音之后,就跟鬼一样阴魂不散。

甩也甩不掉。

提分手更不行,一个个要死要活的,非要跟她线下见面,用尽各种手段威逼利诱,

楚清柯只有用断崖式消失,并配合死遁换星球生活等网恋分手小技巧,才能单方面结束这一段段孽缘……

想到这里,小人鱼再一次被对面的热暴力吓到,这下也不敢发语音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了一行字:“你转给我那么多星币干嘛呀?”

光屏上,仍在继续弹出的转账信息停顿了一瞬。

随后,对方的回复浮了上来。

——泽尔:“给楚楚花。”

——泽尔:“我有很多很多钱,可以都送给楚楚。楚楚可以再给男朋友发一句语音吗?”

——楚楚不吃鱼:“不要!我今天不想再和你说话了!”

——泽尔:“好吧,那可真遗憾。”

——泽尔:“不过我想请你帮我问一下,我的乖宝宝现在还生气吗?”

楚清柯被他的口吻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账户里那串天文数字,决定看在星币的份上放他一马,:“我帮你问过了,她现在不生气了。”

“对方正在语音输入中……”的提示闪烁了两秒

紧接着,泽尔发来了一条语音。

楚清柯点开。

“那我们明天可以见面吗?宝宝。”

是声线温柔的年轻男声,被刻意压低了半个调,像深夜私语时呼出的热气,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那句“宝宝”的尾音微微上扬,喊得跟勾魂似的。

天生对音色极其敏感的小人鱼,耳尖被那声音震得微微发麻。

她能分辨出这条语音里每一个音节的共鸣位置,能听出对方在发“宝宝”这两个字时声带的轻微震颤。

但在某些方面钝感力极强的小人鱼,却完全没意识到,这人是在故意勾引她。

她只觉得这人好烦。

明明她都说过好多次了,她不想线下见面不想线下见面不想线下见面!

可这些人类的男性怎么一个个都跟听不懂人话似的,非要见面非要见面非要见面!

小人鱼气鼓鼓地将泽尔的消息抛到脑后。

她把自己账户里的钱分批转移给别的账户,然后决定冷他一会儿,便打开电子游戏消磨时间。

楚清柯不爱玩那种全息游戏。

沉浸式体验太真实了,她会害怕。

她喜欢用最老式的游戏种类,对着屏幕按按键,做日常任务,杀小怪,攒金币。

做完日常任务,杀完最后一波小怪,她被大BOSS一招带走,屏幕上弹出“游戏结束”的字样。

等她从游戏里回过神来,发现终端上已经堆积了无数条未读消息。

全部来自泽尔。

——泽尔:“宝宝,怎么不理我了?”

——泽尔:“宝宝你还在吗?是不是又生气啦?还是跑去打游戏了?”

——泽尔向您转账一百万星币+99。

——泽尔:“宝宝你别不理我,快回复我一下。”

——泽尔:“宝宝,回复我。”

两分钟后。

——泽尔:“楚楚,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跟我聊天的时候不准突然玩消失?”

——泽尔:“你怎么敢这样冷暴力我!”

——泽尔:“楚楚!”

——泽尔:“你别逼我去找你。”

中间隔了十分钟的空白。

然后,泽尔的语气忽然变了。

——泽尔:“你是在斯坦星系吗?那边出现了几笔实时大额转账,是你吗?

——泽尔:“你为什么要把钱转出去给别人?”

——泽尔:“楚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泽尔:“如果你现在跟我解释清楚的话,我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

五分钟后。

——泽尔:“楚楚,你真的很不乖。”

……

楚清柯心凉了半截。

这家伙怎么能这么快就查到她在斯坦星系?

就因为那几笔大额转账?

她连手指都在发抖,打字的时候按错了好几个键:“泽尔,你凭什么私自查我的位置?你一点儿都不尊重我!”

对面即刻回复她,速度快得像是早就打好了字在等她一样。

——泽尔:“宝宝你别生气,我只是太着急了,担心你出意外才没空回我。”

——泽尔:“没关系,我已经出发斯坦星系在去找你的路上了,等我们明天见了面就好了。”

——泽尔:“宝宝我是真的很想见你,想现实里亲耳听到你的声音。”

——泽尔:“难道你一点都不想见我吗?”

楚清柯尖叫一声,她摔了旁边小桌子上的茶杯,劈里啪啦地打字,手指抖得几乎点不动虚拟键盘:“泽尔!你太霸道太自以为是了!”

——楚楚不吃鱼:“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发送。

拉黑。

她快速打开账户端,把剩余的所有星币一股脑转进最后一个备用账号,并注销掉现在的星网账户。

接着去客厅抽屉里摸出物理粉碎器,把那个腕表大的智能终端塞进去。

一阵刺耳的机械碾碎声后,那个终端变成了一捧无法复原的金属碎渣。

最后连夜收拾行李直接跑路。

而在楚清柯不知道的数十光年之外。

一艘壕无人性的私人星舰上。

身着白色西服的男人看着屏幕上出现的“您已被对方拉入黑名单,暂时无法发送消息。”

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不想见面就算了,居然还敢跟他说不合适,要分手?他绝不可能同意!

以为拉黑他就能甩掉他,然后结束这一切吗?真是天真!

盛怒之下,男人紧握在手上的终端被他直接徒手捏碎了。

“泽维尔先生,流光号将在五分钟后进行跃迁。”

下属白檀微微躬身,语气恭敬道:“预计凌晨四点二十分抵达斯坦星系。”

“很好,以我的名义,封锁斯坦星系周边所有港口,只能进不能出!”

“是。”

而慌里慌张匆忙跑路的小人鱼还对此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个你追我逃的小人鱼的故事,希望大家能够喜欢~球球各位小可爱不要养肥我,不然作者会越来越短小的

ps.以后每晚8点更新一章

第77章

楚清柯只挑选了一些重要证件,其余什么东西都没拿,临走前,她本想将这个小房子直接一把火烧了,最后却实在心疼自己买房时花出去的星币。

只能咬咬牙, 把门一锁,转身就走。

万一这个安全据点没被发现, 她以后说不定还能回来住呢……

夜色深沉如墨。

楚清柯在路边叫了一架小型飞梭, 设定目的地为st-26号行星的港口。

此时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低空交通航线非常松散,头顶偶尔掠过一两辆货运飞梭, 尾灯在夜幕中拖出暗淡的光痕。

只有她脚下的城市依然灯火喧嚣,与夜幕共同绘就出一副星际时代的日常画面。

这也使得那辆摇摇晃晃朝她的方向驶来的小飞艇格外显眼。

它速度奇快地忽左忽右,一看就是开飞艇的人喝了假酒。

楚清柯心里咯噔一声,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急忙切换成手动操作模式,猛地将飞梭拔高了一截。

却还是被对方拐着弯撞了上来。

“砰——!”

两架飞行器在半空中碰撞出剧烈的火花,金属撕裂的尖啸声瞬间刺破了夜空。

在高速撞击下,楚清柯的飞梭猛地失控旋转,仪表盘上所有指示灯同时疯狂闪烁, 刺耳的警报声震得她耳膜发疼。

然后,两架飞梭一起掉了下去。

楚清柯气得破口大骂:“靠!怎么这么倒霉!”

距离地面五六米的时候, 座椅自动弹射,她被一股巨力甩出舱外,在空中翻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就地滚了四五圈才停下来。

“哎呀我去!”

小人鱼痛得惊呼出声。

她感觉浑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屁股疼得要死,手掌也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烧着。

她好不容易停下来,瘫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含着泪花的漂亮双眸恶狠狠地瞪向罪魁祸首。

那架飞艇也迫降在不远处,舱门打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爬出来。

楚清柯张嘴就骂:“你长没长眼睛啊?这么大片空域就逮着我一个人撞啊!”

那声音穿透夜色,清亮中带着怒气,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因疼痛而微微发颤,像被人类踩到尾巴一样发出不满的抗议。

即便是自认为十分凶狠的骂人腔调,但来自人鱼的独特嗓音,依然能把人类迷得神魂颠倒。

对面那个从飞艇里爬出来的人,原本正要开口道歉的动作顿住了。

他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楚清柯的方向,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半张着,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灵魂。

楚清柯一看见这人的反应,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变声器!

她走得太急,忘记戴变声器了!

她不该开口说话的!

这么多年,楚清柯从来没有在外面用自己的真实声音说过一句话,每一次的必要沟通,她都是用提前录好的合成语音。

今天被撞得太疼,气昏了头,她居然一怒之下开了口。

来不及追责了!

楚清柯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浑身疼痛,转身就跑。

但她那两条刚摔完的腿根本跑不快。

身后的人回过神来,以一种与她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的速度追了上来,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这声音……你是人鱼?”

——很不巧,这个人是个人鱼贩子。

楚清柯吓得半死,闭紧嘴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只一个劲地拼命挣扎,一边用力甩他巴掌。

可那人跟不知道痛似的,将她硬生生拽到路灯底下,另一只手粗暴地扯掉她脸上的伪装面罩,和她用来遮掩银发的黑色假发套。

银白色的微卷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清冷的星辉。

一张精致得不像真实存在的绝美面孔就这样突然暴露在夜色中。

那双银灰色的眼瞳因惊恐而微微放大,肌肤如冷玉般剔透,五官每一寸线条都像是造物主最偏心的手笔。

人鱼贩子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紧接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让楚清柯头皮发麻的笑容。

那是一种猎人看见珍稀猎物时的狂喜,掺杂着贪婪、兴奋和某种病态的狂热。

人鱼贩子没有再说话,眼神死死地盯着楚清柯,跟盯着一座会走路的金山一样。

楚清柯终于在混乱中摸出电击器,正要狠狠地电死那人时,那人却已经先她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一股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她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四肢开始发软,精神力场像被冻住一样凝固。

意识模糊中,她听到那人兴奋地对着通讯器低吼,声音都激动得在颤抖:

“快来!我碰见一个野生人鱼!”

“就在航道下面那块废弃起降坪旁边,赶紧的,带上笼子!”

“品相?绝对顶级!我跟你说,声音能把人骨头一秒酥没,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我猜她绝对是S级的人鱼!。”

……

楚清柯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狭小的金属笼子里。

手脚被柔性束缚带固定住,脖子上套着电击项圈。

她试着挣扎,束缚带立刻收紧,深深勒进细嫩的皮肤,疼得她眼泪直冒。

笼子外面是一个昏暗的货舱,舱壁上固定着两排同样规格的笼子。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剂的气味。

看样子,她是被送进了一艘货运飞船。

可恶!怎么会这么倒霉。

联想到现如今整个星际对待人鱼的态度和方式,楚清柯就感到不寒而栗……

……

星际纪元,精神力已成为所有种族的进化基石。 。

因而,各大智慧种族的平均寿命均获得了质的飞跃,其中人类更是将平均寿命提升到了约200岁。

个体强弱程度均由精神力等级来划分。

精神力越强越高,所能操纵的机器种类就越多,小到智能家居家电,大到机甲飞船星舰,日常生活根本离不开精神力的使用。

然而,无论是从D级到A级的普通公民与精英战士,还是S级的精锐部队军官与SS级的帝国顶级战力,乃至屈指可数的SSS级的顶尖掠食者,都逃不过长年高负荷运转下,那如影随形的诅咒:

——精神力暴动。

它是悬在所有智慧种族头顶的同一柄利剑。

最严重时,精神海会逐渐崩溃,最终导致宿主变成疯子,或者直接迎来死亡。

而人鱼一族的歌声,是唯一的天然且稳定的治愈源。

起初,作为整个星际独一无二的精神力解药,人鱼一族地位之超然,堪称至高无上。

他们秉性温柔良善,拥有颠倒众生的美貌与逆天歌喉,对待任何种族都一视同仁。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从哪个纪元起,这份医患间的依存关系,悄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畸变。

人鱼一族向来子嗣艰难,在鱼丁越发稀少的情况下,越来越多的精神力暴动者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干脆开始在星网上发疯,用舆论煽动大众情绪,为何不将所有人鱼都抓起来实行全民共享,这样大家都不会死了。

这种荒谬的言论一经出世,居然在星网上得到了巨大的支持。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疯狂贬低人鱼的一切,甚至有极端分子堂而皇之地开始在星网上发布自己抓捕人鱼,强迫其为自己治愈精神力,到自己完全恢复的这一整个过程……

自此,星网舆论彻底逆转。

人鱼一族,自此鱼鱼自危。

他们退守银汐星系,闭门不出,却引来了外界愈发疯狂的觊觎与垂涎。

绝境求生中,人鱼王族当机立断,向所有来犯的侵略者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力攻击。

原来人鱼王族的歌声不仅能够治愈一切,更拥有支配之力。

人鱼王族可以在22岁成熟之后,控制他人精神力暴动的程度和方向,一念之间,便能让精神力暴动者瞬间治愈或瞬间崩溃死亡。

而这个秘密武器,却成了他人眼中无法容忍且不可控制的变量。

他们是需要仰赖人鱼的治愈能力没错,却更加恐惧人鱼王族能够随意支配所有种族精神力的可怖能力。

于是他们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

灭其王族,奴其族人。

二十年前,一股秘密势力悄然向人鱼一族发动了极其迅速的全境袭击。

之后,人鱼一族全体战败。

人鱼王族全体被灭,99.99%的人鱼被捕获驯养,沦为贵族阶层的奢侈宠物。

而豢养品相好的人鱼,逐渐演变成了奥克帝国顶层圈子里,最高阶的身份象征。

即便有诸如人鱼保护协会等组织存在,但人鱼的社会地位依然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深渊……

近年来,偶尔会一些在当年的人鱼战争后幸存下来的野生人鱼被陆续发现。

而这些未被驯导、未被植入定位器的自由人鱼,他们的歌喉治愈效果远超被圈养的同类,治愈效率更是高出三至五倍。 。

因而,野生人鱼成为了传说中的存在。

他们在拍卖市场上价值连城,一条野生人鱼的拍卖价,足以买下一颗小型资源星球。

更为过分的是,针对极其稀有的天价野生人鱼,人类还设置了一套资源共有产权模式。

即共享饲养协议。

多位买家会共同拥有、轮流饲养一位野生人鱼,协议条款多达三千余条,包括饲养时间分配、喂养标准、惩罚权限、繁殖权归属等细则……

很多年以后,人鱼一族的被污名化程度越来越深。

甚至有人慢慢开始认为,他们天生就该被人类关在家里,用来安抚精神力暴动,反正他们又没虐待人鱼,而是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们,只是要求他们唱几首歌而已,这一点都不过分吧?

这样扭曲的大众心理一直盛行不下。

也使得像楚清柯这类的野生人鱼渐渐习惯了躲躲藏藏地生活,每天生怕被人类发现真实身份……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楚清柯今年才21岁, 她自幼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一直自由得很。

她根本想象不了被人豢养管束的日子。

自有记忆起,楚清柯就是一条鱼独自生活着,好在她的尾巴状态很稳定,不像别的人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受发情期影响控制不住自己的尾巴现出原型。

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在尾巴和双腿之间切换自如。

人鱼18岁成年, 22岁标志成熟。

她一条鱼小心翼翼地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把自己养活到这么大,还没来得及等成熟之后去黑市测一下自己的精神力等级和人鱼种类,就遭遇了现在这一切。

小人鱼蜷缩在冰冷的囚笼里, 无比后悔的默默掉小珍珠。

早知道会这样,她当初就不贪那点星币了。

非要学星网上找网络对象爆金币的教程,玩一次两次还不够,非要招惹这第三个泽尔……

楚清柯越想越难受,越想越生气。

都怪这个泽尔!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吓得慌忙逃窜,急得连变声器都忘了带!

等她找机会逃出去,一定要把他重新加回来, 再狠狠骂他一顿!

……

飞船在港口被拦了下来。

人鱼贩子一行透过监控画面,望见港口外围停泊的那几艘毫无标识的黑色星舰,脸色骤变。

他们在这个行当里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认出那是帝国军方级别的封锁阵型。

整个港口已经被勒令戒严,所有飞船,只进不出。

寻常人不明所以,但这些老油条已经嗅到了浓烈的危险气息。

为首的人鱼贩子立刻联系了相熟的港口工作人员,塞了一把高面额星币卡过去,想偷偷从货运用通道溜走。

对方却把星币卡推回来, 压低声音:“收回去。”

“有大人物要来了,封锁令是从天枢星系直接下达的,你特么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找麻烦。”

人鱼贩子一行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

私自贩卖人鱼是重罪。

万一被抓,他们这辈子都没有可能再离开监狱一步。

焦灼地等待了将近五个小时,整个港口的氛围越来越严峻,快轮到检查他们这艘飞船时,人鱼贩子们已经急得不行了,他们有心想要退回st-26号行星却被告知也不行。

恰在此时,一艘货运飞船猛地启动,疯了一般强行冲向港口封锁线!

那个飞船的驾驶员大概是脑子发热,也可能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货物必须马上运出去。

见此情景,其他或多或少沾着灰色地带的飞船,立刻跟团蜂拥而上。

毕竟法不责众,趁乱跑路是这些人的本能。

人鱼贩子一行趁此机会,也混在其中冲出了港口。

可惜,他们没能逃远。

冲出港口的所有飞船,全部被几艘黑色星舰用牵引光束锁住,跟被蛛网粘住的飞虫一样动弹不得。

公用通讯频道传来压迫性极强的命令声。

“所有强行出港的飞船听着!你们已经被锁定!立刻关闭引擎,接受登船检查!”

“重复一遍!立刻关闭引擎,接受登船检查!”

这些飞船开始一艘一艘地接受检查、缴纳罚款。

货舱中的楚清柯听到广播,心中微微一动。

她忍不住思忖,若是被帝国官方发现,会不会比落在这几个人鱼贩子手里要好上一些……

与此同时,流光号星舰上。

泽维尔的下属白檀快步走进指挥舱,躬身禀报:“先生,已找到楚楚小姐星网账户信号最后消失的地点。”

“位于斯坦星系的st-26号行星,C城十一区。”

泽维尔立于舷窗前,铂金色长发垂落在白色西服的肩章上,金色的眼瞳倒映着窗外星海的光芒。

“立刻出发!”

“是。”

流光号在星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奔目标驶去。

而在它下方,一艘被拦下检查的灰色货运飞船内部,楚清柯蜷缩在狭小的铁笼中,银白色的长卷发静静地散落在身下。

她闭着眼睛,完全不知道头顶那艘与她擦肩而过的星舰上,坐着那个被她拉黑的第三任网恋男友。

流光号的离开,使得后续的登船检查松懈了许多。

人鱼贩子们伪装成运送矿石的货船,有惊无险地离开了港口。

……

货运飞船载着楚清柯一路航行,穿越了数个跃迁点,最终抵达了奥克帝国的核心:

——天枢中心星系,首都星艾瑟兰。

在航行途中,人鱼贩子们用便携设备测试了楚清柯的精神力等级。

当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值终于稳定下来时,整个货舱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S、S级?”

“竟是S级的野生人鱼!!!”

人鱼贩子的声音里压抑着几近癫狂的狂喜:“帝国有多少年没出现过S级的人鱼了?”

“而且她还是野生人鱼!”

几人面面相觑,眼中写满了贪婪。

这条漂亮的野生人鱼,会让他们所有人变成亿万富翁。

而作为被肆意讨论的对象,楚清柯却把自己蜷缩成了更小的一团。

这一刻,她一点都不想要S级的精神力。

这意味着,她想要逃跑的难度堪比登天。

……

楚清柯被层层检查后,送往了艾瑟兰首都星最高规格的私人拍卖会。

而此时,泽维尔也从st-26号行星无功而返。

他找到了楚楚住过的那间小房子,看到了浴室地面上被摔碎的茶杯残片,还有被她物理销毁后的终端残渣。

以及一只她忘记带走的毛绒玩偶。

一只小猫咪。

每次她拍给他的照片里,都会出现这只小猫咪,她会把那只小猫当作是他,肆意地搓圆揉扁,一边狠狠捶打,一边和他吵架对线。

泽维尔站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把那只小猫咪捡起来,攥入掌心。

“为什么要逃跑呢?”

她就这么不想看见他吗?

男人语气冰冷地下达命令:“继续查!”

“把st-26号行星过去二十四小时以内的所有监控、飞行记录、通讯记录全部调出来!”

“是!”

这一查,便查到了人鱼贩子头上。

当泽维尔的下属把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人鱼贩子扔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一番刑讯逼问后,泽维尔得知了一个让他心脏骤停的消息。

他的网恋小女友,他的楚楚,是个野生人鱼。

泽维尔还来不及为这个事实生出半分喜悦,下一个消息便将他径直打入了冰窟。

他的楚楚,已经被这群人卖掉了。

“那个人。”

泽维尔俯下.身,金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们把她卖到了哪?”

人鱼贩子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艾……艾瑟兰……天枢中心星系……最高规格的私人拍卖会……”

泽维尔的手指微微收紧。

拍卖会。

他当然知道那个拍卖会。

那是整个奥克帝国最顶级的灰色交易场,专门经手全宇宙最稀有、最昂贵的“货物”。

他的网恋小女友,那个会撒娇发语音说她不想见面的娇气包,居然被当成货物送上了拍卖台。

“……还有呢?”

“还、还有……我们检测了她的精神力……她、她可能不是普通人鱼……她是……”

人鱼贩子咽了口唾沫,用几乎是气音的音量说出了那两个字。

“S级。”

刑讯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泽维尔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良久,他站起身。

“全部处理掉。”

“是。”

流光号调转方向,朝奥克帝国的天枢中心星系急速驶去。

泽维尔站在舷窗前,铂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金色的眼瞳倒映着窗外流转的璀璨星河。

掌中的那只小猫咪玩偶,已被攥得变了形状。

“楚楚。”

“这就是你不想见面的原因吗?”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在瞒着我?”

……

而在数十万光年之外,奥克帝国的心脏,天枢中心星系,首都星艾瑟兰,B级城市片区。

一家最高规格的私人拍卖会,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后台。

楚清柯被人从笼子里抱出来,架上了清洗台。

她已经三天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束缚带一直没有被取下来,其中夹杂的持续微电流让她始终处于半虚脱的状态。

银白色的长发因为沾染上了不少灰尘而暂时失去了光泽,脸上的泪痕和疲惫的神色也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就算是这样,那些工作人员在看清她的脸时,还是愣住了。

“天哪……”

温水冲走了小人鱼身上所有的灰尘,露出底下那张足以让所有人惊艳到失语的绝美脸蛋。

肌肤如冷玉般晶莹剔透,五官精致得不似真实存在,尤其是那双极浅极浅的银色眼瞳,因噙着泪水而显得格外脆弱易碎。

“怪不得……”有人喃喃低语,“怪不得说这是S级。”

精神力等级越高,各方面的进化都会趋近完美形态,这其中当然包括容貌。

“别愣着了,时间来不及了。”

有人拿来一件白色的吊带短裙,动作轻柔地套在楚清柯身上。

又有人拿来一个注射器,扎进她的后颈。

“这是什么?”有个新人小声问。

“强制显形针,让她现出人鱼原型的。拍卖嘛,总要让人看见货真价实的鱼尾。”

药液注入体内的那一刻,楚清柯的身体猛地绷紧。

一阵剧烈的疼痛自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有人要将她的骨骼从体内抽出,重新拼接。

她死死咬着牙,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紧接着,一条流光溢彩的鱼尾,便在所有人面前徐徐展开。

银白色的鳞片自腰线处向下蔓延,渐次晕染出淡淡的紫色,在不同光线下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

小人鱼纤薄的尾鳍边缘泛着珍珠般的微光,轻轻一摆,便带起细碎的星点。

后台现场,陷入了整整十秒的死寂。

“……我的天。”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声音。

随后,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目光中满是惊艳与贪婪。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楚清柯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看见这些人看她的眼神。

那些目光, 像是在端详一件价值连城的宠物,而非看待一个人。

明明是一样的独立个体,凭什么她们人鱼就要遭遇这一切?

浓烈的不甘与愤怒占据了楚清柯的全部心神。

拍卖会场极为宏大。

穹顶高悬,灯火璀璨,环形大厅内设置了上百个坐席。楼上则是一圈贵宾专用的包厢,单面落地窗的设计,令包厢内的人能将台上一切尽收眼底,而外界却窥不见内里分毫。

今晚的压轴拍品,是一条野生人鱼,而且还是传说中的S级。

消息早就放出去了, 所以今晚到场的宾客比平时多了整整三倍,台下座无虚席,楼上所有包厢的灯光也尽数亮起。

三楼第一间包厢里,一名五官锋利俊美的男人倚靠在沙发上。

他百无聊赖地用左手的机械小臂转动着手中的高脚杯,嘴角漫不经心地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呵,倒是热闹。”

这位在帝国威名赫赫的战争疯子——帝国元帅·卡拉克西斯,是受拍卖会主人之邀,前来竞价造势的。

一条野生人鱼,品相再好也不过是条人鱼,有什么值得大动干戈的。

卡拉克西斯才不信什么S级人鱼有多了得。

若非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卡拉克西斯绝不会浪费这个时间。

墨蓝色的碎发垂落在猩红的眼瞳前,男人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只想着等会儿随便喊几个价,走走过场便回去。

他还想再找几个法师给他英年早逝的小女友做几场法事,烧点钱下去。

毕竟,那个小东西最爱财了……

在他隔壁的第二间包厢里。

帝国暴君——沃拉戈·厉渊·奥克雷顿,正脊背挺拔地端坐在沙发上。

作为奥克帝国实际掌权者、以军功封王的铁血统治者, 厉渊的精神力达到了恐怖的SSS级。

他的母族厉家,是帝国最古老的军事世家,厉渊是母族给他的名字,奥克雷顿是皇室血统的姓氏,沃拉戈是上一任帝国君王所赐,但整个帝国敢直呼其名的人不超过五个。

男人身着一丝不苟的黑色正装,五官冷硬深邃,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冷脸时,周身那股威压足以令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此时,那双深灰色的眼瞳平静得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秘书长立在这位帝国君王身侧,正在低声汇报这条人鱼的来历。

“已确认,是从斯坦星系那边捕获的,野生人鱼,未经驯导,检测报告显示,精神力等级为S。”

厉渊微微抬眸,“ S级?”

“是,这条野生人鱼的品相也是近十几年来最高的。”

秘书长顿了顿,“陛下,您已有三个月未曾好好休息了,如果这条人鱼的歌声确实能安抚好您近期的精神力暴动……”

人鱼对精神力暴动患者的安抚与治愈效果,与其自身的精神力等级密切相关,等级越高,效果越显著。

对于S级、SS级的精神力暴动患者,A级人鱼需要经过数十次治疗,才能净化一定比例的精神海污染。而面对SSS级的精神力暴动,A级人鱼的治愈效果更是微乎其微,近乎于无。

帝国的最后一位S级人鱼,已在十八年前陨落。

今日出现的这位S级人鱼,势必将在奥克帝国内,掀起一轮新的风暴。

厉渊没有接话。

他垂下眼,凝视着手中那只茶杯。

三个月了。

自从他的网恋女友楚楚消失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纠缠了十几年的头疾,再次复发,变本加厉。

他又回到了那种无法入睡的状态。

厉渊每天晚上闭上眼睛,耳边全是楚楚用那种娇软黏糊的声音在跟他说晚安,“ daddy ,小乖陪着你”。

睁开眼后,却只有空荡荡的对话框里,那刺目的拉黑提示。

他派出去的人已经找了三个月,却至今杳无音讯。

楚楚的星网账号已经显示注销,他们之间的所有转账都被她层层加密后转出,追踪到最后,只有一个烧毁的终端残骸,漂浮在斯坦星系某颗行星附近的海域里。

她就像一滴水一样彻底蒸发在空气里,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比起什么稀世罕见的S级野生人鱼,厉渊更想要他的楚楚,乖乖地回到他的身边……

第三间包厢里,泽维尔刚刚落座。

他那铂金色的长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白色的长袍纤尘不染,那张五官俊美得雌雄莫辨的面庞此刻俨然冷成了冰雕。

男人浑身的气势仿佛压抑到了极点。

金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台下尚未亮灯的拍卖台。

白檀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先生,确认了,今晚的压轴拍品就是那位S级野生人鱼。”

“拍卖行拒绝了我们一百亿星币的出价,称邀请函已全部发出,宾客也已基本到齐,无论我们出价多少,他们都不会中止拍卖。”

“除非……”他顿了顿,“除非您亲自将其拍下,说这样才不会坏了他们的规矩。”

“嘭——!”

包厢内,桌上的所有杯盏尽数摔碎在地,那张重若千钧的浇筑茶几,狠狠砸在了对面的墙上。

所有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那些包厢内的拍卖行服务人员,此刻更是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毯里。

泽维尔口吻极冷地命令道:“去准备所有流动资金。”

白檀:“是!”

工作人员无声地上前,将那张损毁的茶几搬出,打扫干净一地的狼藉后,将备用的餐点用一张奢华的小几重新端了上来。

……

“各位,接下来登场的是我们今天最受关注的拍品,S级,野生人鱼!”

随着拍卖师激动的的话音彻底落下。

拍卖会场的最后一缕灯光也沉入黑暗,偌大的空间陷入短暂的沉寂。

随即,穹顶之上打下一束孤冷的聚光灯。

光柱的正中央,是一座透明的展示笼。

那位传说中的S级野生人鱼,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数百双贪婪的眼睛之下。

她被迫蜷伏其中,银白色的长卷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如月光凝成的流水般垂落至腰际,在灯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星辉似的微光。

那条月白色渐染成淡紫的绚烂鱼尾被刻意铺展开来,万千鳞片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仿佛有人将一整条银河折叠起来,塞进了这方寸之间的牢笼。

她侧卧着,手臂抬起,用掌心与垂落的银白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点下巴的弧度。

即便如此,就已经漂亮到了惊心动魄的程度。

全场陷入了一瞬屏息的寂静。

然后瞬间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这就是那条野生人鱼?”

“你看她的尾巴!那个光泽度!家养人鱼根本不可能有!”

“这发色、这鳞光……这品相也太完美了!”

“脸呢?脸怎么看不见?快让她抬起头来!”

与此同时,三楼第一间包厢里。

帝国元帅·卡拉克西斯原本漫不经心转酒杯的机械左手,忽然停住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猩红的眼瞳骤然收缩,死死锁住台上那个蜷缩在透明囚笼里的身影。

那个身形……

怎么有点像他意外去世的网恋女友楚楚?

楚楚从来不肯和他视频或语音,偶尔被他逼到急哭了,才会被他用星币哄得跟他说几句好听的软话,或者拍一两张整个人都羞得蜷成一团的照片发过来。

而那些照片里,她遮脸的角度、侧卧的姿势、乃至肩颈线条的弧度——

与台上那条人鱼,如出一辙。

卡拉克西斯的手指几乎是颤抖着划开了终端里那个加了密的私密相册,一张张翻过去,又一张张翻回来,猩红的眼瞳在照片与台上之间来回扫视。

像,太像了。

男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攥住,然后后知后觉地,汹涌出一阵近乎灼烧般的激动。

“……楚楚,是你吗?”

隔壁包厢。

厉渊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一时间忘了放下。

滚烫的杯壁贴着指腹,他却像完全感知不到温度一般,整个人如同一尊凝固的石雕。

他死死盯着台上那条人鱼月白泛紫的尾巴,盯着她垂落的银白色长发,还有她被发丝遮住却依然让他心脏发紧的侧脸轮廓。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一根淬了毒的刺,精准地扎进他胸口最柔软的位置。

他的楚楚,每次给他发照片,都是这样遮遮掩掩的。

她总是害羞得只肯露一点点下巴,耳垂,或是白嫩的锁骨。

再多就不给了。

厉渊曾经以为那是小姑娘的欲拒还迎。

可现在。

看着台上那条被关在展示笼里、如同货物一般被陈列的人鱼,他只觉得那根刺在血肉里搅动,越扎越深。

……这是他的小乖吗?

第三间包厢。

泽维尔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却已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金色的眼瞳穿过单面落地窗,直直落在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目光里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原来,他的楚楚长得这样漂亮。

胸口的位置越发钝痛难忍,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独占欲。

他绝不能让她落入任何其他人手中。

绝不。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台下人声鼎沸。

竞价者们交头接耳, 目光黏腻地粘在笼中那条人鱼身上,品头论足。

野生人鱼的珍稀之处,从来不只是美貌。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歌喉, 那足以涤荡精神海污染的治愈之力, 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

“让她开口!”

有人高声喊道,语气里裹挟着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急切。

“我们要听她的声音!”

“对啊!让她唱一首!不然谁知道她是不是真有那个本事?”

“人鱼不就是要听声音的吗?开口说话啊!”

附和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叠着一层,将楚清柯完全淹没。

她整个人缩成了更小的一团。

拍卖师微笑着抬起手,示意台下安静。

“各位贵宾,稍安勿躁。”

拍卖师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全场, 从容而笃定,“这条野生人鱼性格极其恶劣,野性难驯。”

“我们的驯导师尝试过各种方法,可无论是针扎,还是电机刺激,感官剥夺,都无法使她开口说出哪怕一个字。”

台下响起一阵失望的嘘声。

“不过——”

拍卖师话锋一转,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在被捕获的时候,曾经脱口而出说过一句话,那句话,被飞行记录仪完整地录了下来。”

笼中,楚清柯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起头,银白色的发丝从脸侧滑落,露出底下那双极浅极浅的银色眼瞳,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恐惧的情绪。

不要——!

拍卖师语带笑意:“下面,为大家播放这段音频。”

拍卖师按下了播放键。

“你长没长眼睛啊?这么大片空域就逮住我撞啊!”

小人鱼动人的嗓音从环绕整个拍卖会场的音响系统中倾泻而出, 瞬间灌满了整个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那带着怒意的、毫不客气的骂人语气像一道电流,却偏偏裹着一种天生的魔力,毫无征兆地直接窜入现场每个人的耳膜,沿着脊椎一路酥到神经末梢,用最纯净的力量瞬间洗涤荡清现场所有人暴动肆虐的精神海。

全场鸦雀无声了整整+几秒。

然后,所有人都疯了。

“……这就是S级野生人鱼的能力吗?太恐怖了!我感觉我的精神海瞬间安静了下来!”

“好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该不会是人鱼王族吧?!”

“不可能,人鱼王族早二十年前就没了。”

“可能是帝国太久没有出现s级的野生人鱼,所以才会觉得这么厉害……”

更有什者一上来就喊出了高价:

“五亿!”

“十亿!”

“十五亿!”

“二十亿!”

竞价声争先恐后地炸开,从台下坐席到楼上包厢,报价一个比一个疯狂,拍卖师甚至来不及继续他的介绍。

而三间不同的包厢里,三个男人,同时凝固在了原地。

卡拉克西斯手中的高脚杯骤然从指间滑落,在脚边摔得粉碎。

殷红的酒液溅上他锃亮的军靴,他却浑然不觉。

男人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翻涌着某种几近失控的情绪。

这个声音,他死也不会认错!

一模一样的声音和语调……那种明明在骂人却让他觉得可爱得要命的语气。

这肯定是他的楚楚!

是那个在他精神力暴动发作,痛得快要死掉的时候,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卡西斯你别吓我,我害怕!”的小哭包的声音。

也是那个每次被他逼急了就骂他,骂完了又被他用星币哄回来,委委屈屈地跟他认错的娇气包的声音。

卡拉克西斯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站在他身后的副官脊背发凉,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男人的口吻轻得可怕,慢慢地一字一顿:

“找到你了,小骗子。”

第二间包厢。

厉渊手里的茶杯被他直接握碎了。

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扎进掌心,鲜血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却像完全没有感觉到一样,深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条浑身僵住的小人鱼,瞳孔深处酝酿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难怪他会感觉如此熟悉。

原来这个人鱼是他的小乖……

他的楚楚原来是一条人鱼,是一条野生人鱼。

厉渊缓缓站起身,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

那股阴暗的独占欲恨不得现在就将人绑回去藏起来,关在一个谁也找不到她的地方……

那股阴暗暴戾的独占欲从胸腔深处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自持。

他很想现在就冲上去,把她从那个该死的笼子里抱出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然后锁住关起来,让她这辈子都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男人眸光暗沉,声音哑得不像话,“无论多少钱,拍下来。”

秘书长:“是。”

第三间包厢。

泽维尔直接让下属白檀代为喊出了全场最高价,想要一次直接结束这场拍卖。

白檀:“一千亿!”

泽维尔闭了闭眼睛,有些不忍继续看下去。

对不起,楚楚。

如果不是他硬要逼她见面,她应该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被拍卖的境地……

这个把他拉黑,烧毁终端,还连夜跑路的小人鱼,明明该被他捧在手心里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如今却被这群混蛋关在笼子里任人竞拍。

果然,一千亿的叫价一出,原本全场的喧嚣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彻底安静下来。

刚刚最高的喊价不过五十亿,是一位贵族喊的,这个价格在如今的人鱼黑市中已属天价,是他掏空了所有现金流才能拿出来的。

从五十亿悍然拔高到一千亿,能拿出这个数字的人已经不是他能够仰望的存在。

所有人都看向了三楼那间包厢。

“那个声音……是那位阁下身边的白先生吗?”

“有点像,能让白先生代为喊价,还能随随便便拿出一千亿的大佬,怕是也只有那位阁下了。”

“嘶——!泽维尔阁下?居然连那位也惊动了吗?”

窃窃私语声中,叹息声此起彼伏。

泽维尔,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异族,旗下势力遍布整个星际,经营着宇宙中最大的情报网络,身份与实力皆是深不可测的谜。

而楚清柯缩在透明笼子里,把小脸彻底埋进膝盖,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一切。

泽维尔?

这名字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她的第三任网恋男友?

唉!没想到还是被这些人听到了她的声音。

这下好了,以后她肯定会被坏人类管得很严,想要逃跑只会难上加难。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骂泽尔一顿……

“看来,今天是没戏了,唉!”

“谁能争得过泽维尔阁下啊!散了吧散了吧!没意思!”

就在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时,三楼包厢接连响起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千一百亿!”

“一千二百亿!”

白檀面无表情:“一千五百亿!”

众人哗然,纷纷震惊失色地看向三楼其他两间包厢。

敢这样公然与泽维尔阁下叫板的存在,整个奥克帝国也没有几位!

“各位贵宾!”

拍卖师忽然抬手制止了三楼此起彼伏的竞价声,他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开口道:“请各位先不要着急。”

“在正式落槌之前,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这条野生人鱼的特殊之处——”

他拍了拍手。

后台的门打开,走进来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领头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金属装置,形状像一把细长的刀,边缘泛着冷冽的寒光。

“众所周知,野生人鱼的价值不仅在于未经驯导的歌喉,更在于她的不可控性,为了让得标的贵宾能够放心饲养,我们会为每一条野生人鱼植入永久定位器。”

他顿了顿,微笑着补充。

“当然,为了体现我们的服务诚意,这个植入过程,将在今天的拍卖会现场进行。”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兴奋的低语。

“人鱼的鱼尾是全身最敏.感脆弱的部位,用这把专用的植入刀割开鳞片,将定位器嵌入尾骨,这个过程,通常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拍卖师的笑容不变。

“各位贵宾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在植入过程中听到这条野生人鱼的第一声惨叫,毕竟众所周知,人鱼的惨叫声,也是极其……动听的。”

楚清柯浑身的血都在那一瞬间凉透了。

她微微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瞳里终于溢出了不加掩饰的恐惧。

那几个白大褂已经走到了笼子前,为首的人解开了笼门,朝她伸出手来——

三楼包厢里,三个男人还没从“另外两个跟我抢楚楚的人到底是谁”的怒火中回过神。

下一秒,在听见“现场植入定位器”这几个字的瞬间——

他们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三道夹着滔天怒火的声音,几乎不分先后,从三间不同的包厢里同时炸开。

“立刻叫停拍卖!”

碾压式的精神力等级差下,包厢内的工作人员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面前的这位,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先生……这……”

见势不对,三人直接下令。

厉渊身后的秘书长和护卫、卡拉克西斯的副官、泽维尔的属下白檀,三道身影几乎同时从包厢中消失,朝拍卖台的方向掠去。

而三位正主,也在同一瞬间出现在了拍卖会后台的入口。

然后。

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着。

后台的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凝滞。

作为奥克帝国顶尖圈层的代表性人物,三个男人需要经常出席各种社交场合,故而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

但这显然并非是寒暄客套的时机和场景。

三人几乎是瞬间便敏锐地意识到,那其他两个人和自己一样,是为台上的小人鱼楚楚而来。

刚才和自己竞价的,也是他们两个。

气氛忽然变了。

厉渊停下脚步,目光从卡拉克西斯脸上扫到泽维尔脸上,眉毛拧成一个危险的弧度。

他语气不善:“怎么是你们两个?”

“陛下?怎么是你?”

卡拉克西斯的声音里压着一股火,“还有泽维尔阁下?”

男人那双猩红的眼瞳里满是不耐,反问道:“两位为什么要跟我抢人?”

然而泽维尔的语气比他更冲,那张俊美得雌雄莫辨的脸此刻冷得像千年寒冰:“究竟是谁抢谁的人?”

“她明明是我的楚楚,是我的女朋友!”

闻言,厉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胡言乱语。”

帝国暴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威压,“楚楚是我的女朋友。”

他顿了下,又补充细节来增加可信度:“三个月前,她每天跟我说晚安。”

听完两人的说辞后,卡拉克西斯几乎立刻就要发疯。

他左臂搭载的机械义肢发出细微的咔嗒声,那是在情绪剧烈波动时武器模块随之预启动的声音,“你们两个少在这里说梦话!”

“我女朋友楚楚跟我说过,她只有过我一个男朋友!”

话音落下,他自己却先僵住了。

不对!

为什么他们三个的女朋友,都叫楚楚?

“……”

“……”

转瞬间,三个人同时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死一般的沉寂中,他们互相审视着对方脸上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是伪装,不是试探,而是实打实的,如假包换的愤怒和强烈的占有欲。

然后,某个可怕的念头,几乎同时在他们脑海中浮现。

三人一起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同一个名字,同一种声音。

是同一条人鱼的概率会有多大?

整整数十秒钟过后。

泽维尔率先开口,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即将碎裂的情绪:“她三天前跟我提的分手。”

“……在拉黑我跑路后,被人鱼贩子抓到了这里。”

卡拉克西斯暴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墨蓝色的碎发凌乱地垂落在猩红的眼瞳前,衬得男人的眼神格外阴翳。

“她是一个月前跟我说要分手,我没答应。”

“等我追过去,发现人可能掉进熔岩海没了,我还以为她死了!”

“我特么以为她死了整整一个月!还整天给她烧纸币!”

帝国君王没有立刻说话,可他的脸色却难看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另外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仿佛带着无形的重压。

良久,厉渊才开口,声音沉得像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

“她是三个月前突然消失的。”

三个月。

一个月。

三天。

时间线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残忍。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拍卖场隐约传来的嘈杂声。

三个男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失而复得的惊喜,被某种更汹涌、更灼烈、更难以消化的情绪彻底冲垮,碾成齑粉。

——被骗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耳光,清脆地扇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