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只猫(2 / 2)

就连卫岑赌气,说要去警察学院读书,也只是被他们教育了几句,后不再去管。

卫岑想,他应该是恨卫桐的。

这个夺走了父母关注,让他大半个人生都在忽视中度过的人。

可如今,看着蜷缩在角落里,连正常和人沟通都做不到的哥哥,他心底也还是难免生出些许心疼。

深吸了一口气,卫岑蹲下身,学着母亲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了……”并试图安慰,“你现在很安全,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似乎是这份安慰终于起了效果,卫桐的身体逐渐不再颤抖,呼吸也变得平稳。

他抬头,眼角还有惊恐发作流出的眼泪,只是不再增多。

“小岑。”卫桐说,“他们在监视我。”

“‘他们’是谁?”

卫桐不说话,摇摇头,而后又站起来,走到那些放了一地的画作前,指着其中一块。

卫岑耐着性子走过去,顺着他的指引,看到了一片荒芜的村落。

卫桐是个天才,不管是学习还是绘画。他年纪轻轻就得到国际赛事的奖项,把物品画的活灵活现,只是他最基础的能力之一。

画作上,是一片六七十年前的老式村落。

那个年代,第三次世界大战还没爆发,科技也没那么发达,手机也停留在‘大哥大’的阶段,人类也才刚刚离开蓝星,探知到了月球的状态。

那样的村落,被卫桐画的栩栩如生。黄土地,满是杂草的墙角,有着水印的灰墙,一个个深黑色的十字窗。

阴雨的天,细密的雨丝从上空落下,在道路的尽头,一个小小的人儿站在那。

仔细看去,那是一个披着暗红色雨衣斗篷的小孩。脸被光滑的雨衣兜帽遮盖住,是纯黑色的,里面透露出一点猩红,在灰色调的画中亮的吓人。

只看了一眼,卫岑就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古怪感,等意识到自己被一幅画吓到,他手臂上的汗毛已然竖起。

与此同时,卫桐平静到有些诡异的声音响起:“我将她称之为‘红雨衣’,这是一个小女孩,她没有脸,或者说,她的脸就是监控摄像头,在黑夜里,兜帽下有着非常刺人眼的一点红光。”

“我时常见到她站在远处看着我。”

他缓缓叙述着。

“不靠近,也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我。有的时候是在村落,有的时候是在树林,有的时候是在一片空旷的大地。”

“我曾经很怕很怕她,哪怕是夜晚睡觉的时候,她都躲在衣柜后面,露着半张脸看我。”

“可后来,我竟然开始祈祷她的出现。”

听到这,卫岑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难道是,走火入魔了?

卫桐的那张脸无悲无喜,好似一尊悲悯的神像。

他说:“因为只有她在,其他的‘东西’才不会出现。”

其他东西?

还有其他的,东西?

“你到底都看见了什么……”

问是这么问出口了,但想到刚才自己被一幅画吓到,卫岑忍不住给自己找补,或者说,壮胆。

“但这些都是幻觉,不是吗?你越是害怕,他们在你脑子里就越猖狂,就像那些三教九流的混混,只要你比他们嚣张,他们就再不敢逾矩。”

说完之后,卫岑久久没得到哥哥的回复。

他回头,却见对面用一种自己不懂的眼神,复杂的打量着他。

仿佛在说:你什么都不懂。

这种表情,让卫岑彻底怒了。

“够了!真是够了!”他大喊,克制住想要将那些怪诞画作踹翻在地的念头,冲着卫桐吼道,“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吗?就像所有乖巧的孩子一样!这些不过是幻觉,你一定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不正常的受害者,去祈求父母的关爱是吗?!”

卫桐好像被这番爆发吓住了,表情有点懵懵的。

但卫岑不管他。

多年以来的怨气,在此刻完全爆发。

“你去克服啊!都多少年了,从十六岁到现在,整整十一年!爸爸妈妈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你身上!”

“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硬气一点,扛过这些幻觉,去努力做个正常人,不要让他们担心!行不行啊!我求你了!”

然而,卫桐在怔了几秒后,突然瞪大双眼,呼吸也骤然停止,他连连后退,捂住了脑袋。

“不要!”他大叫着,挥动手臂,好似在驱赶怪物,“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求你们了……不要……”

“不要笑,不要笑……不要靠过来……”

这个被病痛折磨着的青年,终究是退回了角落里,再次缩成一团,低声的啜泣。

卫岑被沉重的倦怠压着,扭头离开房间。

还没在客厅站稳脚跟,就被手机的短信,喊到了父亲的书房。

那里,他的父母满脸严肃的看他。

沉寂过后,父亲开口:

“小岑,或许是时候让你知道——”

“另一个世界的事了。”